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的灯瞬间全部被打亮了,灯光异常的晃眼,政委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眼睛,就在这时候,政委的眼睛突然火辣辣的一下,然后就失去了一切的知觉。
舒梁重新进入了医院的挂号大厅,忽然间眼前的人都蒸发一般的消失了,只剩下舒梁在大厅里孤零零的站着。眼前这一变化,使得舒梁极为的猝不及防,他连喊都不敢喊了。
这是大白天啊,难道索魂的厉鬼连太阳都不惧怕了吗?
刘庆的车子在一片拆迁的废墟中行驶着。忽然,天空暗了下来,似乎要有倾盆的大雨泄下,可是这是十一月的北京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夸张的天气呢?
刘庆的车速减慢了,他从车窗向外看,天上黑云就像黑色的棉花套子一样,正在一点点的向下翻滚着,不一会儿,天地间就一片黑暗了,刘庆不得不打开了车灯,前面的路被照亮了。
刘庆的车速一点也不快,他甚至能清晰的听到发动机的转速声,和车轮压过地面的摩擦声,他能看到远处也有不少车辆都打开了车灯。
说实话,经过这几天的神奇经历,刘庆的警惕性也是相当高的了,他掏出了手机,拨出了政委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刘庆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和天空一样暗黑的样子。
他又拨出了舒梁的电话。
刘庆放下手机,急忙轰油门儿,挂挡,向医院驶去!
舒梁的脸色也是和天空一样的暗了,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医院外面的天空,他不敢喊,怕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许就是自己也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的,毕竟做过荒唐事的那几个人都被枉死地狱的厉鬼冤魂拿去了生命。
医院里面安静的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舒梁一步一步的向医院大门退去,他想出去,可是当他回头看来时的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然和前面是一模一样的深邃,舒梁的眼中失去了退路。他被恐怖包围了。
挂号的窗口依然闪烁着红灯,上面的电子显示屏依旧更新着文字,在一行一行的告知都有哪些专家级大夫今天还有门诊号,挂号的窗口也仍然打开着。
忽然,舒梁的耳边传来了呻吟声,此起彼伏的,绝对不止是一个人,而且还是男女老少,什么样的声音都有,舒梁四下里张望着,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当他转头向正前方看去的时候,不远处的候诊室走廊里,靠在墙边上的一排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头儿,正在直勾勾的看着舒梁。
舒梁几乎被这一发现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他看得到,那个老头儿面无一点儿血色,铁青的脸,深邃的眼神,正在向舒梁这边看着。
舒梁似乎知道了,那个老头儿是游荡在医院里的鬼。
倒数第六天,14:00之前。
舒梁的脑子里一下子空白了,他见到的老头儿一定是游荡在医院里的孤魂野鬼。
那个老头儿显然是看到了舒梁,因为他慢慢的站起了身,手中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根拐杖,他正在向舒梁这个方向走来,舒梁有些不知所措了,他选择了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舒梁在医院里奔跑着,走廊里空荡荡的,经过每一间房间的时候,房门都会自然而然的打开,而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似乎每一间房间都向舒梁召唤着,让他进去。舒梁没有回头,他不知道那个老头儿是否在追他,刚才看到老头儿站起身的时候,可以看得出他的脚步是比较缓慢的。
医院里的人哪去了,政委哪去了?舒梁在猜想着,自己的手机一定已经不再服务区了,根本不用看,一定是的。
舒梁不知道医院外面已经变成几乎和黑天一样的光线了,他只顾着在医院里来回的奔跑。就在前面,舒梁看到了一个拐角,是自然的拐角,没有别的路,舒梁只能选择从那里拐过去了。
走廊在尽头的地方拐了个九十度的直角弯,舒梁奔跑着也随着走廊拐了过去,但是当舒梁拐过去的时候,他的双腿戛然而止,换句话说其实是舒梁的双腿根本就无法动弹了。
舒梁的正前方是一条十几米长的通道,远处有一扇双开的大门,大门上面的红色液晶字体赫然的标出了那里位置,太平间。而这条通道里,几乎可以用站满了人来形容,但是这些站在这里的人到底是不是人,其实看看他们的面孔就全明白了。他们低着头,但是可以看得到他们的脸色铁青,舒梁在惊恐慌乱之余,还仔细的看了看他们的瞳孔,他们都有瞳孔,他们不是无瞳怪人,但是他们也绝对不是人。
