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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查尔斯·海因斯 当前章节:1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0:54

今晚人都到齐了是因为有一项特别重要的议程。公司将正式考虑接纳罗伯特·马尔维成为成员,也许这正是他显得那么忧虑的真实原因吧。他们还将讨论是否时机已到应该要求赌博经纪人提高贿金,这在近18个月里没有发生过。最后,雪伦暗示说她有一项自己的议程,她拒绝提前透露内容。但她的确说这非常重要,所以需要所有22名成员予以关注。

公司会议是由汤姆·哈斯探员主持的,是在这一行干了18年的老手。虽然弗兰克思警督和保厄斯及怀特警司的警阶都比他高,他被选为主席的原因是他毕业于约翰·杰依刑事司法学院,拥有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很早之前所有成员一致同意他们需要一个善于谋划的人担任主席。除此之外,哈斯还具备所有做领导的素质。

哈斯威严、整洁,具有运动员的身材,6英尺高。尽管他已接近40岁,他仍是纽约警察局美式橄榄球队“最优秀者”队里的中流砥柱,打边接应的位置。他还是球队队长。他拳曲的金发经过日晒略显发白,眼睛为深蓝色,他具有南加利福尼亚冲浪者那种永恒的棕褐肤色。他更喜欢穿休闲装——牛仔裤以及套头短袖衫,这使他看起来比其年龄年轻了不少。他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的举止散发出一种领袖魅力。每次他主持公司会议要求保持秩序时,人们立刻就安静下来。他穿着定制的鳄鱼皮靴、迈着大大的坚定的步伐踏入雪伦的地下室,从这一刻起,没有谁会再问谁在主持大局。

罗伯特有幸挤进了怀特警司和蒂娜·特卢姆波莉警员之间的一个座位,把那个有些恼火的“黄鼠狼”古德温撂在了会议桌的另一边,他看起来特别郁闷。

建议提高贿金是第一项议程,是由保厄斯警司提出的。他的理由是建立在最近由市政当局和警察工会进行谈判而确定的全面加薪计划之上的。他怒气冲冲地说:“这太骇人听闻了。我们他妈的被出卖了。第一年什么都没有,第二年2%,最后一年3%,三年里总共只有可怜的5%。如果我们不提高贿金,那样的加薪过日子根本就不够。”

马尔维茫然地看着接下来激烈的辩论——增加敲诈比例是好还是坏。辩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哈斯主席举起手冷静地说:“我觉得到了可以投票表决的时间了,但是要记住这个事实。不久之前我们有29名成员,每月进行分配的钱近19,000美元。现在由于调任和退休,我们的人数减少到22名,如果不算上马尔维的话。我要提醒你们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净收入是免税的。比起以前这已经增加了很多,而且没有赌博经纪人抱怨。为什么要冒险让他们中的谁变成敌人?现在如果他们被纽约警察局抓住了,他们没有动机和警察合作对付我们。但是如果我们太贪了,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这样的理由一锤定音,没有投票的必要了。

接着雪伦举起了手。哈斯目光敏锐地看着她问道:“对此你还想说些什么吗?”

“没有,汤米。”她低声回答道。她的身子前倾探过桌子,紧身深褐色开司米毛衣中露出一道诱惑人的乳沟。“但是既然我们提到了钱,我想在考虑马尔维的问题之前谈谈我的议题。这和钱以及讨论新成员入伙都有关。”

这时,蒂娜·特卢姆波莉的左手按住马尔维搁在膝盖上面的右手,捏了一把,然后对他耳语道:“好好看着,宝贝。”马尔维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迅速把手放到了桌子上。他觉得蒂娜把手从他膝盖上拿走所花的时间太长了。终于她把手移开了,但是接着又放在桌上,靠着微微发抖的罗伯特的手。她发出咯咯的轻笑声,然后小声说:“别担心,宝贝,我不打算引诱你。”她又加了一句,“至少不是现在。”马尔维感觉到自己的面颊发红,他眼睛直视着前方,根本就不想理蒂娜。

“很好,雪伦,说来听听。”

“嗯,首先,”她的开场有些气势,“看看这间屋子,你们看到了什么?”这是个自问自答的问题,她马上自己做出了回答:“这儿所有的人,除了我和蒂娜,都是男性白人,而我是唯一的黑人警察。这有些不太合理。”

马尔维带着怀疑的神情看着激烈的辩论又进行了一个小时,有时争论几乎变成了尖刻的讽刺。一开始,大多数男孩——他们是这么自称的——认为雪伦的抱怨是种儿戏,所以引起了责难和嘘声。这些突然被中断了,雪伦站起来,大声说道:“不是,该死的,你们听着。第13分局还有三名黑人警察,他们也同样渴望能捞些外快。为什么这些人不能加入进来。不要跟我说是因为肤色原因而把他们拒之门外。哪怕你们是这么想的,最好也别说出来。”

她说话时带着的挑衅和蔑视让哈斯感到不安,他插进来。“不是,雪伦。这个讨论和肤色无关,而是关于经济问题。我们讨论的是为何要缩减钱的数额。”

“好,”她反问道,“那么为什么我们会考虑马尔维,因为他是个白人?”

