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星期之后,马尔维痛苦的孤独,加上奥利瑞伪装出来的关心起到了预想的效果。
“嘿,头儿,我们下班后去喝一通啤酒怎么样?”
马尔维本来就性格内向,而且变得越来越不愿与人接触,他一开始心存犹豫。但是他还未来得及回答,奥利瑞就继续怂恿说:“来吧,头儿,这对你有好处。”
喝了一点伏特加之后又来了点啤酒,马尔维开始放松了,他记得这也许是近一年来的第一次。暴饮之后头脑越发迷糊,因此奥利瑞的问题听起来不再那么尖刻或放肆了。
“好家伙,第13分局的事情闹大了。头儿,我猜你一到,正好他们大难临头。”未等马尔维回答,奥利瑞继续说,“真是一帮无足轻重的滑头,为了一年几千美元什么都不顾了。”
马尔维说话开始含糊起来,他看到了一个不同以往的奥利瑞。但他还能听明白,并回答说:“噢,事实上对每个偷钱的警察来说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头儿,那是些微薄的小钱,根本就不值得冒险。”
“嗯,也许吧。”马尔维说道,把杯中的伏特加喝干,然后又马上拿过一杯啤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说:“任何事情都不值得冒那样的风险,迈克尔。”
“也许吧,头儿,也许。”奥利瑞回答说,眼里有一种异样的神情,马尔维没有注意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奥利瑞没花多少工夫就牵着他这位越发不堪一击的长官开始滥用更多的违禁品。一开始是高纯度的大麻,当它和伏特加及啤酒混在一起后,马尔维就有了一股愉悦的快感,然后是一种他极少体验过的宁静、安逸和自信。问题是它很快会让他陷入昏迷状态,他无法控制。苏醒过来会伴有剧烈的头疼。接着奥利瑞教马尔维吸食可卡因。它带给马尔维无比的放松和愉悦,而且没有严重的副作用。但是它很快就控制了这位年轻的警司,他对可卡因的需求一周比一周强。
奥利瑞还把马尔维介绍给一群其他的警察,他们中的大多数与他年纪相仿,有两位警衔与他相同。一开始他们聚在曼哈顿第二大街上的爱尔兰酒吧里一起喝酒,然后去一家在非正常时间营业、有无上装女郎招待的下等酒吧。在那儿用烟斗吸食高纯度可卡因,给马尔维和其他人带来了一阵阵恍惚神游的感觉。这伙人开始定期聚会,讨论怎么才能弄些钱来维持吸毒,并且为退休存些钱——如其中一人所说的。马尔维此时已变成了一个瘾君子——沉迷于毒品,但是由于他经常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所以他对这帮人谈论的腐败计划并不知情。尽管如此,他已几乎彻底堕入了地狱。当小伽罗菲洛迫切要求奥利瑞提供帮助后不久,马尔维的悲剧就将拉开序幕。
20世纪70年代初,布鲁克林地区有一块称为东纽约的街区,就像二战后的柏林。很多仍没有倒塌的供单个家庭和两个家庭居住的房子或者被烧空了,或者变成了空巢。出租这些房子带来的收入还抵不上进行日常维护的开销,这使得房子的状况越发糟糕。有些缺德的房主会故意让房子失修,最终导致房子无法居住。那些房客们被迫搬出,而取代他们的新房客被迫缴纳更高的租金。很多新来的人付不起租金,于是便被赶了出去。这样的过程循环反复几次之后,东纽约大部分地区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贫民窟。
面对无数空置的房子,还有废墟遍布的场地,没人能够猜想出东纽约曾是布鲁克林一处生机盎然、欣欣向荣的地段。尽管如此,这里仍然保留着大约100幢房子和几座教堂,包括一座非洲卫理公会教堂和一座浸礼会教堂,为那些拒绝离开的人提供精神帮助。
这一地段还包括一幢大房子,用精美的砖块和橡木搭建,房前有经过修整的草坪,围有铸铁制造的栅栏。这幢位于纽洛茨大街的屋子就是卢切斯犯罪家族下的伽罗菲洛团伙的总部所在。团伙头目是“大鼻子”卡迈恩·伽罗菲洛。
