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梁想到车子的后座,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一样的喊道:
“哎呀!车上还有我的东西啊!”
刘庆和政委听到后,问:
“什么东西?”
“昨晚上的,殷月给我的日记,说是只能在烛光下才能看,别的地方不能打开,我放在车子里了。”
“那怎么办?”刘庆问道。
“不知道,这里是玄灵村,车子又没有在这里。”
“我们回去!”政委的话倒是很简单。
“我们怎么回去?”舒梁很着急,他怕那两个本被别人看到,随意的打开。
“我们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回去。”刘庆说这话的时候,抬头四下找着出路。
周围太黑了,以至于失去了方向感,来的时候,是推开了那间包间的门,而此时哪有什么门啊?四周都是地狱般的死寂,即使大家都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也不难把现在的环境和地狱联系到一起。
三个人慢慢的向反方向走去,政委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刘庆紧紧的跟着,而舒梁却总是刻意的和政委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想告诉刘庆政委没有穿鞋的事,但是四周太安静了,他怕政委听到。总之,三个人保持着一种看上去似乎是恒久不变的距离和节奏,在漆黑一片的未知地带穿行着。
“我的鞋呢?”政委忽然发出了疑问。
刘庆听到后,下意识的看着前面的政委脚下。
“什么,你的鞋没有了吗?”刘庆也忽然的想起来,下车时看到政委的一只鞋留在了车子的后座下面。政委这么一问,倒使得刘庆也感觉到一丝怀疑。
“我的鞋怎么少了一只?”
“。。。。。。”
沉默,没有回答。
刘庆和舒梁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
政委也驻足在原地。
黑暗中的玄灵村。
其实舒梁他们没有发现,也许是他们没有精力去发现。玄灵村的每一个夜晚都是不同的。第一天的玄灵村,是舒梁苍黄间坐着出租车来的,他在车上看到了殷月之后就像睡去了一样;第二天的玄灵村,是刘庆和舒梁从网吧里出来的时候,穿过了树林的玄灵村;第三天没有来,第四天的玄灵村,是刘庆和舒梁分别经历着各自的恐怖玄灵村之旅,是一个以奔跑为主题的夜晚;今天的玄灵村则是彻底黑暗的玄灵村。
之前的几次,这里即使再如何如何恐怖,也是能看到东西的,至少可以看到神秘的树林、低矮的灌木、还有小洋楼,甚至还有小洋楼里的灯光。而今天的这里,几乎就像一个人在黑夜中被浑身上下裹上了厚厚的黑布,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舒梁甚至会想象,会不会在漆黑中迎面走来的无瞳怪人自己都看不到,直到和无瞳怪人迎面撞上才能发现。至此,舒梁总会不寒而栗的抖动几下。
三个人僵持在原地。
“你们俩怎么了?”政委非常不解。
刘庆其实在利用这段僵持的机会判断政委的真伪,判断的依据其实不少,包括政委的说话声音、语气、走路姿势、甚至是体味儿。
“我们刚才下车的时候,车上的您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只鞋在车后座下面。”刘庆试探的用陈述句来回答政委的问题。
这次轮到政委不说话了。
这是为什么?现在政委的脑子里很乱,听刚才刘庆描述的整个过程,他初步判断一定是无瞳怪人幻化成了自己的样子,把他们引诱到玄灵村来,甚至政委还做出了更加细致的判断,幻化成自己的那个无瞳怪人没准儿自己见过,在车里的自己其实就是无瞳怪人,因为现在自己的瞳孔好端端的在眼眶里转动着,即使最后的记忆是冲进急救室的一刹那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亮,双手捂住了眼睛。
当发现自己的右脚上没有穿鞋的时候,政委本能的反应就是落在刚才摔倒的地方了,可是听了刘庆的话,政委几乎产生了幻觉,甚至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无瞳怪人了。政委抬手使劲的揉眼睛,以确认自己的瞳孔是否还在眼眶里。
“您没事吧?”刘庆的第二句话说的很模棱两可。
“我有什么事?”