“根本不是,雪伦。马尔维有资历。”听到这儿,罗伯特心生畏惧地想:听,说到这一点了,我和他们一样是个腐败分子。然后他想的所有事情是在对这些罪犯进行审理过程中播放这段录音时,这听起来会多么令人不可思议。

最后,哈斯同意进行一次面试,人员包括米肯斯、特卢姆波莉和其他两位警司。哈斯将担任主席。这个小组的任务是对目前派驻在第13分局的三位男性黑人警察逐个进行审查,以确定他们是否涉足过腐败行为,可以让他们有资格成为公司的成员。哈斯说他会到警察的其他部门去看看是否能找到他们可以信任的黑人警察,他保证会员中黑人警察人数总共将达到三名。这一主动提议让雪伦感到满意。

晚些时候,在莎侬·凯利的公寓里,马尔维讲述他参加的第一次公司会议,变得越来越兴奋,尤其随着一杯杯香槟进肚之后。

“有一点是肯定的,亲爱的,”莎侬眉开眼笑地说,“当陪审团听到这些录音带时,无论他们对米肯斯女士怎么看,肯定他们不会把她比作罗莎·帕克斯。

《纽约邮报》的大字标题令人触目惊心——《22名腐败警察被捕》。甚至一向以矜持低调著称的《纽约时报》其头版折页之上的整个右幅版面——通常安排的是最重要的报道——都让给了大字标题《一名警督、两名警司和19名警员因大规模腐败丑闻而被捕;据称与犯罪团伙有染》。伴随的关于起诉的报道不仅详述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未加证实的说法——这个警察部门中70%的人员都有腐败行为,而且还援引了未透露姓名的消息来源说在警察局的任何部门都存在着类似程度的腐败。

在这些令人不安的消息被披露后的日子里,举行了许多场记者招待会。其中有一次,市长、市警察专员以及布鲁克林地区检察官库珀在市长那间官方的蓝色屋子内面对媒体。和这三位官员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他的着装完美,外表高贵,看上去年近七旬。

乔治·M.斯卡珀法官是纽约最高法院即上诉法院内资深的无行政职务的大法官。他同意从法院辞职,负责“就警察腐败问题进行纽约警察局历史上最广泛的一次审查”——如市长所承诺的。斯卡珀法官将领导一个由市长任命的调查小组以永远地消灭警察腐败。

“斯卡珀法官以及我将任命的其他小组成员将会得到所有必需的人员和其他资源,以便使反腐工作在警察局内部成为一项制度。”市长说。

肖恩·J.内文斯警监在这间大房间的后面,他嘴上总叼着一支没有点着的雪茄,从嘴角的这一端又蹦蹦跳跳地挪到另一端。他转身对伯尼·普莱斯勒简单地说:“这都是胡扯,伯尼。这永远不会结束,除非警察的所作所为像个警察。”

一位来自《纽约今日新闻》报导警察事务的当地记者偷听到了这个,问道:“你指的是什么意思?”

内文斯和普莱斯勒正要离开房间,他头也没回就回答道:“我是在跟你说话吗?白痴!”

“嗯,肖恩,那是什么意思?”普莱斯勒认真地问道。

“伯尼,它所说的就是它的意思。”警监然后就不再理会这一话题了。

事实是内文斯说对了。任何任命、新的举措以及承诺的资源都无法应对不断出现警察腐败这样的现实。在那些研究该问题的人看来,拥有25,000或30,000名员工的部门中间总会存在一定比例的犯法者;总归会有些烂苹果、害群之马。接受这一事实的困难之处在于这些犯法者是宣誓要保护大众、为维护法律而献身的警察。更糟糕的是,20世纪70年代中期警察腐败无处不在,以至于从根本上威胁到吸引年轻男女们投身警界的使命。毕竟,他们当警员是想做好事。内文斯对任何试图进行的改革注定会失败这番冷嘲热讽历史上是有据可依的。

市长介绍完反腐委员会官员、发布了宣称要结束警局内体制性腐败的政府令之后,他把罗伯特·马尔维警官叫上主席台。市长向警察专员点点头,他于是站到了市长身旁。马尔维走到一边,和他的家人站在一起。

现在市长开始致辞:“罗伯特·马尔维警司作为卧底为纽约警察局做出了崇高的贡献。他和纽约警察局的同仁们以保护这个城市为荣,他对这个城市人民的奉献精神堪称楷模。我们对他表示深深的感谢。为了表彰他在执行这项危险重重的使命时表现出来的非凡勇气,警察专员将为他授勋。”警察专员打开了一只蓝色的毡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枚形同十字架的金质奖章,上面系着一条深蓝色的绶带。

