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蔡临,他要查一查蔡临在噬魂岛上叫什么名字。于是他又打开蔡临的电脑,拔下台式机的网线插在了笔记本上。等待着开机的时候,舒梁心里默念着:但愿蔡临上一次退出噬魂岛的时候没有注销自己的用户名,也希望他没有清除自己电脑里的cookies,这样他才能看到蔡临的ID。
电脑运行了,舒梁输入了噬魂岛的网址,画面逐渐被打开。
舒梁拍了一下腿!
果然,蔡临没有注销自己的用户,他的ID赫然显示在网页的右上角,“湘”!
舒梁大吃一惊,蔡临的ID是湘,他也是噬魂岛的版主,湘是噬魂岛恐怖原创小说的版主,几次北京的聚会他从来就没有参加过。舒梁现在用的就是湘的ID,也就是说,他现在在噬魂岛的界面上,就是湘。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再一次登录了噬魂岛,就像舒梁联想的苛刻可可一样。难道苛刻可可也是被别人用了ID,而他自己确实已经躺在太平间的抽屉里,和湘一样,那么那个使用苛刻可可ID的人是谁呢?但是想来想去,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苛刻可可正在使用着舒梁家电脑的IP,这才是最令人恐怖的和匪夷所思的。
湘真是个才子,他有很多原创的恐怖故事在噬魂岛上发表,也有很多的粉丝在噬魂岛上为他歌功颂德,追捧着他的恐怖故事。湘发的大部分都是短文故事,只有一个帖子是发在了奈何桥对岸。
他在找寻一夜情,湘的粉丝那么多,跟帖自然会很踊跃,但是没有平行线在这里的跟帖,平行线始终是一个一帖不发的潜水者。但是,事实证明,湘一定找过一夜情,也证明了他找到了,但是却死在了一夜情的床上。
舒梁的脑袋有点大了,他退出了湘的用户,用自己的后台权限将湘的密码改成了自己能够记住的数字。之后,舒梁再次使用了abc18这个ID。
Abc18再次登录的时候,站内短信息的提示音响了。舒梁一愣,这个崭新的ID怎么会有人发来信息呢?
舒梁打开了信息,发信人是:平行线!!!!!
“你想体会一夜的激情吗?回个短信给我!”
Abc18回复了:
“你在哪?”
平行线回复:
“我在北京。”
Abc18回复:
“北京哪里?什么时候?”
“我们可以约个地方啊。”
“我在北航,你在哪里?”
“我们能不能在西直门如家见面?”
“好,什么时候?”
“现在!西直门如家,你开房,我去,短信给我,133XXXXXXXX。”
舒梁一直是心惊肉跳的回复着,他好奇,他紧张,他愤怒,他屈辱,他要抓住平行线,他要看看那是不是殷月。
舒梁没有关电脑,走出了安静的刘庆家。
倒数第八天,24:00之前。
刘庆到达海淀分局的时候,也是政委他们刚刚回来的时候。
政委见到刘庆,就一把将刘庆拽进了传达室旁边的一个小会客室。
“你小子是不是开过枪?”
“我是开枪了,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打着谁了?”
“我。。。。。”
刘庆将下午在蔡临家楼梯上发生的事告诉了政委,政委这一次没有想上午时那样直接就让刘庆闭嘴,而是靠在椅子上,点着了一支烟,刘庆看得出,政委的脸色很不好,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他没有说话,默默的抽烟,刘庆也没有再去解释什么,安静的等着政委。
烟头熄灭了,政委也把刚才去了舒梁家的事说给了刘庆。
刘庆既吃惊,也不吃惊,因为他知道舒梁家里一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存在,至少他还没有忘记舒梁家卫生间的镜子里,走出的李队长,还有和他较劲的门把手。
政委一时没有了主意,说道:“刘庆,李队长他们死的也不明不白的,这案子怎么破啊,净抓的是人,从来没有抓过鬼啊。”
“政委,现在不是没有线索,而是我们一直在明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舒梁呢?他知道为什么啊。”政委仿佛恍然大悟一样。
“舒梁在我家呢。您要找他吗?”刘庆后悔,其实应该把舒梁一起带来。
“等等的,我想我们几个先把案子再过一遍,一会儿我们去太平间一趟,把尸体集中的看一下,看看到底有什么关联。”
“谁的尸体?”
“好几个呢啊!”
