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在哪里?蓝军从哪个方向进攻?红军的阵地在哪儿?甚至连这两支大军是否存在都无法肯定,视野里只有远方稀疏的炸点和几个冒烟的山头,那些山头不像是激战的地方,倒像是点缀在大地上的几处孤独的狼烟。这就是五个集团军激战的战场?
总参谋长在旁边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心中的战场是什么样的:一块平坦的大平原,敌人的进攻部队排着整齐的方阵,像接受检阅似地冲过来,而你的防线像一道长城似地横贯整个战场,作为最高指挥官的你,站在防线这边的一个小山头上,像看一个沙盘似地把整个战场一览无遗,像移动棋子似地调动部队……这种战场也许在冷兵器时代存在过,但即使在那时,那也只是一场小战斗,成吉思汗或拿破仑也只能亲眼看到他们的战场的一小部分。在现代战争中,战场的地形复杂,由于高机动性和远程重火力的威力,双方军事力量的分布更加稀疏,行动更加隐蔽和诡秘,所以现代战场在一个远方的观察者眼中几乎是隐形的。你这样的指挥方式,可能只适合于指挥一个连的一名上尉,我说过,忘掉战争电影。我们回去吧,回到最高指挥员的位置上去。”
当他们再次进入指挥部时,这里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刚才的宁静消失了,许多大人和孩子军官在对着电话和无线电话筒高喊。在沙盘和地图旁,孩子们在大人军官的指导下根据耳机中传来的信息紧张地标注着,大屏幕上显示的态势图也在不停地变幻。
总参谋长指着这一切对吕刚说:“看到了吗,这儿才是你的战场,作为一名最高指挥官,你的活动范围还不及一个列兵大,但你的眼睛和耳朵却可以从这里延伸到整个战场。你要学会适应和使用这种感官,对于一个好的指挥员,他的脑子中应能很快形成一幅活生生的战场图像,每一个细节都真实生动,这并不容易。”
吕刚抓抓脑袋说:“在这么个山洞里,全凭这些电台和电脑传来的情报进行指挥,总觉得有些别扭。”
“如果你了解了这些情报的性质,就会觉得更别扭了。”总参谋长说着,带吕刚来到一个大屏幕前,拿起一个激光教鞭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圈,对旁边操作电脑的一名孩子上尉说:“小鬼,把这个区域放大。”
总 参 谋 长(五)
那名小上尉用鼠标拉出一个方框把那个区域圈住,并把它放大至整个屏幕。总参谋长指着那幅图说:“这是305、322和374这三个高地区域的态势图。”他又指指两旁的大屏幕对小上尉说:“再显示两幅同一区域不同情报来源的图。”那孩子鼓捣了半天没弄出来,一名少校走过来拿过鼠标,很快把那两幅态势图检索出来并分别显示在两边的大屏幕上。吕刚注意到,三幅态势图上的地形完全一样,等高线标出的三个高地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但标示双方动态的红蓝箭头在数量、方向和粗细上都有很大的不同。
少校向总参谋长介绍说:“第1号态势图的情报来源是D集团军114师3团,他们守卫305高地,情报认为对这个地区进攻的蓝军有两个团的兵力,攻击重点是322高地;第2号态势图的情报来自D集团军的陆航团的空中侦察,情报认为蓝军在该地区投入了一个团,攻击重点是374高地;第3号图的情报来自F集团军21师2团,负责守卫322高地,他们认为蓝军攻击三个高地的总兵力达一个师,攻击重点是305高地,并企图从322和374高地两侧迂回。”
吕刚问:“这三个情报说的都是同一个时间的事吗?”
少校点点头:“是的,是半小时前,同一时间同一地区。”
吕刚看着这三个大屏幕陷入迷茫:“怎么三个情报的差别这么大?!”
总参谋长说:“在复杂的战争环境下,战场侦察的变数很大,不同的侦察者对同一目标可能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那怎样判断哪个是真实的呢?”
总参谋长对少校说:“把这三个高地同一时间的所有情报都拿来。”少校拿来了厚厚的一打纸,足有《三国演义》那么厚。
“哇,这么多?!”吕刚惊叹道。
“在现代战争中,从战场传来的情报信息是极其丰富的,你要对这些信息进行综合分析,从中看出某种趋势,才有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你在电影上看到的,派一名英勇的侦察兵深入敌后,而指挥员凭他的一个情报做出整个战役的决策,是十分可笑的。当然,并不是要你去一张张读这些情报,那是参谋们的事,整个战役中的信息处理量是极其庞大的,必须借助C3I系统,但最后的判断要由你做出。”
“真复杂……”
“更复杂的是,你从这海量的情报信息中看到的趋势不一定是真实的,它可能恰恰是敌人所进行的战略欺骗。”
“像在诺曼底让巴顿干的那事?”