“马尔维警司,”专员下令,“请上前。”年轻的警官啪的一声立正,然后轻盈地朝专员走去。经过市长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向他敬礼。市长笨拙地举手试着还礼。马尔维走近专员,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立正,他的右手利落地举到警帽的边缘。他等到警察专员还礼结束后,才把手放回体侧。接着马尔维脱下帽子,头微微低着,听专员致辞。

“罗伯特·马尔维警司,现在我代表深感荣耀的警察部门以及深表感激的市民向你颁发二等荣誉奖章,十字战斗勋章。”他把奖章戴在年轻的警司的脖子上,然后举手向他致敬。这位有些局促困窘的年轻警官立刻还礼。

警察专员继续说:“这枚奖章用来表彰这位英雄警官执行的长达八个月的卧底任务,他每天都承受着卧底身份被发现而被重伤或杀害的危险。他的行动最终瓦解了我们这个部门历史上涉及面最广的警察腐败团伙,而且这在任何时候都将昭彰史册,给那些敢于玷污警徽的人发出一个清楚无误的警告。罗伯特·马尔维警司现在成为了那些人中的一员,他们寥若星辰、特立独行,为这个城市的幸福而奉献,使他们的兄弟姐妹们以身着纽约市警察局制服为荣。”

马尔维身着熨得干净笔挺的警服,胸前挂满了绶带,面对无数的相机镜头面露微笑。此时他的女朋友联邦调查局特别警探莎侬·凯利以及他的小外甥史蒂文站在他的身边,笑逐颜开,充满自豪。玛丽距他只有两英尺,她的目光始终无法离开弟弟。有一时刻,他向她报以微笑,知道她会因吞噬她身体的癌症将不久于人世而暗自神伤。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罗伯特·马尔维身上,但是在这个欢心鼓舞的庆功典礼上,没有人能够猜想出什么在等待着他。

26

纽约州人民诉霍尔特,

1992年10月26日

地区助理检察官沃利·戈斯做事彻底,有条不紊。戈斯最初的证人名册上包括来自纽约警察局法医部门的药剂

师,他们喋喋不休地谈论着罗德里格斯兄弟和鲁本警员的尸体被发现时的状况。专家鉴定中包括对射入罗德里格斯兄弟头部的子弹进行的弹道检测证据以及对每位遇害者的太阳穴所作的火药残留测试,以此证明他们是在非常近的距离被枪射杀的。这些强调了一个事实,即杀手使用的是一种处决式的杀人手法。关于鲁本警员尸体腐烂状况的证词引起了大声呜咽和干呕的声音。戈斯提出杀人武器为霍尔特所有,而且上面有他的指纹和掌纹,之后只需要弹道专家来证明每一颗子弹都来自史蒂文的手枪。

最后,还有一个动机的问题。虽然在纽约州,动机不是给谋杀定罪所必需的,但是有证据表明,史蒂文对他舅舅在第13分局的丑闻中扮演卧底警察的英雄壮举受到了警局的不公对待感到气愤。鲁本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腐败警察得以留任,而同一警察部门却对罗伯特·马尔维放任自流,让他陷入滥用毒品、绝望和耻辱之中,对此史蒂文尤其感到义愤填膺。

史蒂文不愿费神仔细去听,他发现自己的思绪不时被他舅舅和警察局的事情引开。这让他不由地暂时忘记了这同一个机构又是如何卑劣地对待自己的。

27

拿骚县卢考特角,

1992年夏末

佩吉·摩尔过来开门,她和罗伯特、莎侬各自亲吻了一下,以示问候,然后把他们领进了摩尔夫妇那间舒适、装饰高雅的书房。在马尔维夫妇到来的几分钟前,布伦达·摩尔点燃了炉火。壁炉是由大理石和鹅卵石建造的,华丽富贵。右侧是落地窗,从地板一直伸到天花板上,它占据了书房那一侧的剩余空间,可以欣赏到壮丽的水景。布伦达·摩尔进了屋子,拥抱他的两位老朋友。

佩吉端进来一盘咖啡,然后他们四个人面对着河滨,围坐在房间中央。

“布伦达,我们不知道该找谁求助。”罗伯特·马尔维打开了话匣子,“自从史蒂文被捕后,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去审查一下证据。老实说,证据看起来是占压倒性优势的。”

莎侬补充说:“他们有法医鉴定和动机。”虽然看起来是莎侬插话打断了她的丈夫,但是他们先前已商量好和布伦达·摩尔会面请求帮助时她将唱主角,因为罗伯特对发生在他外甥身上的事情感情容易冲动。虽然莎侬竭力劝解,罗伯特仍相信他对史蒂文遭到起诉至少负有部分责任,但是他有更严重的担忧,他没敢跟莎侬提起过——一个让他提心吊胆的噩梦:不知怎的,对史蒂文的指控或许是确凿的。

莎侬陈述完起诉史蒂文的案情后,她停下来观察摩尔的反应。毫无反应。从他20年的调查经验中他知道表露反应不会带来任何好处,除非这是预先计划好的。莎侬继续说:“检方准备提交证人证明没有其他任何人具有比史蒂文更强的动机,而且——”