政委说完起身走了,刘庆和其他几位警察跟着上了楼,进了会议室。
在出租车里的时间很短,北航距离西直门如家很近,晚上又不堵车,很快就到了。
下了车,看到了如家的标致。
舒梁的心里在翻滚着,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和殷月搞一夜情呢,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abc18刚刚注册就能收到平行线的短信呢?在不予肯定平行线就是殷月的前提下,舒梁在思索着,平行线发短信给abc18是以什么为标准呢?难道只要在奈何桥对岸留过言的人,平行线都会发信息吗?这是为什么呢?
舒梁其实心里也很迫切的想知道原因,至少他想知道平行线到底是不是殷月。还有,苛刻可可的死,听童明说就是因为和平行线有了一夜情才发生的,如果自己今晚也要因此而送命的话,至少他自己可以在死之前知道一些真相,这几天的谜团已经将舒梁变成一个类似予变态的探索者一样了。
他走进了如家酒店的大门,大堂很小,一个前台,里面站着一位男接待员在忙碌着,前台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对儿,好像在等人似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舒梁,很专注的在相互看着,说这话。
舒梁到了前台,用最快的速度开了房间,501房间。
舒梁没有乘电梯上去,说实话,自从昨天下午看到老陈警官第二次走进电梯以后,舒梁似乎对于电梯就产生了排斥的感觉,他宁肯走楼梯上去。
这个如家应该是老式办公楼改建的,楼梯很宽,已经快23点半了,楼道里的人几乎都在房间里呢吧,所以楼梯上也显得很安静,舒梁是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走到了五层。
501房间,看了房间分布图,应该是在最里面,楼道很长,好像一层楼有四十多个房间,为什么要给他最里面的房间呢?
灯将舒梁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廉价的地毯踩在脚下,有一种凹凸不平的感觉,影子在地毯上跳动着,因为电压不稳,舒梁一步一步的接近501房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向监控摄像头打个招呼。舒梁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找摄像头,五层有三个摄像头,一个在身后的最远处,一个在中间的楼梯间,还有一个就在501房间的门口。舒梁向着三个方向分别招了招手,然后向着501房间的方向继续走了过去。
没有什么比在这种心情下的这种灯光下看着自己的影子更令人异样的了,舒梁看着自己眼前跳动的影子,心里产生了极度的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要见到的平行线,怀疑是殷月,他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开始一会儿的对话。
忽然,舒梁觉得身后好像有人似的,因为他的影子突然短了一截,他急忙回头看看,身后是长长的走廊,什么也没有。舒梁转过身,站在原地,面相自己走过来的方向看着,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但是这种正常里面似乎蕴含着一种力量,让人驻足的力量,舒梁觉得自己不敢再向501房间那走了似的。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现,舒梁决定快步跑到501房间。
当舒梁再次转身回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件奇怪的事,刚才楼道里两侧的房间门上只有房间号码的牌子,可是接下来的几间房的门上却挂着一个个画框,房间号码牌安置在画框下面,画框里是一幅幅的人物肖像的油画,这些画里的人物都是一个个无奈的面孔,全是一副惨淡的表情,人物画像画的很好很逼真,尤其是人物的皮肤,像真的一样,但是都带着墨镜。舒梁退后了几步看看,经过的房间门上没有油画,只有前面的房间上有。这种奇怪是一种源自于心底的不安,平添了舒梁的恐惧感。
501房间的门上是一个空白的画框,里面没有油画,舒梁奇怪的摸了摸画框,很考究的材质。他回头去看对门的502房间,那是一副男人的画像,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浓密的头发,发髻很高,画上的人带着墨镜,但是舒梁似乎能够感觉到墨镜的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的凝视着自己。舒梁打了个哆嗦,好像看到油画上的男人冲他笑了,嘴角咧动了一下。
舒梁掏出钥匙卡,插入了501房间的门,打开门跑进去,关上门,挂上防盗链,反锁上门,用猫眼儿向外观看着。
远远的,仍然可以看到对门儿的那副油画,表情依旧,墨镜悠然。舒梁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怦怦的平静不下来。
屋子里很黑,舒梁刚刚意识到自己没有把钥匙卡插进取电盒里。
当房间里有了光明之后,舒梁感觉好多了。这间房间是一张大床的,大约也就十一、二平米的样子,地上铺的是淡绿色的地板贴,墙壁是淡黄色的,房间如同其他如家酒店的一样,给人感觉是干净整洁、简约方便。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门下有一道很宽的门缝,这样的房间几乎不隔音。
舒梁几下了平行线发给他的电话号码,他发送了一条短信,只写了“501”这三个数字。他走进了卫生间,又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照到镜子了,他害怕镜子了。
舒梁看着自己,觉得自己似乎是瘦了,可是他并不觉得饿,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感觉一直是在奔波,就像逃命一样的跑啊跑。镜子里的舒梁做着和自己相同的动作,他洗了洗脸,想让自己安静下来。离开卫生间的时候,舒梁特意开着里面的灯,而且没有关门。
舒梁见手机没有收到回复,索性就揣进了口袋里,他又一次的来到门前,忽然发现门下的门缝处,好像有两只脚的影子,还在左右的走动着。
舒梁的心口急剧的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肾上腺吗?舒梁的紧张似乎是提到了嗓子眼了,他已经站在门边了,和外面的影子只隔着一道门。舒梁的心跳停止了似的,不停使唤了,这是生与死之间的选择吗?