“很对!下面,就由你从这些情报中分析出蓝军的主攻方向。”
味 精 和 盐(一)
一支小小的车队向北京近郊驶去,来到一处僻静的周围有小山环绕的地方。车停了,主席和总理,还有三个孩子:华华、眼镜和晓梦下了车。
“孩子们,看。”主席指指前方,他们看到了一条铁路,只有单轨,上面停着许多列载货列车,首尾相接成一个巨大的弧形,从远方的小山脚下拐过去,看不到尽头。
“哇,这么长的火车!”华华喊道。
总理说:“这里共有十一列货车,每列车有二十节车皮。”
主席说:“这是一条环形试验铁路,是一个大圆圈,刚出厂的机车就在这条铁路上进行性能试验。”他转身问一名工作人员,“好像已经停止使用了,是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是的,停用很久了,这条试验铁路是七十年代建成的,不适合做现在的高速列车试验。”
“那你们以后只好另建一条了。”总理对孩子们说。
“我们可能不需要试验高速列车了。”华华说,主席问他为什么,他指着天空说:“我设想了一种空中列车,它由一架动力强大的核动力飞机做火车头,牵引着一长串无动力滑翔机,比火车可快多了。”
总理说:“很有意思,可这空中列车怎么起飞和降落呢?”
“应该能的!”眼镜说,“具体怎么办我不知道,但这东西在历史上有先例,在二战中,盟军曾用一架运输机牵引一串滑翔机运载空降兵。”
主席说:“我想起来了,那是为了争夺敌后的莱茵河大桥,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空降作战。”
总理看着主席说:“如果常规动力的运输机都能牵引,这东西还真有现实意义,它有可能使空中运输的成本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主席问:“国内有人提出过类似的设想吗?”
总理摇摇头:“从来没有!看来,孩子们与成人相比并不是什么都处于劣势。”
主席仰望着长空,深情地感叹道:“是啊,空中列车,还可能有空中花园,美好的未来啊!不过,我们还是先帮孩子们克服劣势吧,我们可不是带他们来讨论列车的。孩子们,”他指指最近的那一列火车,“去看看那上面装着什么!”
味 精 和 盐(二)
三个孩子向列车跑去。华华顺着梯子爬上了一节车皮,然后眼镜和晓梦也爬了上去。他们站在满满一车皮的白色大塑料袋上,向前方看去,这一列车全满装着这种白色的袋子,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他们蹲下来,眼镜用手指在一个袋子上捅了个小洞,看到里面是一些白色半透明的针状颗粒,华华夹起一粒来用舌头舔了一下。
“当心有毒!”眼镜说。
“我觉得好像是味精。”晓梦说,也夹起一粒舔了一下,“真的是味精。”
“你能尝出味精的味道?”华华怀疑地看着晓梦。
“确实是味精,你们看!”眼镜指着前面正面朝上的一排袋子,上面有醒目的大字,这种商标他们在电视广告上常见。但孩子们很难把电视上那个戴着高高白帽子的大师傅放进锅里的一点白粉末,同眼前这白色的巨龙联系起来。他们在这白袋子上走到车皮的另一头,小心地跨过连接处,来到另一节车皮上,看看那满装的白色袋子,也是味精。他们又连着走过了三节车皮,上面都满载着大袋的味精,无疑,剩下的车皮装的也都是味精。对于看惯了汽车的孩子们来说,这一节火车车皮已经是十分巨大了,他们数了数,如刚才总理所说,整列货车共有二十节车皮,都满满地装着大袋味精。
“哇,太多了,全国的味精肯定都在这儿了!”
孩子们从梯子下到地面,看到主席和总理一行人正沿着铁道边的小路向他们走来。他们刚想跑过去问个究竟,却见到总理冲他们挥挥手,喊道:“再看看前面那些火车上装的是什么!”
于是三个孩子在小路上跑过了十多节车皮,跑过机车,来到与这辆火车间隔十几米的另一辆火车的车尾,爬到最后一节车皮的顶上。他们又看到了装满车皮的白色袋子,但不是刚才看到的塑料袋,而是编织袋,袋子上标明是食盐。这袋子很难弄破,但有少量粉末漏了出来,他们用手指沾些尝尝,确实是盐。前面又是一条白色的长龙,这列火车的二十节车皮上装的都是食盐。
孩子们下到铁路旁的小路上,又跑过了这列长长的火车,爬到第三列的车皮顶上看。同第二列相同,这列火车上装的也全是食盐。他们又下来,跑去看第四列火车,还是满载着食盐。去看第五列火车时,晓梦说跑不动了,于是他们走着去。走过这二十节车皮花了不少时间,第五列火车上也全是食盐。
站在第五列火车车皮的顶上向前望,他们有些泄气了:列车的长龙还是望不到头,弯成一个大弧形消失在远处的一座小山后面。孩子们又走过了两列载满食盐的列车,第七列列车的头部已绕过了小山,站在车皮顶上终于可以看到这条列车长龙的尽头。他们数了数,前面还有四列火车!
