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庆回头看去的时候,政委和张主任也追了进来,张主任摔倒在地上。
刘庆问政委,他是怎么发现那个背对着大家的学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政委的回答很简单,就一句话。
“他要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屁股根本就没有坐在凳子上,一直是飘着的。。。。。。”
刘庆的后怕远远比刚才面对面的时候要紧张的多。
政委问着张主任:
“那三个孩子现在在哪?”
“应该马上就过来了,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问他们。”
话音刚落,响起了敲门声,现在任何一种突然的响动都会让大家心惊肉跳一下。
没有等到里面的人应答,门就已经开了,有三个男生站在门外。
张主任叫他过来:“来来来,进来坐。”
三个男生挤了进来,都低着头,像是犯了多大错误似的。
“你们都是杨华的同学吗?”政委问道。
三个男生点点头。
“你们坐下吧。”
三个男生分别找了不同的位置坐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政委想最靠近门口的男生发问了。
那个男生抬起了头,很青春很健康的样子,开口说:“我叫马志。”
“你们都说说自己的姓名吧。”
“我叫何文。”第二个男生,看上去有些紧张,毕竟这是看到了室友的死。
“我叫杨兴荣。”第三个男生的表情似乎在他们之中是最正常的了。
“好吧,你们说说刚才学校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各自都在哪呢?”
“我在学校礼堂呢。”马志首先回答了。
“我也在学校礼堂呢。”何文紧跟着回答说。
“我们都在礼堂呢。”杨兴荣的回答就像是事先安排的似的。
“你们在一起?”
“是的。”杨兴荣说。
政委提高了声音,说道:“那除了你们三个,还有杨华和安勇,你们还应该有一个同屋吧?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齐寅。”杨兴荣似乎是他们之中的小头头儿,总是抢先回答着问题,看上去也比另外两个要干练一些。
“他去哪里了,你们知道吗?”
“他本来也和我们在礼堂的,快下课的时候,他说接到安勇的电话,一定要让他回宿舍一趟,我们也劝他别去,可他非要去,就这样。”杨兴荣很从容的说着。
政委想了一想,继续问道:“你们知道安勇死了吗?”
“知道了。”这次是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了。
“那如果说齐寅也死了,你们吃惊吗?”
这一句话就好像一个重磅炸弹似的,政委的话刚刚说出去,那三个学生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就连本来很从容杨兴荣也异常的紧张了。
“你们坐下,别紧张。”
这次三个人重新的坐下了,谁也不说话了。
政委问杨兴荣说:“你门别害怕,齐寅是不是死了我们不确定,但是现在找不到他,即使是失踪,也要有失踪的道理,你们为什么这么紧张?杨兴荣,你说说。”
杨兴荣看着政委,一脸惊慌的恐惧,半天才说出话:
“我们都见到过杨华,我是说杨华死了以后,他说我们一个也跑不了,谁也跑不了,您就说齐寅死了,我觉得他真的有可能死,我不吃惊,但是我害怕。”
“你为什么说他真的有可能死?”
“我,我,因为杨华说过我们一个也跑不了,谁也跑不了。”
“就因为这个?”政委的问题中,似乎有隐含的问题。
三个男生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政委起身和刘庆、张主任低声的说:
“咱们先出去,让他们仨在这好好想想,我觉得这几个学生有事没说。”
“好。”
张主任起身说:“你们几个在这回忆回忆,看有什么要和警察同志说的,别忘了,我们就在外面。”
说罢,三个人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屋子里就剩下这三个学生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马志和何文都转向了杨兴荣,问道:
“我们到底说不说啊?”
舒梁打通刘庆的手机,刘庆没有接听,也没有打回来,于是舒梁走出海淀分局的大门口,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他特意看了一眼司机,是一个看上去极为正常的人。
从海淀分局到西直门外,也不是很近,但是晚上不堵车,很快就到了。
舒梁现在不饿,也不困,走在仍然人来人往的西直门外,他怎么也无法把这里和深夜的玄灵村联想起来。
就这样,舒梁一边走一边看着高粱桥斜街两边的小店,向深处走去。
倒数第七天,22:00之前。
政委站在学校保安部办公室的门外,又点燃了一只烟,这几天他抽烟抽的比以前更猛了,其实他已经戒烟了一阵子了,可是这几天政委被眼前的怪事给折磨坏了,他又“复吸”了。张主任若有所思的在门外来回来去的踱步,刘庆倒是很安静,看着政委和张主任。
政委扔掉手中的烟,还有大半根儿呢,让刘庆很吃惊。
“张主任,这几个小子,我怎么觉得有事没跟咱们说实话呢?”政委说道。
张主任被这么一问,有些不知所措了,回答道:
“是吧,我也这么想。”
刘庆也说道:“政委,您为什么这么想?”