他们静立在通道里,似乎对舒梁的到来置若罔闻。
舒梁的身边有一面大镜子,他下意识的转身看去,舒梁瞪大了眼睛,看到自己的脸色也和他们一样的毫无血色,这不由得让舒梁放弃一切恐惧也要在镜子面前仔细的端详着自己。黑黑的眼圈里,有自己无神的眼睛,由于自己的双眼瞪得很大,所以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惶恐。没有血色的自己。
舒梁身后是刚才拐过来的那挑走廊,那边传来了沉闷但是匀速的脚步声,还有清脆的木头敲击地面的声音。那不会是拐杖的声音吧。
舒梁面前的那些静立的人们仍然毫无反应,他感觉到那个脚步声在一步步的逼近自己,也在给自己心口施加着逐渐加重的压力和恐惧。
回头!舒梁只能选择回头,去面对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舒梁转身离开了太平间的通道,拐回了来时的路。
刘庆的车想西铁匠营医院开去,路上的车都打开了大灯。收音机里也传来了交通台对这时候异常的天气的报道,并且紧急连线了北京市气象局的值班室电话。收音机里解释说是因为华北上空原本是高气压带,但是北京西南部突然出现了低压槽,瞬间使得周边的高气压带的云层迅速向低压槽拥挤过来,北京其他区域一切正常,主要异常的天气就集中在丰台区大部、海淀区南部、石景山区东南部、房山区西部等地,并且预报会有瞬间降水发生,时间不会持续太久,但是局部会有强对流天气出现,请各有关部门做好相应准备,也提醒在上述区域行驶的车辆打开大灯,注意交通安全。
刘庆越听越糊涂,这低压槽怎么说来就来呢,一点儿预报也没有。
马路上的车辆也拥堵起来,因为很多车都停在了路边,本来这里去西铁匠营医院也不过十分钟以内的车程,可是现在堵得非常厉害,刘庆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耐心等待了,就连下车也不方便,因为自己的车已经堵在马路中间了,根本就不能靠边停车。
刘庆一遍一遍的拨打着政委和舒梁的手机,但是都是一遍一遍的暂时无法接通。
舒梁被一根木棍迎面敲了一下,就在刚刚拐回原来的走廊的时候。并不疼,但是惊吓却远远超过了疼痛。
是那个老头儿,用拐杖敲击了一下舒梁。
时间在这一刻,对于舒梁来说,恰到好处的停止了,舒梁呆立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老头儿,除了仍然面无血色以外,这个老人看上去倒是并不狰狞。
“你跑什么?”老人的声音没有语音语调的抑扬顿挫,也没有重音点,就是一种和缓的没有升降调的发音。
“你是谁?”舒梁斗胆问着。
“你不用知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跑?”
“你是鬼?”
“是又怎么样?医院里还有很多鬼呢!”
舒梁的后背麻了一片!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发现这家医院不对劲,出去再回来就没有人了!”
“这里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只不过你看不到而已。”
“我看不到什么?”
“你看不到其他人!我说的是人,而不是鬼。”老人煞有介事的说着。
“我不明白。”舒梁有些糊涂,渐渐的他不再害怕这个老人了。
“你跟我来!”老人说罢转身,示意让舒梁跟上。
舒梁没有办法,只有跟着老人的脚步走了。
舒梁走在老人的身后,老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和舒梁说话。
“小伙子,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哦,我有个朋友被急救车送来抢救。”
“哼哼哼,你的朋友?”老人冷笑的声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显然老头儿不太相信舒梁说的话。
“是啊,刚刚送进来。您是谁啊?”
“我?我是这里的老住户了。你看我身上的衣服,你能看出来是什么时候的吗?”
舒梁听罢后,才开始打量眼前的这位老人的穿着。他穿了一件很老式样的蓝色的棉衣,舒梁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在老家看到过大人们冬天穿着这样的棉袄呢。
“您穿的这件棉衣得是八十年代的了吧?”舒梁试探的问着。
“呵呵哈。八十年代!还算你能看出来。我是这家医院建好以后,死的第一个人啊!”老人说着这话的时候,似乎对此还感到很自豪。
“您是鬼魂?”舒梁这个问题其实等于白问,但是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他想知道为什么老人还在这里游荡。
老人似乎看出来舒梁心中所想的问题了,面无表情的说:
“医院误诊,结果动手术,我没下来,家属们找医院讨说法,就是这样喽,现在我也习惯这里了。”
“那,那,那,那您火化了吗?”舒梁问完后自己都想苦笑一下。
“我已经在八宝山啦!”