“政委,你的脚冷吗?”舒梁问着政委。
“当然啦,这是十一月份啊,就一只袜子,能不冷吗!”政委习惯性的抱怨着。
政委的抱怨似乎使得舒梁轻松了不少,他在试探政委,舒梁在想,人是怕冷的,没有鞋一定脚会冷,而无瞳怪人呢,应该不会有冷热的感觉吧。
刘庆也听出来舒梁问题的含义了。
“政委,要不你踩着我的皮手套吧?”刘庆从裤腰带上拽下来一副皮手套,递了过去。
“这玩意儿怎么踩啊,拉倒吧,我忍忍,还是快点找着出路吧。”
政委转身继续向前走,刘庆看了一眼舒梁,隐约中看到舒梁在笑,自己也笑了笑,继续走。
舒梁的确是在笑,他笑是因为基本确认现在眼前这个政委是正常人,不是无瞳怪人,他们找到了政委,所以心里感到很安慰和很高兴。
但是,就在一秒钟之后,舒梁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
舒梁一直伸在外面的手,他自己一丝寒意也没有感觉到。
与此同时。应该是与此同时吧。
老板和好几位警官站在包间外面,面对着敞开了的门,久久的不敢向前迈出步子。
“门什么时候开的?”警察问。
“我不知道啊,我刚才去倒水了。”
“咱们在外面呆了那么半天,也没进来看看,这算怎么回事啊!”警察们都各自埋怨着自己没有过来看看。
“政委不见了,刘庆也不见了。”
“我们进去看看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警察,他没有想迈腿进去的意思,这间包间总给大家一种非常离奇的感觉,以至于大家面对着微微打开的门,不敢向前半步。
老板看着大家,说道:“我们一起进去吗?”
“我进去!”其中一个警察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老板也跟着说道。
“你们在外面等着。”
老板抢先一步站到了门口。
警察示意他靠后,老板回头说道:
“我进去给开开灯啊。”
老板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包间,按照习惯了的方位去摸灯的开关,他借助走廊的灯光,似乎看到了包间里的桌椅,老板的心放下了一些。
去摸开关的手在墙面上划动着,忽然,就在老板的手触摸到开关的时候,黑暗中另一只湿乎乎的手按在了老板的手上。
连惊叫都没有来得及。
倒数第五天,1:00之前。
政委他们三个人在黑暗之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对于盲人来说,根本无所谓什么环境,就像政委等人的现状一样,即使威胁就在你鼻子面前,也许你都无法预知,这样其实也挺好,正好适合舒梁现在所追求的境界,忘记恐惧由忽略恐惧开始做起,忽略恐惧由看不到恐惧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不懈努力真的让自己看到希望了,还是他们本身就离希望不远,只不过他们没有看到罢了。
政委发现了隐约中的闪亮,刘庆也看到了,他觉得那里很像他和舒梁进来时的那个门口。三个人向那个方向走去,他们看到的是希望,是一种黑暗中的希望。
其实,早就有人发现那个希望了,而且当那个人一闪而过的将那一点点闪亮熄灭的时候,政委等人也看到了,但是那里的闪亮熄灭了,眼前再一次一团漆黑了。
在黑暗中看到了亮光本是非常值得期盼的事,但是借着亮光看到了人影,也不由得将黑暗本身再增添了不少未知的恐惧。
“那是人影!”刘庆说道。
“嘘!”政委也看到了,他示意大家蹲下身子,并示意不要讲话。
大家都依照政委的示意蹲下了,政委死死的盯着原来有亮光的那个地方,而舒梁则闭着眼睛,因为他能感觉到来自于脚下的一种很细微的蠕动,他在假想,脚下是一只只向上翻举着的手,至于再向下,那一定是恐怖的枉死地狱深层了。
“你们俩小心点啊,跟着我。”政委压低了声音说着。
“好!”刘庆回答着。
舒梁没有回答。
政委向前慢慢的走着,回头又说道:
“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不!”刘庆的回答很肯定,“我走前面去。”
说罢刘庆从政委身边超了过去,政委没有阻止刘庆,继续回头对舒梁说:
“你要跟上啊!”
“我知道了。”舒梁也是低声回答道。
刘庆向前走的速度很慢,不时的回头看看身后的政委和舒梁,虽然看得不清楚,但是仍然能差不多看到有人跟着自己。
“跟上啊!”这是政委的声音。
这个声音却是刘庆的双腿戛然而止。因为这个声音是从刘庆前面传来的,这根本不可能,刘庆明明从政委身边走到前面去的,政委怎么会又到自己前面去了呢。
刘庆看不清前面说话的人是不是政委,但是他却可以看到身后,当刘庆回头的时候,和他几乎已经贴到脸的一个人出现在刘庆眼前。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面孔,无瞳无唇,狞笑的表情遍布五官上下。
刘庆没有反应的时间。
灯亮了!
