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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梦游者杀人

作者:日-横沟正史 当前章节:146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6:40

风雨前的宁静

那天晚上,仙石直记似乎真的有点不太正常。

我们将武士刀藏好,他折回二楼自己的寝室后,就说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我睡在他的寝室里。

“屋代,我可是你的老板,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所以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就算你笑我也没有关系,我今天真的觉得很不安,不知道为了什么,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平常那么目中无人的仙石直记竟然会这么神经质。我虽然觉得有些可笑,但也可能受到他的影响,心里总感到有点毛毛的。

“在同一栋房子里,睡哪里不是都一样吗?况且这里只有一张床,这样好像不太方便……”

“没关系,我们可以用这个。”

仙石直记将大沙发拉到房门边,殷勤地招呼着:

“你可以睡在这里,这里也有棉被,今晚的气温刚好不会很冷……”

我睁大眼睛,呆愣地望着仙石直记没有作声。

这栋屋子里的门都是朝室内开的。现存的指字会竖际在房门后,这么一来。任何人都无法从外面开门了。

“仙石,怎么啦?难道你是怕有人偷偷跑到你的房间吗?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沙发这样摆,比较方便我们躺着说话而已。”

仙石直记解释道。

我无法猜透他这么做的真正用意,更何况我也没有什么好理由来反驳他,因此只好遵照他的意思做。

我脱掉上衣,将全身裹在仙石直记借我的棉被中,

仙石直记换好睡衣后也躺到床上,虽然他说要和我聊天,却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兀自抽着香烟。

“喂!睡觉吧!”

“嗯,几点了?”

我看看表,现在是十点五十分,便说:

“快十一点了。”

“是吗?那把灯关掉,我们睡吧!”

开关在我头顶上方的墙壁上,我伸手关掉灯后,房里顿时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我只听到仙石直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心里想要睡觉,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每次我一合上眼,脑海中就不断地浮现白天所看到的景象……

绕着水池跑的蜂屋小市、手持着武士刀的仙石铁之进、妖饶艳丽的柳夫人……

蜂屋和守卫两人的争斗,还有最后映在我眼里的,就是刚才在楼梯遇到服装不整的八千代,她那突出的乳房、肩上鲜明的红肿痕迹……这一切都足以让我精神亢奋,无法冷静下来。

我无从得知蜂屋小市和八千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蜂屋小市一定对八千代使用暴力。

但是八千代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就不是我的理解范围了。

(八千代小姐是否被……可是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可能吗?

可恶!蜂屋这个可恶的家伙!)

“屋代,你睡不着吗?”

床那边传来仙石直记的声音。

“哦!我正好快要睡着了。”

我怕仙石直记藉机又要谈今天的事情,所以一翻身把脸朝向门的方向,仙石直记也就没再开口说下去。

没多久,我觉得真的该睡了,所以尽量让自己的脑袋不去想事情。

一直到我开始有点睡意时,却听见仙石直记起身的我同时也从沙发上起身。

仙石直记压低声音对我说,

“屋代!你睡着了吗?我好像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

我仔细一听,房门外的确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拖鞋一步一步爬上楼梯。

现在睡在二楼房间的,除了我们两人以外,就只有蜂屋小市。

但是这脚步声听起来不像是蜂屋小市的,倒像是女人踮着脚尖怕别人听到,轻轻走路的声音。

只听见那脚步声上了楼,来到蜂屋小市的门前就停(会不会——是八千代小姐?)

我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兴起一丝不愉快的感觉。

“喂,我们去看看。”

仙石直记沙哑着声音说道。

我当然赞成他的提议,于是轻轻地移开沙发,打开门来到走廊。

当我和仙石直记走到转角处时,便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蜂屋小市的房门前。

“是谁?”

仙石直记试探地问道。

“啊……是直记先生吗?”

那女人好像被吓了一大跳,急忙将她前方的门拉上。

她叫做阿藤,是古神家颇具姿色的女佣。

“原来是你………”

仙石直记有气无力地说着。

“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这个房间的客人打电话要我送水过来……”

古神家中的每一个房间,都有电话可通女佣的房间。

“你送水来啊!蜂屋在里面干什么?”