“那您为什么还在这里?”
“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哦,没关系,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但是我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看不到其他的呢?”
老人听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舒梁,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每当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从舒梁眼前经过的时候,舒梁总有一种担心和恐惧,担心这张脸突然变成了无瞳怪人,恐惧这张脸突然张开大嘴吞噬自己。
老人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了似的。
“我不知道!”老人的回答同样令舒梁匪夷所思。
医院里的走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狭长过。舒梁跟着老人走着,因为速度不快,所以舒梁可以仔细的观察每一间经过的病房和诊室。
忽然老人再一次停下了脚步,在一间病房门口,他向里看去,并且示意舒梁顺着他的拐杖所指的防线看去。
舒梁看到了,一张空空的病床上,一秒钟之前还是什么都没有呢,一秒钟之后,就躺着一个老年人,然后那个老年人慢慢的站起来,围绕着病床走来走去,最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病床,消失在舒梁的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舒梁相信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个新来的,他刚刚死去。”老人说的非常平淡,似乎这样的事在他眼中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
舒梁没有说话,低着头沉思着,这里是地狱吗?这里是异次元吗?
政委在哪里?
刘庆的车在路上拥堵着,半天才向前挪动了几米,他拉响了车里的警报器,刘庆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车停在了路边相对不碍事的地方。
刘庆下了车,他跑着想西铁匠营医院赶去。
天空中开始飘落下来雨夹雪,冰冷的打在刘庆的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刺着刘庆。
大约十分钟后,刘庆赶到了西铁匠营医院,他跑进了挂号大厅,医院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派繁忙的景象。
刘庆径直跑到了急诊处的分诊台前。
“刚才急救车送来的病人去哪里了?”刘庆上气不接下气的问着。
“是有警察跟着的吗?”小护士反问着。
“是啊!在哪呢?”
“您朝这个方向,一直走,看到第四抢救室,他们在那里。”小护士用手指向了旁边的一条笔直的通道。
刘庆转身疾走,走廊里的病人来来往往的很多,刘庆一边走一边避让的人群。
分诊台的小护士目送着刘庆走向了她所指的方向,又是一丝诡异到无法察觉的微笑袭过嘴角,小护士也转身跟着刘庆走的方向去了。
分诊台里空了。
倒数第六天,15:00之前。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压抑更令人惶恐的了,舒梁就正在体会着这一过程,自己面前的老人,在明知道是鬼魂的情况下,还要和他进行不得已的交流,并且自己的朋友,姑且说成是朋友吧,政委等人又找不到了,舒梁陷入苦闷的境地里!
前面的老人再一次停下了脚步,这次经过了一间病房,并没有像刚刚经过的那些一样的打开门,而是仍然紧紧的闭上,因此老人停住了脚步。
舒梁在后面看着,他不明白老人为什么停下,经过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舒梁似乎对老人是鬼魂这一事实已经彻底的接受,并且不那么害怕了,他没有从老人的言谈举止之间发现有什么对自己的敌意。
老人示意舒梁靠后。
舒梁听话的向后退了几步。
病房的门打开了,缓缓的打开了。
老人说了一句话:
“你出来啊,别害怕!”
里面没有动静。
“出来啊,我们是一样的!”
