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奸夫淫妇!抓奸夫淫妇!
李亿四顾,你要我看什么?
她呆了,眼前人群汹涌,人人戴着面具,人人是兰陵王。每一只面具之下,都隐藏着一张她不清楚的脸,她让他看谁去?
况那人早滴水入海,消失得无踪迹。
他一看,也把面具戴上,张牙舞爪,目瞪如铃,大喊一声,拿命来,小辈!
她吓得连连后退。
他忙停下,拦腰扶住她,揭起自己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春风化雨的脸。薇儿,是我,是我,你的子安,你怕什么?
她怕什么?
她摇头一笑,我没怕什么。子安,裴姐姐催了你几遭,你该回江陵看看她。
你怎么想起她来?扫兴之至!扫兴之至!
子安……
快,快要开演了,咱们快去看看。他拉着她的手,汇聚在人流。是的,是快要开演了,龟兹乐起,拍板、筚篥、羯鼓、筝、箜篌、琵琶等等乐器,悠扬声声,声声催着他们入戏。
演完了,看完了,他牵着她的手,双双坐在马车里,一路都在讨论,那歌舞与乐曲。
如果,幸福一直这样延续下去,该有多美。
可你知道,幸福和不幸,常常比邻而居。
至了林亭,刚刚进去,下人丫鬟都垂手低眉,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换了空气。
他和她大奇,都怎么了?平日欢声笑语,今日怎么个个小心翼翼?
他牵着她的手,到了大厅,只见一位女子,坠马髻危耸,八字眉哀呈,眼下一滴饰上去的嫣红流泪痣表明她的温柔。她身着绯的蓝花裙,轻纱披肩,体态丰盈地起身相迎。还唤着她:
李公子,李夫人!
是位大家风范,姿态雍容的美人。
李亿如见鬼魅,后退一步,失声道,夫人!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女子一笑,子安,你身边的才是夫人!
她一个激灵,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忙忙一拜。姐姐在上,请受妹妹一拜。
裴氏扶住了她,妹妹免了。
姿态相亲。
夫人,她……她是薇儿,我刚不久前娶她进门。
那裴氏啐他一口,急什么,显得我多容不得人。说着早亲热地牵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啧啧道,真美,怪不得子安不肯回江陵,原来是有鱼妹妹这样的美人相伴左右,换了我,也不舍得回了家门。
姐姐,我——
夫人,薇儿倒是多次劝我回江陵,只是我在长安还有些事未办妥,一直延误至今。
妹妹,我开个玩笑,你不要介怀。子安一向忙碌,我知道的。那裴氏一笑,牵着她的手入座,妹妹长,妹妹短地问,好生亲近。
看上去,是个温厚的女人。
她心地单纯,她没姐姐,真把她当了姐姐一样的人。
二女一夫,相亲相爱,相敬如宾,也相安无事,天长日久,连李亿也放下了那颗悬悬的心。
一日李亿出外应酬,夏日炎炎,裴氏邀她到凉亭吃酒,说是新到的冰镇波斯龙膏酒,要她尝个新鲜。谁知那酒性大,她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地唤了丫鬟来,扶至卧房,睡了一梦。
睡梦里只听一片喊打喊杀声,抓奸夫淫妇!抓奸夫淫妇!
她含笑睁眼,想,可是那个丫鬟和下人私通了,让人晓得了,抓了个正着,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天,她在做噩梦!
她身边躺着个赤裸裸的男人,黑皮粗肉,面丑目恶,正流着涎水,看着她的身子傻笑。
而她自己,白馥馥一团粉香软玉,一丝不挂,一觅无余地躺在锦绣被里,和那傻男人同床共枕!
她几乎昏厥,却又昏厥不得,想要起身,却又软弱无力。而卧室四周,皆是人影,裴氏首当其冲。
一脸憎恨。
姐姐,我——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男子。捉奸拿双,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你怎么了?我和子安一向待你不薄,你怎么干出如此勾当来?裴氏痛心疾首,严厉指责。
娘冲了进来,薇儿,薇儿,快穿了衣服!
给我挡住这老娼妇!裴氏大喝一声,下人们一下将娘生生地拉住,不许娘靠近。
姐姐——她哀求。
裴氏冷笑一声,呸!叫什么姐姐,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还有脸叫我姐姐?说着,把被子一旋,她的肉体,粉白晶莹地裸在众人的眼前。
她闭上眼睛。她叫,子安——
哎哟,子安在呀!他在门口。你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还有脸叫子安吗?可惜了,这白团团的肉,便宜了个傻子,真是恶心。说罢,裴氏长长的指甲,在她的身上,轻轻地一掐,钻心地疼痛。
她看着裴氏的眼睛,那冰冷的眼睛。
似曾相识。
哪儿见过?
还不过来给我捆了这淫妇?裴氏命令道。
猛地,她想起在兰陵王面具下看到过的眼睛。
原来,裴氏就是那戏院前打听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