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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查尔斯·海因斯 当前章节:152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54

伯尼乌黑的头发在头部中下方分得很开,这是40年代酒吧招待的发型。他宽阔的脸庞上有一双珠子般大小的黑色眼睛,高高突出的颧骨,一只扁平的大鼻子,这是他打拳时代留下的纪念。他粗短、肌肉结实的脖子看起来好像消失在头和肩膀之间。他的嘴唇较薄,而且总是像林林兄弟马戏团中的小丑那样向下耷拉着,看起来要让他笑一笑得费很大力气。

当伯尼·普莱斯勒进入警界的时候,纽约市警察局仍然被爱尔兰帮派所控制。对犹太人,人们一成不变地认为他们要么是医生、律师、教师,要么是非常成功的商人,他们不会去干像警察或消防员这样艰苦的工作。他加入的警察部门眼界狭隘,对新移民,特别是欧洲犹太人避而远之,所以犹太居民以及屈指可数的一些犹太人警察经常会成为反犹太主义的受害者。每当普莱斯勒面对这些的时候,他会迅速采取行动。他被派到第75辖区——布鲁克林最艰苦的一片管区——不久之后,伯尼无意间听见一个爱胡说八道的顽固分子称他为“那个卑鄙的犹太种”。他请那位警察去更衣室,一个人,在那儿他把那家伙打得遍体鳞伤。

20

纽约州人民诉霍尔特,

1992年10月19日

1991年6月4日,萨福克县大陪审团对史蒂文·霍尔特提出指控。他被控犯有三桩二级谋杀罪,即谋杀斯科特·鲁本、雷蒙·罗德里格斯及雷蒙的哥哥海勒姆。审理前涉及到多种复杂的申请程序,再加上拉里·格林有其他案件的审理,使得史蒂文的审判拖延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法庭传唤他出庭受审,他终于感到了一丝解脱。

迈克尔·J.麦克考恩法官正在指导陪审员。

“另外,如果你们排除了合理怀疑认定史蒂文·罗伯特·霍尔特警司蓄意造成了雷蒙·罗德里格斯和他的哥哥海勒姆·罗德里格斯的死亡,而且造成了斯科特·鲁本警员的死亡,那么针对该起诉书上列出的第一、第二和第三项罪状所指控的二级谋杀罪,你们应该认定罪名成立。”在这里法官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当然,如果你们无法排除合理怀疑而认定他有罪,你们必须裁决霍尔特警司无罪。”

麦克考恩法官只是在按照例行程序对陪审团进行初步的指导,但在经受了十几个月的焦虑之后,史蒂文·霍尔特已经开始显露出妄想症的迹象。此时,他蜷缩着身体,认为法官是在强调刑事定罪的标准,而弱化了无罪的理由。在另一方,麦克考恩却认为清晰的复述实际上是有利于被告的。在陪审团听取了所有证据之后,并且案子将提交给他们进行商议之前,作为他最后的职责,他还将对陪审团详细重复这些指示,或者详述法律定义和解释。最后,麦克考恩补充说:“陪审团的先生们、女士们,裁决一词来源于拉丁文veredictum,意思是讲真话和告知真相。应该记住,这是你们必须实现的。”

麦克考恩法官的声音坚定、有力,在这间宽敞、声效堪称完美的审判庭内回荡。该审判庭是他挑选的,因为他正确地估计到将有一大批听众及记者出席这场指控一名纽约市警察犯下三重谋杀的审判。

审判庭的墙壁用的是贵重的深红褐色桃花心木。地板上镶嵌着昂贵的橡木,庭审结束后每天都有人打理,地板因此擦得锃光瓦亮。法官席则给这个正义宫殿的威严形象添加了最后一笔。法官席的前部厚约1英尺,高约7英尺,宽约12英尺。它的主体部分用的是黑白色大理石,3英尺乘4英尺见方,带有一个设计雅致的黑檀木基座。晶莹的石头中精细地镌刻着正义女神的形象。高高在上的法官席在法官和审判庭内其他人之间竖立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在那张特大的绿色皮革面的法官席后面,在桃心木墙的上方,用镏金字写着一句来自《申民记》的古老戒律“至正、至义,乃汝之所求”。所有这一切为这位高大、颀长、面容冷峻的迈克尔·J.麦克考恩——萨福克县所有法院的主管法官——创造了一处最合适的场所。他身高将近6英尺6英寸,头发雪白,声音低沉,他吸引了陪审员全部的注意力。他们舒适地坐在邻近的陪审席中,椅子宽大,用的是桃心木,与审判庭的墙壁相同,与麦克考恩法官的椅子一样蒙着奢华的深绿色皮革面。麦克考恩当然对律师和列席的听众们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原因很简单,他不希望有其他的方式。他说话的时候,审判庭里唯一能听见的是他的声音。

一开场是法官的引导性指示——在检察官对陪审团进行开庭陈述之前。史蒂文对此难以领会。麦克考恩是位坦率认真、强硬、支持警方的法学家,对辩方律师少有耐心,因此而闻名。绝大多数警察认为他很棒。史蒂文仔细地观察,想知道法官对他的案子是怎么看的,他的案子。因为在这种事情上霍尔特没有经验或者标准,所以他做的一切实际都是徒劳。

“怀疑不能是虚无缥缈的。它必须是合理的,而且不能作为借口以回避令人不快的工作。”麦克考恩继续说。史蒂文想事情肯定对他不利。麦克考恩说的话像大铁锤不断猛击着他的耳膜,他感到自己苍白的双颊上泛起了潮热。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当这些话造成的恐惧在他体内涌动的时候,史蒂文在想:他妈的我是怎么被弄到了这里的?