包间里重新恢复了光明!
门也被打开了。
而老板却僵硬的站在墙边。
警察进到包间里,桌椅板凳,一切完好无损,窗户外面是被路灯映照的还算明亮的高粱桥斜街的街道。
老板仍然一动不动。
“您怎么了?”
老板的眼睛看着问话的警察,手还扶着灯控开关上面。
“您没事吧?”
“刚才屋里有人!”老板一脸惊恐的说着话。
“哪有人啊?”
“就是刚才啊,我的手!”老板紧张的语无伦次。
“您别着急慢慢说!”
旁边的一位警察插了一句话:“刘庆和那个小伙子去哪了?不在这屋里吗?”
一阵沉默之后,老板坐在了椅子上,说着:
“我刚才在摸灯的开关,我摸到的时候,有一只手也摸了过来,那只手正好按在我的手上,好像也摸开关似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灯就亮了,你们就进来了,这屋里什么也没有。”
“您说的有人,是不是他啊?”有一个警察笑着说,而且手还指着墙上的一幅人像油画,很显然他在开玩笑,也许是想缓和屋子里的气氛。
可是老板并没有按照他的设想去缓和,惊恐的双眼瞪着那副画,说道:
“我们这的包间里从来就没有挂过什么画啊!这画是哪来的?”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墙上的那幅画。
这是一副油画,画上是一个一身古代戎装的将军,画面的背景比较模糊,更彰显着人物本身的内容,半身像,但是当大家看清楚人物的面目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来!
“政委!”
没错,画面上的人物画得很像政委。
大家都凑上去看着,这幅画的画功说实话非常好,尤其是神态和五官,与政委本人的实际情况惟妙惟肖。
这间包间里瞬间便因为这幅来历不明的油画被渲染的异常诡异。
老板对政委的长相并没有什么很深刻的记忆,但是这些警察却都对政委非常熟悉。
门外传来了跑步声,不一会儿,一个小伙计跑了进来。
“老板!老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您到大厅去看看吧!”
大家看着小伙计满头大汗的样子,似乎他受到了什么超乎寻常的惊吓。
老板急忙转身向门外走去,警察们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单独在这间包间呆着的人,也都急忙跟着出去了,想大厅走去。
刘庆和无瞳无唇的那张脸面对面的时候,已经失去了一切紧张的感觉,浑身麻木的僵硬着。
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带着一阵风,袭来之后,刘庆面前什么都没有了,刘庆寻找着这股风的来源,黑暗中,他模糊的发现,是舒梁在地上和一个身影扭打着。刘庆才反应过来,俯身向下,他要帮助舒梁。
可是,舒梁明明觉得按住了一个人,但是一瞬间,什么也没有了。
政委也转身跑了过来,漆黑之中,刘庆和舒梁已经对于政委心存芥蒂了。
“你到底是谁?”刘庆问道,语气中带有很复杂的怀疑。
“我是谁?是我啊!”政委的语气同样有很复杂的成分。
“你是政委吗?”舒梁也问道。
“那我还能是谁?”
“你爱人叫什么名字?”刘庆的问题有些慌不择路的感觉。
“刘湘菊啊!”政委丈二和尚的样子谁也看不清,但是他知道,刘庆他们害怕了,不相信自己,至于为什么,政委真的说不明白。
“你儿子叫什么?”
“我没儿子!”
刘庆不问了,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政委把刘庆和舒梁都扶了起来。
“咱们走吧,我真的是政委。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被吓到了,合着咱们一直是四个人在走,现在咱们仨飚在一起,拉近点,咱们得离开这里啊。”
刘庆和舒梁仍然是宁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谁也不想失去政委。
“舒梁,你说的那个枉死地狱有没有什么破解、离开的方法?”刘庆问舒梁。
“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的冤魂都离不开。”
“咱们又不是冤魂,为什么也到这来了?”政委问着。
“那不是他们想害咱们吗?”刘庆的回答。
“他们是谁?”政委追问着。
当所有人跑到大厅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酒楼一层的大厅墙面上,挂满了油画。
每一张油画上都画得是一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但都是中国人的面孔,大家七嘴八舌的看着四周的墙壁,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都感觉到这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挤压着正常的空气。
忽然,人群中有人惊呼!