“蜂屋先生好像睡着了,所以我只好把水和盆子放在他枕头边的桌上,转身出来。”

“原来如此。现在事情办完了,你也赶快回去睡吧!年轻女孩子不要三更半夜在这里乱走动。”

“是……”

阿藤点点头便快步走下里。我们目送她下楼后,才又回到房间内,但此刻却完全没有睡意。

我打开电灯,一看手表,时间已经是十二点过十分。

我关掉电灯想要重新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仙石直记可能也睡不着,他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我拼命地想让自己入睡,但心中越着急头脑却越清楚。

偏偏在这时我的烟痛又犯了,只好从沙发上坐了起

“屋代,你也睡不着啊!”

“嗯,想起来抽根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等等,我来看看……”

仙石直记用打火机照射枕头边的闹钟,回答我:

“正好一点钟。”

“起来走走,让头脑清醒一下如何?我看我们两个都有一点兴奋过度,这样下去是没办法入睡的。”

“也好。”

仙石直记说着便下了床,直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霎时,银白色的月光倾泻入房内,我这才想到今天正好是满月。

我们将椅子移到窗前,静静地抽着烟。

这个窗户是面向后院打开,正好可以看到围绕在水池四周的树林,从树林的缝隙望去,隐约可以看见其中有一座小小的西洋式建筑。

我忽然想起白天蜂屋小市告诉我的事,于是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稍稍将身体向前探了出去。

就在此时,我不自觉地低喊了一声。

“怎、怎么了?”

仙石直记惊讶地问道。

“有人在那里散步!”

“什么?”

仙石直记一听,急忙将身体往前探出,可是刚才我看到的人影此刻已经消失在树林当中。

“没有人啊!”

“等一下或许还会出现……你看!在那里!”

顷刻间,那道人影又出现在朦胧的月光下,身子轻飘飘的,仿佛在云端漫步一样,逐渐朝我们的方向靠近。

当我看到那道人影的侧脸向窗边迫近时,不禁吓了一大跳。

“是八千代小姐!”

“她在梦游……”

仙石直记刻意压低声音说着,并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掌直冒冷汗,而且还不断地颤抖着。

八千代依旧移动着轻飘飘的身子。

她穿着一身全白的衣服,看起来很像是睡衣;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下颚微微往上扬,银白的月光照拂在她的身上。

“八千代小姐刚刚是去哪里?看样子,她好像是从对面那栋小洋房走出来……”

我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忖度着。

仙石直记突然用力关上窗户,转头对我说:

“屋代,睡觉了!”

虽然是在黑暗中,但我能清楚的察觉到他的不快。

仙石直记又淡淡地加了一句:

“反正是梦游病患嘛!怎么会有什么目的地呢!屋代,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八千代实在很可怜

仙石直记回到床上后就没有再开口,不久,我也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不过,我就像是在梦境里的荒野上奔跑一般,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比我早起的仙石直记,已经搬了张椅子坐在打开的窗前抽着香烟。

“你已经起来了呀!”

“嗯,你睡得很熟嘛!我本来想要去外面走走,又怕会吵醒你,所以一直等到现在。喂!你也太会睡了吧!”

我下楼梳洗后,整个人感觉很清爽,昨天晚上那种昏昧沉重的感觉都完全消失了。

大约在十一点的时候,我们来到饭厅,却没看见半个人。

“八千代怎么了?”

仙石直记询问拿东西出来的阿藤。

“小姐好像不太舒服,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呢!”

“那守卫先生和蜂屋先生呢?”

“我也觉得很奇怪,今天早上一直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人。”

阿藤皱着眉头,露出十分不解的样子。

“没有看到他们?他们不是赌气……在房间里睡觉吗?”

没有,守卫先生和蜂屋先生都没有在房里。

阿藤还想继续说话时,庭院忽然传来非同小可的哀号声。

我们心中一惊,循声冲到窗前一看——

只见四方太一脸惊恐,好像背后有鬼在追他似的,正跌跌撞撞地跑过庭院。

“叔父!怎么了?