“大鼻子”卡迈恩这一绰号的由来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鼻子足够大,而且因为他经常用鼻子吸可卡因以至于鼻腔黏膜被毁掉了。结果便是他的鼻子经常发红,而且滴滴拉拉的。卡迈恩还不断地擤鼻涕,发出的像喇叭一样的声音半个街区之外都能听见,这使得他鼻子的状况更加恶化。卡迈恩65岁上下,矮小、肥硕,身高大概为5英尺3英寸。一眼望去看不到脖子,圆瓜脸,黑色的眼睛向外鼓着。除了在每片小耳朵的正上方有一小缕黑发外,几乎是光秃秃的。他穿着剪裁讲究的意大利套装,全都是黑色的。他从来不会去整理他的夹克衫——里面穿着昂贵、华丽却俗气的白色丝绸衬衫,因为他需要遮盖住一把巨大的.357口径玛格纳姆牌自动手枪。他硕大的双手更像是火腿上的跗关节,指关节上带有巨大、难看的疤痕,这是当年他成为老大前当打手留下的。他走路的时候,身躯在残肢般短小的腿上一摇一摆,脚上紧套着进口的佛莱格默牌拖鞋。他说话的声音多数时候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几乎听不清。他有个令人讨厌的口头禅:“谁他妈的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伴着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外伸出双手,手掌冲上,眼睛一直盯着空中。“你好吗,卡迈恩?”——作为回答的是他这个标志性的姿势和“谁他妈的知道”。或者说“老板,我走了,行不行”。得到的答复是“谁他妈的知道”,这让请求者会不知所措。当人们对卡迈恩略微多加了解之后,他们开始对此习惯了,这句话没什么特别含义,也就不再理会了。
在纽约,伽罗菲洛团伙是卢切斯集团中最令其他四个犯罪家族生畏的组织,他们控制了从赛马赌博经纪到绑架到毒品交易的一切活动。他们需要这样的名声,因为在纽约这个大都会,由他们控制并许可建立可卡因的进口和销售网络。他们和国际上臭名昭著的哥伦比亚贩毒团伙打交道——因为毒贩们会对对手甚至客户的家庭成员施以暴行,以逼迫他们完全屈服。他们的孩子会失踪,然后他们身体上的某部分会被包在塑料袋或装在瓦楞纸箱里送回到家里。伽罗菲洛团伙还和同样残暴的牙买加和拉丁美洲贩毒团伙进行勾结。
通过一系列血腥残忍的打击,“大鼻子”卡迈恩和他的恶棍们完全控制了纽约市的毒品交易。有一个牙买加毒贩被斩首,有一个哥伦比亚毒贩被阉割、双手被从手腕处斩断,然后塞进了夹克衫的口袋里,这给那些在毒品交易这条食物链中的成员足够的威慑,让他们明白谁在发号施令。
贩毒组织只允许把可卡因出口卖给伽罗菲洛团伙。他们把毒品价格提高,包括了颇为丰厚的利润之后,再被卖给其他不同的匪帮。“大鼻子”还按地区设立了特许销售区域,以保证独家经营。特许经营者花钱购买未进行切割的可卡因,它们要么原样直接卖给吸毒的雅皮士,要么分割后制成高纯度可卡因卖给街头吸毒者。为了赚取更可观的利润,毒品交易的区域特许经营权每周都要进行续期,平均价格是1000美元。
在奥利瑞被驱逐到芳町大街约10年前,他和卡迈恩三个儿子中最年长的小伽罗菲洛就开始了交往。那个晚上他们的相遇对两人来说都相当偶然。奥利瑞和他的拍档乘巡逻车在第71辖区值夜班,该警区管辖东纽约和皇冠高地的部分区域。巡逻时,一方面保证布鲁克林的街道安全——他们这样开玩笑,一方面他们也在找捞外快的机会,也许逮个醉酒驾车的。如果双方价格谈拢,他们会放司机走人,或者如果他/她醉得太厉害,放人不合适,拘留会变成起诉,然后警察会在法庭上做伪证,最后导致无罪判决。
对奥利瑞和他的拍档来说,这个晚上相对平静。突然,奥利瑞看到一辆车马达轰鸣地从诺斯特兰德大街高速闯过红灯驶向东公园路。这辆深绿色的全新美洲虎敞篷跑车在大道上向东疾驶,有时时速高达每小时70至80英里。奥利瑞驾驶着巡逻车全速追赶,最终在追逐了约30个街区之后,卡在这辆跑车的前面逼它停了下来。