“看!李队长!”
果然,其中的一副油画上,李队长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画面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幅画,李队长的音容笑貌似乎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
倒数第五天,2:00之前。
此时已经黑的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了,当人们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不用很长时间就会失去方向感和时间感。
政委他们只能向一个方向径直的走。今夜的玄灵村确实是与以往不同。
当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树林的时候,已差不多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政委、刘庆和舒梁手拉着手一直走着,为的是不能再出现刚才那样的第四个人了。
三个人都看到了那片树林了,渐渐的,什么时候有的亮光都没反应过来,总之迷茫黑暗之中,政委第一个开口。
“看!树林!”
“是啊!看到了!”刘庆也很兴奋。
舒梁同样看到了,但是他没有过多的兴奋,也许是因为舒梁的心情一直没有缓解。
三个人沿着树林走。
刘庆问道:“咱们沿着树林走,是不是能到小洋楼,要不就是玄灵村的出口吧?”
舒梁知道是在问自己,但是对于玄灵村,谁能知道的那么详细。
舒梁摇了摇头,说:“我说不清。”
“咱们就往前走吧。”政委说道。
人这一辈子其实也会出现像舒梁等人现在的局面,兜兜转转的在同一个地方循环往复的发生着不同的事。如果把这里当作枉死地狱,那么地狱之外的人世间不是同样如此吗,舒梁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失去的不是记忆,而是生命,那么的话,也就无所谓记忆了,所以记忆的丢失不等于世界的丢失。
枉死地狱里,何止是舒梁他们三个人在兜转着圈子啊。自从刚才他们三个人发现了第四个人出现在自己身边之前,实际上漆黑一团的四周就遍布着某种恐怖的力量,一直在围绕着他们,至于为什么不下手,不知道,也许他们喜欢看到人们恐怖的不成样子吧,也或许舒梁他们三个还不至于成为枉死地狱的冤魂。舒梁可不是这么想,他恢复了那一端荒唐经历的记忆,也听过了马志的指责,虽然自己仍然不能回忆起马志的指责是否是确切的,但是自己心里已经开始不再把曾经的舒梁当作什么善类了,他坚信,无瞳怪人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政委和刘庆只不过是在履行着自己警察身份的职责,即使再危险,也不会主动攻击他们俩,而自己,则是重中之重。
就这样,舒梁的内疚感越来越重,一种想干脆以死来换取大家的清净的想法与时俱增。终于,舒梁加快了向前走的步速,渐渐的超过了刘庆,超过了政委。
“你干什么去!”政委说道,他看到舒梁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我走最前面!”舒梁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可以用斩钉截铁来形容。
“四周很危险啊!”刘庆也喊道。
“没关系,我不怕了!”舒梁没有回头,但是能感觉到他的表情一定很淡定从容。
刘庆急忙上前几步,他要赶上舒梁,至少和他并排走。舒梁扭头看到走上来的刘庆,以一个微笑告诉刘庆,自己没问题。
“刘庆,他没事吧?”政委很小声的问刘庆。
“应该没事的。”
“你们刚才说,有一个我在你们车里?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刚才来的时候,在西直门外桥底下遇到分局的同事,那时车后面的您就不见了。”
“恩,我怀疑是不是那几个学生?”政委疑惑的说。
“什么学生?那几个大学生吗?”
“是的!我怀疑是他们!”
“他们,他们,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啊,是死了啊,他们就是无瞳怪人!”
刘庆似乎明白了,那几个大学生不论怎么样还是因为自己曾经做下的事遭到了报应,而且就是无瞳怪人的报应,以至于自己也变成了无瞳怪人。
“那他们为什么要装作您呢?”