“你看他们那几个那表情,眼神也飘忽不定的。一看就知道心里有事。”
“对,刚才您问到过他们,如果齐寅也死了,他们怎么想,他们几个都是大吃一惊,也都好象是意料之中似的。”张主任回忆着。
刘庆也沉思着,政委说道:“是啊,我就是那么一试探。”
“我们什么时候进去继续问?”张主任问道。
“再等等,别着急。”政委说。
刘庆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一刻了,他想起来了舒梁,刚才打电话给他时,舒梁不在服务区,这时候再打一下试试看吧。
刘庆拨出号码的时候心里在默默的祈祷。
但是,舒梁仍旧不在服务区,舒梁难道已经到了玄灵村的世界了吗?刘庆想起了昨天早上,他和舒梁走出玄灵村时的那个无人的空城,一直到昨天中午,他们又和现实中的世界重新过了一遍上午,到现在刘庆也是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政委的心里,其实也有很多疑团,不过这几天他也明白了不少,他现在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着许多他以前不相信的、也从来没有没有想过的东西。对于政委来说,刘庆在蔡临家的楼道里开枪打死了那个已经死了的老太太,是整件事的转折点,政委看到太平间里的老人尸体上在收检尸体后又多了一个弹孔,政委彻底的相信了这个世界有异类的存在,他相信了刘庆,他相信了舒梁,他推翻了自己。
张主任,本来是个很安静的环境,安稳的工作,校园里的生活每一天都是类似的,可是这几天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事,彻底的击碎了他的朴实,今天晚上,他发现了自己从来不认可的世界和生灵。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什么,去想什么,他现在完全没有了概念。
三个人似乎都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个最适合于沉思的气氛中,从办公室里传出了极不和谐的残叫声。
这是三个学生不同的声音。
政委第一个就冲进了办公室。
窗户被打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一盏台灯是亮着的了,窗台上有两条腿在挣扎着,看不到人。
政委冲上去抓住了那两条腿,刘庆和政委也冲了进来,那两条腿逐渐的被拽了回来。
终于,政委等人都摔到了地上,窗台上的人也被拽了回来。是何文,和马志。
何文惊魂未定的样子,坐在地上,用屁股摩擦着地面,向墙边挪去。马志干脆就躺在了地上。
刘庆站起身,一步冲到窗台边上,向窗外看去。外面是空旷的操场,没有树木和楼房,刘庆看到空旷的操场上,有一个黑影子在用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和速度奔跑着。刘庆这个时候是非常无奈的,追出去,那个黑影早已经跑远了,开枪,根本不可能,只有狠狠的拍了一下窗台。
政委把何文扶了起来,问道:“另外一个人呢?”
何文茫然的看着政委,双眼中迸发出无量的恐慌,他拼命的摇头,使劲的甩着脑袋,似乎这样能把恐怖的经历甩出去。
马志躺在地上开了口:
“张主任,我告诉你。”
这句话的重音在“你”这个字上,马志的意思是只告诉张主任吗?