三个孩子坐在车皮顶的盐袋上喘着气,眼镜说:“累死了,向回走吧,前面那几列肯定也都是盐!”
华华又站起来看了看:“哼,环球旅行,我们已经走过了这个环形铁路大圆圈的一半,从哪面回去距离都一样!”
于是孩子们继续向前走,走过了一节又一节车皮,路途遥遥,真像环球旅行了。每个车皮他们不用爬上去就能知道里面装的是食盐,他们现在知道盐也有味,眼镜说那是海的味道。三个孩子终于走完了最后一列火车,走出了那长长的阴影,眼前豁然开朗。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段空铁轨,铁轨的尽头就是那列停在环形铁路起点的满载味精的火车了,孩子们沿着空铁轨走去。
“呀,那里还有一个小湖呢!”晓梦高兴地说。那个大池塘位于环形铁路的圆心,水面反射着已经西斜的太阳的光芒,金灿灿一片。
“我早看见了,你们只顾看味精和盐了!”华华说。他正平伸着两臂在铁轨上走,“你们上那根,咱们比赛一下谁走得快。”
眼镜说:“我出汗,眼镜总往下滑,其实我肯定走得比你稳,走钢丝稳比快强,你一掉下来就全完了。”
华华又快走几步:“你们看,我又快又稳,一直走到头都不会掉下来的!”
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但要让你像真正走钢丝的那样,把铁轨悬空,下面是万丈深渊,你还能走到头吗?”
晓梦眼睛看着远方的金光闪闪的水面,轻轻地说:“是啊,我们的铁轨就要悬空了……”
三个十三岁的孩子,九个月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华华从铁轨上跳下来,看了眼镜和晓梦一会儿,摇摇头,大声说:“我就看不惯你们这种没信心的样子!不过,以后玩的时间可真不多了。”说完又跳上铁轨摇摇晃晃地走起来。
晓梦看着华华笑了笑,那笑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来说成熟了些,但华华觉得很动人:“我以前也没有多少玩的时间,至于眼镜,这个书呆子,也不怎么玩,受损失最大的就是你了。”
“其实领导国家本身就很好玩儿,今天就好玩儿,这么多的味精和盐,这么长的列车,多壮观。”
“今天是领导国家吗?”眼镜哼了一声说。
晓梦也满脸疑惑:“是啊,为什么让我们看这些呢?”
“也许是让我们了解全国味精和盐的库存量吧。”华华说。
“那也应该让张卫东来看,他是主管轻工业的。”
“那个笨蛋,他连自己的课桌都收拾不整齐呢。”
…………
味 精 和 盐(三)
在环形铁路的起点上,主席和总理站在火车旁谈着什么,总理在说着,主席缓缓地点头。两人的脸色凝重严峻,显然已谈了很长时间。他们的身影与黑色的高大车体形成了一个凝重有力的构图,仿佛是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当他们看到远远走来的孩子们时,神情立刻开朗起来,主席冲孩子们挥挥手。
华华低声说:“你们发现没有,他们在我们面前时和他们自己在一起时很不一样, 在我们面前,好像天塌下来时也是乐观的;他们自己在一起时,那个严肃,让我觉得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晓梦说:“大人们都是这样,他们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华华,你就不行。”
“我怎么了?我让小朋友们看到真实的自己有什么不好?”
“控制自己并不是虚假!知道吗,你的情绪会影响周围的人,特别是孩子们,最易受影响,所以你以后要学着控制自己,这点你应该向眼镜学习。”
“他?哼,他脸上就比别人少一半神经,什么时候都那个表情。行了晓梦,你比大人们教我的都多。”
“真的,你没有发现大人们教的很少吗?”
走在前面的眼镜转过身来,那“少一半神经”的脸上还是那副漠然的表情:“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难上的课,他们怕教错了。不过我有预感,他们就要滔滔不绝地教了!”
“孩子们辛苦了!今天下午你们可真走了不少的路,对看到的东西一定印象深刻吧?”主席对走到面前的孩子们说。
眼镜点点头说:“再普通的东西,数量大了就成了不普通的奇迹。”
华华附和道:“是的,真没想到世界上有这么多的味精和盐!”