四方太听到仙石直记的声音,转过头来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见他两排牙齿一直打颤,根本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频频用他发抖的手指向庭院深处。

我们急忙离开饭厅飞奔到庭院,刚才四方太所指的方向就是树林中那栋小洋房。

仙石直记发现之后,稍微迟疑了一下,但立即下决定朝那里跑去,我也理所当然的跟在他后面跑着。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们一直冲到小洋房的人口处,才放慢速度停下脚步。

正像蜂屋小市昨天所说的一样,这栋小洋房的窗户全都用木板封了起来。

仙石直记打开门一看,只见从入口到玄关,到处都是鲜红色的鞋印,看起来像是拖鞋所留下来的足迹,而且每个脚印都是朝外面的方向走。

“不管如何,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我们走进里面,只见走廊上也一样到处是红色的鞋印,我们顺着鞋印走,最后来到了走廊右侧的一间小寝室。

寝室内有一张床,床上的棉被下方伸出一双穿着男鞋的脚,床的下方有一大摊血。而且,那双鞋印的主人好像是故意去踩踏那摊血,弄得整个房间都是红色的拖鞋印。

仙石直记和我傻愣了好一阵子,之后他率先恢复神智,战战兢兢的走向床边。

他慢慢将手伸向沾满血的棉被一端,打算把棉被掀开,而我则被一股莫名的恐怖笼罩住,胸口有股沉重的压迫感,甚至还有点儿想吐。

仙石直记神情紧张地掀开棉被,赫然发现床上躺着一具驼背男子的尸体,可是谁也没有办法判断他到底是守卫,还是蜂屋小市……

现场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难辨的气息,因为这具驼背男尸居然没有头……

墙上的文字

各位一定也曾经在报纸或杂志报导中,阅读过关于无头尸体的相关报导,实际上,亲眼看见无头尸体是一件多可怕的事,相信大家恐怕连作梦也无法想像到。

如果以文字来形容无头尸体有多么恐怖的话,大约只能表达其真实情形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在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全身虚脱,必须费尽全力才能勉强支撑下去。

由此可见,人类的神经虽然脆弱,但也许比想像中强韧也说不定。

不过,这也得依照当时的状况来决定。就如同两个人一起喝酒,其中一个人先醉倒的话,那么另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喝醉,一定要支撑到底才行。

当时的我就是处在这种情形下。因为我看见仙石直记已经先吓呆了,所以我当然不能也跟着昏倒或丧失理智,太过夸张的动作。

我甩了甩头,终于让自己恢复些许理智。

一看见仙石直记整个人都傻掉的模样,我不耐烦地用力拍拍他的背部说:

“仙石,振作一点!你该不会是吓坏了吧!”

听到我的叫唤声,仙石直记终于勉强振作起精神,结结巴巴地问:

“屋代……糟了!事态严重了!怎么办?发生这种可怕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办?”

仙石直记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狂妄自大、令人讨厌的男人。但现在看来,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压抑情绪、胆小懦弱的男子罢了,一旦出事,就失了方寸。

“还能怎么办?总之,先报警处理呀!”

“报警?你不要开玩笑了,怎么能报警呢?这么一来,古神家的名声将毁于一旦……屋代,你是开玩笑的吧!除了报警以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你讲什么傻话!现在可是出了人命耶!而且这件事非同小可,凶手居然还把尸体的头割下来,你不报警的话还能怎么解决?”

“凶手把头割下来……他为什么要把尸体的头拿走?”

“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凶手之所以要拿走尸体的头,通常是为了让人无法正确地判定死者的身分,所以……”“可是,屋代,这没有意义啊!尸体虽然没有头,但身体……蜂屋身体上的那块肉瘤,比他的脸孔更具有代表性不是吗?”

仙石直记以沙哑的声音叫道。

“仙石!但是……这真的是蜂屋的尸体吗?”

“你在说什么?看尸体的背部不就应该知道了吗?”

“可是在古神家中,还有另一个人也是驼背呀!”

仙石直记吓得跳起来叫道:

“你在说什么呀!难道你是指守卫吗?不可能,我父亲没理由杀害守卫的!”

