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倒在走廊的地上,一动也不动,他死了吗?
刘庆连呼吸都停止了,手中的枪高高的举着,刚才弹壳掉落在地毯上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是弹起来碰到了刘庆的鞋面上。
政委的手臂也是高高举起着,是他在刘庆开枪的一瞬间,把刘庆的右臂托了起来。
枪口朝向斜上方,子弹射入了走廊的天花板上。
千钧一发。
“政委,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舒梁警觉的察觉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政委其实也听到了,就是从身后的包间里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他们非常熟悉的声音,刺耳的鸣叫声。
舒梁不顾一切的跑向了酒楼老板,政委没有拦住他,刘庆干脆就没有任何动作。
“起来啊,快起来啊!”舒梁扶着酒楼的老板。
老板被吓得浑身瘫软,被舒梁扶着起来,他看着舒梁的眼睛,他显然是相信舒梁的。
“他们是鬼啊!”老板指的是政委和刘庆他们。
“快起来吧,他们不是鬼,他们是警察。”
此时,政委和刘庆也跑向了老板,刺耳的鸣叫声开始越来越近了!
老板看到政委和刘庆跑了过来,惊恐的挣扎,可是忽然发现政委他们俩的眼眶里的瞳孔安安稳稳的在里面,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的没有瞳孔,没有嘴唇。
“舒梁,快走!”政委跑过来,拉起了蹲在地上的舒梁。
其实,当跑近了再看看的时候,政委和刘庆也发现了,老板除了一脸惊恐的异常表情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奇怪之处。刘庆也发现了,所以,在政委拉起舒梁的时候,他顺势也拽起了酒楼老板。
他们不知道往哪里跑,只是一头扎进了走廊的尽头,任凭那刺耳的叫声在身后肆虐着。
“往前走,那里是厨房!”老板一边跑一边说。
大家顺着厨房的通道门都跑了进去,政委最后一个进到了厨房,回身把厨房门紧紧的关闭上,又推来了一张大方桌,死死的堵住了门口。
几个人都喘着粗气,其实没有跑几步,但是感觉很累,上气不接下气的。
门外没有动静了,鸣叫声也没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老板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人,问着。
政委和刘庆还是在仔细的看着老板的五官,生怕老板的脸突然间变成无瞳怪人的模样。
“大家都别紧张,我们有什么话慢慢说。”舒梁现在似乎成为了这几个人之间的桥梁,他看谁都是正常的。
政委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老板你知道吗?”
“这是我们家的酒楼啊,一直没事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怪事啊?”老板也一无所知。
刘庆也逐渐恢复了平静,他不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老板,不是为了保密,而是说出来也怕老板不明白,即使说出来了,自己其实不也是一头雾水吗?
“刚才那些警察呢?”刘庆问。
“那些警察都跑了。”
“怎么跑了?什么意思?”
“刚才我们这的一个小伙计说,大厅里挂了许多幅油画,我们都出去到大厅里看看,结果发现大厅里挂的油画上每个都有一个人,还都是中国人的样子。后来,我们这的小伙计发现了一幅画上画的是隔壁酒楼的一个服务员,还有警察喊什么李队长,大家就都跑出去了,我跑在最后,没有出去,门也打不开了,我看到他们在门外,可是我就是听不到他们说话。后来我听到你们那有喊声,我听出来了,是你们,就往回跑,后来看到你们俩了,就发现你们没有瞳孔没有嘴唇,然后就是这样了。”
老板一边说一边仍为自己的恐怖经历打着冷颤。
“可是我们看到你跑到走廊来的时候,也是没有瞳孔没有嘴唇的啊。”刘庆说。
政委拧着眉头,他听到了老板说到了油画,而且还提到了李队长,他在设想,这些油画上是不是都是被无瞳怪人夺取生命的人,被一个个放进了画里。
刘庆也同样在想着这些问题,老板说到了油画里有隔壁酒楼的一个认识的服务员,那天他和舒梁也看到了隔壁被封条贴着门。
舒梁因为油画早就想到了西直门如家酒店的走廊里,每一间客房的门口都挂着一副四方的油画,他也看到过油画里的人走出来,那个带着墨镜的中年男子,他还送给了自己一句话,也使得自己认为无瞳怪人并不全是凶恶的厉鬼。
门外仍然没有动静,厨房里的温度很适宜,不冷不热的,刘庆感觉自己有些饿了。
“这里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老板笑了笑,,站起身来说:“当然有了,厨房里怎么能没有吃的呢。”