政委听出来了,说道:“用我们出去吗?”他知道,不论说了什么,张主任一定会告诉他的。
张主任还没有明白过来呢,茫然的看着马志和政委。
马志又说道:“你们会知道的,不用出去了。我只想能得到宽大。”
政委也糊涂了,怎么象是马志杀的人呢,还争取宽大。政委蹲了下来,也扶起了马志。
“孩子,别紧张,慢慢说。”
刘庆这时候拿出了笔和记事本,他知道,问题的关键即将要说出了。
马志和何文都坐在了椅子上,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杯热水,张主任把窗户重新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办公室的门锁上了。
“你们的另外一个同学呢?”政委开始问了。
马志说道:“杨华来了。”
“杨华?刚才来了吗?”政委一下子站了起来,其实这也是政委意料之中的。
“他说过,我们一个也跑不了。先是他自己,然后是齐寅,我知道齐寅已经死了,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同学们都传开了,他跳楼了,杨兴荣也没有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了。”马志说到最后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何文。何文没有表情,直勾勾的看着地下。
“你刚才说要告诉我什么?”张主任问道。
“我知道杨华说的话是为什么,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着马志接下来的内容。
“杨华、齐寅、杨兴荣、何文,还有我,我们都在一个宿舍,我们宿舍里只有一台电脑,所以我们就只能轮流排时间上网,或者玩游戏,后来我们都喜欢了一个网站,噬魂岛。这是一个恐怖论坛,都是鬼故事,鬼图片,还有视频,但是我们喜欢这里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里面的一个版块,那是一个一夜情的平台。”
政委和刘庆不象张主任似的,他俩都知道噬魂岛,所以听起来并不吃惊,而是越来越认真的听着,似乎马志继续下去要说什么他们已经都知道了。而张主任则是越来越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学生。
“杨华喜欢这些,而且他还喜欢更刺激的,那还是去年刚入学的时候呢,他找到了一个帖子,是一个会员发的要求换妻的内容,杨华和我们说不如我们几个一起去,他先自己和那一男一女周旋一会儿,推说他的老婆马上就到,然后我们一起再去,我们人多,就算怎么着,换妻这事那个人也不能报案。”
张主任越听越不能往下听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卫道士,但是这种事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可想象的。
政委和刘庆似乎明白了一些,结合舒梁曾经说的奈何桥对岸的事,这不就是一个一夜情的天地吗。刘庆还知道舒梁的昨晚,他见到了一夜情的平行线。
现在不能多想,得听马志把话说完。
“后来我们去了,我们把那个男的绑起来了,把那个女人给玩儿了。事后,我们都有些后悔,我们觉得这样不好,可是这种事情也能给我们很多的满足感。”
政委不得不打断马志了,说道:“那是什么时间,地点?”
“2006年的9月20号,那是在华峰青年旅社的交道口店。”马志记得很清楚。
“那个男人和女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们只知道那个男人的网名叫赏花兔,那个女人我就更不知道了。”
“他们大约多大年纪?”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女人年轻一些,也就二十五六吧。”
“房间号记得吗?”
“记不住了。”
“410。”何文忽然说了一句,看来这件事对于他们都很深刻。
刘庆都记下来了,尤其是时间和地点。
“后来和他们还有没有过任何接触?包括在网上。”
“后来,我们注册了新的ID,旧的只用于浏览了,我后来看到那个赏花兔了,他说他要找到我们报仇。”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刘庆警觉的突然发问,因为他觉得一定有什么隐情。
马志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刘庆,说:“赏花兔说,他妻子第二天,在家里自杀了。”
沉默了,可是刘庆心里却明亮了。
倒数第七天,23:00之前。
目光一直聚焦在刘庆这里,是政委的目光。
政委是聪明人,一听到这些情况,他心里就明镜似的了。
“张主任,你来一下。”政委叫张主任走出了办公室。
张主任一头雾水的走出了办公室。
“这样,这几个孩子,我得带走,有什么手续我给你补。学校这边,那间宿舍你先不要安排什么人了,其他的事您也知道怎么安排了。”
“可以,这几个孩子你就带走吧。”张主任叹了口气,继续说,“这几个小王八犊子,竟然干出了这种事!”
“丢了的那个孩子叫什么?”
“叫杨兴荣。”
张主任和政委的眉头重新紧锁了起来,这个杨兴荣就这样消失了,不论是什么人、什么东西抓走了他,这也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啊。
政委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叫上刘庆,带走了何文和马志。
“政委,您明白这事的来龙去脉了吧?”刘庆问道。
“我大概明白了,可是这和舒梁有什么关系?”