政委没有回答,而是向前努了一下嘴,示意他们的目标是舒梁。
“那为什么不直接做?”刘庆继续问。
“不知道。”政委摇摇头。
刘庆也想不通,难道自己也有什么要遭到报应的吗?他又一次想起了老陈、李队长,还有那些因为这件事死去人们,难道他们也有什么要遭到报应的吗?不知道,也许有,但是刘庆宁愿认为他们没有,而仅仅是鬼魂变本加厉的涂炭生灵。
舒梁走的越来越快,政委和刘庆也不得不越来越快的跟着。旁边的树林里仍然会不时的传来沙沙的声音,既知道,又恍惚,不过此时此刻,大家已经觉得爱怎么地怎么地吧,向前走,找到出路是唯一的目标。
酒楼的大厅里。
当时钟已经都指向了凌晨一点四十的时候了。平时的这时候,大厅里已经成为安静的世界了,而现在,警察、酒楼的服务员,还有老板,在大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莫名其妙的出现了那么多幅油画,使得老板和酒楼的服务员倍感恐慌。有警察从一副油画中认出了画中人是死去的李队长,使得警察门也恐慌万分。
“小余子!”
又是一声惊呼。是从酒楼的一个男服务员口中发出的。
“小余子是谁?”老板问。
“小余子,是小余子!小余子是隔壁川菜馆的服务员,是我老乡。”
“哪呢?在哪呢?”
“在,在,在画里!”
那个服务员指着另外一副画说着,眼中充满了血丝,恐怖的血丝,表情都变形了。
“小余子,前几天死了,就在饭馆里!”男服务员声音微弱的说着。
老板知道了,是自己家隔壁,现在还贴着封条的饭馆。
在场的大家都紧张起来了,有一个警察在默默的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六。。。。。。”
“你数什么呢?”
“嘘!”
他继续数着,而后又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十九幅画。”这位警官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他又接着说,“十九幅画!这里是十个警察,八个服务员,一个老板,十九个人!”
“十九幅画!十九个人!”
不知道是谁补充了这么一句,当时大家都没有张嘴,都没有说话,但是这个声音却是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它来自于哪里?!
当一个距离酒楼门口最近的服务员决定跑出去的时候,这其实也是大家所有人的想法,十九个人一起往门口跑去,慌不择路的样子。
酒楼的门打开了,人们都跑了出来,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冷空气。这时候,酒楼的门咣当的一声关闭了,本来很平常的一件事,因为有闭门器,所以门一定会自动关闭上的,可是当大家回头去看的时候,却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的。
老板没有出来,他在门里使劲的拍打着玻璃,门好像已经打不开了。
大家纷纷用不同的方法去试着打开门,但都是无济于事,而且仅仅一门之隔,但是里面老板张大嘴在喊什么,外面就是听不到。
这时候,老板突然停止了拍打,他回头去看着什么,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声音,老板好像也听不到外面人说的是什么。
老板转过身,像里面走回去了,大家在外面无论怎么样的叫他、拍打着门窗,老板头也不回的就穿过了那个挂满了恐怖油画的大厅,向里面的包间的走廊走去了。
老板要干什么去!?难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老板已经失去了恐惧的功能?
倒数第五天,还是2:00之前。
任何称得上坚强、坚固的东西,其实都逃脱不了时间对它们的折磨。与其说是折磨,还不如说成是磨砺,当一切人们认为是永久的东西在众人面前摆出坚固、持久的姿态的时候,大家也许不会去设想多长多长时间之后它们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只有时间这东西能预知,它们也终将毁灭。
人生的经历也是如此,人的一天也是如此,不要小瞧这一天当中的24个小时,每一个小时都像是一位江湖上隐藏多年的杀手,当它出剑的时候,人们根本无法还手,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被下一个小时将你之前的经历结果了,了却一个小时的生命谁也不在乎,但是时间长了之后,你回头去看,你能看到那时候的自己,倒下的一点也不壮烈,而且还相当的无奈。
当然,时间这东西也不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它还会为人们制造一些浪漫和惊喜的回忆。当人们觉得恐慌和不知所措的时候,都会盼望着时间尽快的过去,哪怕是荒废过去呢,也比难挨的恐慌好受。