现在是布伦达·摩尔打断了她。“听着,拉里·格林也许是现在纽约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等他击退地区检察院提出的法医鉴定专家之时,他们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见识过这个人的能耐。”

莎侬的回答听起来忧心如焚,没法让布伦达明白多么需要他的帮助使她越发绝望。“但是,布伦达。拉里认为那个叫戈斯的地区助理检察官手里还握有一个没有透露的证人。”莎侬看到摩尔开始理解她的痛苦了。“史蒂文认为‘缄默蓝墙’不仅只存在于诚实的警察当中,他们出于一种错误的兄弟义气会保护那些腐败警察,而且这堵该死的墙,他就是这么叫的,得以存在还因为那帮警局广场一号内的高官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给自己留条后路。他们不愿媒体曝光,直到他们能够混到一个轻松舒适的工作,像百货连锁店的保安主任之类的。”说完后,莎侬感到她失败了,但是她仍然继续说:“布伦达,你很清楚,这么多年来,情形一直如此。史蒂文坚信这一政策几乎毁了罗伯特,而且也许会毁掉或几乎毁掉许多其他受命在这座城市里为公众服务的正直的年轻人,他们反倒会因那堵该死的墙而腐化堕落。这一直困扰着史蒂文。”

听到莎侬的不敬之词,摩尔脸色发白。她泪如泉涌,立刻做出了道歉。罗伯特拥抱、轻吻着她,轻柔地为她拭去面颊上的泪痕,她看起来恢复了平静。摩尔在一旁等着,然后说:“莎侬,格林会让那套论调体无完肤的!”

现在罗伯特说:“布伦达,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拉里还像以往一样,一头扎进法律书本中,寻找任何可以用来撤销起诉的理由,他一无所获。而且你知道,他做事喜欢单枪匹马,就是因为就法律研究或者运用具有创造力的技巧来终结诉前预审这一点上没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他动用了他最好的调查团队,对发现鲁本尸体的布什终点站进行了一次彻底搜查,还是一无所获。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告诉我们鲁本被杀的任何情况。我们告诉拉里你有秘密情报网络,他说我们得尽快找到那天晚上可能呆在终点大楼的人,或者可能看到些什么的人,任何情报。”

摩尔提出了异议:“你们俩都知道情报来源枯竭的速度有多快。告密者被抓投入监狱了,他们过量服用毒品毙命了,或者他们成了别人的密探。几个月的时间,这些事都可能发生。我已经有近一年不干这行了。你知道我想帮忙,但是我已经脱身不干了,而且我不想再回去了。看看佩吉和我现在的生活。我非常抱歉。”

罗伯特和莎侬起身道别,并向布伦达能听取他们的求助表示感谢。这时佩吉·摩尔——她一直非常仔细一字一句地听着——握住布伦达的手说:“亲爱的,你不愿意至少试一下吗?”

28

从卢考特角到萨福克县监狱,

1992年夏末

从卢考特角驾车驶回到位于纽约北部的家中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在此期间,一开始莎侬和罗伯特几乎没有说话。莎侬开车的时候,罗伯特坐在后面装作睡着了。

他开始回顾和布伦达·摩尔的商谈,并对检察官收集罗列的要点逐项核查。他回忆得越多,便显得越发不安。不管他多么相信史蒂文是清白的,事实就是无法支持这一结论。

有一阵子,马尔维不能确定是他睡着了还是陷入了深深的遐思,但是不管怎样,他被带回了史蒂文年轻时的那段岁月,回到了那块沙地,那里长着一块块茂盛的墨绿色草丛,尘土飞扬。阳光炙热,马尔维坐在正面看台上,脖子上围着一条打湿的毛巾以缓解酷热。唯一给他带来欢乐的事情是看着史蒂文——那时他大约18岁——在第一垒附近进行技巧训练,他身形优雅。史蒂文天生就是块打球的料,每次他完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动作后,都会向舅舅望过去,以期得到他的赞许。当罗伯特点点头,或者对这个年轻人竖起大拇指时,史蒂文脸上会绽放出开怀的笑容。马尔维记得最清楚的是史蒂文对他那种过分的仰慕,这是一种超越了普通的兄弟或挚友之间的爱。在没有征询罗伯特舅舅的意见之前,史蒂文不会做出任何决定。虽然他已掌握了足够好的棒球技术,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做职业棒球选手的可能,或者至少可以让他申请一份大学奖学金,但是对他舅舅的景仰把他领上了另一条道路。

当他们小口喝着可乐,向马尔维的车走去的时候,史蒂文突然站住说:“罗伯特舅舅,我想当警察。这是我很长时间以来想做的事情。”

马尔维猛然被一阵悲哀和内疚的感情吞噬。他现在完全清醒了,他几乎是大喊着对莎侬说:“亲爱的,停车。”

“出了什么事?”

“莎侬,请停一下车。你不明白吗?史蒂文是有罪的!”