政委这么一问,把刘庆脑子里原本还算清晰的思路又给搅和了一下。是啊,这和舒梁有什么关系,舒梁也没有参加那次换妻聚会。
政委说道:“刘庆,你现在马上去华峰青年旅舍交道口店,按照他们说的去年的日期,和房间号,查一查入住登记的资料,我带这俩孩子回分局。”
“好的,政委,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没什么,你打车去吧。”
到了楼下政委上了车,马志和何文上了后座,两个孩子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时的校园分外寂静,楼下的低矮灌木浓密的挤在一起,刘庆走到政委的驾驶室旁边说了一句话:
“政委,舒梁一直不在服务区。”
“那是为什么?”
“您忘了,我和您说过的,我的手机您也打过,不在服务区。”
政委到吸一口凉气,眨了眨眼,说道:“听天由命吧,你随时给他打着电话,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刘庆拍了拍车窗,政委开着警车离开了保安部的办公楼。
在车子要拐弯的时候,刘庆忽然发现政委的车子后面好像扒着一个黑影,明显是一个人影。刘庆不加思索的追了上去,拼命的追了上去。
车子越开越快,刘庆一边跑一边拨通了政委的手机。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舒梁走在高粱桥斜街上,街两边的门脸儿似乎在逐个的打烊,眼看着挨着个的把灯关上了,似乎就像约定好了似的。
舒梁没有看手机,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服务区了。
其实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已经在舒梁的心里出现了很长时间了,就是他总觉得有一个人在跟着他。每次舒梁回头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有一个影子随着自己的回头而消失,之后不一会儿,一种被跟踪的紧迫感又迅速出现,再次回头,再次消失。
前面就快到了那天那家网吧了,舒梁不会忘记的,那天就是从那家网吧冲出来之后,就变成了玄灵村的世界了。舒梁觉得脖领子里呼呼的直灌冷风,不由得竖起了领子,快步走着,就这样,他也同时觉得后面的那个影子也加快了速度。
舒梁发现前面有一个街口,他决定快速跑到那个街口,转过去,那里比较黑,容易躲藏,待一会儿再出来看看有没有跟踪自己的。
舒梁的步幅逐渐加快,没几步就拐进了那条小街。
这里果然黑暗,没有路灯,是一条胡同,舒梁选择了一个电线杆和垃圾箱的夹角,躲了进去。他可以听到大街上的便道,传来了相对于走路要急促的多的脚步声,他在想,这个声音一定是跟踪自己的影子传来的。
忽然,那个脚步声没有了,舒梁瞪大了眼睛也没有用,因为这里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到,他后悔选择这个角落了,这里的角度只能看到胡同里面,而对于大街上一点也看不到。舒梁只能支楞着耳朵,拼命的采集外面的声音。大街上也安静急了,没有汽车的声音了,也没有了脚步声,总之没有了声音。
舒梁有些警觉了,他有一种也不知道是不详还是祥的预感,他感觉到如果自己转身走出这条小街,没准儿眼前就会变成了玄灵村的世界了。四周无比的寂静,他也想起了那个恐怖游戏,寂静岭,舒梁有些恐惧,他觉得随时会有比寂静岭的怪物还可怕的无瞳怪人突然的窜出来。舒梁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向上窜着,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冷!
舒梁忍耐不住了,他放弃了那个角落,一大跨步迈出了那个角落。
果然,舒梁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树林,和那天晚上一样,从网吧的大门跑出来时,面前也是一片树林,要去小洋楼,一定要穿过这片树林。
当然,舒梁也同样记得,树林的土地是由一只只密密麻麻向上伸举着的手组成的,只要你恐慌了,只要你向下看了,手掌心就会变成张牙舞爪的厉鬼来抓住你的脚踝。
舒梁一步步的逼近着小树林,他隐约中似乎看到了不远处树林对面的小洋楼,因为那里有灯光在闪烁,那是殷月吗?
耳畔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了,周围连影子也没有了,被跟踪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暗中的恐惧感。
舒梁就要进入树林了,他没有低头去看,脚踏在树林中松软的土地上,有一种麻硬硬的感觉在舒梁的心头钻着,异常的恶心。
树林里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这是十一月的北京啊,怎么会有树叶呢,之前的几次舒梁其实也听到了树叶的声音,只不过没有注意罢了。舒梁抬头看去。
忽然,一个个闪亮的亮点出现在树梢上,有很多,舒梁看不出来那些亮点是什么,但是它们都会动。无瞳怪人吗?