小伽罗菲洛踉踉跄跄地从车里爬出来,一头栽倒在大街上,左手心里紧攥着一沓100美元面额的钞票。他说话含混不清,他把钱递给奥利瑞,说:“警官,请把我送到我父亲那里。”小伽罗菲洛的身高和身形普通,大概高5英尺8英寸,重160磅。他长着一张颀长、消瘦、像老鼠一般的脸。额头突出,鼻子又长又尖,耳朵非常大,这继承自他的母亲。他的嘴紧抿着,使他看上去总显得闷闷不乐。他不常笑,当他试着微笑时会露出一排不完整的蛀牙。他穿着牛仔裤、黑色的运动衬衫和黑色的运动鞋。他刚刚从诺斯兰德大街上一处牙买加关系户那儿买了些可卡因。
当奥利瑞得知小伽罗菲洛姓名时,他的心高兴地狂跳不已。他想:“这可是油水中的油水。”小伽罗菲洛身上散发着苏格兰威士忌的酒气,而且鼻孔里仍然塞着白色的粉末。在副驾驶座上以及汽车地板上毫无遮拦地放着十几个透明的塑料包,装着更多白色粉末。
奥利瑞把小伽罗菲洛带到他父亲那里,但这不是一次愉快的团聚。“你这个该死的蠢货,”卡迈恩叫喊着,棒球棍粗壮的一端抡在小伽罗菲洛的鼻子上,打断了他长长的鹰钩鼻,“活丑,你让我和家人丢人现眼,你真是堆狗屎!”
奥利瑞带小伽罗菲洛去一家当地医院医治鼻子,当然是在卡迈恩付给他和他的拍档一笔可观的奖赏之后。这笔钱已足够让他的拍档为在拿骚县郊的劳伦斯村购买一幢心仪的房子支付首付款。当然,关于这件事警方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报告都没有。
小伽罗菲洛成了奥利瑞最亲密的朋友以及主要的可卡因供应者,而且免费。之后的日子里,卡迈恩逐渐地把生意移交给小伽罗菲洛,而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的朋友奥利瑞。
“麦基,”小伽罗菲洛在电话中大声说,“我要马上见你。”奥利瑞告诉马尔维警司说他感觉患上了流感,需要立刻准假离开车辆扣押场。他一到纽洛茨大街上的联谊俱乐部,便直接进入了后面有人把守的办公室。
小伽罗菲洛脸色灰白,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说:“麦基,他们杀死了我的父亲。他们在皮特金大街进行了伏击。”小伽罗菲洛开始抽泣起来,头可怜地摇来摇去。“接着我接到个电话,有个家伙说我明天就要歇业,他和他的手下明天就会过来安排我退休。”
奥利瑞问道:“你知道那家伙是谁吗?”
“不知道,但是他带有相当重的牙买加口音。”
“对你基尼父亲的遭遇,我感到无比、无比、无比的难过。”一个魁梧的黑人男子说道,他浓密的红褐色拉丝塔法里式发绺披散在肩头。
当小伽罗菲洛的目光注视着温斯顿·乔丹时,他感到自己脸部的肌肉绷紧了。乔丹从他精心梳理的八字胡中堆出半点笑意,露出了三颗惹人注目的金牙。他左耳垂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镶嵌着钻石的圆形金耳环,每一次他脑袋有力地晃动时,它随着前后摆动,这算是乔丹完成了对自我形象的塑造。在令布鲁克林许多地区闻风色变的最残暴的牙买加贩毒团伙中,乔丹是老大,这一点毫无争议。他把自己的团伙命名为“牙买加雪橇帮”。
“你那个该死的基尼父亲压制我们时间太长了,而且他竟然厚颜无耻”——这儿他把这个四音节单词的每个音节都慢慢地发出来以示强调——“到要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他走得太远了,想把一切都托付给你,小基尼,好像把它当作自己的遗产一样。”
听到这里,小伽罗菲洛从椅子中突然跳起来,乔丹手下四个身穿一样的黑色皮质摩托服的马仔立刻掏出了MAC-9型自动手枪。乔丹猛地把小伽罗菲洛推回到椅子中,力道如此之猛以至于椅子翻倒了,把他甩到地上。
小伽罗菲洛在地上尖叫道:“听着,你这个混账东西,放聪明点不要再叫我父亲为基尼。他对你们的人非常仗义。”
“不,你给我听着,你这个小基尼混球,你的基尼父亲是个吸血鬼,榨干了我们的生命。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在我把你的卵蛋打掉,塞进你那张基尼嘴里之前,从这里滚出去!”