莎侬大声叫嚷道:“你在说些什么?”看到了下一个出口时,她从长岛高速公路的右边驶到宽阔的紧急停车道上停了下来。天色现在相当黑了,所以莎侬打开了危险警示灯。

“你不明白。”他强调说,“如果他早点知道我的真实情况,他就不会面临终身监禁了。我早该去看他,再迟就太晚了。”罗伯特俯下身,在莎侬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史蒂文看望过我们之后,我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因为我知道这会让你心烦。我告诉史蒂文我是如何被派到华盛顿高地,以及我扮演卧底是如何捣毁了公司把第13分局所有的腐败警察一网打尽的情况。但是当我准备告诉他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时,他把我打断了,他就是不想听。他说他不愿意听任何关于这些的事情,因为他的高级警监说我是被这个工作毁掉的。”

现在莎侬开口说话了,“听着,罗伯特,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意图是什么,但是我不会让你把事情的剩余部分告诉史蒂文,贬低你的形象。你做的事情一点儿都不缺少英雄气概,而警察局应该承担责任,倾尽全力给予你亟需的支持,这才是事实。他们却把你弃之不顾。但是不管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夺去你对这个城市中人民的忠诚,抹杀你为所有警察承担的风险。”莎侬因愤怒脸色涨得通红,她大喊道:“让那个孩子的幻想破灭,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你曾是英雄,现在仍然是英雄,就连警局最终也承认了这一点。不要这么做,你是史蒂文的偶像,不管从他生活中会夺去什么,至少让他保住这个。”

“但是,莎侬,”马尔维坚定地说,“如果他知道关于我的真相,他就不会面临终身监禁了。我要去见他,否则就太晚了。如果他知道了我做的事情,也许他会让格林争取诉辩交易。我们找间汽车旅馆,明天你开车送我到萨福克县监狱。”

莎侬怎么劝都不能使丈夫相信他这样做是错误的,然后她也不再一个劲地坚持了。事实是她也开始相信史蒂文杀了人。不管怎样,莎侬同意罗伯特应该去和他的外甥谈谈,只要能够不让他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史蒂文,有些事你必须知道。”当马尔维开始讲述他的经历时,史蒂文坐在桌前的椅子中,跷着腿专注地听着。

29

萨福克县监狱,

1992年夏末:马尔维的故事

马尔维知道,史蒂文·霍尔特这个年轻人一生中的多数时间里是很崇拜自己的,所以他认为史蒂文必须明白无误地理解自己如何沉沦堕落的故事。这至关重要,马尔维相信,这不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而是要说明责任全在自己。他首先说,他被派到第34辖区呆了六个月时间,这使他的个人生活陷入了混乱。他开始酗酒,起初是在下班之后——尤其在那个“斗鸡恶棍”德·阿里奥·圣地亚哥付完贿金之后。酒精使身边所有人都对他心生厌恶,虽然他设法对莎侬·凯利隐瞒了自己越发严重的酗酒问题。

在被派到第34辖区的整个期间,他没有和克诺里高级警监进行过接触,克诺里听取的是摩尔警督简短而明确的汇报。当然,摩尔的情报只能来自于他安插的卧底警察提供的报告——只涉及马尔维警官如何迅速交接保护费的。

在被派到第13分局的前两个月里,没有迹象表明这位年轻的警官遇到了什么麻烦。自始至终他保守着自己酗酒的秘密,一直守到公司成员被逮捕之后。

第13分局的腐败警察被大批逮捕之后,克诺里高级警监和马尔维见了一次面,并进行了简短的交谈。出色完成了任务,克诺里向罗伯特表示祝贺。“现在你已经被提升为警司了,你希望被派到哪里任职,罗伯特?”或许高级警监应该注意到马尔维的眼神怪异,一直呆视着前方,或者注意到他的回答“听从您的吩咐,头儿”听起来特别无力,但是克诺里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克诺里高级警监决定把罗伯特举荐到位于曼哈顿南部唐人街附近一处久负盛名的警区。当他把此决定告诉马尔维的时候,这位年轻的警司只是顺从地点点头。也许,多给些时间,克诺里或许能够察觉出那些正在慢慢吞噬这位具有献身精神的年轻警官、很快就将其逼向绝望边缘的恶魔的身影,但是克诺里没有这样的机会。

马尔维遇到的主要问题源于这样一个事实,虽然市长、警察专员和媒体给了他无数的荣誉,其他警察却对他避之不及。其他警察会把马尔维视为英雄这个美好的预言没有成为现实。重新上任之后,很快他就被新同僚们视为一个告密者。这一点从来没有被挑明。他注意到,他在旁边,他们就会低声耳语,或者干脆没人理他,或者当他踏入更衣室的时候,有时本来在热烈交谈的警察会立刻离开。这样被人拒之于外,以及他和那帮在华盛顿高地的人渣——他们认为受贿名册上有位警察——进行交易的场景使他变得愈发孤独,有时更显自闭。