舒梁加快了速度,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舒梁甚至都能猜想到,底下的那些伸举的双手在使劲的支撑着自己,手臂底下到底是一些什么东西啊,它们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舒梁的心头一紧,左脚一崴,一个跟头,扑倒在树林中松软的“土地”上。舒梁用自己的手去支撑的时候,才发现。
自己的手是按在一片手上,舒梁睁眼了,他看到手下面的表情了。
刘庆追出校门的时候,早就看不到政委的车了,他急忙叫上了一辆停在学校门口的出租车,也去了海淀分局的方向,刘庆选择了来的时候的路线,他猜想着政委应该走原路回去。
一路上,刘庆都没有看到政委的车,这已经快到了分局了,刘庆的心里是万分焦急的,他担心是什么索命的厉鬼去找那两个孩子,结果把政委也捎上了。
出租车停在海淀分局门口的时候,刘庆透过大门,发现了政委的那辆警车,这总算半块石头落了地,还有半块一定要等到见到政委和那两个孩子的时候才能落地。
刘庆快跑着进了楼门,路过传达室的时候,他问值班的人:
“看见我们政委带着俩小伙子进来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刚进去啊。”
刘庆很高兴,心里踏实多了。
“谢谢啊!”
“不客气。”
刘庆继续快步向里走,传达室的人又补了一句:
“刘庆,不是俩孩子,是仨孩子!”
刘庆站住了,僵硬的站住了,回头看着传达室的人。
“怎么了刘庆?是仨孩子啊。”传达室的人也有些懵了,他被刘庆的举动给整蒙了。
“三个孩子。”刘庆自言自语的重复着。
倒数第七天,24:00之前。
舒梁的眼睛再也不敢睁开了,仿佛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被底下的无数只手抓走吞噬掉。舒梁看到了自己以前从书上读过的景象,那是描写地狱的世界。
底下是无边的黑暗,但是舒梁却能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的人被一根根柱子捆绑起来,只有双臂可以活动,但是也只能向上举起,后来才发现,双臂也是被捆绑的,掌心被掰的有些过正,超乎于常人的韧带活动,手腕子已经被掰的变了形。底下没有哀号,没有哭闹,也没有鞭打。舒梁知道了,这是枉死地狱。
要知道,作为人身来到这个世界是非常不容易的,是阎王爷给你的机会。如果你不珍惜,去自杀,如割脉死,服毒死,上吊死等人,激怒阎王爷,死后打入枉死牢狱。就再也别想为人了。我劝戒在世的人,遇到多大的困难,也要顽强的活下去,自杀是懦弱的表现。特别是那些殉情的傻小子们。
底下的人们无法抬头,但是足以给舒梁十足的恐惧感。舒梁闭着眼睛,忍住了心中的恐惧感,用双手支撑住,迅速的爬起来,顾不上身上有什么恶心的东西,抬着头用想象中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树林。
当舒梁回头看树林的时候,里面再次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好像无数只手在挥舞着,发出了没有抓住舒梁的惋惜声。
刘庆心里默念着“三个孩子”一溜烟跑到了政委的办公室,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也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刘庆拍了几下门,无人应答,赶紧离开,四下看到同事就问。
“看见我们政委了吗?”
一个路过的同事回答:“看到了,他去预审科了。”
“几个人?”这也是刘庆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几个人?没注意,好像是四个人吧。”那个警察不确定。
“谢谢。”
话音未落,刘庆已经跑向了预审科。
远远的就能看到预审科的问话室的门是敞开的,里面亮着灯,刘庆跑到问话室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政委。
政委坐在桌子后面,对面坐着马志和何文,刘庆进了屋,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第四个人。政委也看到了刘庆,他很奇怪的问道:
“刘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交道口吗?”