“趴到地上,不许动,狗娘养的,最好让我看到手上没有武器,马上。”奥利瑞喝道。他和其他六名下了班的警察冲进了屋子,挥舞着格劳克手枪和盾牌。乔丹手下的一位高级马仔被两颗子弹击中肩膀,疼得高声尖叫起来。他的动作没有奥利瑞快,奥利瑞喊道:“谁想接着来?”所有人立刻听话了。奥利瑞俯下身看着僵硬地俯卧在地上的乔丹,轻声说:“你这个脑袋里灌满了拉姆酒的瘾君子,你这张嘴可真他妈的大。”奥利瑞伸手一把把他的耳环连着耳垂一起扯了下来,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乔丹害怕地哀号起来。然后奥利瑞用格劳克手枪连续猛击乔丹,直到牙买加人昏死过去。
其他六名警察也开始有条不紊地用手枪枪柄击打乔丹的手下,直到他们被打昏,没了喊叫声。现在,奥利瑞把一个废纸篓装满水,浇在乔丹头上,一阵抽搐之后他缓过神来。其他的警察看到之后,每人也拿了一个类似容器。冷水很快让这伙牙买加人苏醒过来。现在当奥利瑞压低了嗓音,以一种缓慢慎重的方式跟乔丹和他的手下说话时,他们听得极其认真。“仔细听好,下一次再在纽约的任何地方看到你们这帮杂种,你们就死定了——而且会让你们慢慢地死。明白了吗,蠢猪?”
奥利瑞的靴子紧踩在乔丹的脖子上,他几乎喘不上气,所以乔丹能做的只是以哼哼作为答复,表示他已经非常清楚地明白了。警察们没收了牙买加人的手枪,然后每隔十分钟从联谊俱乐部的后门放一个人走。
而警察和牙买加人都不知道的是,走出去一个人,他就被候在后院里的小伽罗菲洛的手下用带消音器的手枪干掉了。尸体堆在一辆偷来的货车里,然后被抛在布鲁克林克拉克森大街上的加勒比雷盖乐俱乐部门前的人行道上,那个俱乐部是令人生畏的牙买加雪橇帮的聚会地点。
小伽罗菲洛仍惊魂未定。他从来就不习惯于暴力手段,他的精力都集中在扩张毒品交易上,而把执行的事情交给了手下。他哀求道:“麦基,如果他们的朋友回来,会拿我怎么样?”
奥利瑞冷冷地、厌恶地看着这个酒囊饭袋——他一点儿都不具备“大鼻子”卡迈恩的力量、领导气质或胆量,然后淡淡地说道:“那我们就把他们都干掉。同时我们会提供你需要的任何保护。”
他舅舅故事讲到这里时,霍尔特感到有一股厌恶之情袭上心头。霍尔特想知道是什么让马尔维迷了心窍,仍和这帮由一个反社会分子带领的凶残的恶棍警察们搅在一起。但是史蒂文没有说什么,他虽然有些困惑,但仍然相当入神地继续听着。
30
纽约州人民诉霍尔特,
1992年11月
布伦达·摩尔预言格林能够轻而易举地击溃法医鉴定专家的可信度,这一点并不离谱。
探员埃德蒙德·撒切尔是弹道鉴定专家,他信心十足地作证说子弹在经过枪膛射向目标的过程中枪膛会在子弹上留下特殊的标记。他说这些标记,或者凹槽,就像指纹一样可靠。
“现在,根据你对弹道鉴别学的经验,”戈斯问道,“关于从海勒姆·罗德里格斯、雷蒙·罗德里格斯和斯科特·鲁本头骨部分发现的子弹,就其来源你有什么鉴定意见吗?以及在萨福克县的犯罪试验室里你对霍尔特警司的武器进行试射后就其拿到的子弹有何意见吗?”
