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个男人的金玉诺言
她抬起了头,她的唇角挂着一丝血,她的脸蛋放射着残酷之美,一类母狼,凶狠残暴。
而当她看到一朵扁平的血菊花开在他的胸口,顿时温柔,一滴泪流了出来,滴至他的手背,痛不痛,子安?
不痛!他咬了咬嘴唇,他看着她绝望至灼灼闪光的脸,有着难言的心痛,突然感动。他狠狠地抱紧她,要嵌入骨缝。他和着咸宜观的钟声,许诺,许一个男人的金玉诺言,抛地有声。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薇儿,你等。
她哭了起来,她把自己挂在他的身上,哭得无端而绝望。似乎那一刻,她就知道,一切,不过是一件君问归期未有期的事情。
雨,在窗外下个不停。
云房里恩爱无间,皆是她在主动。她要他,她要他,要了又要。无休无止,她在透支她的爱,她的身体。
她把他贴身的衣衫留下,不许他穿走,她要他。
曲江夜雨涨秋池。
白日,那么快,那么快地来临。
细雨绵绵,一眼望去,混沌不清。
抵死缠绵的天与地。
她站在道观前面的小路,撑着油纸伞,看着他马背上的背影,在马蹄声声里渐远,她撕心裂肺地喊,子安——
他没有回头。
有风吹来,有落叶飘了下来。红色的,黄色的,橙色的落叶,好似凌空生出的无数的手爪,要抓住他,把他抓了回来。
子安——
他的背影在风中一颤,骏马一停。
子安——
他狠狠地抽了马儿一鞭,那马儿狂奔起来,一阵狂风,不见影踪。
一清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长叹一声,玄机,运命天成,送,不若不送。
师姐彩羽,拉了拉她的胳膊,回观吧,回观吧,天冷。玄机师妹,李公子人都走得不见了,你站在这里也没用。他会回来看你的,他是个好人,不会负你的痴心。
他是个好人。
他不会辜负她的痴心。
啊啊,痴心,说的就是病在彼此知心。他可知道她的病?他可有医她的药?
从此日日听师父讲道,偶尔与彩羽一起来接零落的香客。咸宜观地处偏僻,香客无几,余下的时间,皆是一个字,等。
等。
等。
等过了春夏秋冬,等得曲江的水,冰冻而又解融。
她常常坐在云房外的一处岩石,坐在曲江的上游,呆呆地写诗,写在温璋最后一次送给她送花笺上,一首又一首。
写完了却不知该寄往何处。她起先是寄给他的,他也回信。后来渐渐音信全无。
她以为,她猜想,是裴氏,一定是裴氏,把那些信统统扼杀在通往他的道路。
那么,她把它寄至水上,好不好?
水是如此清透。
让水来掩埋她的心事。
于是,一张一张的花笺,在水面花瓣般飘零,一路地流了下去,流了下去,流至无影无踪,流至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