刘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走到政委身边,低声的说:
“您离开学校的时候,我看到您的车后面扒着一个黑影。”
政委扭头看着刘庆,刚想说话,就被刘庆打断了。
“我一直追,进院门的时候,传达室的人说你和三个孩子进来的,刚才在楼道里我也问了同事,他们也是说你带着三个孩子来的预审科。”
政委不眨眼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看不清。”
“会不会是。。。。。。”
政委没有说出来,他心里很乱,就这么一瞬间的思索,好几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了政委的脑海中。有可能是杨兴荣,他消失在学校的保安部办公室,也有可能是安勇,或者杨华,他们来找自己,也可能是不知名的无瞳怪人。政委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因为他从刚才听马志说的事件经过时就初步的有了结论,这是一起报复杀人案,只不过也许不是人杀人,而是鬼杀人,这几个参与了轮奸的孩子一个也跑不了。
政委思索的时候,后背的冷汗就没有断过。马志和何文也十分疑惑的看着政委和刘庆,他们听不到警察之间的谈话,但是能够感觉到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此时已经接近午夜了,预审科的问话室没有窗户,一切都是笼罩在室内的灯光下。
刘庆说道:“政委,现在我们怎么办?”
政委一时也没有了主意,面对着看不到的对手,也许那个人正在这间屋子里的某一个角落看着自己,甚至没准儿就在自己的对面站着呢,自己也束手无策。
忽然,问话室敞开的大门砰然关闭了,正当屋子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住了的时候,大门又被打开了,走廊里传来了奔跑的声音,还有杂乱的撞击声。
政委和刘庆都跑到了门口,向外张望,走廊里除了一个值班的警察抱着一摞卷宗呆若木鸡的站在中间以外,什么也没有。
政委认出来了,那个警察是预审科的小张,政委喊道:
“小张儿,你怎么了?”
小张没有回答,而是惊恐的看着政委这边。
“小张儿,你过来啊。”政委继续喊道。
小张慢慢的向问话室走来,还不时的回头看着走廊的尽头。
“政委,您在这干嘛呢?”小张走近了,惊恐的问着政委。
“我在这问话呢。你怎么了,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我,我,我从这里经过,回值班室,走廊里没有人,可是听到跑步声,后来还被撞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政委听着,还点点头,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说道:“你回去吧,没事。”
其实政委心里也没底,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这几天遇到的怪事也不少了,多一件两件的也无所谓了。
小张看了看政委,又看了看刘庆,转身走了。
政委和刘庆回到了问话室,关上了门。那两个孩子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
“政委,我看我们还是先问话吧,明天天亮再去交道口吧。”
“也好。”
海淀分局的楼道里。
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在走廊里游走着,穿着一身警服,年轻轻的样子,走廊里没有人,只有这个影子在晃动。
他。
就是舒梁看到的那个警察,也就是看到舒梁了的那位警察。
他走在楼道里,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时快时慢的速度,但始终是围绕着预审科问话室的周围。
他刚才看到了政委和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走进了问话室,但是他也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身影,同时他也看出来了,那个身影充满了冤魂的煞气,于是他和政委等人一起进了问话室。
那个身影也看到了他,他们就在政委的问话室里追逐着,他不能让那个身影做任何的恶事,哪怕那个身影有再多的怨气。他去追那个身影,他一定要抓住那个身影,他不允许在另一个世界也有恶鬼的出现,不论那个恶鬼本身有多大的冤屈。
政委在问话室里问话,他则在问话室外守候,不时的透过墙壁看着屋里的情形。
政委和刘庆坐在了桌子后面,开始问话了。
“我们继续说,就从你们当时离开交道口说起吧。之后你们做什么了?”政委问。
还是马志先回答了:
“我们当时就离开了华峰,回宿舍了。”
“那是几点?”
“凌晨两点多吧。”
“那一男一女你们是怎么处置的?”
“女的就在床上躺着,男的,我们临走前给松了绑。”
“之后你们说在网上见过那个男的是吗?”
“是的,他叫赏花兔,他说他老婆第二天自杀了,他要扬言报复,我们都开始用新的ID上线了,他也找不到我们。”
“最后一次看到那个男的在网上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有一阵子没见过了。”
何文又突然开口了:“今年七月份,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帖子,是说要离开噬魂岛了,也说要去真正的噬魂岛了,后来版主说这是灌水行为,无意义的主题帖,删除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的帖子。”
刘庆都一一记录在案。
政委继续发问:“后来你们还干没干过这样的事?”
“没有做过了,只是杨华还经常约网友出去过夜。”马志继续说。
“安勇呢?”