当贴近猫眼儿的时候,舒梁的眼睛定住了神。
桌上的闹钟“叮”的一声。舒梁回头看去,原来是整点的报时,24点到了。
又一天过去了,还有七天了。
猫眼儿。
舒梁的眼睛。
501房间外面什么也没有。
但是有一件事,却使得数来那个几乎叫了出来。
对面门上的油画,那个人的墨镜不见了,是一副中年人的面孔。。。。。。
那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501房间的猫眼,眼神犀利、凝重、充满了怨恨和浮躁。
舒梁急退了几步,“咣当”的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
倒数第七天,1:00之前。
501房间的门外。
对面的油画上,那个男人的墨镜没有了,画中的人如同镜框里的影像一样,觉得框子里很拥挤,微微的动了一动,墨镜掉在了地上,忽然像发现什么似的,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了什么人,急忙恢复成画中的人物,一动不动。
廉价的地毯上,有一种鞋底和地面轻轻摩擦而产生的声音,在由远及近的向501房间走来,走廊里是没有影子的,因为现在的灯都很亮,午夜零点的如家酒店里,安静的像一座由幽灵组成的楼,每一间房门打开,似乎都会出来一个安安静静的幽灵。房门上的油画,里面的人都像收了惊吓一样,无奈的表情换做了恐慌,是谁把画换了吗,没有,就是那些画中的人自己。
他猛然回头,撞倒了行李架,舒梁顾不上扶起来,而是跳到床上,把灯关掉,这样屋子里就是黑暗的,走廊外面则是明亮的,他可以更清楚的从门缝中看清外面是否有人。
屋子里的黑暗,使得舒梁有一种很反常的安全感,他悄悄的下了床,蹲在地板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门缝。
门缝处,确实有一个黑影在那里,可是一动不动的,舒梁就像和那个黑影在对峙一样,谁都不动。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可以拧出颗粒来,舒梁多久没有眨眼了,也不知道。门外的黑影仍然没有动,舒梁在回想,是不是外面有什么东西一直放在那里,而不是什么黑影,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有了!
舒梁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他可以打电话给那个手机号,如果外面的黑影就是平行线,那么不就有响声或者有动静了吗!自己都在佩服自己的智慧了。
舒梁拿出了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这时才发现,手机又没有信号了。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因为他记得,前几次都是在什么时候没有的信号。
一种不详的预兆迅速将501房间笼罩。
外面的黑影动了!
一闪身,门缝儿里没有任何影子了,舒梁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向门的位置摸索着走去。猫眼儿,舒梁透过猫眼儿,外面什么也没有。对门儿的油画,画中的中年男人,眼睛是闭上的,没有任何表情,面色也不如刚才有光泽了,就像一张死人的脸。想到这里,舒梁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着极度的不安,决定要立即离开!
忽然,猫眼儿里突然蹿出一副面孔,将舒梁的头皮炸的瞬间就麻成了一团,一张没有瞳孔、没有嘴唇的无瞳怪人的面孔在猫眼儿外狰狞的撕扯着。
舒梁后退了几步,浑身已经瘫软在地上,这是一种突然间的安静与狰狞之间的交替,舒梁的心跳无比的加速,急促的喘息着,此时的门外,无瞳怪人在张牙舞爪的,但是为什么没有一点声音呢?