这次轮到我吓一跳了。

我不发语地望着仙石直记的脸,他呼了一口气,瞪视着我的脸;我则把卡在喉咙的痰吐了出来。

“仙石,虽然这件事有可能如你猜想那样,可是你也不要太主观……凭什么认定这个人是你父亲杀的?”

仙石直记避开我的视线,开始在房内踱着方步。

没错,你说的没错,这个人不一定是我父亲杀的……

我到底是怎么啦?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所以精神有点恍惚吧!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我父亲杀的,那还会有谁能把尸体的头砍断,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你的意思是你父亲做得到?”

仙石直记又反射性地把头转向我,他思考了一下,焦躁地说:

“屋代,你想想看,像我们这种年纪的人,早就被现在的社会风气磨掉一大半的勇气,哪还有早期日本武士那种大挥武士刀的气魄!”

更何况,我现在一看到武士刀就全身发软,如果我要杀人,一定不会选择武士刀作凶器。

但是我父亲就不同了。他今年六十五岁,正好生于明治二十年前后,当时日本仍是一个杀伐的时代,那时我祖父还在,他历经维新时代的变革,根本不把杀人当一回事。

我父亲就是在祖父那种教育方式一下成长的,他们的思考模式和行为部和我们这一代人不一样,所以,如果这里有人被杀死,我第一个联想到的凶手一定是我父亲。“

仙石直记的神情显得十分慌乱,他一边踱着方步,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好像怕别人会中途打断他的话。

听着他急促散乱的脚步声和喋喋不休的讲话声,害我也变得神经兮兮的。

我被他弄得头昏脑胀,连忙阻止他说:

“仙石,停下来!不要再踱方步了,如果你再走下去,现场可能会被你破坏掉,在警察来到这里以前,我们要尽量设法让现场保持原状。”

“警察……喂!你非要报警不可是不是?”

“那当然!如果这件事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或许还可以依照你的方法来处理,只可惜四方太也知道这件事。”

“四方太!”

仙石直记无奈地呻吟道。

“对呀!他一定到处去广播古神家发生凶杀案,现在大概连佣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了吧!仙石,佣人可是外人哦!”

仙石直记再度发出呻吟声。

“所以我们现在除了报警之外,别无选择是吗?”

“没错,而且要愈快报警愈好。但是在报警以前,我们要先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这到底是谁的尸体。”

“你仍然认为这是守卫的尸体吗?可是,这件西装是蜂屋的。”

“衣服不算是关键性证物,凶手可以杀了他以后再帮他穿上呀!”

“不愧是侦探小说家,对任何事总是心存怀疑。好,那我们要怎么确认尸体呢?”

“我刚刚想了一下,有两种办法。比较间接的一种,就是先去搜查家里,如果死者是蜂屋小市,那守卫先生一定待在家中某处;相反的,如果死者是守卫先生,那峰屋小市也一定待在家中某处。

另外,比较直接的方式,就是把衣服脱掉来检查尸体。“

仙石直记颇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就算把衣服脱掉也无从分辨呀!难道你会依据驼背来分辨他们俩的身分?”

“当然不会。但蜂屋小市有一个无法磨灭的特征,你难道忘了吗?蜂屋去年在‘花酒廊’被八千代小姐射中一枪,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伤痕应该还留在也的右大腿上。”

仙石直记目光炯炯地瞪视我好一会儿,然后佩服地说:

“原来如此,你真不愧是侦探小说家,虽然写的东西不怎么样,但是该抓住的重点倒是抓了不少。

喂!不要生气嘛!我没有恶意,是真的很敬佩你。好,我们可用伤痕来判断尸体是蜂屋还是守卫,这是一点,还有呢?“

我勉强将胸中的怒气压抑住说:

“还有就是八千代小姐,她昨晚不是到过这里吗?”

“八千代!可是她没理由到这里来……啊!你是指昨天晚上八千代梦游的事吗?

可是,她应该不会来这里才对呀!“

“仙石,你没有注意到这些拖鞋印吗?八千代小姐昨天晚上不就是穿着拖鞋………"

“你、你是说……这件凶杀案是八千代做的?”