“安勇偶尔,比杨华少多了。”
“你们俩呢?”
“我没有去过了。”马志摇摇头。
“我有过两次。”何文无表情的说。
“杨华出事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好像没有,他把这些事看得很平常,经常和我们炫耀,他已经和四十多个女网友玩过了。”
政委把目光转向了何文。
何文说:“杨华出事的那天下午,他还刚刚和一个网友见过面,晚上又约了一个,他和安勇说要给自己摄像,还要传到网上,我们还逗他说他体力好。他只说了,晚上的那个女孩是个够劲儿的女孩,一定很爽。”
“他为什么这么说?”
“杨华没和我们说,但是他和安勇说了。”何文说。
政委一皱眉头,安勇和杨华都死了,这小子这回答不是死无对证了吗。
问话一直在继续
舒梁走到了小洋楼下面,抬头看着楼上的灯光,那是殷月的房间,也是自己曾经住过两夜的房间。
舒梁轻轻的推了一下小洋楼的门,门是虚掩着的,他想象着推开门是一个比较黑暗的世界,可是当门打开的时候,舒梁发现里面灯火通明的,格外的刺眼,这和前两次来不一样了,这里仿佛洁净了许多。
舒梁看到殷月了,她就在楼梯上站着呢,今天的殷月穿了一件长毛衣,一直盖住了膝盖的位置,屋子里一点也不冷。
“你来了。”殷月的声音依旧平和舒缓。
“我来了。”舒梁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模仿着平和舒缓。
“你累了吗?”
“我累了。”
“你困了吗?”
“我不困。”
“你上楼吗?”
“你的楼外为什么是枉死地狱?”
殷月不说话了,她向前几步,伸出了手,舒梁的双腿也麻木的向前走了几步,抓住了殷月伸出来的手。
冰冷彻骨的感觉,殷月的手是彻底的冰冷的。这股寒气透过舒梁的皮肤,渗进了血液中,舒梁的眼前模糊了一下,他拼命的要睁开眼睛,但是无济于事,最后一个有意识的动作,是向后倒下了。
小洋楼里敲响了午夜的钟声,又是一天过去了,还剩下六天了。
倒数第六天,1:00之前。
政委和刘庆的问话仍然在继续。
“2006年9月20日,杨华是几点到的华峰旅舍?”
“不知道。”
“他是几点离开的宿舍?”
“下午吧,吃饭前走的。”
政委转向问何文,他总觉得何文似乎不爱说话,但是说出来的都是很重要的,也是很准确的。
“你们是几点到的华峰旅舍?”
“我们是晚上七点多。”何文回答。
“离开的时候是几点?”
“晚上十点多。”
“是直接回宿舍了吗?”
“不是,只有我回宿舍了,他们都各自回家了。”何文的回答似乎不用回忆都那么肯定。
“你们走的时候为什么要给那个男的松绑?”
“我们也不知道,我就记得当时完事之后都很害怕。”
“你们俩把你们从2006年9月20日到现在,和网友约会的记录详细的给我回忆一下,写出来,我要求有时间、地点、和谁,都要写出来。”
马志和何文没有说话,接过刘庆递来的纸和笔。
政委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俩别有过多顾虑,算你们是自首的。”
问话室里沉默了。
政委和刘庆在桌子后面低声的交流。
“政委,您是不是有了个大概的思路啊?”
政委摇摇头说:“有思路也没用啊,咱这是和什么人斗啊,就连咱这分局都不干净了,你刚才不是看到有黑影吗,门开了又关上,小张在走廊里被人撞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就算有头绪了,也不是和人办案子啊。”
“政委,您别着急,这两个孩子咱们的保护,不能再死人了,您仔细想,我们都开过枪,打过那些东西,他们也怕子弹啊,我们也能看到他们啊。”
“那刚才为什么看不到?”
“政委,我是瞎猜啊,我觉得只要是他们要攻击谁的时候,就能被我们看到,您回忆一下,是不是?”
政委低着头,他回忆着自己这几天的疯狂经历和恐怖遭遇,他虽然没有刘庆见到过的多,但是也足以让自己永生不忘了,不论刘庆是不是瞎猜,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只要我们看不到,他们就对我们没有威胁?”