这个问题,他经常问自己,而且也问过李·莫兰和他的舅舅。他找不到答案。枪杀两名他从未谋过面的布鲁克林的工厂工人,他当然没有理由。而且虽然他认识斯科特·鲁本警员,也不怎么喜欢他,但他没有杀他的动机——就这点而言他没有杀任何人的动机。他的警察佩枪是如何被用来谋杀三人的,对此他毫无头绪。

在思考这些的时候——要么是在审理期间注意力不集中,要么是他独自呆在牢房里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困境与造成他舅舅恶劣境遇的情况进行比较。把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的,除了他们对对方的爱以及他们的职业,就是他们对任何警察腐败都深恶痛绝。他们服役的时间前后相差近20年,但是他们的头儿都因无法容忍警察腐败而给了两人一个铲除腐败的机会。史蒂文不知道的是,虽然几乎摧毁了马尔维以及威胁到自己的余生(将在监狱里度过)的力量都源于他们的反腐努力,但是两人各自遭受的毁灭之路却有天壤之别。

21

克诺里和普莱斯勒的计划,

1974年1月至2月

克诺里高级警监和普莱斯勒警司的意见一致,最初的策略应该是对第13分局管辖范围内数个甄选过的地点进行监控。普莱斯勒从内务处借了一辆客货两用车,把它伪装成一辆貌似布鲁克林联合煤气公司的多功能车。

他们第二天上午开始了监视。大约在10点30分,即他们布点监控后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发现,在诺斯特兰德大街对面一家酒馆和一家杂货店里的活动不同寻常,这里距诺斯特兰德大街和一条叫东公园路的主干道的交叉路口约100英尺。透过这辆侦察车被烟熏黑的窗户,他们看到接连不断有人进入商店却空手离开。在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内,有36人进入杂货店,47人进入酒馆,大多数人一会儿之后便两手空空地离开了。

虽然这些“顾客”看起来形迹可疑,但是法律规定警员在对嫌疑犯采取行动之前,必须要有合理的依据相信犯罪正处于进行之中。克诺里和普莱斯勒决定向副总警监维吉尔·桑普森征询意见,他是精英部门公共道德管理处的长官。

虽然公共道德管理处的主要任务是协助检察官打击一些主要的赌博经纪人,让他们失业蹲大牢,但是偶尔也会抓一些和这些经纪人合作的腐败警察和小偷律师。公共道德管理处的办公地点是不对外公开的,而且其人员数量也严加保密。该机构享有廉洁和高效的美名,无可挑剔。不像内务处——它常被大多数警察视为笑柄,公共道德管理处可是真格的,如果他们的警察抓住了你,你就插翅难逃了。

维吉尔·桑普森身高约6英尺4英寸,皮肤黝黑,像经过打磨一般光亮。在那个时代,能在纽约市警察局晋升为总警监级别的黑人警察屈指可数,他是其中之一。他身体修长、结实,一直保持着笔直挺拔的姿态,这是经常运动以及桑普森总警监的意志磨炼而成的。他的双手硕大,肌肉发达,看起来与身体的其他部分不成比例。他每周都有几天在家中后院里劈柴火,手有力。他的家在布鲁克林一处叫皇冠高地的地方,住在一片整洁的住宅区。总警监有死盯着人看的习惯,似乎要把人看穿,所以令多数人感到害怕,这也掩盖了他颇为幽默这一事实。自进入警察学院的第一天起,一直到每一次升职考试,作为学员的维吉尔·桑普森是相当出名的。虽然无论在班上或在升职考试中,他从未名列榜首,但是他严格遵循了已故父亲的忠告:“维吉尔,你必须要有竞争力。”确实,这就是多年的学习给这位专注的年轻人带来的一切。维吉尔总是有所追求,总是具有竞争力。

桑普森对克诺里和普莱斯勒进行监控的皇冠高地非常熟悉。他是在这一辖区内长大的,离他现在的住所不远。他对克诺里和普莱斯勒监视的两家商铺也知之甚多。

“那家酒馆,”他说,“从40年代末克雷顿一家从佐治亚州搬到这里起就属于他们。杂货店是于1951年斯图尔德一家从开曼群岛迁到布鲁克林后不久开的,后来路易斯·阿罗约从他们手里买了下来。两家商店都兼营一些体育赛事赌博和三位数彩票赌博。”三位数彩票赌博是一种主要在犹太人区玩的赌博游戏,中奖数字是当地举行赛马时当天总下注额的后三位数字。例如,如果某天在纽约市的“水渠”赛马场总赌注为3,542,923美元,那么中奖数字就是其最后三位数——923。如果猜中,获得的收益可能有数百甚至数千美元。

普莱斯勒问道:“总警监,你不认为几个小时内有那么多人进出意味着这不是什么小举动?”桑普森总警监干监控这一行多年,经验比警司丰富,他压制住冲动,不想让伯尼伯尼为伯纳德的昵称或简称,小说中多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译者不再一一赘述。失望。他对两位警官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么,你们认为我们能查到什么?”