“是,我有鉴定意见,”撒切尔回答道,“它们都来自纽约警察局的警用左轮手枪,注册登记为史蒂文·罗伯特·霍尔特警司。”
戈斯转向格林,带着一丝可笑的鄙夷,然后说:“你可以质证了。”
就在格林开始交互质证之前,霍尔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李·莫兰。她安慰般地一笑。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克兰德警司每天就座的地方,克兰德飞快地向这位年轻的警官竖起了大拇指。
几分钟之内,格林就证明了撒切尔对数位法医学界主要权威人士——尤其是那些弹道鉴定学方面的专家——的论著并不熟悉。他承认,至少在过去三年内就这一科目他没有参加过进修课程,而且他并不知道就在这段时间内,那些权威人士,还有来自联邦调查局的弹道专家和来自纽约州立犯罪实验室的专家,都一致认为诸如砂粒和锈蚀等因素都可能改变那些撒切尔比作象指纹一样精确的标记。他同样没有考虑过专家们的发现,即子弹弹壳或枪管受到腐蚀时也许会使弹道检验人员得出不确定的结论。
格林步步紧逼。“探员,是否你得出的结论是部分建立在霍尔特警司上交的手枪在1990年12月的某个时间里——即罗德里格斯兄弟的尸体被发现的同一段时间里——被使用过这个假设之上的?”
“是,先生。”
“那么这把枪是否在1991年4月由萨福克县警察局交给探员的?”
“是,先生。”
“而且在同一年5月末的时候你曾在萨福克县大陪审团前作证,你是在1991年4月和1991年5月间的某个时间进行的弹道测试,对不对?”
“是,先生。如果你让我想一下,我会告诉你准确的日期。”
格林板着面孔,把这一提议甩到一边,“撒切尔探员,你不觉得现在追求精确是否有点儿晚了?”
“我不明白。”
“那么,让我来帮帮你。在你做弹道测试前,那把枪存放在哪里?”
“在萨福克县警察局财物保管员的办公室里,做测试之前我才从那里拿出来的。”
“你有没有考虑过霍尔特警司在上交手枪之前对其进行的保养是否恰当?”撒切尔略显迟疑,格林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检查过该枪是否有砂粒或锈蚀?噢,对了,你对此项技术并不熟悉,它暗示那些因素可能会改变你的结论,对不对?”
“我没有就此仔细地对该枪做过检查,但是它看上去很干净。”
现在格林大声喊叫起来:“看上去很干净,正是如此!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彻底地查看一番,探员,因为你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最新发展,对不对?事实上,因为你对一把手枪——其唯一目的旨在把这个人的余生葬送在监狱里——只是草草地做了一番检查,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把枪的枪膛是否以某种方式受到了腐蚀的影响,对不对?”
戈斯起身说道:“法官大人,我们现在可以检查那把枪是否存在锈蚀、砂粒或受到腐蚀。”
“噢,坐下,戈斯先生。”麦克考恩法官脸露厌恶地回答说。
格林转向陪审团。“陪审团主席女士、女士们、先生们,也许年轻的戈斯先生头脑犯糊涂了,但是我想你们不会。在撒切尔探员做完了他那份不怎么令人满意的弹道测试后,再使人相信权威机构是否对这把枪做了些什么,例如清洗,也许有些太晚了!”格林接着说,“法官大人,我没有什么要问这位……专家的了。”他仔细地发出了这两个音节。
当格林完成质证之后,撒切尔离开了证人席。他脸上已没有多少容光,看起来面带悲哀般的困惑。戈斯说:“谢谢,探员,你干得不错。”
撒切尔突生怒火,他大声地说:“如果你能多花点该死的时间让我为作证做好准备,会好得多。”他的说话声大得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尤其是陪审团。
格林很少对他的对手慈悲为怀,除非他心里另有目的。他起身为戈斯申辩。他直接对这位耿耿于怀的警官说:“好了,好了,撒切尔探员,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缺点推给年轻的戈斯先生呢?也许现在是时候了,你该回去做你先前在萨福克县警察局的差事,是给违规停车开罚单?”