老板起身去了冰箱,政委也觉得有些饿了,可是舒梁并没有这种感觉,他很奇怪,这几天自己的生活节奏已经被打乱的不成样子了,睡觉和吃饭已经极其没有规律了,而且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对于吃喝拉撒睡的要求已经越来越淡薄了,似乎不用睡觉也不觉的困了,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舒梁看着刘庆和政委跟着老板走向冰箱的样子,自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可是,自己并不饿。
老板打开冰箱,里面有熟肉,另一个冰箱里是生肉,这厨房还挺像回事的,生熟还是分开存储的,老板打开有一个冰箱,里面有果汁。
“就这些了,没有主食了,凑合吃吧。”老板把东西都递给了刘庆。
“谢谢谢谢,这些就挺好的了。”刘庆接了过来。
政委也接过了果汁,他还是想喝点儿热乎的,四下继续打量着。
“您还想来点什么?”老板看出来政委好像还需要点而什么。
“哦,没什么,那个冰箱里放的是什么?”政委随便指了另一个冰箱。
“那个啊,那是冷藏柜,都是冻肉,鸡鸭什么的。”
“哦,没事,这些挺好的,够了够了。”
刘庆递给了舒梁一块酱牛肉,调侃着说:
“咱还用切吗?”
舒梁似笑非笑的接了过来,说道:“算了,直接啃吧。”
政委和刘庆吃的很快,看来的确是饿了,舒梁手里的酱牛肉却是一丝一丝的撕下来,舒梁咀嚼着,味道其实是很不错的,但是在舒梁的口中却品尝不到任何美味。
老板看着他们这样吃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说:
“你们坐着啊,我给你们再弄点什么吧!”
政委听罢急忙起身,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了。”
“那哪行,都是凉的,怎么也得给你们弄点热乎的啊。”
老板已经打着了一个灶台,火红跳动的火苗窜了起来。
“我以前也是厨子,简单给你们做几个菜吧。”
“真的不用了,已经可以了。”
老板坚持要做,政委等人也拗不过他,于是就让他做了。
舒梁靠在柜子上,坐在凳子上,看着跳动的火苗,他入神了,仿佛火苗中有什么东西似的。
老板打开了刚才指的那个冷藏柜,拿出了一只整鸡。
政委和刘庆站在一旁看着老板忙活着。
这只整鸡是冷冻的,带出来不少冰碴子,舒梁坐的位置离着不远,有几块儿小碎冰,甩到了舒梁的脸上,有一粒冰碴子正好掉在了舒梁的手心里。
舒梁看着这一粒冰在自己的手心里,可是几秒钟过去了,冰并没有要融化的意思,舒梁很惊奇的摸了一下自己的手,很凉。
正当舒梁要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一粒冰慢慢的溶解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变成了一滴水。
火苗在跳动,舒梁重新安稳的坐好了,看着火苗,忽然,舒梁眼前模糊了。
倒数第五天,5:00之前。
这是一个淫雨霏霏的傍晚,舒梁又一次独自徜徉在北京的街头,他已经这样无所谓的状态好几天了,自从那时候和那个香水女人有过一夜激情和一夜肮脏经历之后,舒梁仍然会去靓丽百合酒吧,只不过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香水女人。
Chin,香水女人。
和殷月的关系,也没有因为香水女人的消失而得到改善,反而因为舒梁的整日神不守舍而变得越来越淡漠了。
舒梁走在希尔顿酒店的外面,他没有进去的想法,只是之后的这么多天他都是经常在这一带走动,舒梁迷恋那个女人的香水味道,迷恋那个女人在床上的温存和野性,自此,舒梁和殷月的肌肤之亲几乎就没有了,这种被迫的柏拉图足以把舒梁和殷月折磨的够呛。
舒梁再也没有过那个女人的消息,其实他很想知道。
当舒梁再一次走进靓丽百合酒吧的时候,坐在熟悉的位置。
“Lonely lonely lonely。。。。。。”
那种熟悉的歌声再次在舒梁耳畔响起,舒梁闭上眼,回味着和香水女人的那一夜的激情,舒梁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那个女人迷人的曲线,柔嫩的肌肤,还有那神秘的迷人洞穴。舒梁仍然处于自己营造的醉意迷人的性爱之中。
舒梁坐在厨房里,看着火苗入了神,他从回忆中惊醒,是因为他又回想起香水女人的迷人,也因为昨天晚上他在玄灵村的小洋楼里见到了那个女人,虽然是一丝不挂,但是当时也丝毫没有看出来什么性感,香水女人变成了无瞳怪人,她是枉死地狱的居民了,至于为什么,什么时候,舒梁不知道了。
又一次回忆起那个女人,舒梁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在勃起,他低头去看,双腿之间硬硬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现在的舒梁来说差极了,舒梁瞬间变得非常沮丧,他再一次深陷在自己是坏人的命题之中了,他怎么能对那样的经历而产生性冲动呢!舒梁越来越觉得不了解自己了。
政委和刘庆在喝着热汤,一只鸡熬成的汤,两个人感觉到很惬意,一种久违了的温暖充满了两个人的身体,老板也很有成就感的看着他们,此时的厨房里,似乎只有一个人是坏人,就是舒梁。
门外到底是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刘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政委!刚才说有人看到画上有李队长,那是不是也应该有老陈啊!”