克诺里回答说:“我猜要么第71辖区的头头认为这两家商店最多只构成扰乱秩序的行为,要么一些来自该辖区或第13分局的警察被贿赂了。”

马尔维清了清嗓子,他虽然有些惶恐,但仍然鼓足勇气问道:“警监,为什么你如此肯定有些警员在受贿?”

克诺里笑了笑,依然试着让他这位门生放松下来,但收效甚微。“年轻人,简短的回答就是在警局内,便衣警察部门的腐败一直是个公开的秘密。问题是没人可以证明这一点,但这正是警察专员希望我们努力去做的。”

马尔维听到高级警监说“我们”的时候愣住了。他坐在椅子里,显得浑身不自在,不断变换着姿势。克诺里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克诺里讲完了他的分析,桑普森总警监看来有些困惑,但这只是一分钟的事情。然后他说:“好的,让我们看看能否查出来。”他按响了内部通话设备的按钮,对他的助手说:“比利,帮我把摩尔警督找来。如果他在楼里,让他过来。如果不在,与他取得联系,告诉他我要立刻见他。”

10分钟不到,桑普森总警监的门上便听到一声响亮的敲门声,他答道:“噢,警督,如果是你,请进。”

布伦达·摩尔警督快步走进房间。摩尔的脸可以上爱尔兰国营航空公司的旅行海报。他的头发乌黑,修剪得很短。他的眼睛深蓝,双颊上有明显的酒窝。他脸上带着热情奔放的笑容,当他进屋的时候,你可以感受到他的热情。他穿着灰色的花呢夹克和刚刚烫好的斜纹棉布裤,配上一双饰有流苏带子的平跟懒汉鞋,这是他选择的穿着,因为他认为这使他看起来年长一些。虽然他已年近50岁了,但是他一直担心年轻的外表会让人误以为经验不足。这身街头装束令他看起来像一位调查分析人员(这是他一直努力想干的行当),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警局里没什么人像他一样。

相互介绍完之后,桑普森总警监向摩尔警督讲述了具体细节,然后问道:“布伦达,我们有没有什么线人?我们可以让他进入两家商店的任何一家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当然有,头儿。”警督回答说,“有个家伙销掉了在布朗克斯区的案底,他住在东公园路上,离这些商店只有几个街区。”警督所说的“销掉案底”是指秘密证人在纽约五县当中的任何一个县面临刑事起诉时,如果该秘密证人能够为摩尔警督提供证据或有用的情报,摩尔会同意请求那个县的地区检察官以一个较轻的指控换取承认有罪的供述,减轻判决的入狱刑期,甚至撤销案件。如果说秘密证人在秘密进行的反毒和反赌博行动中是一种执行法律的货币,那么布伦达·A.摩尔警督就是他们的国家银行。这位已入行26年的老警察具有20年秘密行动的经验,在这门被称为“暗中调查”的秘密艺术中他是最受人尊重的警官。联邦及地方上的调查机构迫切需要摩尔的专门技能,这占据了他许多时间,以至于加尔多警察专员的前任不得不严格控制警督在警局之外的活动。

几天之后,在摩尔警督的秘密线人的协助之下,答案变得非常清晰明了:这两家位于皇冠高地的商铺是经营体育赌博的主要场所。而且,这些商铺完全由冈比诺犯罪家族控制,是其非法赌博特许经营网络中的一部分。

摩尔的情报不只是让桑普森总警监大吃一惊,而且让他暴怒。像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家的邻近地区。

当然桑普森非常清楚有组织犯罪团伙控制着而且事实上管理着非法赌博活动,不仅仅在纽约市,而是遍布整个国家,毕竟在犯罪活动这个领域内,他是位行家。但之前,他一直笃信传统的经验,认为有组织犯罪团伙的头目一般对地方上不起眼的赌博经纪人不屑一顾,尤其是那些主要从事三位数赌博诈骗活动的人。

不论是总警监还是其他任何在执法部门处理非法赌博活动的人,都不知道冈比诺家族的分支头目们在18个月前召集了一次会议。会上该家族决定不再从事毒品交易——因为它的风险太大,而加强对各种非法赌博的控制,尤其是体育赌博,不管其在何地经营。在很短的时间内,从此处带来的滚滚财源就充分填补了该犯罪集团因退出贩毒活动而形成的空洞。