门外安静极了,没有一点异常的动静,门缝儿里也没有什么影子在晃动。舒梁稍微平稳了一下自己,晃了晃脑袋,手臂撑地,站了起来,重新走到门前,再次透过猫眼儿,向外看着。
对门儿的油画,画中的中年男人,表情似乎变得异常的恐慌,张大了嘴在看着画外的走廊,眼睛使劲的向走廊另一端看着,舒梁对于这幅油画,已经由恐惧变成了好奇,这是一副可以描述自己心情的油画,他也想向走廊的另一端看去,但是猫眼儿只能看到正前方。
舒梁就这样盯着门外得有十几分钟,那副油画再也没有变过,难道画中的男人只是在没有人看到他的时候才会变换表情吗?
舒梁盯累了,他怀疑刚才看到的无瞳怪人是一种幻觉了,也许是这几天他又累又困的,可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怎么会不饿呢,这使得舒梁很是奇怪,他已经24小时没有吃什么东西了,居然一点饿的感觉也没有,上一顿饭还是昨天晚上在西直门外的高粱桥斜街吃的呢。
舒梁回到床上,他累了,靠在枕头上,没有开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此时的黑暗却能给他踏实的安全感,现在,门外的走廊确实是很明亮,但是谁能保证外面没有什么恐惧得令人心碎的东西呢,所以,还是黑暗好,至少自己的眼睛是明亮的。
掏出了手机,仍然没有信号。刘庆回家看不到自己,不会生气或着急吧。他要是打电话,现在又无法接通了。舒梁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座机,他拿起了话筒,果然听到了拨号音。
舒梁兴奋的按下了零键,没声音,挂断重新按下了九键,一般拨出外线都是这俩号,有了声音,但是是电话接通的声音。
舒梁等了等,话筒里传来的是等待应答的声音。
“你好!”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舒梁没有说话,他想判断一下是不是前台的服务员。
“你好,请讲话?”
舒梁屏住了呼吸,脑子里忽然闪念了一下,他已经怀疑自己是否有病了。
“你好,是哪位,请讲话?”
“我。。。。。。”舒梁刚想说话,那边就挂断了。
舒梁觉得那个男孩就是前台的接待员,于是再次按下舌簧,重新拨了九。
这次等了一下,话筒里才传出了声音。
三声、四声、五声、六声。。。。。。
怎么没有人接了呢,刚才还有人呢。
舒梁挂断,再打。
“你好!”换了一个男孩的声音。也许是同一班次的同事。
“你好。”舒梁急忙应答了。
“你好,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很礼貌的回答。
“我是501房间,我想退房,请问您那有服务员能帮我拿一下东西吗?”舒梁只是想离开,而且不想一个人从走廊里走出去。
“现在退房啊?那也要收您全天的房费了。”
“可以,没关系。”
“那我派服务员过去,您稍等一会儿,我们夜班人少,有一名保安员在巡楼,我叫他去您那里。”
“好的,谢谢!”舒梁一听是保安,心里更踏实了不少。
“不客气,再见。”
电话挂断了。
舒梁靠在枕头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舒梁很吃惊,没有信号怎么也能收到信息呢。拿出一看,信号格仍然是空的,没有信号,一条信息。
打开一看,是平行线的号码,一句话:
“怎么?你要走吗?”
舒梁的心顿时又重新提起来了。他感觉那个平行线就在自己旁边似的,自己打电话的声音她都能听到。
忽然,又一条短信,还是平行线:
“等我!”
舒梁不知所措了,但是,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舒梁拿起了电话,再次拨通了前台。
“你好。”似乎又换了一个男孩的声音,到底几个人上夜班??