“不要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一般女人哪有办法做出这么残酷的凶杀案件?

何况当时八千代小姐的手中根本没有拿东西,这里也没有可疑的凶器。“

“凶器?”

仙石直记突然跳了起来。

“没错!我真的有点神智不清了。凶器……也就是那把‘村正’!幸好它现在放在金库内,所以这个人应该不是我父亲杀的,唉……总之,我们现在先来检查尸体。”

我和仙石直记设法在不移动尸体位置的情形下,将尸体的裤子脱了下来。

听说蜂屋小市被射中的部位是在右大腿,我们仔细检查之后,确实在尸体的右大腿上发现一处伤痕。

“这样就可以确定这个尸体是蜂屋了。”

接下来,我们又将裤子穿回尸体身上,开始检查房间内部,看看能否找到疑似凶器之类的东西。

经过我们一番搜索后,我意外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喂,这里怎么会有奇怪的字迹!”

只见床铺右侧的墙壁上,有一些很像用钉子刻过的痕迹,这些字迹从右下方斜向左上方,仔细观察这些字,很像是英文字。

这些英文字可能是躺在床上的人,无聊时随便乱写的。

“到底是什么字?看起来好像是英文字……可是要怎么念啊?”

当时,仙石直记的态度有点奇怪,他狼狈地说:

“什、什么?那些就先不要去管它了,我们赶紧找凶器比较要紧。”

“等一下!像这种蛛丝马迹可能会隐含重大的意义……难道……昨晚蜂屋在这张床上等八千代小姐,却因为一直等不到她,所以才留下这些字?”

“什么?那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仙石直记一听我这么分析,便走到我身边,同时朝墙壁望去,只见墙壁写着一行字,看起来像是:

Yachiyo(八千代)

“唉……”

仙石直记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看来蜂屋昨晚的确是在这里等八千代。”

“嗯,结果八千代小姐爽约。但是到了深夜,她却又改变主意来到这里。”

“可能吧!满合逻辑的。”

仙石直记此刻似乎比较冷静了,我们又开始在屋内四处搜索。可是别说凶器,我们连任何可疑的物品都没发现。

“屋内就检查过了,下一步要怎么做?”

“去察看八千代小姐的拖鞋。”

“好,走吧!”

当我们从昏暗的小洋房走出来,迎面射来的阳光让我觉得有点昏眩,胸口感觉闷闷的,好像快吐了。

我们穿过树林后,看到对面主屋的屋檐下站着仙石铁之进、柳夫人以及源造三个人,他们正朝我们这边看。

仙石铁之进好像刚被人从床上挖起来似的,服装不太整齐,连肚脐都露在外面,他那撮十分自傲的胡子在微风中微微颤动着,看来似乎有点兴奋的样子。

相较之下,柳夫人这个不简单的人物,则十分冷静地直往我们这边看。

仙石铁之进不知说了什么,于是源造朝我们跑来。仙石直记大叫道:

“源造,任何人都不准离开!你告诉我父亲,等一下我会到他那里。”

“仙石直记说完后,也没看仙石铁之进一眼,就直接走入屋子里大叫:

“阿藤!阿藤!”

阿藤一听到叫声,便从佣人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她整张脸像白纸样苍白。

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阿藤的眼眶有点湿湿的。一般而言,年轻女孩听到有凶杀案发生会觉得害怕是正常的,但是她为何会流泪呢?

“阿藤,八千代……”

“小姐还没起床。”

“那守卫先生呢?”

“我到处都找不到他……我遵照您的指示到处都找过了,可是都没看见他的踪影。”

仙石直记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转头看我。

“屋代,守卫到底怎么了?他因为身体有缺陷,一向很少出门的……”

“那就奇怪了……”

“阿藤,再去找!屋代,我们走。”

八千代小姐的寝室在一楼的最里面,我们敲门后并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我试着转动把手,没想到房门竟然开了。

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贸然闯入八千代的房间。但是仙石直记连想都没想就直接走了进去,我也只好跟进去。

八千代张了一下眼晴,不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她房里的窗户打开一半,桃色的窗帘随风飘飞。微风轻拂着八千代的发丝,她似乎睡得十分安稳。