这家酒馆和杂货店的经营大体上如出一辙。波比·阿罗约是路易斯的儿子,朗斯·克雷顿是波尼斯·克雷顿——克雷顿一家的女族长、酒馆的所有人——的儿子。他们俩会把下注单送到一个貌似废弃仓库的地方,它位于渡船码头附近的斯塔腾岛上。

仓库的一部分已被改造成高度精良复杂的赌注登记室,作为冈比诺家族在纽约经营体育赌博活动的神经中枢。

对所有赌注经营者而言,登记室是其保管人,所有的下注单在这里被统一登计以确定赌赢后钱该付给谁。如果涉及金额太大无法运作,它有时也会把赌注转给这个国家内其他什么地方的赌博经营场所以分散风险。例如,如果巨人队对公牛队的赢面太高,斯塔腾登记室会把一部分赌注转给他人。如果一旦出现了冷门达拉斯队赢了,冈比诺家族的登记室不会就此完蛋。

斯塔腾岛上的登记室戒备森严,安装有监控设备和一套中央报警系统,它与该家族控制的一家保安公司相连以加强安全。因为该登记室经手的总金额达到每年6亿美元,所以一天24小时它都处于严密监视之下。

在2月一个明媚、寒冷的下午,克诺里和普莱斯勒决定将他们的计划付诸实施。计划非常简单:抓住阿罗约家的小子,收缴所有的下注单,对他提出最重的重罪指控,足以让他在监狱里呆上很长时间,把他的父亲唤到逮捕现场,利用这一手牌让这个老家伙指认腐败警察。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他们将会顺顺当当地铲除第13分局内的腐败行为。这对一个月前,即1974年1月才走马上任的新警察专员来说相当不错。当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当波比·阿罗约那辆最新款式的蓝色梅赛德斯汽车从韦拉扎诺大桥连接布鲁克林的那端驶向匝道入口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汽车插到了前面,把他逼到了路边。克诺里和普莱斯勒拔出枪从车里跳了出来。

“把手亮出来,不许动!”普莱斯勒警司命令道,之后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太做戏了。而可怜的波比·阿罗约可不这么想,他双手举在头上,离开汽车之前裤子都尿湿了。阿罗约那高5英尺4英寸、重120磅、肌肉发达的身体因害怕而剧烈颤抖,他那张布满小麻点、永远看起来有点忧郁的脸变得灰白。他哆嗦着哭了起来。

“喔,看看这儿,高级警监。”普莱斯勒给克诺里看了看装满了两个购物袋的下注单。

“警官,”阿罗约哀求道,“我能给我父亲打电话吗?”

“妈的,你知道你惹了谁吗?”路易斯·阿罗约怒吼道,他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一接到儿子打来的紧急电话,阿罗约就疾驰到韦拉扎诺大桥连接布鲁克林一端桥下那条偏僻的、两侧种植着树木的辅路。波比被允许同他的父亲单独说一分钟话。从外表上看,路易斯·阿罗约与他儿子如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只是岁数大了点而已。波比想在穿着打扮以及行为举止上学父亲的样,他们如此相像以至于他的朋友和家人都称他为路易斯托,即小路易斯。

“我要付多少钱给你们这帮狗娘养的?”路易斯喊道,但是他话还未说完,普莱斯勒就一拳打在他的下颚上,把他重重地打倒在人行道上,他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普莱斯勒指着克诺里咆哮着说,“这里有一位纽约市警察局高级警监,你这个小杂种,你胆敢再对他大放厥词。”

震惊之下,路易斯·阿罗约带着一副厌恶的语气和神情低声问:“我要付多少钱给多少警察才能避免这些狗屎事情?”

纽约市警局公共道德管理处的指挥中心位于斯塔腾岛上一座封闭的汽车站内,恰好它与冈比诺家族的登记室相隔不过两个街区。

在公共道德管理处总部,路易斯·阿罗约告诉克诺里、普莱斯勒、桑普森总警监以及保罗·加西亚探员交易是如何进行的,克诺里隐约感到自己要吐了——他将要接管的是一支极其腐败的警察部队,如果你能算得和他一样快的话。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在不同的地点,路易斯将和两名第13分局的警员会面,交给他们100张百元面值的美钞,即10,000美元。

马尔维迅速计算了一下,当他意识到这些腐败警察们一年将收取12万美元的黑钱时,他跳了起来,大声惊呼:“高级警监,请不要说了,我已经听够了。不管你心中想的是什么,我都不愿意卷进去。”克诺里站起来,试图打断这位年轻的警察,但是他坚持己见。“如果你想找什么人去抓这些腐败警察,我不是你要的人。他们会一眼看穿我……”

“罗伯特,”克诺里继续说,“听我把话说完,然后再听听我对你的看法。如果你仍然认为无法帮助我,这事就算结束了。好不好?”马尔维犹豫了一下,克诺里接着说:“请坐回去,让我讲完。”