主席和总理对视了一下,微微一笑。总理说:“我们的问题是:这么多的味精和盐够我们国家所有的公民吃多长时间?”
“起码一年吧。”眼镜不假思索地说。
总理摇摇头。
华华也摇头:“一年可吃不了,五年!”
总理又摇头。
“那是十年?”
总理说:“孩子们,这么多的味精和盐,只够全国公民吃一天。”
“一天?!”三个孩子大眼瞪小眼地呆立了好一会儿,华华对总理不自然地笑笑,“这……开玩笑吧?”
主席说:“按每人一天吃一克味精和十克盐,这每节车皮的载重量是六十吨,这个国家有十二亿公民。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你们自己算吧。”
三个孩子在脑子里吃力地数着那一长串0,终于知道这是真的。
晓梦说:“这仅仅是盐和味精,要是油呢?要是粮食呢?!”
“那些油可以积成前面的那个大池塘,粮食可以堆成周围这几座小山。”
孩子们呆呆地看着那池塘和小山,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天啊!”华华说。
“天啊!”眼镜说。
“天啊!”晓梦说。
总理说:“这两天,我们总是在试图找到一个办法,使你们对自己国家的规模有一个正确的感觉,这很不容易。但要领导这样一个国家,没有这种感觉是不行的。”
主席说:“带你们到这里来,还有一个重要目的:让你们明白运行一个国家最基本的规律。在这之前,你们肯定把国家的运行想得极其复杂,它确实是复杂的,比你们想象的更复杂,但它最基本的规律却是十分简单的,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
晓梦说:“必须首先保证这个国家有饭吃!我们每天都要为国家的公民提供一列车的味精、十列车的盐、一个大池塘的油、几座小山的米面,如果有一天供不上,国家就会陷入混乱,十天供不上,国家就完了!”
眼镜点点头:“这叫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华华也点头:“看到这长长的列车,傻瓜也明白这道理了。”
主席两眼看着远方说:“可是孩子,有许多十分聪明的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总理说:“孩子们,我们明天将带你们去继续认识这个国家。我们要去最繁华的城市,要去最偏僻的山村,要让你们了解我们已经建立起来的工业和农业体系,让你们了解人民的生存状态。我们还要给你们讲历史,这是认识现实最好的办法;还要给你们讲更多更复杂的国家运行的知识。但记住,没有什么比今天你们学到的更基本更深刻的了,你们将来的路将难上加难,但只要牢记这个规律,就不会迷失方向。”
主席一挥手说:“不要等到明天了,今天夜里就出发吧,孩子们,时间不多了。”
大 量 子(一)
国家信息大厦远看呈一个巨大的A形,它在超新星爆发之前就已基本建成,是数字国土的中心。数字国土是一个覆盖全国的宽带网,是互联网的升级产物,也已在超新星爆发之前基本建成,这成了大人们留给孩子国家的最好礼物。设想中的孩子国家的国家结构和社会结构都比大人时代要简单得多,这就使以数字国土为基础管理国家成为可能。这样,国家信息大厦将成为孩子中央政府办公的地点。
总理带着一群孩子国家领导人第一次来到信息大厦。当他们走上大门前宽长的台阶时,守卫大厦的哨兵向他们敬礼,他们脸色苍白,嘴唇因高烧而开裂。总理走到一名哨兵前默默地拍拍他的肩膀,哨兵可以看出总理的身体也一样在虚弱下去。
大人们的病情发展得很快,大学习开始后六个月,全世界便开始了交接准备。
进门前,总理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大厦前阳光下的广场,孩子们也随着总理停下来看着广场。那里,蒸腾的热浪使空气像水一样颤动着。
“已经是夏天了。”一个孩子低声说,而在以前的这个时候,北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大 量 子(二)
超新星爆发对地球的另一个影响现在显示出来:冬天消失了。刚刚过去的冬季气温一直保持在十八度以上,大地的绿色一直没退,实际上是过了一个长长的春天。