还是没有动静。
老人慢慢的走了进去,舒梁不敢独自在走廊里停留,干脆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进到病房里,才发现,一张很大的病床上,孤独的躺着一个婴儿,静静的躺着,这一画面深深的刻画在了舒梁的脑海中,几乎使他忘记了自己神仙恐怖之中。
安静祥和的病房里,雪白的床单上,安静的婴儿在贪婪的睡着,没有一点儿颠倒的梦乡,而是沉稳安静满足的睡着,手脚有时候还在轻轻的摆动着,舒梁慢慢的走上前去,低下头,看着这张婴儿的面庞,老人也走了过去。
舒梁惊喜的发现,这位老人居然会笑,老人看着婴儿的睡态,露出了一丝笑容,久久的挂在毫无血色的面庞上,这使得舒梁既感到惊喜,又感到一丝无理由的安慰。
这一刻,再恐怖的氛围也被这老人的微笑,和婴儿的睡态给冲淡了。舒梁和老人就在这一刻享受着瞬间的安详,谁也不想打扰婴儿的睡梦。
忽然,一个突如其来的双手,一下子就从病床上一把就把婴儿抱起来,舒梁和老人都被震住了,向后退的同时,也看清了这双手的主人。
这是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女人,她满面憔悴,仇视和敌意充满了她的双眼,手中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婴儿,任凭孩子如何啼哭。
“别动我的孩子!”这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叫喊,回荡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舒梁还听到了嘀嗒嘀嗒的声音,在那个女人的尖叫声中。舒梁顺着嘀嗒声看去,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小摊血迹,继续向上看。
那个女人的身体一直在往下滴血,是从她的下体滴下来的血。舒梁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老人也惊诧的看着。血不断的滴下来,那个女人的肚子上还有一个刀口咧开着。
老人明白了,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都是刚刚死在产床上的。舒梁其实也大概看明白了,又是一对儿可怜的人。
刘庆穿行在人群之中,他并没有在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觉得医院里面的人真多,他更不可能回头去再看一下分诊台的情况,他只想快点找到不在服务区的政委。
刘庆已经经过了好几个急救室了,可是走到了最尽头,这间急救室是第三急救室,哪里有什么第四急救室啊!刘庆在想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呢?
正在刘庆疑惑的时候,他看到旁边有一个护士正经过这里,手里拿着几本病例,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病例。
“对不起,我问您一下,第四急救室在哪里?”
“什么?第四急救室?!”那个经过的小护士一脸诧异的反问道。
“是啊?第四急救室。”
“我们这没有第四急救室啊!”
“没有??!!那我刚才问分诊台,那的护士说在这里啊?”
“哪里的分诊台啊?”那个小护士的反问越来越奇怪了,弄得刘庆都觉得自己好像是无理取闹似的。
“就在这个走廊的头儿啊,你看。”刘庆举起手,指向了走廊反方向的尽头,当刘庆的手举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刚才有分诊台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仍然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生护士。
“哪里有啊?你要去哪啊?”小护士要不是看着刘庆穿的是警服,也许早就走了,或者还要咒骂几句才痛快。
“我想去找刚才一辆急救车送来的人,还有一个警察跟着一起来的。”
“对不起,我没有看到,要不然你去第一、第二、第三急救室都看看吧,要来的话,也就在这三个急救室里了。”
“好吧,谢谢!”刘庆十分无奈的,目送着这位小护士离开。
刘庆转身向回走,先来到了第三急救室。刘庆轻轻的推了一下门,门是锁着的,他也不能确定里面是否有人,也不知道医院里抢救什么人到底是不是要锁门,于是悻悻的离开第三急救室。
来到了第二急救室的门口,又轻轻的推了推门,门打开了,里面黑着灯,但是什么也没有。
“有人吗?有人吗?”刘庆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半个身子在里面,半个身子在外面,嵌着脚尖儿。
没有人回答,刘庆关上了门。
顺着走廊走,刘庆向第一急救室走去。走廊里的人还是很多,刘庆一边走一边疑惑的看着不远处,刚才明明是在那个位置上问的,怎么会什么也没有了呢?刘庆思索着,也在闪躲着走廊里的人。
忽然,刘庆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怎么今天这家医院里的人都不知道看路看人呢,只有自己躲闪走廊里的人,而不见他们躲闪自己呢,好像他们都不看路,只顾走自己的,如果自己不躲闪的话,干脆就能撞到。
刘庆想到这里时,就已经开始注意走廊里的人了,他发现这些人和自己刚刚进来这条走廊里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刘庆开始警觉了,他慢慢的减慢了行走的速度,直到站定了不动。迎面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抬着头看着一张X光片,他没有看到刘庆站在走廊正中间,径直的撞向了刘庆。
舒梁和老人一边安抚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边一步一步的退出了这间病房。
没有别的选择,那个女人一边咆哮着,一边一步一步的逼近他们两个。
病房门重新被关闭上了,走廊里仍然能听到病房里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舒梁的心中重新笼罩了恐怖的阴云,而且比刚才更加浓重了。
舒梁问那个老人:“你要带我去哪里?”
“恩?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啊。”老人好像很诧异舒梁这样问他。
“我该去的地方?我该去的地方是哪啊?”舒梁更加诧异的反问。
“你不是要离开这里吗?”