这位探员愤怒得脸色发红,像红甜菜,他转过身大声喊道:“去你妈的,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犹太人。”
这正是格林梦寐以求的,特别是当着陪审团的面。从七号陪审员斯坦博格太太的表情来看,他知道她对这句评论一点儿都不喜欢。
麦克考恩法官被激怒了,他站起来,手猛地指向撒切尔探员。撒切尔很快意识到其愚蠢之举带来的影响,试图道歉。法官立刻打断了他,命令说:“明天上午9点到庭向我们阐述一下本庭不该判你藐视法庭的原因。现在离开本庭。”
戈斯起身,大概想进行诉说,或者也许想就撒切尔的行为做一番解释,麦克考恩法官大声说道:“你坐下。”现在他对陪审团说,“陪审团主席女士、女士们、先生们,对此难听丑陋的言语、肮脏污秽的表现我深感遗憾。明天上午我会处理这位警官的,但是我必须向你们提示,在你们做出裁决时不应该受到此言行的任何影响,因为此言行虽然令人厌恶,却和此案件中的证据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觉得所有人要好好利用一下下午的时间。”他向法警示意护送陪审团离开法庭,并说道,“希望你们今天剩下的时间里过得愉快。明天上午11点我们继续开庭。”
最后一位陪审员离开、大门关闭之后,麦克考恩法官仍然站着,直接对格林说:“律师,你作为庭审辩护律师,我对你任何方面的能力都赞赏有加。但是你和我都清楚是你刺激了那位警员,意在让此种效果影响陪审团。我警告你,如果在本次审判余下的时间里,你试图使用同样的手段,你要自担风险。本次听审将休庭到明天上午11点。”
麦克考恩法官没有等着看拉里·格林的反应,格林也没打算回应。他的策略奏效了,当然他也不会在这位法官面前再次使用类似的手段,而有其他的计划去重挫年轻的戈斯先生的锐气。
当麦克考恩法官离开法庭的时候,克兰德一直走到把旁听席与律师席隔开的栏杆旁,史蒂文仍坐在律师席那里。克兰德倾过身,轻声说道:“嘿,年轻人,我们今天形势不错。”霍尔特绽放出笑容,他起身被带往牢房。他离开之前朝李·莫兰望去,笑了笑,又眨了眨眼。
第二天上午9点钟,撒切尔向法官致歉,其态度证实了格林的看法,该警官只是位平常的反犹太人士。麦克考恩责令撒切尔向格林道歉,对他处以1000美元的罚款,并要求萨福克县警察局进行调查以确定撒切尔是否仍然适合从事警察工作。
麦克考恩法官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戈斯先生,就你拒绝控制或无力控制证人的问题,我不会再次提出警告了,明白没有?”