“我是501,不用叫服务员来了,我不走了。”没等对方回答,舒梁就挂断了电话。
短信提示音恰如其分的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谢谢你等我。”
舒梁彻底的接近于崩溃了,他干脆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或其他什么的来临。
倒数第七天,3:00之前。
当凌晨两点的报时声响起的时候,舒梁才被惊醒,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舒梁急忙起身,胡噜了胡噜脸,以便使得自己能够清醒一些。
这个时候怎么还能睡着呢?舒梁一方面奇怪自己,另一方面他也在怀疑,是不是某种神秘的力量,使得自己睡着了。
大床上,仍然很平整,舒梁只是靠着枕头躺下的。起身有些吃力,舒梁下地,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漆黑环境,居然可以把房间看的大概齐,舒梁再一次向门口走去,已经一个小时了,平行线怎么还不来呢,这是什么意思啊。
猫眼儿现在对于舒梁来说就是和外界相连的唯一通道。舒梁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儿向外看,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了不少,也许是酒店为了节约夜间用电,关闭了一部分灯。舒梁发现对门儿上的油画,那副墨镜再一次带在了画中人的眼睛上,现在的这幅油画和刚刚来的时候看到的,基本上是一致的了。门外应该什么也没有了吧,舒梁不敢确定,但是,舒梁现在想离开这里了,但是从这里出去,现在他能去哪呢?回刘庆家,没有钥匙,深更半夜的也不好,去海淀分局,自己算干什么去的,自首吗?或者出去给刘庆打电话,看看他在哪里再说。
想到这里,舒梁决定了,离开如家。
他回到屋子里,确认一下自己是否有忘记的东西,当舒梁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舒梁已经神经质了,他似乎在等着短信提示音的响起,看一看平行线是不是就连自己想要走都能知道。
短信的声音没有响,舒梁苦笑了一声,叹了一口气,迈出了离开如家的第一步。
这个时候,短信提示音还是响起来了。
舒梁一下子抱住了头,蹲在了地上,头深埋在双腿之间,任凭短信提示音不停的在屋子里回响,这种恰到好处的折磨足以使人彻底的崩溃。
但是,还是要拿出来看一看的。
不用猜,还是平行线。
“你这就要走吗?别叹气。”
舒梁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证据,但是他足以相信,平行线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舒梁回到床边,掀开了被子,疯狂的扯下了床单,在屋子里胡乱的挥舞着,床单将桌子上的摆设、被子、台灯、电视机遥控器纷纷拍打到了地上。舒梁仍然在挥舞着,他想知道平行线到底在哪里,到底要干什么。
短信,还是短信。
“你不要这样,对你不好。”
舒梁看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一下子跳到桌子上,从窗口向外看,外面的铁栏杆护栏很结实,外面的夜空很安静,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跳下了桌子,舒梁决定把灯都打开。
摸到了开关,按下去,顶灯的光亮非常刺眼,舒梁下意识的用右手捂住了眼睛,左手紧接着又关上了灯。就在这一明一暗的转瞬间,舒梁被捂住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孩也是半靠着枕头躺在床上,白色衣服的女孩。
舒梁眼前再次黑暗的时候,床上又空空的了。
再次打开灯,还是刺眼,舒梁又关闭了灯,床上的那个位置女孩不见了,刚才那种一瞬间的幻影也不见了。
舒梁在黑暗中似乎思索出来一丝线索,不论是黑暗的还是光明的,都不会看到那个女孩,只有在明与暗交替的瞬间才能看到。
舒梁对自己的智慧很钦佩,但是对自己的猜想却感到万分的恐怖。他的左手一直按在开关上,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到底有多恐怖,他按下了开关的同时又一次的关闭了开关。就在这明与暗的交替一瞬间,舒梁再一次的看到那个白衣服的女孩坐在床边了。
舒梁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开灯与关灯的动作,501房间被舒梁弄得像闪电一样,光明与黑暗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歇斯底里的交替着笼罩这里的恐慌。舒梁的眼前,那个白衣服女孩显然也感觉到了,舒梁通过这种方式已经看到自己了,于是每一次明与暗的交替瞬间,舒梁都能看到不同姿态的她。
舒梁一边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变幻,一边不停的在按着灯控的开关,白衣服女孩像木偶一样,在明与暗的交替之间一步步的像舒梁接近,舒梁根本看不清那个女孩的样子,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殷月,这个白衣服女孩要比殷月矮不少。
在最后一次按下灯控开关的时候,舒梁看到了一张苍白,但是却足以使得自己记忆深刻的面孔,那是一张比较清秀的面庞,虽然苍白而毫无血色,但是却能看得出那个女孩没有恶意的善良。那是一副令人怜爱的脸,不论她是什么,男人见到了之后,绝对不会少看一眼。
舒梁被眼前逐渐接近的白衣女子按住了肩膀,她已经站在舒梁的面前,这个时候,灯是开着的,舒梁没有按下关闭,屋子里明亮的却看不到那个女孩,可是舒梁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来自于自己肩膀上的力量,还有冰冷彻骨的寒意。
短信提示音又响了。
“你看到我了,我一直在你身旁。”
舒梁闭上眼,除了像等待末日审判似的等待那个女孩的下一步动作,一边在想着,难道她不会说话吗,一定要发信息来告诉我吗。
舒梁说话了,他刚刚意识到,自从和前台通完电话到现在,自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你是谁,你在哪,你要干什么?”