“恩?是啊!应该有老陈。”
“我们要不然出去看看?”
政委没有回答。
老板听到他们说要出去,手中的汤勺掉进了锅里。
“你们要出去?”
“我想出去看看。”刘庆回答。
“可是。。。。。。”老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政委,我出去看看吧!”刘庆恳请政委能同意他的想法。
政委仍然没有回答。
“我和你一起去!”
舒梁站起身来说道。
政委看着舒梁,他的眼神里突然增加了许多祥和的感觉,甚至给人以一种很强烈的说服力,政委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舒梁的眼神是这样过。
“政委,让我和刘庆一起去吧,我想出去。”
政委始终没有说话。
“你们为什么要出去?”老板问道。
“不为什么,因为我是警察,这里有危险,我自然会出去。”刘庆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出去?”老板问舒梁,他看得出,舒梁不是警察,虽然不能确切的知道这些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我想出去而已!”舒梁微笑的回答老板。
“你们怎么出去?”政委开口了。
“从门口出去啊?!”刘庆回答道。
政委摇一摇头,问老板:“厨房有没有窗户啊?”
“有,就一扇窗户,在后面。”
“窗户外面是什么地方?”政委继续问。
“窗户外面是酒楼后面,平房,是服务员的宿舍。”老板说完这句话之后,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一般,紧接着说道:
“哎呀,我怎么没有想起这个来啊,我们打开后窗户不就可以出去了吗!”
说罢,老板转身就跑向了后面。
“站住!”政委一边叫,一边追上去。
刘庆和舒梁也都跟了上去。
当老板的手抓住窗户把手的时候,刚刚要用力推开,政委从他身后一下子就抱住了老板,把他从窗户边上拽了回来。
“哎呦!这是怎么了?”老板和政委都坐在了地上。
“你等等,外面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就要打开窗户啊!”政委不无埋怨的说着。
老板没词了,他也许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他哪里知道什么玄灵村,什么枉死地狱啊,可是政委他们知道。
政委重新站起身,示意刘庆把灯关掉,他要看一看窗户外面是什么地方。
厨房的灯熄灭了,厨房里顿时黑暗了,已经习惯了明亮的双眼十分不适应这里黑暗的环境,大家都是这样,可是舒梁却发现自己不是,灯刚刚关上,舒梁就觉得自己的双眼眼前一亮,黑暗并没有妨碍自己观察四周的情况。
政委休息了一会儿双眼,慢慢的靠近窗户,外面也是乌漆嘛黑的,看不清楚,本身政委就已经转向了,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再加上外面那么黑,即使凑近了窗户也很模糊。
政委用手捂住了窗户,眼睛瞪得很大的看着窗外。
忽然,一只硕大的脑袋突然出现在了政委面前,那是一张没有瞳孔没有嘴唇的怪脸,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是政委足以能够感觉到那来自于无瞳怪人的特有的刺耳的鸣叫声。显然,外面的无瞳怪人很生气。
政委倒退的直到撞到了身后的灶台。
老板早就感觉到了异常,看不到外面正合适,他在拽着政委向后退。
“都别过去!外面有人!”政委低声的说。
“好的!”刘庆和舒梁在黑暗的厨房里也压低身体,来到了政委和老板旁边。
现在大家都不敢开灯了,原因很简单,开了灯外面就可以看到里面,一清二楚。大家在黑暗之中蹲守着,只有舒梁的眼睛可以清晰的看到四周的情况。
从来就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舒梁喜欢黑暗,尤其是这几天,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黑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感。舒梁知道,现在大家即使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到什么,尤其是黑乎乎的外面,可是自己却能清楚的看到厨房里的一景一物,即使是外面,舒梁认为也是能看到的。
“刘庆,我可以看清楚黑暗里的东西。”舒梁小声的说着。
“是吗?你都能看清吗?”刘庆有些不相信。
“真的!”