此时的政委、刘庆和舒梁,他们三个人之中的两个就是这样的想法,而舒梁则没有任何的具体的想法,向前走是唯一的动作。虽然舒梁有过感觉,越走越轻松,也使得他回想起昨天晚上他在玄灵村的黑暗中奔跑时的轻盈,但是舒梁现在已经不再去做任何设想和猜测了,也许尽早的结束这所谓的十天才是他最终的归宿,所以舒梁直面一切有可能带给他恐怖的危险,哪怕这危险是子虚乌有的也无所谓。
时间,现在正在和政委他们几个在叫着劲,在黑暗之中,已经摸索了快三个小时了,不论这期间有过什么危险,都已经过去了,最让大家恐惧的是接下来是什么危险,不得而知。
当政委的脚感觉踩在沙子似的东西上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我们是在沙子上吗?”政委问。
也许是他的右脚没有鞋,感知地面的程度要比刘庆和舒梁清晰一些吧。
舒梁无所畏惧的弯腰,用手抓了一把地面,一把麻粒粒的东西在舒梁手心里捧着,他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东西,无色,用鼻子去闻一闻,感觉有一股腥味儿。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舒梁皱起眉头说。
刘庆不敢用手去抓地面,他害怕下面也是手,他走到舒梁旁边,看着他手上的东西,也看不出是什么。
“政委,刚才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也觉得是踩在沙子上,这里是不是和我们进来的地方不远了啊?”刘庆问着。
“不知道,如果离那不远,那么咱们刚才这么长时间都在兜圈子啊?!”政委疑问道。
“也有可能吧,这里这么黑,说不定我们就是在兜圈子。”
政委早就彻底的失去了方向感了,好在现在周围可以大概的看到一些东西,至少身后的树林就和之前的几次是差不多的。
忽然,大家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什么门撞击门框的声音,仿佛是玻璃门。
刘庆迅速上前一步,他感觉到那个声音是从右前方传来的。
“政委,快!这个方向。”
刘庆提速向前跑去,政委和舒梁也都迅速的跟了上去。
拍打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了,非常清晰,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喊着什么。
刘庆听出来了,是酒楼的老板在喊着什么。
当四周重新黑暗的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刘庆的心刚刚凉到底的时候,他突然撞到了什么,磕到了额头,疼到天旋地转的。而舒梁则发现了刘庆撞到了一扇门上,他扶开刘庆,拉开了那扇门,他发现了来时的那个包间。
舒梁顾不上观察什么,拉着刘庆跑回了包间里,而政委也跟着进来了。
老板在门口拼命的拍打着玻璃门,他几乎打算击碎这块玻璃,可是就算想玻璃上扔椅子,也无济于事,这个酒楼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酒楼了,一家几口都是这家酒楼养活的,现在却感觉能要自己的性命。
老板在喊,喊救命,喊来人,但是外面的人却听不到,他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忽然,老板眼前的玻璃上出现影像,而且不是外面的街道和人,而是玻璃变成了镜子,镜面上映射着自己身后的大厅里似乎站了许多人,一个个都低头耷脑的,一动不动。
老板非常恐慌转回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镜子里却照满了人。
政委他们三个人都进了包间,回身去看的时候,门没有了,四周都是壁纸贴的墙面,前面有一扇门,敞开的,通向酒楼大厅的走廊。
“看!一幅画!”刘庆喊了出来。
都看到了,墙上挂着一副风景画,只不过这幅画上似乎缺了点什么,三个人都是越看越别扭。
“画上应该有个人!”舒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的确!政委走上前,仔细的端详着这幅画。
画上是一座小山,山下的景致很不错,低矮的灌木错落有致,蓝天白云的,很有意境,就是唯独中间的部分显得很空旷。
舒梁是因为回忆起那天晚上在西直门如家,客房门上的一幅幅油画,那都是有人的,而今晚,这里的包间里,再一次出现了神秘的油画。
“政委,不管怎么样,我们快点出去吧。”刘庆说道。
“好!我们走!”
政委和刘庆最先走出了包间的门,舒梁最后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副诡异的油画。忽然,舒梁发现了,油画上有人,他看到了油画的一角,有一个脑袋探了出来,虽然只是一个角落,但是由于舒梁警觉的回头,还是被发现了。
“等等!画上有人!”舒梁的叫声非常大,政委和刘庆听到后,急忙转身回来!
老板的恐怖来自于镜面一般的玻璃,不论自己回头肉眼是否发现大厅里有人,但是镜面上确实是有许多人静止的站立在身后。
忽然,老板听到了一声高喊。
“等等!画上有人!”