他没有放弃和莎侬·凯利的关系。不幸的是,一场特别敏感的重大政治腐败案件涉及到一位位高权重的议员,她不得不在联邦调查局工作到很晚,除了小睡几个小时外,几乎没有剩余的时间。随着调查的深入,除了和罗伯特简短地通几次电话外,他们一分开就是几周。独自一人呆在狭小的公寓里,很快马尔维的饮酒开始增多,然后发展为周末的狂饮。有几次莎侬注意到在电话里他说话含糊不清,但是她没多想什么。打电话一般是傍晚时候,而且通话时间简短。罗伯特在应酬时多喝了点啤酒罢了,又能有什么事呢?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喝的是伏特加而不是啤酒,而且已经开始被酒精所控制了。

1975年初,克诺里高级警监被提升为一星级副总警监,并被授命领导警察学院的训练工作。之后不久,他前往位于曼哈顿东21大街上的一家银行,距学院不远。他发现有人试图抢劫一位正在该银行大厅使用自动取款机的老年妇女。克诺里总警监立刻命令司机靠边停车。他拔出手枪,从车上跳下来,对持枪歹徒喝道:“站住,警察!”劫匪立刻转身开枪,把MAC-9型自动手枪中的子弹全部射入了克诺里总警监的胸膛。总警监倒在人行道上,几分钟之后停止了呼吸。

这对罗伯特·马尔维是个毁灭性的打击,让他撕心裂肺。

克诺里的葬礼举行后的几周内,马尔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他休了几个星期的假,一直与外界隔绝。外甥史蒂文想来看看他,他一再拒绝。大部分时间,他坐在阴暗的卧室里喝着伏特加,一直喝到昏睡过去。

有一天傍晚,马尔维公寓中的电话铃响了。一开始,他没有动,而是坐在椅子里前后摇晃着,脚边躺着一只伏特加空酒瓶。电话不停地在响,终于,他踉踉跄跄地从椅子里站起来,拿起听筒架上的电话,勉强地咕哝了一声:“喂?”

“对不起,亲爱的,我有没有吵醒你?”莎侬匆匆地问道。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接着说:“我有一些好消息。”马尔维没有回答,因为他没法回答。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把电话摔在身边。莎侬看了看手表,7点10分,她打算明天再跟罗伯特谈。

但是第二天当马尔维打电话给莎侬的时候,她决定不提昨天晚上那件有点奇怪的事情,而是直奔她所说的好消息。

“昨天下午,我们逮捕了哈里·曼宁,纽约州众议院的副议长。他在收受被作了记号的18,000美元的时候,被我们当场抓住。这笔钱是保证能为我们的秘密特工在纽约州最高法院谋求一个法官职位支付的头款。”

“喔,那棒极了。”

“真正棒的是那个没用的混蛋在录音带里明确指示未付的32,000美元要在两周内付清。”

“难以置信。”马尔维起初只是这样的评论,但是接着他又说,“大多数人相信只有警察才会走歪路。一个腐败的律师为了当法官付了5万美元,为了把这笔钱捞回来,人们可以料想他会做些什么。”然后他又加了一句,“看来我们要庆祝一番,在福里尼餐厅怎么样?”因为目前他所处的警察辖区位于曼哈顿中心地带,离这家餐厅只隔几个街区,而且到莎侬所在的位于26联邦广场上的联邦调查局办公室也很方便。马尔维高兴地说:“而且我还要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我8点去接你。”

“那说好8点。”莎侬愉快地答道。她挂断了电话,昨晚发生的事情已抛在脑后,她期待着给她的惊喜。

马尔维挂断电话后,快步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最上面的抽屉,欣赏着璀璨的半克拉重的订婚戒指。他微笑着,充满期待,但几乎转瞬之间又怀疑她是否会接受。突然他注意到拿着钻戒的手在微微发抖。最近几周,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他用过去学到的方法来对付。他走进厨房,从水槽上方的橱柜里拿出了一瓶伏特加。他抓起一只杯子,倒了半杯,一饮而尽。一开始有一种暖暖的、几乎有点热辣的感觉,立刻带来镇静的效果。颤抖过去了,他感觉不错。当然她会同意的。

马尔维一走进莎侬的公寓便向她提议他俩订婚。她立刻注意到了问题——仅在求婚的一个小时之前,他喝了将近半夸脱的伏特加。他讲话含糊不清,而且他充血的双眼让莎侬感到恐慌。

“罗伯特,发生了什么?”她问道,而没有回应他的求婚。

马尔维几乎都站不稳,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莎侬对他的求婚避而不谈使他勃然大怒,他咆哮道:“你犯了一个大错误,亲爱的。”然后,猛地关上她公寓的门,他走向最近的酒吧,消失在大街上。

透过窗户,莎侬伤心地看着马尔维踉踉跄跄地从她公寓的走道里出来。然后她拉起窗帘,悲伤地想她是否还愿意再见他。

第二天,马尔维宿醉后醒来,非常不适。他去医疗部约见医生,坦承了自己的酗酒问题后,他被批准休假。警局里的精神病医师提议马尔维应该申请住院治疗30天。不幸的是那时没有床位。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他酒喝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没人确切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每天都去做弥撒——他一直倔强地不肯放弃——带来的奇迹,突然他的忧郁一扫而光,也不再喝酒了。几个星期后,他要求回到岗位上去。经过了全面的身体和心理检查之后,他被复职。他的上级决定委派给他压力较小的工作。他被任命去监管芳町大街上的车辆扣押场,它位于布鲁克林东纽约人迹稀少的区域。

一开始史蒂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当他的舅舅讲完他无法自拔的狂饮经历以及自我救赎之后,他看起来迷惑不解。他伸了伸腿,站起来走向床边。他坐在床上,问道:“那怎么又开始了?”