“我是要离开这里,但是不是现在,我要找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你的朋友是谁?”
“刚才一辆急救车把他送来这里,还有一个警察跟着的。”
“我怎么看到的不是这样呢?”那个老人一脸狐疑的看着舒梁。
“那您看到的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一辆急救车停在医院门口,手推车上什么人也没有,几个护士推着车进了急救室,一个警察也跟着进去了。”
“什么?车上没有人?”舒梁很惊奇的听着,如果按照老人所说,车上没有病人,那么马志到哪里去了?难道马志已经死了吗?那么,马志什么时候死的?急救车到张海泉家的时候,明明自己也看到了来人把马志抬上了急救车的。
“是啊,车上没有病人。他们都是对着一辆空车子瞎忙活。”
“那车上的病人呢?”
“不知道!没抬来,死了,走了,都有可能啊。”老人的表情好像很随意的样子。
舒梁不知道该问什么了,看着铁青色的老人的脸,自己想一想,也许自己的脸和那个老人一样。
“那个警察去哪里了,您看到了吗?”
“那个警察吗,我好像看到他去了第四急救室。”
“那我也去第四急救室!”
“你一定要去那里吗?”老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第一急救室里有什么隐藏的秘密他不便说出来似的。
“我想我一定要去找那个警察。”
老人低着头,也不知道思考了一阵子什么,抬起头说:
“好吧,我带你去第一急救室,可是说好了啊,我就带你到门口,你自己进去就行了,而且别告诉别人是我带你去的啊!”
舒梁觉得老人这句话说的有好气又好笑。
“第四急救室怎么了?这里哪有别人啊?”
“哎呀,算啦,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就带你去就是了。”
舒梁跟着老人走向了第四急救室,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老人的那些话。
也不知道第四急救室里有什么秘密。
倒数第六天,16:00之前。
刘庆已经开始注意走廊里的人了,他发现这些人和自己刚刚进来这条走廊里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刘庆开始警觉了,他慢慢的减慢了行走的速度,直到站定了不动。迎面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抬着头看着一张X光片,他没有看到刘庆站在走廊正中间,径直的撞向了刘庆。
被撞到的时候,刘庆忽然感觉不到有物质碰撞的感觉了,那个举着X光照片的中年男子也没有撞到别人之后的反应。更令刘庆惊奇的是,那个中年男子像影子一样的穿过了刘庆的身体,而刘庆的周身上下就像被云包裹住了似的。当他回头去看那个男人的时候,他仍然举着X光照片在看着。
刘庆的目光随之呆滞了。
走廊里的人仍然很自我的穿行着,没有互相躲避的意思。刘庆想找刚才问路的那个小护士,她就在不远处,也在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刘庆分辨不清她是什么了,是影子,是人,还是一团气体。
刘庆伸手去触碰了那个小护士一下,就在她经过刘庆身边的时候。
刘庆的手碰到了护士的肩膀,引得正专注走路的护士很强烈的反应。
“你干什么?”
“对不起,我,我,我被撞到了。”刘庆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发现,也就不知道应该如何提出自己的问题。
“你说什么呢?”小护士也十分疑惑,还有一些反感的情绪在里面。
“我是说,我被人撞到了,可是那个人却穿过饿哦的身体。”刘庆还指向了那个依旧向前走的拿着X光照片走路的男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没事吧?”小护士有些怒目而视的样子了。
显然,这位小护士是正常的人,她看不到刘庆所指的那个中年男子,但是刘庆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对不起,可能是我眼花了。对不起!”