老板反应了一下,他记得,这是刚才和那个警察一起等在包间门口,并且一起消失的那个小伙子。做餐饮的这么多年,别的没有养成,听话听声的本领老板倒是很纯熟,所以他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
喊声过后,眼前的镜子里的人都没有了,老板再一次回头去看,大厅里除了桌椅板凳以外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人。
想必,老板转身向大厅里跑去,他虽然捏了一把汗,其实也算赌了一次命,他寄希望于那个警察在后面,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希望。
于是,老板向后堂跑去,想那个包间跑去。
政委和刘庆重新回到了包间里,门没有关,刘庆站在门里门外交界的位置,他故意的这样站着,以便堵住门,不让门自己关上。
油画上的人又一次消失了。
“政委,我看到了,刚才有一个脑袋从这个角探出来了,我一看到,脑袋就缩回去了。”舒梁说着。
政委点点头,要是在以前,政委估计能被气乐出来,什么和什么啊,但是现在则不是,一切皆有可能,这是政委这几天得出的结论。
“哪个角?”
“就是这里!”舒梁上前几步,指向了油画的右下角。
政委也走近了几步,仔细的端详着画面。
倒数第五天,3:00之前。
老板向后堂跑去,他没有看四周,他不敢看四周,虽然最后一次看着镜面般的玻璃里,大厅已经没有那些可怕的人了,但是他也不敢看周围,自己曾经熟悉的环境,如今已经变得深不可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当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老板顺着走廊看到了那个包间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走廊,仿佛是穿着警服,老板长出了一口气,他认为那一定是刘庆。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老板喊着。
那人听到叫声后转身过来了,老板兴奋的向前跑去,他认为终于见到救星了。
可是,当那个人面对着老板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向前跑去的勇气了。那个站在门口的人,没有瞳孔没有嘴唇,长相看不清楚,但是在老板的眼里,轮廓就是刘庆的样子。那个人冲着老板笑了笑,向他的方向走来了。
政委在向前走,他要仔细的端详一下那幅油画。刘庆倚着门框,一半身体在门里,一半身体在门外。
忽然,刘庆听到有人再喊警察,急忙转身去看,他看到好像是酒楼的老板跑来了,急忙迎上去了。
可是当老板走近了的时候,刘庆才发现,一直低着头奔跑的老板,没有瞳孔没有嘴唇的样子,刘庆不由分说下意识的就掏出了枪。
他对准了酒楼老板。
政委感觉到刘庆离开了门口,也急忙放弃了油画,跟着一起出来了,同样,他也看到了无瞳无唇的老板想刘庆这边走来,也看到了刘庆举起了枪。
“站住,别动!”刘庆大声呼喊。
而老板果然站住了,低着头,一动不动。
老板站在原地,失去了挪动脚步的力量,他看到了眼前无瞳无唇的警察渐渐的放慢了速度,最终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五六米的地方。
这一瞬间,走廊里的一切都凝固了。
不一会儿,从那个包间里又走出了一个警察,老板硬撑着自己想那个方向看去。他看到了,这也是一个没有瞳孔没有嘴唇的警察,老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受到的惊吓是前所未有的,而且他还辨认出来,后出来的这个警察很像刚才包间里的油画里的人。
第二个警察向前走了几步,和第一个警察并排站在原地,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老板的声音几乎是完全颤抖着的,也是哭啼啼的语气。
对方没有回答。
而后,从包间里又出来一个人,老板几乎要完全崩溃了,他瘫软在了地上,靠在墙上,想包间门口的方向看去。
此时,老板眼前一亮,因为他看到了最后一个出来的这个人,是一个正常的人,有瞳孔,有嘴唇,鲜活的一个人,而且是刚才和警察在一起的那个小伙子。
没错。
老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政委走上前和刘庆并排站在一起,示意刘庆谨慎用枪,他想起了蔡临家楼道里的无瞳怪人,是死于刘庆的子弹,即使她们当时已经是无瞳怪人了,但是许多证据证明,是刘庆的子弹致命的。
政委眼中的老板,也是没有瞳孔,没有嘴唇的。
舒梁也走出了包间,他不想一个人单独呆在这个包间里。
当舒梁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刘庆举着枪,政委和他平拍站着,而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是酒楼的老板,他呆若木鸡的样子非常恐怖,而后,老板瘫软在了地上。
舒梁向前走着,问刘庆:
“为什么拿枪对着他?”