屋子里没有回声,就这样生生的把这句话吞了,没有任何回音。
下一步应该是短信提示音了吧,舒梁暗自盘算着。
果然,手机响了。
“我就在你面前,关上灯就可以看到我。”
舒梁的手轻轻的按下了开关,在明与暗交替的瞬间,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她在笑,盯着舒梁的眼睛在笑。
政委和刘庆等人在会议室里把这两天的案件又重新的过了一遍。
2007年11月6日晚,先是网友苛刻可可死在了酒店里,没有了双眼。
11月7日傍晚,童明死在家里,据其父母描述,在镜子里看到了儿子,但是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11月8日下午,在童明家发现了童明父母的尸体,也没有了双眼。
再接下来是老陈,11月8日下午死于童明家的电梯里,有尸体。
继续就是李队长和刑警队员失踪于童明家里。
紧接着是11月8日晚上,蔡临死于酒店,尸体也没有瞳孔。
11月9日上午,舒梁家对门的邻居死于自己家门口,尸体没有瞳孔。
11月9日中午,蔡临家发现蔡临父母的尸体,没有瞳孔。
11月9日下午,蔡临家的楼梯上,三个老年妇女死亡,都没有瞳孔。
到目前为止,死亡十一人,失踪三人。
这就是案件的大概情况。
政委等人决定现在就去太平间,尸体都集中在那里了,他们要再一次的检查尸体,顺便看一看法医有什么新的发现。
政委和刘庆一行四人离开了海淀分局的大楼,开车向太平间驶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分局专属的太平间,四个人走进了楼门,深夜的北京,这几个人的心里都有许多不解的谜团,一切在他们眼中似乎都是悬疑的证据。
凌晨的太平间大楼,就像一个张开大嘴的怪物,门里黑洞洞的就像怪物口中的喉咙,四个人走进去了,好像不归路一样,消失在走廊里。
倒数第七天,4:00之前。
政委等人走进了太平间,刘庆走在最前面,政委叫他,让刘庆慢点,可是刘庆就像没有听到似的,越来越快的步伐向前走着。政委大声的叫着刘庆。
“刘庆,刘庆!你站住!”
刘庆也不回头,回了一句:“政委,你们别进来!”
政委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急忙叫住同来的两个同事,说道:
“等等,咱们等一会儿!”
政委三人站在了原地,四下看着周围,一股令人压抑的气氛迅速笼罩着这里。政委还在琢磨,怎么太平间的看门人不见了,每次来应该出来啊。
刘庆继续的向前走着。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回想起那天夜里在玄灵村的小洋楼里,他做的那个似梦又不像梦的梦,梦到自己被躺着推进了太平间,自己和许多木讷的尸体都坐在太平间的抽屉上,最让刘庆记忆深刻的,是那个护士临关门的那一刹那的诡异微笑,看着刘庆的微笑。
刘庆还没有来过这个太平间,他应该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才对,可是此时此刻刘庆却凭借着那个噩梦的记忆,对这里轻车熟路,他仿佛看到这里的走廊就是那天噩梦中的环境,刘庆的脑袋很疼,越来越疼。
太平间的走廊越走越长,灯光却越走越亮,刘庆回头看看,政委他们没有跟来,这还叫他心里稍微安稳一些,他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不良直觉而连累政委和同事们。
脚步声应该是自己的,刘庆一边走一边仔细的辨别,走廊里的影子也应该是自己的,刘庆看着脚下被拖得很长很长的影子。刘庆怀疑这里的环境是人造的,是专门迷惑自己的,这里越来越诡秘了。
前面的走廊拐弯了,刘庆的记忆中,噩梦里走廊拐过弯之后就是一个大的太平间,自己曾经在梦里坐在停尸间的抽屉上。刘庆放慢了脚步,皮鞋的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了嘎嘎的声音,刘庆站在了拐角的墙边,背靠墙,他没有拐弯,因为他听到拐过弯那面有当当的声音,还有一种沉闷的喘息声。
刘庆的汗珠子掉在了地上,汗水溅到了皮鞋上。
政委在外面的走廊里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他想进去看看,可是心里确实有些慌乱。政委努力的镇定自己的心态。
刘庆决定猛然间转身过去,看一看那边到底是什么声音。走廊的灯,这时候忽然开始闪动了,明暗闪烁着,刘庆的目光急速的选择着自己应该注意的目标,另一端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刘庆掏出了枪,他回想了一下,应该还有十三发子弹。
闭了一下眼,刘庆深吸一口气,咽下了一口吐沫,举起枪,猛然间拐了过去。
面对着深邃的走廊,还有闪动的灯光,刘庆眼前明暗交错着,那种当当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着。忽然,刘庆看到了走廊的远处,有一个身影在逐渐的像自己这里靠近着。白色的,白色的身影,沿着墙根儿,一步一步的在接近着刘庆这里。
刘庆被眼前明暗交错着的灯光晃得眼晕,他喊了一声:
“谁!站住!”