对于地球气温升高的原因,科学界有两种理论。一种被称为爆发学说,认为是超新星爆发的热量导致全球气温上升;另一种是脉冲星学说,认为气温上升是由于超新星的残骸脉冲星的能量。比起爆发学说,脉冲星学说提出的机理更为复杂。目前已观察到,脉冲星产 生了一个强大的磁场,天体物理学家们猜测,宇宙中其他的脉冲星周围也存在着这样的磁场,只是因距离太远而从未被观察到。现在,脉冲星只有八光年远,整个太阳系都处于其磁场之中。地球上的海洋是一个巨大的导体,在地球的运行中这个导体切割脉冲星磁场的磁力线,在海洋中产生电流,这时,地球成了一个宇宙发电机的转子。这种电流从局部看很微弱,远不能被航行于海面的船只感觉出来,但它分布于地球上的整个海洋,总体效应相当可观,正是这种海洋电流产生的热量,使全球升温。
在以后的两年内,全球气温的急剧升高将导致极地冰川和格棱兰冰川融化,升高的海平面将淹没所有的沿海城市。
如果爆发学说正确,气温上升是由于超新星爆发产生的热量引起的,那么全球气温将很快恢复正常,地球各大冰川将逐渐恢复,海面会缓慢地下降到正常位置,世界将只是经历一场短暂的大洪水。
如果脉冲星学说正确,事情则复杂得多:升高的气温将被固定下来,各大陆许多现在人口密集的地区将变得炎热而不适于居住,同时,南极却变成气候宜人的大陆。在这种情况下,世界格局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科学界倾向于脉冲星学说,这使得即将到来的孩子世界更加扑朔迷离。
大 量 子(三)
走进宽阔的大厅后,总理对孩子们说:“你们自己去看看中华量子吧,我在这里休息会儿。”他在长沙发上坐下后,疲倦地出了一口气,“它会向你们介绍自己的。”
孩子们进入了电梯,电梯开动后他们感到一阵失重,看到指示牌上的数字成了负的,这才知道中华量子的主机房在地下。电梯停止后他们走出去,来到一个窄而高的门厅里。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响起,蓝色的大钢门慢慢地滑向一侧,孩子们走进了高大宽敞的地下大厅 ,大厅的四壁发出柔和的蓝光。大厅正中,有一个半球形透明玻璃罩,它的半径有十多米,孩子们站在这个大玻璃半球前,就像看着一个巨大的肥皂泡。钢门在孩子们身后又隆隆地关上,大厅四壁的蓝光在渐渐暗下去,最后完全熄灭了。但黑暗并没有出现,一束强光从地下大厅高高的顶部射下,透过玻璃罩,把圆形的光斑投到玻璃罩中的两个几何体上,一个是竖立着的圆柱体,另一个是平放着的长方体,表面都是银灰色。它们相互间的位置似乎是随意摆放的,仿佛散落在原野上的古代宫殿的残留物。这时地下大厅其他的部分都隐没于黑影里,只有这两个几何体醒目地凸现在光束之中,给人一种强烈的神秘感和力量感,使人想起欧洲原野上的巨石阵。这时一个男音响起,嗓音十分浑厚悦耳,还带着动听的余音:
“你们好!你们看到的是中华量子220的主机。”
孩子们四下张望,不知这声音来自何方。
“你们可能没有听说过我,我在一个月前刚刚诞生,是中华量子120的升级产品。在那个黄昏,当温暖的电流流遍我的全身时,我成了我,随着几亿行的系统软件从存贮器中读出,变成每秒钟闪动上亿次的电脉冲进入我的内存,我在飞快地成熟,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我从婴儿长成了巨人。我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世界,但最令我震惊的还是我自己,自身结构的复杂和庞大令我难以置信,在你们看到的这个圆柱体和长方体中,包含着一个复杂的宇宙。”
“这台大计算机不怎么样,它说了半天什么都没介绍清楚!”华华说。
眼镜说:“这正是它高智能的表现,这不是家用电脑里已存贮好的呆乎乎的自我介绍,它这一番话是看到我们之后才想出来的!”
中华量子显然听到了眼镜的话,它接着说:“是的,中华量子的基本设计思想是采用模仿人类大脑的神经元并行结构,这同传统计算机的冯·诺依曼结构是完全不同的。我的核心是由三亿个量子CPU组成的,这些微处理器相互以数目惊人的接口联结,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的CUP网络,这个网络是人类大脑结构的再现。”
“你能看到我们吗?”有孩子问。
“我能看到一切,通过数字国土,我眼睛遍布全国和全世界。”
“你都看到了什么?”