“那你看这是几?”刘庆伸出了手,远远的比划着四!
“是四啊!”舒梁看的很清楚。
刘庆有些奇怪,又比划出了三,然后突然变成了二,最后又变成了拳头。
“这个是几?”
“你搞什么呢?三,二,石头!”舒梁都能看到。
刘庆彻底相信了。
“奇怪了,这么黑,你怎么都能看到呢?”
“别说话!”政委传来了训斥的声音。
刘庆和舒梁闭上了嘴,老板早就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了。
大家在等什么?谁也说不清。
酒楼外面。
高粱桥斜街的路边上。
已经又西城分局的警察来到这里了。
拆锁的检修这家酒楼的门已经很多次了,都不能搞清楚这门是为什么打不开,想破坏门,但是这玻璃比防弹玻璃还坚固,拆门框是大家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
三更半夜,寂静的北京,寂静的高粱桥斜街,响起了电钻的声音,划破夜空。
舒梁慢慢的站了起来,他可以看到外面,为什么不看呢?这是他的想法。
刘庆发现舒梁站起来了,急忙抓他的腿,舒梁的手按住了刘庆,示意他不要动作。
“我能看到,我可以看到外面。”舒梁用最低的声音说着,倒不是怕政委批评,而是他觉得外面如果是无瞳怪人的话,他们一定会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猜测,舒梁宁肯小声一些。
“别往窗户那走!”刘庆也很小声的说着。
“知道了。”
舒梁慢慢的接近着窗户,接近着黑透了的外面。
倒数第五天,7:00之前。
“天都快亮了,这门怎么回事啊?”一个警察咒骂的说着。
“是啊,邪了门儿了!”
“附近的居民一会儿都得醒了。”
“算了算了,已经这样了,咱们还是继续凿开吧。”
“好!继续吧!”
警察七嘴八舌的说着。
此时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天色还是很黑的,但是已经有个别晨练的老人在大街上走动了,西直门地铁站的环线地铁头班车也快开了,也有一些早起上早班的人走出了家门,当经过这家酒楼的时候,大家都侧目观望,谁也不知道这一夜这里发生了什么,周围已经围上了警戒线,由于早上的人们都要赶时间,所以除了个别晨练的老人驻足观望一会儿以外,大都是匆匆一瞥就走过去了。早点摊儿也推出来了,炸油条的正在热油锅,准备一天生意的开始。昨天夜里受到不少惊吓的警察门都纷纷抬手看表,都对时间已经渐渐接近天亮而感到安慰和兴奋,天亮了还能怎么样,就不再害怕了吧。
门依旧很坚固,电钻已经把门框上的荷叶攥透了,现在只有一片荷叶和门框连在一起了,似乎这扇门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被推倒了。
大家都比较兴奋,先来的这批海淀分局的警察是因为马上就要进去了,也是因为天就要亮了,所以兴奋;后来的这一批西城分局的警察是因为折腾了半天,终于可以打开门了而感到兴奋,至于里面到底有什么他们即使听海淀分局的警察说了,也没有什么感性的认识,只是觉得这家酒楼的门很奇怪而已。
门。
咣当的一声。
被推倒了。
站在最前面的警察,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5:45分了。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眼前是空旷的酒楼大厅,灯光亮了一夜,大厅四周墙壁上的油画还能隐隐约约的看到挂在墙上,现在到底进不进去呢?