“我设想是,或者说我希望是。”
“那刚才门开了又关上,说明有东西进出,我们看不到,就说明那东西不是针对我们?”政委的思维越来越快了。
“应该是吧,我不肯定,可是我看到有个影子趴在车后面,别的同事也是看到了您带着三个孩子进来的啊?”
“算了,不想了,乱!”政委仰起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政委,我担心舒梁。”
刘庆的这一句话似乎是起到了警钟的作用,政委一下子回过神儿来。
“那咱们用不用去一趟高粱桥斜街啊?”
刘庆也有些为难,他担心舒梁,同时也担心这两个学生,但纵不能带着他们俩也去高粱桥斜街吧。
“政委,我打断一下啊。”刘庆说,“如果我们的思路是,杨华这几个大学生轮奸了那个女人,那女人自杀了,变成索魂的厉鬼,要一个个的杀死这几个学生,那就不应该和舒梁有什么关系,和李队长还有那些邻居之类的死者都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死了,或者像舒梁似的,被限定了什么期限,这就是现在的疑点。如果我们刚才看到了进出的东西,那就说明他要攻击我们或者这两个学生,但是我们没有看到,那是不是能假设为他并不是来杀这两个学生的,那他的目的是来干什么呢?”
刘庆说了一大堆,结果自己也靠在椅子上皱起了眉头,政委更是被刘庆说的有些头脑混乱了。
“要我说,干脆这样。”政委似乎有了主意,“一会儿啊,我们都不去高粱桥斜街,我门都去交道口,带着这俩孩子,但是,我们一定要从高粱桥斜街路过。路过总可以吧,如果哪地方有什么问题,我们开着车在街上经过一下总行吧。我们去交道口要把那天的登记单调出来,如果半路路过高粱桥斜街发生什么的话,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刘庆点点头说道:“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政委起身,看到马志和何文都在低着头写着,互相也没有什么交流。
“你们俩先停一停,回来再写吧。”
两个人放下了笔,等待着安排。
“我们一起去一趟交道口,你们和我一起去。”
两个人点点头。
大家起身向外走,马志和何文却伸出了手臂。
“这是干什么?”政委不解的问道。
“手铐带着吗?”马志问。
政委笑了一下说道:“我们还没有办手续拘传你们俩呢,不用带手铐,走吧。”
打开了问话室的门,大家都有些紧张,不知道楼道里还有什么东西存在,开门的一刹那,刘庆好半天才迈出了第一步。
楼道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深夜了,值班的人都在房间里,预审科在大楼的三层,这里的走廊也是最长的了。
刘庆走在楼道里,回想起了昨天早上在太平间停尸房里的走廊,也是如此深邃和安静,似乎每走出一步,都会化解一个危险。大家都是在用比平常慢很多的步速在走着,没有一点声音,故意的把脚步声压的很低很低,生怕制造出一点点声音,招惹来什么不明的东西。
空洞的走廊里,其实不仅仅政委四个人,还有一个身影一直在他们身后,有时候跑到他们的前面,去看看拐角处有什么动静,只不过政委他们真的是看不到。那就是舒梁见到过的那个警察。
他在海淀分局里一直守护着,自从见到了舒梁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以前的战友们遇到了非常棘手的恶性案件了,恶性到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了,他后来也知道了是刑警队的政委在办这件事,也明白了好几天没见到刑警队的李队长了。
他明白了,他也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了,就像刚才,他发现了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条黑影,不论那个黑影要做什么,他都要阻止。
政委等人慢慢的走出了海淀分局,他也送到了门口,他不能出去,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试图出去过几次,都好像有什么东西拖拽着他,只要一离开海淀分局的大楼,他就怎么也站不起了。
就这样,他看着政委等人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他熟悉的那样,渐渐的消失在夜色中。
舒梁静静的躺在了大床上,他感觉不到任何知觉。
殷月坐在桌子前,她在写着什么,桌子上放着一个纸口袋,里面好像有几个本,殷月一边写着什么,一边看着纸口袋里的本子。
舒梁的眼睛总是微微的颤抖着,就像猫在睡觉时的样子。殷月不时的也回头看看,她似乎是在赶时间,只是匆匆一眼就赶紧回过头来继续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