“大人和孩子的世界交接正在进行。”
以后,孩子们都把这台超级量子计算机叫大量子。
新世界试运行(一)
国家试运行已达十二小时,运行报告第24号:
各级政府和行政机构运转情况正常。
电力系统运转正常,正在运行中的总机组容量为28亿千瓦,全国电网运行基本正常,只有一座中等城市和五座小城市发生断电事故,正在全力修复。
城市供水系统运转正常,73%的大型城市和40%的中型城市能保证不间断供水,其余大部分保证定时供水,只有两座中型城市和七座小型城市发生断水事故。
城市供应系统运转正常,服务系统和生活保障系统运转正常。
电信系统运转正常。
铁路和公路系统正常,事故率只略高于成人时代。民航系统已按计划停运,将于十二小时后开始局部试航。
公安系统运转正常,全国社会秩序稳定。
国防系统运转正常,陆、海、空军和武警部队换防已顺利完成。
现在国土上出现了五百三十七处构成威胁的火灾,大部分为输电系统事故引起;构成威胁的水灾较少,各大河流处于安全状态,防汛系统运转正常,只有四处小规模水灾,其中三处是小型水库闸门没有及时开启引起,一处是贮水罐破裂引起。
目前只有331%的国土面积处于危险气候条件下,没有发现地震、火山等其他大规模自然灾害的迹象。
目前全国孩子人口中有3379%处于疾病之中,1158%的人口缺少食物,1090%的人口缺少卫生的饮用水,06%的人口缺少衣物。
…………
新世界试运行(二)
到此为止,国家试运行基本正常。
以上报告由数字国土主机汇总并整理,下一次报告将在三十分钟后输出。
“我们这样管理国家,倒像是在一座大工厂的中心控制室里工作。”华华兴奋地说。
真是如此。现在,由几十名孩子组成的新国家领导集体都集中在国家信息大厦巨大的A字形顶端。
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大厅包括天花板在内的所有墙壁都是由极化纳米晶体材料制成,在不同的电流条件下,可以呈发光的乳白色、半透明、全透明。当纳米材料变成全透明时,其折射率可调到与空气相近,这时大厅中的人们仿佛处于露天的平台上,居高临下鸟瞰北京全景。但现在,墙壁和天花板都变成了乳白色,发出柔和的白光。而环形墙壁的一部分变成了一面宽大的巨形屏幕,试运行报告的文字就显示在大屏幕上。如果需要,纳米材料的环形墙壁全部可变成大屏幕。孩子们面前有一圈电脑和各种通讯设备。
大人国家领导集体的几十位领导人坐在孩子们后面,看着他们工作。
孩子世界试运行是从早上八点开始的。这时,在从国家元首到城市清洁工的所有岗位上,孩子都接替了成人,开始独立工作。孩子世界诞生了。
孩子世界试运行的顺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之前,世界被一种悲观论调所笼罩,认为孩子们一旦接手世界,人类社会将陷入一片混乱:城市中的电力和供水将中断,火灾四起;地面交通将陷入全面瘫痪,通讯中断,核导弹因计算机故障飞出发射井……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世界的过渡令人难以置信地平滑,以至人们都没有觉察到。
第4单元顶楼
新世界试运行(三)
当郑晨在剧痛过后听到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时,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超新星病已经恶化的情况下进行生产,其危险是可想而知的。据医生说,她产后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三十。但对此无论是郑晨还是医生都不太在意,她不过是比别人早走几十天而已。但现在孩子出生了,预料中的产后大出血并没有发生,郑晨活下来了,又多了几十天的生命。在场的医生和护士(有三个是孩子)都认为这是奇迹。
郑晨抱过自己的孩子,看着那个粉嘟嘟的小生命大哭的样子,自己鼻子一酸也哭起来。
“郑老师呀,你应该高兴才对!”接生的医生在床边笑着说。
郑晨抽泣着说:“你们看他哭得多伤心,他肯定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呢!”
医生和护士们相互对视了一下,都露出有些神秘的微笑,然后他们把郑晨的床推到窗边,撩开窗帘让她看外面。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郑晨看到,蓝天下高层建筑静静地立着,路上不断有汽车驶过,医院大楼前的广场上稀稀拉拉有几个行人……城市还是昨天的城市,觉察不到任何变化,她疑惑地看了医生一眼。
“世界试运行已经开始了。”医生说。
“什么?这已经是孩子世界了吗?!”
“是的,试运行已经开始四个多小时了。”
郑晨的第一个反应是抬头看看电灯,后来知道这是试运行开始时人们的普遍动作,好像电灯就是世界是否正常的惟一标志。灯都在稳稳地亮着。
昨天晚上,新世界试运行的前夜,郑晨是在噩梦中度过的,她在梦中看到自己的城市在燃烧,她站在中心广场大声喊叫,但没见到一个人,似乎这城市里只剩下了她自己……但现在她看到的,是一个如此宁静的孩子世界。
“郑老师,您看看我们的城市,运转得像一首轻音乐那样和谐呢。”一名孩子护士在旁边说。
医生说:“你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对于孩子世界,咱们以前都太悲观了,现在看来孩子们会把世界运行得很好的,说不定比我们还好。你的小宝宝绝不会经历你想象中的那么多苦难,他会很幸福地长大的,你放心好了。看看外面的城市,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郑晨久久地看着窗外宁静的城市,听着外面传进来的大都市的细微声音,这真是一首音乐,但不是小护士说的轻音乐,而是一首最美的安魂曲,郑晨听着听着又流下泪来。这时,她怀中的宝宝停止了啼哭,第一次睁开美丽的小眼睛,惊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郑晨觉得自己整个溶化了,化作一团轻云,一个幻影,她生命的一切重量,都转移到怀中的这个小生命上。
新世界试运行(四)
已到深夜,在信息大厦中的这一群小国家领导人并没有太多的工作可做,各个行业领域的工作都由中央各个专业部委处理了,他们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孩子国家的第一次运行。
“我说过,我们可以做得很好的!”华华看着大屏幕上一次次出现的试运行正常的报告,兴奋地说。
眼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们什么也没做啊,你总是盲目乐观,要知道,大人们还在,铁轨还没悬空呢!”