“讨厌!”小护士悻悻的走开了,不时还回头皱着眉头看几下刘庆。
刘庆看着护士离开,仍然在观察着周围经过的人们。
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坐在走廊边上的椅子上,她伸出了自己的腿,孩子靠着她似乎是睡着了。刘庆走了过去,故意用腿磕碰了一下那个母亲伸出来的腿。那位木请睁开眼看了刘庆一下,下意识的收回了腿,刘庆道了一声抱歉,离开了。
这说明她们是正常人。
一位正在打电话的小伙子在走廊的正中间,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指手画脚的很焦急的样子。刘庆走上前去,用肩膀和那个小伙子的肩膀碰了一下。刘庆感觉到了小伙子的肩膀很解释,碰了一下几乎没动,仍然在打电话,这个小伙子也是正常人。
一位正在拿着病例在诊室门口张望等候的中年妇女,靠着门框焦急的向里张望着。刘庆走过了,用左手顺势摆动的惯性,打到了那个女人的衣襟儿,也许是用力太轻了,刘庆没有什么感觉,而且那个女人也丝毫没有察觉,于是刘庆用手轻轻的碰了一下那个女人的挎包,结果刘庆的手穿过了挎包,就像小偷似的伸进了挎包里面。那个女人仍然毫无反应,刘庆木讷的看着这个女人,她,不是人。
刘庆离开了,他分辨不清到底谁是人,谁不是人。
直到走到了第一急救室门口的时候,刘庆仍然是四下张望着,表情十分惊恐,但是他发现了,凡是向他头来奇怪的目光的人,都应该是正常人,而对他的一切反应不理不睬的都不是人。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呢,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那么多非人类的人在这里走来走去呢?刘庆觉得这里一定也是什么玄灵村一类的地方,或者说是无瞳怪人造就出的幻想,以迷惑马志和舒梁,最终在这里将他们带走。
第一急救室就在眼前,门上面的急救指示灯仍然红着,说明里面的抢救仍在进行。刘庆干脆靠着墙,观察每一个经过的人,等着急救室的门打开。
舒梁在老人的带领下,七拐八绕的才来到了一条笔直的走廊。
“你顺着这条走廊一直走,顶到头儿就是第四急救室。”老人指向了远处,对舒梁说。
“好吧,谢谢。”
“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老人又一次煞有介事的嘱咐了舒梁一句。
“谁会问我啊?”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老人支支吾吾的。
“那即使有人问我,我即便想告诉是您告诉我的,可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啊?”
“我?我就是我!你快去吧!”老人有些不耐烦了。
“好吧,怎么着也得谢谢您。”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诡秘的一笑,看着舒梁,点了点头。舒梁看到这诡秘的笑容,心里有一些不自在,总觉得进到第四急救室里会遇到什么样的风险。
舒梁转身向前走了,走廊里的空荡荡的气氛,说实话对于舒梁来说,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有些适应了,就像在海淀分局大楼里,舒梁被别人忽视,而只能看到那个被跑的警察一样。舒梁的脚步声自己听不到,但是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时此刻,舒梁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面的第四急救室。
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大雨了,今天天气预报说的最高气温零上四度,可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雨一浇,变得彻骨的寒冷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结下了薄薄的冰碴子了。西铁匠营医院的门口,很多人都在正门的雨搭底下避雨,门口聚集的人非常多。忽然,门口的人闪出了一条胡同,从医院里面推出了一辆车,车上躺着一个人,白色的大单子整个覆盖住了那个人身体的全部,很显然,这个人已经死了。
门口雨搭下又开上来一辆急救车,护士们把小车上的尸体抬到了急救车上,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大夫和急救车上的一个人小身说了一句:
“这个快点送到区医院,我已经和那边打好电话了,分局的警察也在那边等着了,你路上小心点儿啊。”
“好了,放心吧!”
急救车的门都关好了,警笛呼啸着,急救车在冰雨中飞快的疾驰而去。
门口的人重新围拢,避雨,一片谈论声嘁嘁喳喳的响成了一片。
刘庆听到了医院大门口的一片声音了,因为第一急救室距离首层门口并不远,也看到了一辆车推着一个覆盖白单子的人出去了。他的直觉指使自己迅速的跑了过去。
急救车已经开走了,刘庆没有追上。
但是刘庆迎面看到了刚才那个大夫,刘庆上前问道:
“麻烦我问您一下,刚才被推走的车是什么人?”
大夫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庆,有些疑惑,问道:“你是?”