在场的人都犹豫了。
舒梁即将接近窗户的时候,他看了一下表,这时候已经是早上5:10了,距离天亮其实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刘庆也一直关注着舒梁,即使他看不清楚,政委则是一直紧紧的盯着窗户,手里紧紧的握着手枪。
舒梁的眼中看到的窗外是一片黑暗的寂静,他能看到窗外不远处的树林在随着夜风轻轻的摆动着,随着舒梁越接近窗口,他越来越觉得窗外更加显得诡秘。
黑暗中,舒梁居然看到了有人影在跑动,其实更确切的说是在飘忽的移动,舒梁不由得觉察到自己背后的毛孔在迅速的扩张,甚至能够觉得冷风透过他的外衣直接钻进了张开的毛孔中去,寒冷袭遍了舒梁的全身。
黑暗中,舒梁也发现了亮光,听老板说,窗户外应该是服务员的宿舍,一排平房,但是舒梁并没有看到有任何房子的迹象,他可以直接看到很远的地方,在极远处,他发现了有闪亮的亮光,感觉上那应该是灯光在夜里的闪动,也许是因为远,看的并不真切。
舒梁没有发现近处有什么无瞳怪人,但是也绝对没有想打开窗户的想法,此时的厨房一角,安静极了,政委、刘庆,和酒楼的老板都坐在地上,等待着舒梁的观察结果。
就这样,谁也不敢说话,静静的等待着。
酒楼正门外。
时间走动的其实很慢,但是谁也不能阻止太阳每天的升起。
正当大家在门口踌躇不前的时候,忽然,大厅里面的等就像电压不稳定一样,忽闪忽闪的不停,大家都纷纷向后退,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门口的几位警官明显有一种推背感,就好像有人在向里面推他们的身体似的。
当灯全部熄灭的时候,偶尔还有几处闪过不稳定的亮光,酒楼的大厅里黑暗了下来。此时,在场的人就更不敢进去了。
“我们不能这样干等着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是啊!我们一起进去!”
“有手电吗?”
“有有有!”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在场的警察大约十来个人,大家相互鼓励着,相互倚靠着。
走进了黑暗的酒楼大厅。
手电的光柱在大厅的墙壁上不断的划过,大家在找那些油画,可是一幅油画也没有看到。走在警察后面的几个酒楼的服务员也蹑手蹑脚的跟了进来,这里的地形他们很熟悉,即使不开灯也知道桌椅是怎么摆放的,何况昨晚都没有来得及收档,桌子仍然摆在原来的位置上,可是几位服务员走几步就会撞到桌子和椅子,大家很奇怪,看到被撞上的桌椅的时候,服务员们才发现,这里的桌椅的位置都被调换了,已经不是昨天的摆台样式了。
大家不由得不寒而栗。
舒梁的眼睛看着窗外已经很久了。
忽然,舒梁听到了歌声,是来自于窗外,那是一个女人的歌声。
“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水呀,
秋天远处传来你的声音暖呀暖,
你说那时屋后面有白茫茫茫雪呀,
山谷里有金黄旗子在大风里飘呀,
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
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
一片河水落下来遇见人们破碎,
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山鹰的灰,
从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水呀,
秋天远处传来你的声音暖呀暖呀,
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山鹰的灰。”
舒梁知道,这是《万物生》的歌词,舒梁非常熟悉,这是噬魂岛首页的背景音乐,当初舒梁就是因为听到了萨顶顶的这首歌,觉得歌词和曲调非常幽深,也有一丝空灵的感觉,能给人以一种神秘诡异的遐想。可是现在,这是谁在唱呢?
“莫憨办砸撒豆三吗呀哈吗喏八拉呀,
班杂撒多的若把啊第洒在嗯就哦没把瓦,
素多塔与没把瓦哈素莫他与没把瓦,
啊努入啊多没把瓦啊撒瓦斯因第没日自啊压擦,
撒瓦嘎吗苏杂没诶机大系瑞呀啊啊,
葫如或哦哈哈哈哈或大嘎啊文唔唔,
撒瓦打他嘎啊打啊班杂把没木无咋,
边追一把瓦那哈撒麦呀哈撒多瓦!”
梵文万物生的歌声随之也传来了。
这也是噬魂岛的背景音乐,不是首页的,而是奈何桥对岸的背景音乐。
这又是谁在唱?