华华好一阵儿才想起来眼镜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把头转向坐在旁边的晓梦。
“当一个小小的家庭只剩下孩子的时候,生活都是很难的,别说一个国家了。”晓梦两眼看着外面说。这时,环形墙壁已被调成全透明,四周出现了北京灿烂的灯海。
这时,人们都抬头仰望,透过透明的天花板,可以看到夜空中出现了一簇簇白色的闪光,那闪光很强,每出现一次,都给夜空中的几片残云镶上了银边,在大厅的地板上映出了人影。这种闪光在这几天夜里常常出现,大家都知道,那是在上千公里的太空轨道上爆炸的核弹。在世界交接前,各个有核国家纷纷宣布全部销毁核武器,把一个干净的世界留给孩子们。那些核弹大部分在太空中引爆,也有一些被发射到绕太阳运行的轨道上去,在超新星纪元陆续被行星际飞船发现并作为燃料。
看着那些来自太空的闪光,总理说:“超新星教会了人类珍惜生命。”
有人接着说:“孩子们的天性是爱好和平的,战争肯定会在孩子世界消失。”
主席说:“其实把超新星称为死星是完全错误的,冷静地想想,构成我们这个世界的所有重元素都来自于爆发的恒星,构成地球的铁和硅,构成生命的碳,都是在远得无法想象的过去,从某个超新星喷发到宇宙中的。这颗超新星虽然在地球上带来了巨大的死亡,却很可能在宇宙的别处创造出更为灿烂的生命,超新星不是死星,而是真正的造物主!人类也是幸运的,如果它的射线再稍强一点儿,地球上就不会剩下一个人了,或者更糟,剩下一两岁的娃娃们!这颗超新星对人类甚至可能是一颗福星,不久,世界将只剩下十五亿人,这之前威胁人类生存的许多问题可能在一夜之间迎刃而解,被破坏的自然生态将慢慢恢复。我们留下的工业和农业体系,即使只运行起三分之一,也可毫不困难地满足孩子们的一切需要,使他们生活在一个现在无法想象的富足社会中。他们不必为生活物质而奔波,从而有更多的时间从事科学和艺术,建立一个更完美的社会。当超新星第二次袭击地球时,你们肯定已经学会了怎样挡住它的射线……”
华华抢着说:“那时我们会引爆一颗超新星,用它的能量飞出银河系!”
华华的话引起一阵掌声。主席高兴地说:“孩子们对未来的设想总比我们前进一步,在同你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这是最使我们陶醉的。同志们,未来是美好的,让我们用这种精神状态迎接那最后的时刻吧!”
公 元 钟(一)
最后告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十三岁以上的人们开始汇集到他们最后的聚集地去迎接死亡。公元人大部分是悄悄离开的,没有让他们正在专心工作的孩子们知道。后来的历史学家认为,这个决定是十分正确的,很少有人能有那样的精神力量,去承受这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生离死别。如果公元人在这最后的时刻都去见他们的孩子一面,整个人类社会可能完全陷入精神崩溃之中。
最先离开的是病情最重的人和较为次要的工作岗位上的人,他们乘坐各种交通工具离开,那些交通工具有的要跑很多趟,有的则一去不回。
被称为终聚地的最后聚集地都在很偏僻的地方,很大一部分设在无人烟的沙漠、极地甚至海底。由于世界人口猛减至原来的五分之一,地球上大片地区重新变成人迹罕至的荒野,直到很多年后,那一座座巨大的陵墓才被发现。
公 元 钟(二) 刘慈欣
“我如今把一件奥秘的事告诉你们,我们不是都要睡觉,乃是都要改变,就在眨眼之间,号筒末次吹响的时候。号筒一响,死人就要复活成为不朽的,我们也要改变,必朽的总要变成不朽的,必死的总要变成不死的……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阿门——”
电视上,身着红色长袍的梵蒂冈教皇正在诵读《新约全书·哥多林前书》的第十五 章,他在向全世界做公元世纪的最后祈祷。
“该走了。”郑晨的丈夫轻轻地说,同时弯腰从小床上抱起熟睡的婴儿。郑晨默默地站起身,拿起一个大提包,里面装着给孩子用的东西,然后去关电视。这时,她看到联合国秘书长正在进行公元人的告别演讲。