那个身影果然站住了,但是慢慢的堆在了地上,就好像瘫倒一样。刘庆,也不敢往那边走过去,那个身影也不动了,就在原地堆委着。
刘庆轻轻的迈出了一步,他试图着接近那边,他感觉那个身影应该也很害怕。正当此时,刘庆的肩膀上,从后面搭上了一只手。
舒梁面对着盯着自己双眼的恐怖眼神,灯关上了,屋子里重新黑暗了,没有了明暗之间的交替,舒梁的眼睛还要适应一下,眼前有些花,白花花的感觉。他知道对面还站着那个女孩,因为肩膀上的手还在搭着,冰冷刺骨的感觉还在渗透着自己的身体。
也就大约三秒钟之后,舒梁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眼前的女孩再一次看不见了,但是肩膀上的手还在。
“你是谁?”
“我看不见你。”
“你是平行线吗?”
“你认识我吗?”
舒梁一口气连续问了四个问题。
没有回答,舒梁开始静静的等待手中的手机带来的短信提示音。
等了好半天,舒梁感觉肩膀上的凉意不见了,难道那个女孩走了吗?可是自己还是傻傻的站在这里。
短信来了。
“我是你邮箱里的那个女孩,你知道了吧。”
邮箱里的女孩?舒梁似乎明白了,那个积攒眼睛的恶灵吗?那个受难于一夜情的冤魂?
“你为什么叫平行线?平行线是我的一个朋友的网名。”
短信。
“此平行线非彼平行线,我和她不同。”
舒梁很奇怪,短信中用的是“她”,那说明这个平行线知道殷月是女人。
“你要拿走我的眼睛吗?”舒梁继续问。
“我很想,但是我不要你的,因为你的眼睛不属于我。”
舒梁有些奇怪,更加不解的问:“我的眼睛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不!你的眼睛属于他。你躲不过的。”
舒梁不知道这里说的“他”是谁,继续问:“谁是他?你们是一伙儿的吗?”
“你欠他的,你的眼睛就是他的。你会知道的。”
“何止认识啊,你会回忆起来的,我今天就是想看看你,看你变了没有。”
舒梁这时候的头很疼,他知道了自己仍然有很多东西还没有回忆起来的时候,再一次陷入了泥泞般的苦恼之中。
“我可以走了吗?”
“你可以走了,我先离开了,不过奉劝你,天亮再离开。再见。”
屋子里其实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可是在舒梁看来,这里随着这一条短信的到来,而变得有些安详了,是不是因为索魂的厉鬼离开了。
他看到了短信中的劝告,让他天亮再走,但是他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他还是想离开这里,舒梁跳上床,到了电话这里,拨了前台的号码,想叫人来和他一起穿过走廊,离开这里,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接,一连打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接听,舒梁有些着急了,挂上了电话,,舒梁第二个想法就是打电话给刘庆。
按了几次号码,拨零是外线号码,拨出了刘庆的手机,舒梁听到了的是:“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舒梁的头快裂开了,并不是因为有多疼,而是这几天总是这样一会儿在服务区,一会不在服务区,就好像舒梁和刘庆两个人往返穿梭于阴阳之间似的,难道这个时候刘庆也遇到什么蹊跷离奇的事情了,或者是刘庆现在也处于危险之中呢??!!
不管那么多了,舒梁决定要离开这里,就是现在,不等到天亮了。
舒梁从床上爬起,走到了门口,透过猫眼儿向外看,对面的油画,那个画中人安静的带着墨镜,一如来时那样的神态,不见了刚才的慌张和惊恐,外面的灯光感觉上不明不暗,似乎正合适的样子。
走廊里是不是风平浪静了呢?