倒数第五天,8:00之前。
服务员们发现,这里的桌椅的位置都被调换了,已经不是昨天的摆台样式了。
已经有人发出了惊叫声,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墙壁上已经没有了油画,这样反而会使得人们更加紧张。
至此,涉足于整件事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其实对于枉死地狱来说,无所谓什么人多人少,对于此只不过是增加几个,哪怕几万万冤魂厉鬼而已。无所谓。
是的!无所谓。
《万物生》的歌声突然间停止了,使得舒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好像人在好好的走路,突然一个趔趄似的,舒梁有一种非常想使劲咳嗽几下的感觉,但是四周那么安静,他忍住了。
但是,外面的尖叫声惊醒了舒梁,同事也惊醒了政委、刘庆和酒楼老板。
这个叫声不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厨房门外传来的,而且外面似乎很嘈杂的样子,有很多人。
“几点了?”政委问刘庆。
刘庆看了看表,回答道:“七点了。”
“天是不是快亮了?”
“差不多吧。”刘庆回答,是不是刘庆也习惯于黑暗了呢?
“政委,您说是不是外面有人进来了?”舒梁问道。
“谁?”政委警觉的反问着舒梁。
“我是说人,是人进来了?”舒梁解释着自己的意思,他希望是正常的人进到酒楼里了,外面就不是玄灵村了。
“不知道,我们去看看!”政委起身想厨房门走去。
刘庆和老板也都跟了上去。
舒梁不是要故意走在最后一个的,而是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窗户外面,他一直对《万物生》的歌声很敏感,这里怎么会有噬魂岛的背景音乐呢,难道枉死地狱里也有背景音乐?在舒梁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窗外飘过一个身影,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是在窗户上划过一道印迹,舒梁没有看到,就转身走了。
那是一张表示笑脸的印迹。
窗外逐渐的变亮了。
不远处,一排平房出现了。
当政委和刘庆一起搬开堵在厨房门口的桌子时,门外也有了响声。
“厨房的门是锁着的吗?”门外的声音。
“厨房的门从来不锁啊!”这个人明显是服务员。
老板在里面听出来了,这是酒楼的一个厨师,老板很兴奋的对政委说:
“快打开门吧,外面有人了,没事了啊!”
政委示意大家注意,因为现在他谁都不太相信了。
“那这门是锁着的,你们有钥匙吗?”
“我去找找,钥匙是不是在酒吧台里。”
政委不想等着门被打开,自己像动物一样的被人们看着,于是他在门里喊着:
“外面的人是谁啊?”
门外瞬间再次恢复了鸦雀无声。
“外面的人是哪的啊?”政委又喊了一句。
“是政委吗?”外面传来了回应声。
“你是谁啊!”
“政委!是我们!”
“政委你怎么在这儿啊!”
“快开门啊!”
“快点快点开啊!”
门外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
政委听出来了,大多都是海淀分局的同事,声音非常熟悉,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是头几天从来没有的感觉。
门被打开了!
门外的警察呆立在门外,没有一个走进厨房的。
厨房里空无一人,明明刚才还和政委说话呢?但是却看不到政委的影子。
当大家走进厨房的时候,分散开了队形,大家仔细的查看了厨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找不到政委的影子。在厨房的最里面,窗户下面,警察们发现了缩在一角的酒楼老板,他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了,嘴唇已经发紫了,浑身还在不停抖动。
大家把酒楼的老板抬出了大门,安排同事开车紧急送往就近的最大的医院,车公庄的人民医院,随行的有两名警察,他们担负着要询问老板的任务。
可是政委哪去了?厨房里的刘庆和舒梁哪去了?
就像空气一般,消失在虚空之中了?
政委拉开门的同时,刘庆仍然很不放心的掏出了枪。
门是被打开了,可是门外什么也没有。
人呢?
政委心中那股子劫后余生的感觉刚刚还在怀里温暖着,现在就一下子凉到了冰点。
门外刚才是什么人在说话?
“政委!酒楼的老板不见了!”舒梁突然惊呼出来。
政委果然被这个喊声给吓到了,他回头去找,刘庆和舒梁也在找,酒楼的老板真的不见了,就像空气一般,消失在虚空之中了?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难道刚才是幻听吗,难道刚才门里门外的对话都是幻听和幻觉吗?
政委迷惑了。
“既然门已经开了,我们干脆出去看看!”刘庆的意思是直截了当的出去,他不想再在这里憋着了。
“行!”