“是,法官大人。”当麦克考恩法官离开审判庭,等待陪审团被引入法庭的时候,戈斯颓坐在椅子中。
一会儿之后,对戈斯而言事情有了些起色。萨福克县刑侦总长菲尔·皮泰里打来电话把他叫出了法庭。
“沃利,我看我们找到了一直期待的证人。今晚我来见你。”虽然戈斯一再请求多透露些消息,皮泰里丝毫不肯松口。挂断电话前他肯说的就是“再耐心些”。
当天晚些时候,对史蒂文·罗伯特·霍尔特的审理进行到了每桩凶杀案件都必须经历的阶段——就死因向陪审团作证。这通常是由死尸发现地所在县的副验尸官进行的,乏味沉闷。检察官会以一种威严的架势引领验尸官回答一系列详细的、信息诱导性的问题,从医生的职业经验开始,包括自从成为验尸官以来进行过尸检的次数。接着,证言转向尸体的状况,对伤口进行一番通常是血淋淋的描述。在当前这种涉及多起谋杀的案子里,要向陪审团描述每一位受害者所遭受到的枪伤种类。最后,检察官——在本案中是地区助理检察官沃利·戈斯——会装腔作势地往后撤几步看着陪审团以加强效果,然后再转向医生。“现在,医生,根据你的职业经验和对斯科特·鲁本警官尸体的检查,你能够就其死因提供一个在医学上具备相当确定性的意见吗?”在问最后一个问题的过程中,可以听到从斯科特·鲁本亲戚——包括其母亲和年轻的妻子——就座的地方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在得到“头部受到枪击”这个回答后,戈斯会就雷蒙、海勒姆·罗德里格斯两人的尸检和死因重复这样的程序。对谋杀审判中的这部分程序,拉里·格林予以无以复加的蔑视,对那些自负地声称他们是凶杀案件辩护律师的同行们他除了嗤之以鼻之外别无其他。格林的庭辩技巧远远胜于那些搞分类存储的专家,在他看来,谋杀案应是一种少些讨厌的证词的案件。格林总认为对验尸官的证词——特别是关于死因的证词——应该有所规定,或者它需要得到双方当事人的认可,因为他的观点认为这样的证词是装模作样,是博取陪审团同情的伎俩。所以,格林有一套让谋杀案检察官心神不安的交互质证的方式。
当戈斯完成了他对萨福克县副验尸官罗纳德·法恩斯沃斯的直接问询之后,他转向拉里·格林,说道:“你可以进行质证了。”
拉里·格林慢慢地站起身,以一种慢悠悠的方式走向证人席,然后只问了三个问题。
“法恩斯沃斯医生,你的尸检报告告诉你谁导致受害者死亡了吗?”
有人已经提醒过法恩斯沃斯小心喜欢质证的格林。他迅速回答:“当然没有。”
“没有吗?”格林假装不信地摇摇头,嘲弄般地问道,“那么你受聘于萨福克县,对不对?”
法恩斯沃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
现在格林以深沉的嗓音问道:“所以付你工资的与付给年轻的戈斯先生薪水的是同一群人,是不是?”
戈斯起身抗议,而麦克考恩法官命令说:“坐下。”
当法恩斯沃斯正在犹豫之时,格林以一种缓慢慎重的口吻问道:“你能回答吗?”
法恩斯沃斯恼怒地回答说:“我的回答,先生,是‘是’。”
“很好,”格林说,“那么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多年来,拉里·格林和陪审员们谈论过他的方式,知道他们也同意他的观点——验尸官的证词只是检察官的字谜游戏。
对律师所作的努力,霍尔特深为钦佩,但是他没法不让自己分神。他会不时地瞥向他舅舅罗伯特就坐的地方,回想起他的偶像被迫忍受的所有那些可怕的事情。现在他的境况如出一辙。
戈斯起身,充满信心地宣布说:“法官大人,经检察官申请而重新开始审理的案子是代表纽约州人民——”
格林不会让戈斯继续下去,他腾地站起来。但是未等到他开口说话,麦克考恩法官严厉地问道:“你在扯些什么,戈斯先生?要么停止举证,要么传唤你的下一个证人,马上!”
“但是,法官大人,”戈斯哀求道,“我能靠近法官席跟您说吗?”
“不行,”脸色赤红的法官怒吼道,“到那里。”他愤怒地指向法官办公室。
“首先,戈斯,”麦克考恩法官厉声说道,“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法庭上了。你听明白了吗?”
“法官大人,我不知道做了什么让您如此生气。”
“好,首先你很少充分准备,你不知道什么叫礼仪,还有你是一个油头滑脑的法律从业人员,只想到自己,没有任何内涵的支撑。最后你根本就不配我给你多做解释。所以马上决定,不得再有半点耽搁。是停止举证,还是告诉我和格林先生你将传唤谁。”在此期间,麦克考恩法官一直站着,也没有降低他的嗓门,“明天上午9点半宣布你的决定。”
麦克考恩快速离开法官办公室,进入了法庭,并在双方律师均不在场的情况下宣布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