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告一切未知的幸福
她突然明白,突然懂得,这个妒妇,一切都是她设的机关,是她陷害她。她心思简单,而她手段老道。
裴氏,你——你——
我怎么了?裴氏冷笑,一声令下,家法伺候!
她赤裸裸地从锦被里被拎出。
裴氏拿着一根浅绿的藤条,梢头一翘,竹叶青蛇出洞,吐着妒妇的舌头,“刷”的一鞭,一条血痕。
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夫人,不要。
她听了出来,是子安的声音。
子安真的在!她睁开眼睛,她喊,子安,救我!
裴氏抬头向门外望去,说,子安,她做出这等事来,你还要救她吗?
她看到他在裴氏的问话里,拿手掩上眼睛。
他不救她!他不救她!难道他也相信这件事情?
鱼幼薇,你老实招了,说,说,说,说你怎么勾引了这傻汉子!裴氏对她又掐又拧。
她倔强地昂起了头,一笑,裴氏,我没有勾引谁,你最清楚!
我清楚什么?话声刚落,裴氏手中的鞭,兜头罩脑,欲望强烈,狠狠地抽了下来,深深恨,恨深深。
一个小小的洗衣女子,居然敢称为李亿的夫人?
贱人!
自找的报应。
她被打得昏了过去,而又苏醒。
子安,她的子安,她在神思惶惑里看到,他掩着面,跑出了大门。
——她被裴氏逐出家门。
醒来,浑身疼痛。贫瘠的屋里,那她从小长到大的屋里,娘正给她熬汤。李亿坐在她的身侧,抱住她伤痕累累的身,手指颤抖,薇儿,薇儿,你痛不痛?
能不痛吗?
凭白的侮辱,倾天而降。从此,她成了娼妇一样的女人,要背负深深的罪名。
她泪眼看他,子安,你还相信薇儿的清白吗?
相信。他点头。他抱着她,薇儿,我最清楚裴氏的脾性。
她忘了他不救她的懦弱,他相信她!这对鄙微的她,已经够了。
子安,薇儿嫁你多少天了?
九十九天。
子安,今后,薇儿,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能。我会想办法的,薇儿,你先不要担心。
……
她不足百日的恩爱,就这样断送在裴氏的手中。我永看得见我自己,能看见那个叫鱼幼薇的十六岁的女人。她满身疮痍,苍白面孔,两只夜般黑的大眼睛,黑夜等待黎明一样等待着一个男子来安排她的命运。
那一年,她才十六岁,她还年少。从春到秋,短短两季,她就经历了失恋、婚姻、嫉妒、鞭打,最终却被安排进了一所偏僻的道观,用来等。
那道观叫咸宜观。
咸宜观里住着一个少话的女人,名叫一清。
可是因为话少,无有口舌是非,所以朗朗乾坤,万物一清。
咸宜观,咸宜观,鱼玄机的咸宜观,千年后往回望去,碧树杂草里,它——瘦、小、矮、低,落寞地坐落在大唐曲江的上游,一如着了灰袍的女子,盘腿屈膝,坐在大地的蒲团上,无望而惘然地祷告。
祷告一切未知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