三个人相互照看着走出了厨房。
外面显然是天亮了,走廊里没有灯,但是也能看的相对清楚了不少。大家没有想包间那边走,那里昨晚已经走够了,他们直接向大厅走去。
大厅里空空如也,没有人,桌子和椅子胡乱的摆放在各个的位置,这家酒楼就好像有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似的。大厅的墙壁上没有昨天晚上老板描述的那么多幅油画,墙壁上斑驳的样子,刘庆真的很想把老板找来让他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昨天晚上他们来的时候,这家酒楼虽然算不上辉煌,但是足以能够看得出很讲究,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酒楼的正门已经没有门了,政委一脚就踏出了酒楼,当舒梁和刘庆也随之踏出的时候,迎接他们的除了清晨的朝阳以外,那就是一条极端冷清的街道了。
舒梁和刘庆一下子就想起来那天早上,两个人从这里一直徒步走到了舒梁家,这座城市就像死了一样的安静,一个人呢都没有,这里是北京,从街边的建筑可以看得出这里就是北京,但是除此之外,一切都像寂静岭一样的诡异安静,声音是绝无仅有的。
政委傻眼了,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刘庆和舒梁却多少有些经历。
“政委,那天我和舒梁一上午都在这种没有人的环境下走着去的他们家。”
“后来呢?”
“后来,从舒梁家出来就恢复正常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政委这次是没招了。
其实不仅仅是政委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舒梁和刘庆都不知道,到现在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大学生全都消失了,造甲村已经去过了,死的死,疯的疯,现在又一次面临着绝对恐怖压抑的空城一座。
厨房里的警察放弃了搜索,打击都重新走出了酒楼,此时街道上的人已经很多了,人来人往的。大家决定先封锁酒楼的现场,各自回去,政委等人暂时按照失踪处理。
当大家各自都上车了以后,除了对这恐怖的一夜经历后怕以外,都忽视了一件事,车子都开走了,只剩下刘庆开来的一辆警车停放在一旁,就好像古代战争电影中,失去了主人的战马一样,孤独的守候在主人的尸体旁边。
高粱桥斜街。
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只不过,又一家酒楼被封闭了。
“政委,你看,车!”刘庆忽然看到自己来的时候那辆警车在不远处停着。就这么一辆车孤零零的停着。
“走!”政委向车子的方向走去。
“我的鞋不会还在里面吧?”
倒数第五天,9:00之前。
刘庆听罢,站住了脚步,他看着政委的右脚,还是那一只袜子。
“恩?怎么不走了?”政委回身站住问刘庆。
“哦,没事没事,您的脚冷不冷?”
“废话,当然冷了,快点上车再说。”
政委一高一低的走向了车子。
刘庆看了舒梁一眼,低声的说:
“舒梁,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没有,我觉得政委是在开玩笑呢。”
“那我还是觉得奇怪,说实话,从昨晚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明白政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车上的政委是假的,他的鞋留在了车里,可是现在这个政委为什么会也没有鞋呢?真是不明白啊!”
“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别想了。”
舒梁也很着急要上车,因为殷月给他的两个日记本还应该在车上放着呢,他着急上车去看一看是否还安好,那是只能在烛光下打开的。
也许秘密就在那两个本里面。
政委没有去前排,而是直接打开了后门,有一只鞋果然放在后座的下面,政委拿了出来,看了半天,的确是自己的鞋,可是他现在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穿上,总觉得这鞋有些怪怪的,就像自己的鞋被不认识的人穿走了好长时间再还回来,就不想穿了。
舒梁也是拉开了另一侧的后门,他直接就看到了端端正正的放在后座上的那个塑料口袋,他伸手进去摸了摸,两个本都在,舒梁的心一下子就落地了,他放心了。
刘庆看到他们都打开了后车门,自己就径直上了驾驶员的位置,一上车,就赶紧关好了门窗,政委和舒梁也都坐在了后排。
“这鞋我还是不要了,别扭!”政委嘟囔了一句。
刘庆回头去看,也说道:“那您就扔了吧。可是您穿什么啊?”