马尔维谨慎地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克诺里高级警监审查了第13分局的人员名册,他发现目前一共有24名警员,三名警司,一名警督,一名警监,还有一个空着的、克诺里将要出任的高级警监职位。总共有29名警察。克诺里想知道有多少警察在分享每年高达12万美元的贿赂——仅从阿罗约这里。

路易斯·阿罗约解释说交钱是用来换取一些普通的好处,包括对意在赌博而滞留街头这种行为不端的人实施假逮捕,当然,下注单会交还给阿罗约的马仔,他们一般被称为“跑腿者”。阿罗约解释说冈比诺家族控制了他的生意,并授权许可他继续从事赌博经纪交易之后,他们把新的客户带到他的店里,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警察要求的贿赂也越来越高,从每月6,000美元增加到10,000美元。令桑普森总警监更担忧的事情是,从时间上说,这和冈比诺家族决定对他们地盘内的所有赌博活动进行全面控制两者是吻合的。腐败警察从当地的赌博经纪人手里受贿已足够罪恶,但是调整贿金的行为表明腐败警察和犯罪集团之间存在着直接的联系。

阿罗约说碰头交钱的时间很短,也不说一句话。月底前倒数第四天,会有一名警察对他手下任意一位“跑腿者”说“Feliz Navidad”。这句西班牙语“圣诞快乐”意味着阿罗约要拨打一个特别的号码得到交月供的地点。更改地点是这帮腐败警察想出来的主意,以保证不被发现。

路易斯·阿罗约同意配合警察的调查以换取他儿子的获释,而波比·阿罗约的购物袋中的下注单被没收了没有返还。路易斯·阿罗约得到的唯一保证是如果案件有所进展,将尽力不让他作为指控这些腐败分子的证人。

22

纽约州人民诉霍尔特,

1992年10月19日

拉里·格林从辩护席旁的椅子里起身开始他的开庭陈述时,他朝史蒂文短暂一笑,然后走向陪审团席。他感觉到这个案件他是在白费工夫,但是他的举止中没有透露出丝毫这样的感受。通过眼角,他瞥见在保留给律师的那排座位上坐着一些来自福特汉姆大学他教的法学专业学生。他回头看了看他们,冲他们眨了眨眼,然后继续走到离陪审团女主席——她六旬上下,是位退休银行家,身穿整洁的深灰色正装——只有约一英尺的地方。从陪审团人员审核程序开始之时,茱尔女士对他和麦克考恩法官所提问题的回答便铭刻在他的心头。

此时,格林想起了他在法学院所做的一场讲座,是关于开庭陈述的重要性以及辩护律师该如何处理胜算不大的案件。“你永远不能做的事情是放弃开庭陈述,除非,”他嘲讽一般加了一句,“你为你的当事人准备了一个越狱计划。而且在检方的开庭陈述相当精彩的情况下,这一点尤其显得正确。”当然戈斯的开庭陈述并不怎么样,无效,枯燥,让人分心。但是,正如格林在课堂上所告诫的那样:“哪怕是再糟糕的开庭陈述也需要回应,但是要根据案件的事实——其有利和不利的方面,以及任何可利用的事实情况——做出恰当的修改。”于是,他便这样展开了陈述。

“恳请法庭、麦克考恩法官、戈斯先生、陪审团主席女士以及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聆听。”格林的嗓音轻柔,令人感觉安心,“检方把本案提交给这个法庭,要求你们对一位曾经得到无数表彰的警官定罪判刑,他身为反腐斗士的经历为他赢得了纽约市市长以及纽约市警察专员给予的衷心的个人感谢,而且被授予纽约市警察局能够给予的最高奖章。陪审团主席女士,考虑到你和你的同事将从这位博学的麦克考恩法官那里得到明确的指导——关于检方所承担的举证责任以及霍尔特警司有权被推定为无罪,另外考虑到年轻的戈斯先生在其陈述中向你们承诺的本案中到目前为止少量的证据,我必须告诉你们这些指控,”现在格林的音量在稳步提高,“是我在40年的律师生涯中遇到的最耸人听闻的。让我再说一句,虽然在我大部分职业生涯里,我为遭到不同犯罪指控的人进行过辩护,但我也经常得到本州主管法官的委任,曾在纽约州全境多个县担任过特别检察官。我要对你们说,”现在拉里·格林装出来的愤怒达到了他所期望的程度,“在本州的任何一个县,在任何一个我有幸出庭的地方,无论是作为辩方律师还是检方,我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一个如此胡乱、草率的案件,即将呈现给你们的立案证据完全是虚无缥缈的并具有不可弥补的瑕疵。”