“我是海淀分局的警官,我有同事送病人来这里。”
“哦!我知道了,你的同事现在就在病房呢,刚才那是送来的病人。”
马志死了,刘庆的头一下子就懵了。
那个大夫拉了刘庆,向一旁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咱们去病房看看你们那位同事吧,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大夫,你们这医院里也有不少问题。”刘庆也有许多问题想问。
舒梁的脚步停下了,他距离第四急救室也就一两米的距离了,舒梁回头看看来时的走廊,老人还在那里站着,远远的看着他。
舒梁听到了第四急救室里传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听上去很耳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哪里听到过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在说话,在和一个男人说话,具体说什么也没有听清楚。舒梁向前每走一步,就听得更真切一些。
忽然,舒梁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像。
平行线。。。。。。
倒数第六天,17:00之前。
刘庆和大夫一起走向医院大楼的后门出口,一路上,刘庆还是一边走一边注视着身边经过的人,他依然在奇怪,难道大夫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他对这么多怪人在医院里来回来去的走动,熟视无睹。刘庆仍然看到了很多不正常的人。
走出门诊大楼的时候,刘庆和大夫都紧跑了几步,天空依旧阴郁的样子,冰雨仍然任性的挥洒着。
大夫带着刘庆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座二层小楼,示意刘庆进去,大夫转身将门关上。
刘庆进来后很自然的开始巡视四周,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也是这几天练就的超强警惕。进门后,刘庆看到了墙上悬挂着愈多口号性质的标语,还有许多学术海报,和照片。
“这是哪里啊?”刘庆问大夫。
“哦,这是院办的办公楼,在二层,一层是教学和试验的地方。”
“试验的地方?为什么来这里?”刘庆十分不解的看着大夫,难道政委在这里?
“您的那位同来的警官在一层,他现在的状况很不明朗,我们当时就联系了院长,院长要求把他暂时送到教学楼来,尽量不要让更多人参与。”
刘庆越听越迷糊了。
“对不起啊,我打断一下啊,您说我的同事怎么了?他是送病人来医院的,他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是吗?我们要找的人是同一个人吗?我进到急救室的时候,除了刚才推走的那个人以外,还有一个警察也躺在了病床上了啊?”
“那大夫,你赶紧带我去看看吧。”刘庆说罢就要往里走。
大夫却没有动地方,满腹狐疑的问刘庆:
“等等吧,我不确定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他,院长要求尽量少些人接触那个病人。”
“没错,我是要找他,你们刚才接了几辆急救车的病人啊?”
“只有一辆啊!”
“那就没错,就是他。”
大夫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刘庆。
刘庆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又接着说:
“那位警察大约四十四五岁,黑黑的脸,瘦,大眼睛,对不对?”
大夫点了点头,说:“差不多。”
“那就没错,就这么一辆急救车,您带我去吧!”
说罢大夫引领着刘庆向教学楼深处走去。
舒梁恍惚了,这里怎么会有平行线的声音出现呢?当舒梁再次回头向走廊的另一端看去的时候,那个老人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条空空荡荡的走廊。瞬间,舒梁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着无穷重的压力和恐怖,一种难以描述的孤独感要比恐惧更令人难以喘息,舒梁正在体会着这一奇异的感觉。
当舒梁的手即将触碰到第四急救室的时候,急救室的门却在这个时候自己吱吱呀呀的打开了。舒梁的嗓子眼儿里一下子涌上了一股液体状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想起了那句俗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
第四急救室里一片漆黑,刚才还能依稀听到的声音也没有了。舒梁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迈步进去,这种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又知道里面确有危险的恐慌是最让人难以选择的。
站在这里已经足足有五分钟了,就像多少年前,舒梁和朋友们一起去十渡旅游,他站在蹦极的高台上,那时候也足足有十分钟之后才一跃而下。可是这一次和蹦极却截然不同,迈步进去也许就是另一个世界了,阴阳两隔的选择岂是蹦极可比。
舒梁想了很多,并不是到底进不进去,而是自己的荒唐经历,也许自己的推断是对的,曾经令自己也唾弃的一夜情之类的东西,也曾经让自己深陷其中,虽然体会到过瞬间的生理快感,和偶尔的男性特有征服感,更多的就等到了现在,一一的抱负,但是怎么想也想不到是这样的一种恐怖经历,再怎么喜欢恐怖电影也不会有这样的设想。
舒梁也想起了11月7号的那天中午,在自己家的卫生间里,当他面对着镜子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他清晰的记得自己用剪刀剪向了自己的喉咙。舒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好像真的有略微褶皱的刀口似的。但愿什么都没有,自己的脖子只有从镜子里看到。