“那我也不想穿这双鞋了。”
刘庆转回身,从车窗的四周看周围,极度冷清的街道,又仿佛让自己回到了那一天,只不过现在有一辆车。高粱桥斜街安静的坐落在北京,没有一丝生机的样子,再加上冬天的风吹动枯败的树枝,街边上的纸屑随风飘起,刘庆不由得浑身颤抖了一下。
“我们应该去哪?”刘庆问的有些茫然。
“我们回分局!”政委的回答却是十分肯定。
舒梁各看了他俩一眼,刘庆的眼神里是茫然,政委的眼神里却是渴望。舒梁闭上了眼睛,他判断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干脆闭上眼睛,静静的休息吧,他对这座暂时空无一人的北京也没有什么好奇和兴趣了。
“好的,那我们回分局。”刘庆发动了车子。
“刘庆,你开慢点儿啊。”政委说道。
“好的。”
从高粱桥斜街向北,顺着一条平时就没有什么人的小街,很快就能到北三环的学院桥,当车子拐上北三环主路的时候,政委叫住了刘庆。
“停一下!”
刘庆把车停下,就停在了北三环主路的正中间了。
政委推开门,下了车,刘庆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一起下了车,舒梁自己留在了车子里。
政委下车之后,只穿着袜子,左脚的鞋也不穿了,政委径直的走向了学院桥的桥栏杆,俯身向下看,空旷的马路上什么也没有,远眺三环主路的极远处,也是空空荡荡的,平日里拥堵的北三环,如今却寂静无声。这几个人,这一辆车就像极其另类的东西一样,在极其异端的世界里,像游魂一样的出现。
政委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并不是被这空旷的宏大震慑的,而是一种被一切抛弃之后的恐慌感。
三环路两侧的楼像以往一样静静的伫立着,每一扇窗户里似乎都是一个恐怖的寂静无声的陷阱,阳台大都是封闭的,偶尔几处没有封闭的也是空空如也。
“刘庆!”政委叫着。
“你说现在我们家里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刘庆摇了摇头,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是不是都消失了呢?还是说仅仅是我们几个被抛弃了,而他们却活的好好的。
“家里是不是也一个人也没有呢?”
“也许吧,那天我和舒梁也是这样,不过我还真没有想过我们家里。”
“我想回家看一眼,咱们先不回分局了。”政委拍了一下桥栏杆。
“也行,咱们走吗?”
“走!”
车子重新开动了,舒梁一直没有下车,怀里抱着那个塑料口袋。
“舒梁,咱们先不回分局了,先去政委家一趟。”
“恩!”舒梁的回答很简单,他无所谓。
政委家住在曙光小区,就在京密引水渠的河畔,车子顺着三环主路一路向西边疾驶而去。
警察们自从离开高粱桥斜街之后,各自回到了分局,向局长汇报的内容就是政委、刘庆还有舒梁三个人失踪,酒楼的老板受到了眼中的惊吓,已经住院,医院方面有两位警官守护。
局长听完汇报之后,独自呆了一会儿,随即下达了命令,此事暂时搁置,系列案件仍有政委负责,政委等人失踪一事由西城区警方主要负责调查,海淀分局各科室民警暂不介入此事。之后,局长和西城分局的局长做了相关的沟通。
总之,除此之外,这里的一切仍然像以往一样的忙碌着,生活还是在继续,分局的大楼里仍然是为了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运转着。
这个世界似乎要抛弃政委、刘庆和舒梁。
好像这个世界,现在只缺少他们三个。
“刘庆!闷得慌,放电音乐听听吧!”政委说道。
刘庆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去开音响,他想到了,先搜索一下收音机,全是沙沙声,看来没有信号,什么也没有。刘庆又按了一下CD的退出键,一张光盘出来了,刘庆看到有光盘,就把这张盘推回了机器里。
音乐声想起来了。
你说那时屋后面有白茫茫茫雪呀。。。。。。”
舒梁一下子就从后座上坐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这又是《万物生》那首歌,怎么会在警车里出现呢。
“这是谁的盘?”
刘庆也纳闷呢,但是他只是觉得这首歌并不好听。
“我也不知道啊。”
刘庆把光盘又退了出来,看了一眼光盘表面,是郭德纲的相声的光盘。刘庆不知所措的把光盘递给了舒梁,舒梁看着手中光盘,说道:
“怎么会是郭德纲的呢?”
“是啊!真是怪了。”
正当大家迷惑的时候,车载音响又响了。
车子停下了,三个人僵持的听完了这首歌,目瞪口呆的看着音响,那里面已经没有光盘了,却发出了这么恐怖的声音。
《万物生》!
舒梁慢慢的说出了:
“万物生,是噬魂岛的背景音乐。。。。。。”
倒数第五天,10:00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