看她睡觉的模样,原先那放荡、任性、骄纵的个性全都掩盖在长长的睫毛下,真像是个纯真甜美的小女孩。

我们不想吵醒她,只好悄悄地走到床边,将她放在床边的拖鞋拿起来检查后,立即放回原位,然后轻声地退出房间。

八千代的拖鞋底部果然沾到黑红色的血污。

“再来就是金库。”

“仙石!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已经用两道锁锁上了。”

“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去查看一下比较好,你等我一下。”

仙石直记说完,马上跑到二楼拿了钥匙下来。

“好像没有人动过这把钥匙,昨晚我将这把钥匙放在抽屉的底部,还用齿粉在上面洒了一个‘S’,我刚刚一看,上面的字和昨晚完全一样。

我们进人饭厅旁边的书房,来到金库前面。

“屋代,你的密码是?”

我迟疑了一下,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Ya……Chi……yo.”

仙石直记望着我的脸,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他开始转动转盘,再用钥匙将锁都打开后,深吸了口气,用力将金库门打开,只见“村正”还安然放在金柜内。

“你看,还在吧!别神经过敏了,这个金库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开的……”

仙石直记似乎没有在听我说话,他伸手将“村正”拔了出来,一看之下,才发现武士刀并没有完全插在刀鞘内。

就在此时,仙石直记惊叫出声。

“怎、怎么啦?”

我莫名奇妙地跑过去,只见刀鞘从仙石直记的手滑落到地上,他右手抓者武士刀,刀子上面沾满了血迹……

守卫的隐私

我以前不但没有目睹过凶杀案,甚至连杀人的凶器都不会见过。

但是当我一看到仙石直记手中那把沾满血迹的武士刀,我不得不断定这把“村正”就是杀死蜂屋小市,并砍走他首级的凶器。

但是,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金库明明锁得好好的,钥匙由仙石直记保管,密码只有我知道,不管是仙石直记或是我单独一个人,根本就无法打开金库,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

一阵强烈的恐惧感宛如汹涌海浪般向我袭来,这种感觉比发现无头尸体时更来得吓人,让我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尖叫。

我想极力压抑住这股大叫和狂奔的冲动,却深感困难。

这桩杀人事件真是太恐怖了!

第一:凶手为何要杀死一个驼背男子,并拿走他的头?何况凶手根本就没有必要取走尸体的头,因为蜂屋小市右大腿的伤痕就足以证明他的身分了。

第二:“村正”被锁在双重锁的金库里,它何时被拿来当做凶器?

此刻,我不由自主地往难以理解的超自然现象去揣想,但一想到这里,全身的汗毛就不自禁地竖了起来。

仙石直记也僵在原地好一会儿,目不转暗地望着沾满血迹的武士刀,然后他突然回过神来,好像要逃避可怕的东西一般,急忙把武士刀丢在地上。

“果然是我父亲!”

被丢出的武士刀在地上弹了几下后就静静地平躺在地板上,我觉得它好像是有生命似的,背脊不禁又冷了起来。

“不要乱说!”

我舔了舔嘴唇后,纠正仙石直记的想法。

“不论是你父亲或任何人,他是怎么打开这个金库呢?你刚才不是说没有人动过钥匙吗?难道这个金库还有另一把钥匙?”

“不可能,没这回事。金库本来是有两把钥匙,但我失手敲坏了其中的一把,所以目前金库的钥匙就只剩下手中这一把。”

“那金库就不可能被其他的人打开才对。就算有人偷偷地打造另一把钥匙,应该也没办法打开这个金库……这件事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因为还有密码在呀!我绝对没有将密码告诉任何人,所以,绝对没有人可以打开金库的门。

“然而现在的事实证明,这把‘村正’就是凶器,这到底要怎么解释才对?

“不知道,我也还没搞懂……但我相信应该会有个合理的解释才对,又不是变魔术,怎么可能金库的门锁着,还能从里面拿出武土刀。所以,一定有个合理的解释才对。

我们现在都太激动了,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想这件事,所以才会陷入旨点中。

我觉得现在不要急着下定论,着急的结果只会使我们走人死胡同,正好陷入敌人的诡计中。

“敌人?谁是我们的敌人?”