“……人类文明被拦腰切断,孩子们,我们相信,你们会使这新鲜的创口上开出绚丽的花朵。
“至于我们,来了,做了,走了。
“……”
郑晨关上了电视,然后与丈夫一起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他们看了很长时间,想把这里的一切都刻在记忆中,郑晨特别看了看书架上下垂的吊兰和鱼缸里静静游动的金鱼,如果真有另一个世界,她会把这记忆带过去的。
走出家门,他们看到林莎的父亲站在楼道里,他们知道,林莎现在在医院里上班,并不知道大人们要离开了。
“林医生呢?”郑晨问。林莎的父亲向开着的房门指了一下,郑晨走了进去,看到林莎的妈妈正拿着一个记号笔在墙壁上写着什么。她已经写了很多,字迹盖满了她能够得着的墙壁。
好孩子,饭在电视机边上,吃的时候一定要把鸡蛋汤热热,记住,千万不能喝凉的!热的时候要用煤油炉,不要用液化汽炉,记住,千万不要用液化汽炉!热的时候要把煤油炉放在楼道里,热完记住把炉子灭掉,记住,灭掉!暖瓶里是开水,塑料桶里是凉开水,喝的时候把塑料桶里的水对点儿暖瓶里的热水,记住,千万不能喝水龙头里的凉水!夜里可能会停电的,不要点蜡,你睡着时忘了吹会失火的,不要点蜡!你书包里有一个手电筒和五十节电池,可能会很长时间没电的,电池要省着用;枕头(左边的上面绣着荷花的那个)下面有一个皮箱,里面放着药,治什么病怎么用都写好了;感冒药可能常用,给你放到外面了,要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不要乱吃药,感冒的感觉是……
“好了,真的该走了。”林莎的父亲跟着郑晨走进来,从他妻子的手中拿走了笔。
林医生茫然地四下看看,然后,她又习惯性地拿起了那个小手提袋。
“我们没必要拿什么了。”丈夫轻声说,把那个小手提袋从林医生手中轻轻地拿走,放到沙发上。手提袋里面只有一个小镜子、一沓纸巾和一个小电话簿,但林医生平时出门总要拿着它,如果不拿就好像少了身体的一部分,惶惶不安。学心理学的丈夫说,这反映了她对人生缺少安全感。
“我们还是拿两件衣服吧,那边冷。”林医生喃喃地说。
“不用,我们感觉不到的,现在想想,我们以前走路时带的东西太多了。”
两家人下了楼,迎面看到一辆已经坐满人的大客车,有两个小女孩儿跑过来,那是郑晨的学生,现在已成为保育员的冯静和姚萍萍。在郑晨眼中她们也是那么弱小,没有别人的照顾自己也难以生活。她们来接孩子,但郑晨抱紧了自己四个月大的孩子,好像怕她们抢走似的。
“这个小弟弟爱哭,你们多费费心;他两个小时吃一次奶,每次90毫升,吃奶后二十分钟就想睡觉,睡觉时要是哭,就是饿了,拉了或尿了他一般不哭;他可能缺钙,我把补钙的口服液放到这个包里了,一定给小弟弟每天喝一支,否则会得病的……”
“车在等着我们呢。”丈夫扶着郑晨的双肩轻轻地说。她本来可能没完没了地叮咛下去的,就像林医生会没完没了地写满所有的墙壁,但终于还是颤抖着把宝宝放到小保育员那细弱的双臂上。
郑晨由林医生扶着向汽车走去,车上的人都在默默地看着他们。突然,宝宝在后面大哭起来,郑晨触电似的回头,看到在小保育员的怀中,孩子的小胳膊小腿从襁褓中露出来乱抓乱蹬,仿佛知道爸爸妈妈正在踏上不归路。郑晨仰面倒下,看到天是红色的,太阳是蓝色的,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汽车开了以后,林医生无意中向窗外看了一眼,浑身顿时僵住了:她看到孩子们在远远地向这里跑来,尽管走得很安静很秘密,他们还是发现了。孩子们沿着大街跑,拼命地追着汽车,同时都挥着手在哭喊着什么,但汽车加速很快,把他们越拉越远。这时林医生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她摔倒了,又爬起来,向汽车的方向挥着手。可能摔疼了腿,林莎跑不动了,蹲在路边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这么远,林医生相信自己肯定看到女儿膝盖上的血,她把大半个身体探出车窗外,一直看着女儿变成一个小点儿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