“这没有等多少时间,而且变得越发不妙了。”马尔维回答说。他的舅舅讲述起接下来的那段工作时,霍尔特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聆听着。

纽约市警察局的车辆扣押场是个面积巨大的储存车辆的停车场。这些被找到并被留作证据的车辆来自布鲁克林和毗邻的昆士县,和正在被调查的刑事案件有关或者正处于对一些失窃车辆的调查期间。被委派到车辆扣押场的警官,几乎毫无例外,都是些因酗酒成瘾而一再受到惩戒的堕落分子,是一帮等待警局的行政管理审查办公室对他们提出指控进行处置的警棍,有许多捣乱分子,因和巡警慈善协会有关系而被安置在此以保全他们的退休金。他们中的一位——麦克·奥利瑞警官,尤其是个问题警察。

警察总部的头脑们认为这对马尔维警司来说是个理想的任命。这份差事需要他的领导技巧以及激励他人的能力。他们真的认为他会鼓舞这样一些不称职的警察,使他们重返岗位。但是没人理解马尔维和他心爱的莎侬分手而带来的毁灭性的影响,以及他的导师和偶像詹姆斯·帕特里克·克诺里殉职后他经受的巨大悲痛。他戒酒后,仍然情绪不稳,有时郁郁寡欢。但是马尔维还没遇到真正的问题,没人能估计到麦克·奥利瑞即将对他产生的巨大影响。

麦克·奥利瑞46岁,在越南服役过两轮,分派到海军陆战队步兵连担任中尉。必须出于自愿,人们才能第二次去越南。奥利瑞要求回去,虽然他没有透露原因是他喜欢打仗。据他统计,他干掉了16名越兵。奥利瑞对可卡因的喜爱更甚于屠杀越兵。在越南,他变成了严重的毒品滥用分子,一有机会就吸食毒品。

在他第二轮服役期间,一次大量吸食可卡因之后,奥利瑞拯救了一个陷入了重围的海军陆战队步兵班。由于他的英勇表现,他被授予了银星勋章,这是美国荣誉等级第三等的军事嘉奖。这一奖励给这个威严的人——身高6英尺,脸庞宽阔,一头金发——增添了更多光彩。他淡褐色的眼睛向外凸起,一部分是吸毒上瘾造成的。他还是孩子时,常年在街头打架斗殴,粗大的鼻子被打扁了。他宽阔的肩膀连接着强健的双臂和硕大的手掌,这是他经常有事无事便会使用的武器。

奥利瑞会时常炫耀他的银星勋章,他所有的平民服装以及后来的警服上都戴着这条绶带。在谈话中,他经常用它来打开话匣。这一奖章也使他被选为曼哈顿南部第5辖区的巡警慈善协会代表。有一位年轻的警督曾命令他取下他的战争绶带时,他一口回绝。当后来发现奥利瑞曾通过推迟上大学的方法以逃避征召时,这也帮不上警督的忙。从来就没人提出对奥利瑞的指控,他急速蹿红,成为派驻在第5辖区的警察们心目中的英雄。

“早上好,警司。”奥利瑞说,啪的一声立正,同时干净利落地举手行礼。这让马尔维丧失了警惕。一位老警察使用这样的军队礼节,他对此并不习惯,一名警员从警察学院毕业后没几年,这种仪式就销声匿迹了。

芳町街车辆扣押场的总部设在一辆肮脏昏暗的挂车里,配有一张桌子,唯一的一盏台灯照亮着部分空间。由一位警司管着两位警员——奥利瑞和一位来自昆士县某辖区、戒酒并不十分成功的警察。他们轮值的时间是从下午4点至午夜。这个极小的分队通过两部电话同外界保持联系,虽然大部分时间里只有一部电话可以工作。虽然掌管的人很少,但是为几百辆寻找回来的失窃车辆提供凭证和保护并不是一项容易的任务。除了成堆的辛苦的文书工作外,还有一个现实,就是前来或离开扣押场的公民没有一个是开开心心的。奥利瑞的魅力以及其在城市危险环境中摸爬滚打练就的手腕使这样一份不是很讨厌的差事——对马尔维这样的头儿而言——变得可以忍受了。马尔维警司心存感激,奥利瑞替他抵挡那些通常怒气冲冲的民众,他们要求知道为何他们的汽车不能马上解押,为何在警察的看管之下车子受损了。当然,马尔维并不知道奥利瑞平息车主们愤怒情绪的手段中包括索贿。给100美元,他会安排让管理员办公室快些解押——只要提出申请同时附上现金。奥利瑞告诉财物保管员贿赂只有50美元,所以能让他拿25美元看起来相当慷慨。

“难道你不明白,我非常迫切地需要这辆车。”这位妇女指着她那辆非常旧的普利茅斯牌旅行车恳求道,“它是让我能及时送三个孩子上学、我去工作的唯一交通工具。请想想办法!”