突然,格林转过身看着听众和那群他教的庭审律师班上的学员。他朝这些他照看的年轻学生们会意地笑笑,因为他知道他们会感到吃惊。毕竟,在福特汉姆大学大部分学期里,他教导他们说华丽辞藻和激烈辩论在开庭陈述中毫无用武之地。“开庭陈述,”他说,“是用来证明一种可能性。把你们的辩论留到总结性陈述。”今天晚些时候,他要告诉他们,在整个课程讲授过程中他对陈述做区分处理是有目的的,是为了不把他们弄糊涂。最后一堂课,他将在当地一家酒吧招待他们喝些啤酒或葡萄酒,并向他们解释说一位有经验的庭审律师会在合适的时候把咄咄逼人的辩论夹杂到可能性的证明之中,目的是为了在审理初期就吸引陪审团的注意力。格林将告诉他们,针对史蒂文·霍尔特多项谋杀的指控,为其辩护需要“我把检方的案情一点点拆散,动摇其毫无根基的基础”。

格林又把目光转到陪审团成员身上。“一旦你们弄清楚了年轻的戈斯先生摆下的迷魂阵,那么他向你们承诺了些什么证据?他有霍尔特警司的手枪,”现在他装出惊讶的样子高声说,“噢,你瞧,在那武器上警司的指纹和掌纹可样样俱全。”为了加强印象,他停顿了一下,慢慢抬起肩膀,掌心向上,然后把头猛地向后一仰,喊道:“戈斯先生要让你们相信这些结论是出自法医技术人员,伟大的舍洛克·福尔摩斯的继任者们。”

格林直接走到茱尔女士面前,离这位陪审团女主席大约一英尺远,身体前倾,然后以轻柔镇静的嗓音说道:“让我说得一目了然些,霍尔特警司交给萨福克县警察的枪是他自己的枪,枪上面自然布满了他的指纹和掌纹。”

“反对,”地区助理检察官戈斯喊道,“我听不懂格林先生在说什么。”

“反对无效。”麦克考恩法官将其驳回,“坐下,专心听!”

“然后,”格林继续说,“除了他提供的这个毫不令人激动的证据之外,戈斯先生还向你们保证来自霍尔特手枪里的子弹与从本案中每位受害者尸体上取回的子弹是吻合的。”格林在陪审席前走来走去,搜寻着每位陪审员的眼神。他突然停下来,然后不动声色地说:“我向你们保证这个所谓的法医证据就会在你们的眼前破碎,然后被真相的寒风席卷而去,你们的方向就变得通畅了。”

格林转身,看起来要回到律师席,但是就在走到椅子前时,他站住了。“陪审团主席女士以及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当你们听到所有这些,”现在他脸上装出愤怒的样子,虽然他的声音仍然保持冷静,“你们会问,这件子虚乌有的案子是如何剥夺了这位年轻警官将近一年半的自由,而且将他置于面临判处终身监禁这种威慑人心的恐惧之中的。你们心情难过地想知道……”

戈斯从他的座位上蹦了起来,大声叫道:“反对!反对!法官大人。辩护律师完全清楚量刑以及审前的释放条件不属于陪审团的职责范围。”

格林脸上挂着柴郡猫一般的笑容,站在那儿,等待着法庭的裁决。

麦克考恩法官慢慢地站起来,手撑在高高的法官席上,身形看起来高大、让人敬畏。“年轻的戈斯先生,你最好清楚地弄明白一件事情。你不要再次在本庭就本州法律问题教导任何人。”麦克考恩愤怒地摘下他的眼镜,凝视着年轻的检察官,他看起来有些惶恐。“法律问题是我的管辖范围。”法官等着以便让他的告诫获得很好的成效,他继续说,“而且,在当格林先生还处于向陪审团进行开庭陈述的过程中时,你应该坐在你的椅子里,而且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你听明白了吗?”

一开始,戈斯被吓晕了,没有做出回答。到目前为止麦克考恩的声调一直保持克制、平稳。他提高了嗓音,问道:“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年轻的地区检察官助理起身,双腿发抖有些站不稳,低声答道:“是,法官大人。”

麦克考恩法官落座,然后转向陪审团说:“现在,诸位陪审员,格林先生非常清楚,而且我觉得即使是年轻的戈斯先生也知道量刑属于我的职责范畴,不属于你们的职责,所以你们不应该考虑这一点,就如同你们不应该考虑霍尔特警司的扣押方式一样。在你们做出裁决的时候,都不应考虑这两点。”

麦克考恩然后对拉里·格林说:“现在,格林先生,请不要再运用这样的策略,请试着克制住你的冲动以展示你作为一名庭审律师所具有的丰富经验。”

格林立刻站起来,礼貌地鞠了一躬,说道:“当然,法官大人。我会尊重您的意愿。现在,请允许我继续,我马上就要结束了。”

麦克考恩点头同意,于是格林继续说:“当你们考虑这个案件的时候,想想它对受害者及其家庭的影响,他们的生命之花凋零了,那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以及这位年轻的警官是如何遭受惩罚的,你们想知道高悬在麦克考恩法官席上方的那些词句的意思,《申命记》中那条古老的戒律‘至正、至义,乃汝之所求’的真正含义。但是不管你们如何认为这些词句是否适用于本案中的检方,我完全相信你们会注意到它们的深刻指示,而且你们会遵从麦克考恩法官就法律问题做出的博学的指导,以做出公正的裁决。如果你们这样做,我知道你们会认定史蒂文·霍尔特是无罪的。谢谢。”

格林回到他的座位上,他知道他的开庭陈述是不错的表演,但是缺少实质内容,因为根本就没有。他同样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够提供的东西。他会把希望压在茱尔女士或斯坦博格太太或者其他什么人身上,使陪审团不能形成意

见一致的判决。

23

计划,

1974年2月

“你想休息一下吗,罗伯特?”