刘庆没有看舒梁,他的目光一直聚集在酒楼老板身上。
“你没看到吗?”刘庆反问舒梁。
“看到什么?酒楼的老板吗?”
“他是酒楼老板吗?你再好好看看!”刘庆的语气中带有埋怨的口吻。
“他的确是酒楼老板啊?你怎么了?”舒梁也十分疑惑的看着舒梁。
政委看了一眼舒梁,说道:
“他没有瞳孔,没有嘴唇啊!”
舒梁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老板,那是一张苍白的面孔,由于受到惊吓变得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了,虽然瘫软在地上,靠着墙,可是仍然能看得出他浑身颤抖着,双手紧紧的抓着地毯和墙根儿的接缝处,手指头都扣进了地毯里了似的。可是,那双大眼睛瞪得十分的硕大,闪亮的瞳孔在眼眶里紧紧的盯着这一边,嘴唇也在颤抖着,张着嘴,十分辛苦的样子。
“他有瞳孔,他有嘴唇啊!”舒梁说的很肯定。
老板靠在墙上,已经放弃了对于生命的希望了,现在的他还不如尽快的结束自己,免得受到什么惊吓,肾上腺素在拼命的分泌着液体,汗水流遍了全身上下。他看到最后出来的那个小伙子在和眼前这两个没有瞳孔没有嘴唇的警察在说着什么,但是听不到他们具体说的是什么。
“小伙子,你是谁?”老板对舒梁说着,声音依旧是颤抖着的。
舒梁听到了老板的声音。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刚才和警察一起来的啊!”
“可是,可是,可是他们俩是谁?”
“他们?他是和我一起来的啊。这一位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啊。”
“可是,可是,可是他们。。。。。。。”
舒梁指着政委说:“他就是刚才在包间里留下的客人啊。”
“可是,可是,可是,他们的眼睛哪去了?”
这句话问得舒梁一下子打了一圈的冷颤,舒梁扭头看着政委和刘庆,斗大的汗珠在他们的脸颊上滑落,可是他们俩就好像听不到自己和老板之间的儿对话似的。他们的眼睛都在自己的眼眶里呢,没有什么变化啊。
舒梁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政委、刘庆,还有酒楼的老板,他们之间眼中的对方都已经变成了无瞳怪人,不论因为什么,他们三个人都不敢有什么动作,可是自己为什么看着谁都是正常的人呢?难道是自己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他们是好人啊!你别害怕啊!”
“不可能,他们是怪物!他们是鬼啊!”
“不是的,你别害怕!”
“那个人就是油画上的人!”老板指向了政委。
舒梁回头看了一眼政委,说道:“什么油画上的人?”
“包间里的油画,那个人就是画上的人,他从画里出来了!他是鬼!”
“不会的,他是刑警队的政委,他不是鬼!油画里没有人啊!”
“我没有看错,他就是画里的人。”
舒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和老板解释了。
“小伙子,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啊!他们是鬼啊!”
“我们是好人啊!不是鬼啊!您先站起来,有什么事慢慢说啊。”
“我不想活了啊,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哈哈哈哈哈!”老板疯了似的叫骂着,大笑着,声音传遍了整个走廊,甚至走廊外的大厅。
“老板,你别害怕。”舒梁继续安慰着老板。
“我不知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老板试图坐起来,或者他要站起来。
“你别害怕,我过去扶你起来。”
说罢,舒梁就要向前走,突然,刘庆从舒梁身后抓住了他的肩膀。
刘庆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舒梁在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没有了声音,只是默默的看着酒楼的老板。为什么舒梁会看不到无瞳怪人。
忽然,老板要站起来,刘庆急忙用枪指着老板喊道:
“你别动!”
刘庆看到舒梁要向前走,急忙从后面抓住了舒梁的肩膀。
“舒梁!你要干什么!”刘庆的叫声几乎已经歇斯底里了,他认为舒梁疯了!
这种情况下,老板靠在墙上已经慢慢的要站起来了,刘庆已经对准了老板的额头,右手的食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
倒数第五天,4:00之前。
老板靠在墙上已经慢慢的要站起来了,刘庆已经对准了老板的额头,右手的食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过之后的走廊,瞬间凝重了,每一个人都定格在这一瞬间。
舒梁目瞪口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酒楼老板,闻到了走廊里的火药的味道,心里异常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