第四急救室里依旧黑暗一片,舒梁决定离开这里,并不是要放弃政委和马志,而舒梁觉得应该会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而且这第四急救室里面给人以极为恐怖的气氛,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即使刚才听到了平行线的声音,舒梁也是对里面除了一无所知以外还是一无所知。
舒梁倒退着,仍然面向急救室的门。
恐惧和阴云一直就没有从舒梁的身边散去,即使是倒退着,面对黑洞洞的门口,舒梁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也暗藏着无限的杀机,关键是那个老人去哪里了。
舒梁一直后退着走着,已经到了走廊要拐弯的地方了,他退到墙边,转头看了一眼另一端,那个老人站在很远处,但是是背对着舒梁,一动不动。第四急救室的门没有关上,舒梁紧张的也不敢挪动了,因为他不知道老人站在那里干什么呢,为什么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另外他也担心从第四急救室里冲出来什么东西,所以,舒梁不敢转身,也不敢继续活动。
平行线。
是平行线的声音,虽然是从远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是舒梁却听到的一清二楚。
声音还是从急救室里传来的,是嬉笑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讨厌啊,弄疼我了啊!呵呵呵呵哈哈哈。。。。。。”
“你到底要搞什么啊?呵呵哈哈。。。。。。”
这些声音充斥着舒梁的脑海中,就像翻滚的波涛一样,一浪高过一浪,舒梁的双手捂住了头,拼命的拍打着自己。
忽然,舒梁听到急救室的门轰然的被关上了,他抬头一看,天啊,那是什么啊,如此快的速度,向舒梁这个方向呼啸而来。
舒梁被震撼的呆滞住了。
大夫推开了一扇门,刘庆被让了进去,他一眼就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他仔细一看,果然是政委。
政委的脸色黯淡无光,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大单子,刘庆掀开白单子,政委的警服还穿在身上,鞋也没有拖。
大夫也走了过来,对刘庆说:
“是这个警察吗?”
“是!不过,他怎么了?”
大夫看了一眼刘庆,示意他顺着自己的手看。
刘庆也疑惑的看着大夫。
大夫的手伸向了政委的眼睛,政委的眼睛闭着,大夫用手轻轻的扒开了政委的眼皮。
刘庆惊呆了,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是这样的。政委的眼眶中黑乎乎的一片,他已经没有了瞳孔。
倒数第六天,18:00之前。
留给舒梁的时间其实只有短暂的几秒钟而已,当他已经觉得扑面而来的东西是一种无比恐怖的威胁的时候,舒梁已经挣脱了恐惧的束缚,而且并没有像一般人的反应一样。舒梁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不假思索的向那个东西迎面的狂奔过去,直面恐怖是最好的对付恐惧的武器,舒梁就是这样的。
当舒梁向着正前方狂奔的时候,走廊另一端的那个老人也有了动作。老人慢慢的转过身来,当他看不到舒梁的时候,老人忽然很急躁的抖动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是觉得不能错过或耽误的事情没有抓住机会似的。老人焦急的发出了声音,那是只属于无瞳怪人的那种刺耳的鸣叫声。
舒梁的脚步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直面正前方的恐惧,也许就是一种直觉吧,当舒梁觉得又一次像昨晚上在玄灵村的树林里一样的轻盈的奔跑的时候,他已经迎面的与那扑面而来的东西撞了个满怀。
舒梁突然间觉得天昏地暗,好像有一万只苍蝇一起飞来,并且和自己迎面撞上了似的感觉,说它有劲吧,它一撞就散了,说它没劲吧,撞上去也还是有质感的。但是,当舒梁睁开眼要看一看自己到底撞上了什么的时候,他才发现,天空中有雨滴飘然落下,整个天空都是黑云翻滚的,雨夹雪在空中自由的飘落。舒梁看了看周围,自己在一个相对比较大的一个空场地里。
舒梁回头去看,有一扇门挂着绿色的棉门帘,舒梁刚刚想走过去看看,门帘被掀开了,挺长时间(其实就两个小时)没见到过人了的舒梁还下意识的要躲起来,可是四周都是开阔地,根本就无处躲藏。
门帘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大夫,带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他同样看到舒梁了,看到舒梁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夫走上前问道:
“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
舒梁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来找我的朋友,你是?”
“我是医院的啊,你的朋友在哪里?”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我也不知道在哪里,谢谢啊!”
说罢舒梁跑了,用手遮住额头,这雨夹雪下得还很急。大夫看着舒梁跑远了,也急急忙忙的一边遮雨一边走了。
舒梁第一个想法是觉得自己暂时逃离了恐怖的鬼魂占领的医院,那么现在一定要找到刘庆或政委,政委的电话舒梁不好意思打,所以只有打给刘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