“不用,高级警监,我想多知道一些。”马尔维回答说。

“好,”克诺里说,“因为现在事情变得有趣了。”

阿罗约同意与警方合作后的那个星期五,他手下一名毒贩告诉他一些警察又打电话了,先是那声熟悉的问候“Feliz Navidad”,之后指示说会面地点将在布鲁克林地区一家主要的公共图书馆内,位于大军队广场上。该广场复制了巴黎凯旋门的设计,是为了纪念美国内战中为北方作战的士兵们而建造的纪念碑。

指令里说将在法律研究区最后一张桌子那儿见面,阿罗约要把一个耐克鞋盒装在一个棕色的纸袋里。最后这一段指令在克诺里高级警监和其他人听来像是来自一部廉价的间谍影片中的情节。路易斯解释说不管用来装一万美元的东西是什么,都会在会见地点被警察用一模一样的空容器换掉。

桑普森总警监、克诺里高级警监以及普莱斯勒警司一致认为现在是到了约见布鲁克林地区检察官代表们的时候了。

目前调查中掌握的证据被放在了地区助理检察官肯尼·J.拉提根的面前,他是布鲁克林地区检察官办公室联合工作处的负责人。侦查小队的指挥官是地区检察官新任命的肖恩·J.内文斯警监。桑普森总警监向内文斯透露了一些事实,请他安排和拉提根见面。

按照传统,五大地区检察官中每人都有一支从地区检察官办公室派来的侦查小队为其工作。这些警探们通常负责调查有组织犯罪和警察腐败指控,由每位地区检察官下属的联合工作处的负责人进行监管。这些年来,小队成员以及其指挥官人选一般由每个县的政治大佬们推荐,但是在加尔多被任命为警察专员后,他认为作为指挥官人选,其廉洁正直必须无可置疑,从而取代一些靠民主党政治权贵而得以任命的御用警察。专员希望由他和地区检察官们联合选任这些指挥官,以此巩固本市五大检察官和纽约市警察局之间的联系,从而构建一种协调策略以消灭警察腐败。这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主意,不久之后就带来了有益的成效。

肯尼·拉提根不仅是布鲁克林区联合工作处的负责人,他还是布鲁克林地区检察官巴迪·库珀的知心密友。加尔多专员提出由他和地区检察官们合作进行选任这个主意时,他正在和拉提根一起饮酒。肯尼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创举。

加尔多然后问道:“你知道你的头儿会选谁吗?”“当然知道,”拉提根回答说,“我们会要内文斯。”加尔多然后用那种滑稽的布鲁克林腔——大多数人不知道这是装的还是真的——答道:“嘿,肯尼,你他妈的疯了吗?内文斯是个正直的家伙,但他妈的也是个不好控制的炮筒子。”

于是桑普森总警监、克诺里、普莱斯勒和小队指挥官内文斯把布鲁克林联合工作处负责人肯尼·拉提根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偏僻小房间塞得满满当当。拉提根35岁,长着一张消瘦、苍白的脸,头发呈现出柔和的棕色。他的身高普通,为6英尺,而体重不足,让他穿的西装看起来大了两号,他的白色衬衫和条纹领带松松垮垮地吊着,以至于人们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巨大的喉结上。拉提根看起来如此年轻,以至于经常被错认为是被派到地区检察官侦查小队的一位长着娃娃脸的警探。他吸起烟来一支接一支,令人讨厌,他的小办公室里经常充斥着烟雾和一种令大多数不吸烟的人作呕的臭气。对那些带着案件到他这里的警探们,他的态度是“不要瞎扯”。肯尼具有一种评估案件的诀窍,要么决定立刻行动,要么撤销。根据目前他已经了解的该新案件的情况,拉提根很感兴趣。

他们讨论的行动计划需要出奇制胜。他们认为把两名和路易斯·阿罗约在大军队广场图书馆会面、取钱的第13分局警察中的一人策反过来,从而了解第13分局内腐败程度的真实状况,这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但是警察局能给这位决定出卖其同谋的警察什么呢?

是桑普森总警监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自己回答说:“让地区检察官同意不请求法官判处他入狱服刑。”

拉提根想了一会儿,然后答道:“这狗屁不值,维吉尔。所有这些人真正在意的是他们的退休金。他们非常清楚法官不会判他们入狱的,所以也就没有和我们合作的理由。”

拉提根为了加强效果,停顿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建议,他非常清楚这将和警察部门秉持的程序格格不入。他在会见之前和地区检察官库珀已经谈妥了,库珀分手时说:“嗯,肯尼,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他们警察是否是当真的。”

拉提根身体前倾,说道:“如果我们不起诉那个同意合作的腐败警察,继续保留他的工作怎么样?”