舒梁一定要鼓起勇气,才能打开501房间的这扇门。
门开了,好像有一股风吹了进来,舒梁急忙关上了门。惊魂未定的舒梁再一次看着猫眼儿,他担心自己一开门就能看到楼道里拥挤的无瞳怪人,即使是凭空的想象也会令自己惊恐不已。
然而,门外的一切都是安静的,应该是安静的。对门儿的画中人仍然是那种姿态,舒梁再一次轻轻的拧开了房门,那股风应该是从右手边的窗户吹来的,这里是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开了一道缝儿。
舒梁走出了501房间,他看了看画中的人,舒梁冲他微笑了一下,转身去看走廊,他感觉走廊很远,好像比来的时候都远,可以看到中间部分的楼梯间,舒梁想跑过去,可是他担心跳动的影子不是自己的,也害怕突然出现什么自己来不及反应。
于是,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楼梯间。
501房间的门,被闭门器自己关闭了,随着重重的关门声,舒梁紧张的立刻靠在了墙面上,当确认声音是来自于501房间的时候,舒梁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廉价地毯踩在脚下的感觉就是不好,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有坑坑洼洼的感觉,房门上的油画,一个个表情凝重的样子,舒梁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挂这样的一些油画呢?
走廊虽然漫长,但是毕竟还是让舒梁走了过去。
楼梯虽然深邃,但是毕竟还是让舒梁走了下去。
舒梁来到了前台了,空空如也的前台,没有人。
抬头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4点了。
“你有什么事?”
突然间从安静的四周传出了一个声音,惊吓的舒梁急忙转过身来,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是身后什么也没有。
“你有什么事?”这次是从耳边传来的。
舒梁又转回了身,忽然间发现,前台里赫然站立着一个人。
倒数第七天,6:00之前。
刘庆的肩膀上,那只手搭在上面之后,就开始了颤抖。刘庆回头看,纯属于机械的反应,恐慌的眼神遍布双眼。
政委站在刘庆的身后,只说了一句话:
“太平间的看门人。。。。。。”
刘庆惊魂未定,看着政委更加是惶恐万分。
“政委,看门人怎么了?”
政委又拍了一下刘庆的肩膀,手指向了正前方。
刘庆转头去看,才发现,刚才还瘫软在地上的那个白色的影子,不见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从体内迅速扩张到皮肤。
“政委,他们俩呢?”刘庆指的是同来的同事。
“他们去找看门人了。”
“您还没说呢,看门人怎么了?”
“他们去找看门人了。”政委木讷的重复着这句话。
刘庆觉得政委一定是看到什么了,而且惊吓的够呛,他也就不再追问了。
“政委,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好好。离开这里。”政委低下了头,拉着刘庆要往外走。
就在刘庆刚刚要转身和政委一起离开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政委的眼角,黑洞洞的眼眶,已经没有了瞳孔。刘庆惊诧到极点了,一把挣脱开政委的手,狠狠的一脚踹向了政委的后腰,政委被踹出了几米远,倒在地上,露出了狰狞的无瞳无唇的面目。
这个时候,刘庆的耳边传来了远处政委的声音。
“刘庆,你小子干什么呢,没事就快出来啊!”这的确是政委的声音,而且是从楼的大门口方向传来的。
这个声音同样使得那个倒在地上的假政委愣了一下,就这么一眨眼的工服,刘庆开枪了,因为他知道这一定不是政委。
“嘭!”枪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传播的很快很远,声音被扩大的也很夸张。
那个无瞳怪人中了一枪之后,彻底倒在了地上,刘庆看到了,子弹应该是从无瞳怪人的左胸处射入的,但是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枪声响过之后,走廊里和整个大楼里,好像安静了三秒钟,这三秒钟的时间里世界似乎有凝固了,就连刘庆自己也一动不动的。可是过了这三秒钟的寂静,太平间的楼好像震动了一下,就像地震一样,紧接着四周传来了很多种声音。从楼门口处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咚咚的作响,从走廊的另一端,太平间的深处,也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刘庆迅速做出判断,门口处传来的脚步声应该是政委他们听到枪声之后赶过来的声音,可是,从太平间深处传来的脚步声是谁的呢?刘庆不敢再想了。他决定先向门口方向撤退,这里面太危险,即使要来,白天再来也可以。
想毕,刘庆转身离开了走廊的拐角处,最后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无瞳怪人。
政委等人也在向这边跑来,迎面看到了刘庆,停下了脚步,刘庆没有停下,一边跑一边喊:“政委,我们先离开这里。”
四个人一起跑出了太平间的楼门。
前台里站的这个人,不是舒梁来的时候那个服务员了,这个人年纪稍微大一些,看上去有四十岁了,穿着一身黑西服,系着一条蓝色的制式领带。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刚才电话里的接待员的声音,他站在前台里面,一句话也不说的看着舒梁,也许他也被舒梁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