“目前还不知道。”

“好了!不要再说废话了,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首先,我们将武士刀再放回金库内,因为这是重要的证物,然后我们要赶快报案。”

我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放样不行。我们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经过一个多小时了,再这么慢吞吞的,只会引苏警方不必要的臆测。总之,我们先到对面跟大家把事情仔细说清楚,你觉得怎么样?”

仙石直记说完,便再次将武士刀放回金库内,重新上锁。

这次是仙石直记自己转动密码转身,也许他认为再怎么小心也没什么用了吧!

接着,我们来到主屋的一间和式房,看到仙石铁之正刺刺地盘着腿,独自灌着冷酒。

柳夫人就坐在他身边,像个娃娃一样,表情冷然地织着毛线。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身典雅妆扮的她竟然还能平静地打着毛线,实在令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仙石铁之进看到我们之后,惊恐地瞪大眼晴,仔细地观察我们好一阵子后,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直记,被杀的人到底是谁?是守卫还是蜂屋?”

“是蜂屋。”

仙石直记冷淡地回答。

“直记,你是怎么知道的?尸体又没有头……”

柳夫人从旁插嘴道,她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在讨论今晚的菜单一样平静。

(真不是个普通的女人。)

我不禁这样想着。

“蜂屋的身上有特征,我们已经确认过了。”

“什么特征?”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爸爸,屋代认为我们应该要报警。”

“当然,这可是杀人命案呀!对了,这位屋代先生是……?”

“我还没有向您介绍,这位是屋代黄太,他是一个侦探小说家,也是我们的同乡。

(侦探小说家……)

仙石铁之进及柳夫人一听到这样的介绍,不约而同用一种怪异的表情望着我,好像在看一种奇特动物似的,而我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那么,赶块叫源造到警察局报案。”

仙石直记走到门口叫着源造,源造马上跑了进来,仙石直记把事情交代清楚后就回到座位上,他以一种刺探的眼神望着他父亲的脸,然后吞吞吐吐地问道:

“爸爸,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仙石铁之进张大眼睛,盯着儿子的脸反问:

“干嘛问我睡得好不好?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什么意思……”

“直记,你要好好劝劝你爸爸才行,他最近喝太多酒了,昨晚也一直喝到十二点多……如果只是喝酒还没有什么,主要是他喝了酒之后的问题比较难处理。”

柳夫人头也没抬地这么说着,好像是在对毛线讲话似的。

“爸爸昨晚又喝酒了吗?阿姨,昨天晚上你一直陪着爸爸吗?”

柳夫人抬起头来,白了仙石直记和我一眼后,又马上将头低了下去说:

“没有,我只陪他到十二点。他喝酒一向没有节制,所以到十二点我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你爸爸好像喝醉了睡着了。直记,你为什么这么问?”

柳夫人说完,耳垂竟然红了起来,当我发现这一点时,心理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我先前已经提过,柳夫人是一个像搪瓷娃娃般的美人,五官、身材各方面都非常纤细,同时也显得有点冰冷,这种女人常常被人冠上纵情爱欲的联想,而柳夫人恰好也给人那种感觉。

相对于柳夫人的纤弱体型,仙石铁之进则显得异常魁梧,他健壮的体型和肌肉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六十五岁的人,手腕和腰部都很粗壮,浅褐色的皮肤像蛙皮般光亮,不像一般老人那么粗糙。

这点不只是让人讨厌,甚至有种不洁的感觉。我只要在脑中想像这两个人晚上一起躺在床上的情景,就有点想吐。

仙石直记似乎已经很习惯了,他接着问道:

“所以,我爸爸昨晚是自己一个人睡吗!”

仙石铁之进又瞪大眼晴望着自己的儿子,这种眼神和仙石直记喝酒时的眼神十分相似。

“直记!杀人案件和我是不是一个人睡觉有什么关系?”