桑普森总警监好像是被闪电击中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但是用一种缓慢的语气说:“肯尼,我们要把垃圾清洗出这个部门。这行不通。”

“好的,总警监,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克诺里从椅子中跳起来,喊道,“但是肯尼,那些第13分局内的腐败分子和人渣怎么办?”

年轻自信的检察官站起来使出了他的王牌。他微笑着从挤在小房间内几位参与者的身边走过,回答说:“嘿,伙计们,去你们在联邦调查局的朋友那里看看吧,他们也管腐败案件。”他目光直视着桑普森总警监继续说,“坦率地说,我和地区检察官对这些废话早已受够了。你和你们警局中的其他人总是保持该死的拒绝态度。你们有一生的机会可以用来拆除、摧毁腐败警察们的罪恶巢穴,把他们送进监狱,相反你们却只想去抓其中一两个。噢,我对你们的政策再熟悉不过了。等这两个和阿罗约打交道的腐败分子被逮捕之后,你们会向媒体宣布为了避免不当行为的出现,警察专员将重新委派第13分局的人员。而你们这么做的时候非常清楚其中的大部分警察都是腐败分子,不用花多少时间他们又会聚成一伙再次进行偷窃。妈的,总警监,你们很清楚,为什么谈到彻底根除腐败问题时没人会把你们的部门当回事,这样的政策是主要原因。所以去找联邦政府探员去玩吧,因为他们和你们玩这个游戏没问题。但是记住这一点,总警监,地区检察官库珀和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试图掩盖警局近期历史上一桩涉及面最广的腐败丑闻,所以不要以为我们会一声不吭地袖手旁观。”他关上门,离开房间去参加另一场会谈。

“肯尼,”地区检察官库珀显然很关切,问道,“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让这样一个案件溜了?”

“巴迪,你对这种一次一个案件的腐败起诉还没受够吗?每次我们抓住一个腐败警察,工会和警局就会说这是一个独立案件,是一桶好苹果中的一个坏苹果而已。你让那些正直的警察和他们的家庭感到愤怒,感到尴尬,他们觉得邻居将会以不同的眼光看待他们。很快,他们和他们所有的亲戚、朋友就会开始相信巡警慈善协会说的屁话,而这些屁话又得到了这个从来就没能找到方法清除其污秽、落伍过时的警局的支持。我们有一个其他人也许没有面对过的机会。我们将告诉每个人我们掌握的是件他妈的骇人听闻的事情,某个警察单位里的警员在收取成千上万元的贿金。这是所有这个城市里的普通员工,包括你和我,能够明白而且不能容忍的事情。而且,头儿,如果警察局不明白这点,就去他妈的吧!”

第二天凌晨2点30分,他们所有人又回到了拉提根那间拥挤的办公室。在桌子的一侧,坐在联合工作处负责人身边的是克诺里高级警监、普莱斯勒警司、加西亚探员以及满脸阴沉的维吉尔·桑普森总警监。在桌子另一边紧挨着墙坐着威廉·波斯科警员。波斯科看起来与警察的形象不符——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是个矮小的年轻人,头发已所剩无几,因紧张光秃秃的脑门上大汗直冒。他身着一件慢跑时穿的绿色运动装,有些褪色,而且当他一屁股坐下往一边倾斜时,尺码显得太大了。他的脸色如同粉笔般发白。他的手指一直在动,要么敲打着他所坐木椅的直背的侧面,要么去擦从他瘦削的脸上流淌下来的汗水。因害怕他的身体不时会抽搐一下,然后发出沉重的叹息声,他的眼睛飞快地从一张张控诉者的脸上扫过——他们好像一直没有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肖恩·内文斯警监坐在不远的地方怒目而视,叼着一根无时不在又未点燃的雪茄。

多个小时之前,波斯科和他的拍档本尼·佩雷斯警员在图书馆和路易斯·阿罗约会面。波斯科把一只空的耐克鞋盒装在褐色纸袋里,放在法律参考书区域的桌子下,那里已放着一只类似的袋子。然后佩雷斯探员微笑着拎起阿罗约的袋子说:“Muchas gracias, muchacho.”(西班牙语,意为“非常感谢,年轻人”。)于是两位警员快步离开朝他们的汽车走去。对两位警员进行的调查显示,波斯科28岁,有两个孩子,一个4岁,一个2岁,而他的妻子玛丽亚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他们最近在拿骚县郊外购置了一幢供一个家庭居住的房子,并已搬了进去。所有这些个人责任和债务使波斯科成为首选目标。相比之下,佩雷斯是个25岁的单身汉,相对而言生活无忧无虑,他不上班的时候开着一辆二手通用汽车,经常每周就换个女朋友。他们决定策反波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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