“我知道,小姐。但是警察财物管理办公室里那帮该死的官僚们可一点都不关心。”奥利瑞回答说,“除非我能证明这是特殊情况。”

“哦,那该怎么做?”

现在奥利瑞会使出他惯用的把戏。“事实是那儿跟我打交道的是个婊子养的贪婪的家伙,不肯白干。”很快这个可怜的妇女就不情愿地掏出了100美元。

奥利瑞从警察学院毕业的那天起就是个麻烦分子。如果马尔维的主管能费点工夫告诉他奥利瑞的历史经历,这位年轻的警司应该会立刻提出调任的要求。

起初奥利瑞被分派到昆士县的第114辖区。在那里,关于他从毒品贩子手里没收毒品的方式问题,他和一位地区助理检察官及一位警司发生了争执。没收毒品的方式不合法,案件就得撤销,而奥利瑞毫不在乎他们的担忧。争吵就发生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当着一大群赶去吃中饭的人面前。争执升级成奥利瑞对两人的殴打,检察官被打昏在地。这次,他的战争表现和他的银星勋章帮他逃过一劫,以赔礼道歉了事。

那时,奥利瑞有了一位弗兰克舅舅。他是一位缉毒警探,已退休。他在职期间曾倒卖非法收缴的麻醉药品以捞取外快。他会吹嘘说:“我只是替那些杂种们回收处理一下,顺便捞些外快。”年轻的奥利瑞警官对他无比钦慕,他不仅是弗兰克的外甥,而且是他的教子。

当关于他的外甥在昆士县法院前大打出手的故事在酒场四处流传的时候,弗兰克舅舅觉得有必要提出一番忠告。“两个白痴放马后炮,事后批评你,你干吗那么在意?重要的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而不让他们知道。你最好把尾巴夹起来一阵子。因为如果你不小心,甚至那帮内务处的衰人都会搞定你。”弗兰克讲述了两名黑人缉毒警探是如何被内务处和曼哈顿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警员们设局抓住的。他们被判在州监狱服刑五年。弗兰克告诉奥利瑞,如果他处理得体,当警局内务处开始调查他的时候,他可能已从巡警慈善协会的地区代表晋升为理事,这等于授予他事实上的——如果不是完全的——逮捕或行政惩戒豁免权。

但是奥利瑞不会小心从事的。他经常去昆士县伍德塞德区一家叫“都柏林凯尔特十字架”的酒吧,这里已成为登陆纽约的爱尔兰匪帮的聚集场所。一次他发现他们中许多人对可卡因的喜爱程度不亚于吉尼斯黑啤。许多人来自爱尔兰东北部的贫困地区,在那些被新教势力统治的省份,天主教徒的失业率高达80%。暴饮还有不断增多的吸毒是常见的逃避方式。但是在这里——美国、伍德塞德、昆士县,他们不容易搞到毒品。

奥利瑞立刻看到了捞取外快的机会。那股不计后果的轻率——在越南这拯救了战友的生命并为他赢得了银星勋章——很快将危及他的自由。经法院授权许可,对凯尔特十字架酒吧的付费电话进行的监听中提到了一位爱尔兰警察和可卡因。窃听装置是来自昆士县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警探安装在电话上的,由此搜集非法体育赌博组织在酒吧外进行活动的证据。

无意中听到的关于一位爱尔兰警察的情报被上报给地区检察官总助理。她按章办事,在原先授权的监听命令上做了补充,准备提交给地区检察官签字,允许手下的警员就这一桩新添的犯罪行为——持有或贩卖毒品——搜集证据。但是无论调查进行得多么小心,涉及的人越多,泄密的可能性就越大。

因此,弗兰克舅舅又一次前来营救。奥利瑞在上班时间酗酒,问题严重,便被送入纽约北部的一家酗酒治疗中心。但窃听记录上仍会偶尔提到爱尔兰警察及可卡因,因此此项调查,至少是关于那桩罪行的调查,便终止了。

但是,内务处很清楚在那家麻烦不断的都柏林凯尔特十字架酒吧里到处都有奥利瑞的指纹。愤怒的昆士县地区检察官下令进行调查是谁走漏了风声,毁了一桩可能的毒品调查案。虽然那个恶棍警察的嫌疑很大,可是没有证据。

奥利瑞的康复治疗结束后,下来一道命令把他派到芳町大街的车辆扣押场,直到头头们想出如何安置他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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