“爸爸,杀死蜂屋的正是那把‘村正’,我今天早上看到那把‘村正’上沾满了血迹……”

刹那间,仙石铁之进也不禁讶然。

过了一会儿,他才咬着牙,用力喘着气,露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望着仙石直记,然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

“这件事跟我无关,因为我不知道武士刀放在哪里。直记,你应该是把它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对不对?”

“没错,不但你拿不到,照理说,应该是任何人都拿不到的……”

“那为何会有血迹在上面?莫非那把武士刀……”

仙石铁之进又一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就在这时,四方太进来了。

“人人,真奇怪!我到处都找不到守卫……”

我心中一惊,不禁和仙石直记对望了一眼。柳夫人突然以副冷冷的态度回道:

“不可能吧!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出过家门。”

“这回好像真的出去了。我查看过他的房间,他的大衣、帽子、鞋子、手杖,甚至连皮箱都不见了。”

“皮箱也不见了?”

仙石直记霍地站了起来。

“仙石,守卫先生会去哪里?他有什么朋友或亲戚……?”

“朋友?像他那种人应该没有什么朋友吧!顶多是到喜多婆婆那里去……”

“喜多婆婆是什么人?”

“守卫的奶妈。”

“那个人住在哪里?”

我接着问道。

“作州之奥。本来喜多婆婆去年还住在这里的,她对守卫很忠心,只是方法不对,而且太过罗嗦了,所以我就打发她回故乡去。可是,守卫不可能到那么远的地方呀!”

“如果真的找不到,就打一通电报到喜多婆婆那里问问看。”

仙石铁之进将杯子放下,他好像是因为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而松了口气似的。

“不错,就这么办!屋代,我们去守卫的房间看一下。”

“守卫……哎!真令人想不透……”

柳夫人手中继续织着毛线,头也不抬地喃喃自语着。

守卫的房间在洋式建筑中,位在八千代房间的对面。

这时候,阿藤正不安地站在房间前面,她一看见我们,马上帮我们开了门。

仙石直记率先走进房间后说:

“我还没进过这个房间呢!守卫这个人有点古怪,喜欢保有一些隐私。以前除了他的奶妈喜多婆婆以外,绝对不让任何人进来。

去年我们打发喜多婆婆回家的时候,他很生气,最后只好让阿藤进来打扫房间,只不过在打扫时,他都会站在旁边监督。

我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像是一般有钱的单身汉会选择的居所。

“阿藤,皮箱本来放在哪里?”

“就在柜子的旁边。你看!这里有放过东西的痕迹,其他像是梳子、刷子、发油等日常用的小东西也都不见了。”

“嗯,那他可能真的出外旅行了,可是以他的身体……”

“我想他会突然失踪一定是有原因的。”

“屋代,你的意思是说……”

我没有回答仙石直记的问话,当时我的眼前清楚浮现了昨天守卫将花瓶丢向蜂屋小市时,他那含着憎恶和嫉妒的表情,那张紫黑、扭曲的脸……

“莫非是守卫干的?他真是一个阴险的家伙,心胸比女人还狭窄,脑子里不知藏着多少阴谋诡计,可是话又说回来,那家伙有杀人,而且砍下人头的胆量吗?”

“我只是猜测罢了,可是仙石你要知道,身体有缺陷的人,一旦他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时,那种恐怖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

仙石直记原本要走出房间,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叫住阿藤:

“阿藤,橱子上面的小柜子是放什么东西用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守卫先生非常不喜欢人家去碰它,我曾经不小心碰个橱子,被他狠狠地骂了一顿呢!”

我和仙石直记一听,不禁对望了一限。

那是一个红木制的小橱子,向两边外侧拉开的橱门上还慎重地挂着一把锁。

“阿藤,你可以走了,有事再叫你。”

“是。”

阿藤马上转身离开房间。

“仙石,你想干什么?”

“打开这个橱子看看。”

“不要偷窥别人的秘密!”

“有什么关系!如果他是凶手,那就一切都要调查清楚。橱子上挂的锁用刀子稍微撬一下就开了,里面放着许多我们在药局经常可以看到的广口药瓶。

“什么!都是药嘛!仙石,守卫先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知道他经常在吃药,不过,这些到底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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