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噬魂岛上的背景音乐,我设计的!”舒梁重新强调着。
“那怎么会在这里放出来的呢?”政委问道。
“不知道。说实话,今天早上我在厨房看着外面的时候,我就听到了这首歌。”
“在哪?”
“厨房的窗外。”
“我什么也没听到,刘庆你听到了吗?”政委问着。
“我也什么都听见啊!”
“是,当时好像只有我听到了,声音就是从当时的窗外传来的。”
“关掉音响吧!”政委说道。
刘庆关掉了音响,收音机的声音却又传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政委惊奇的问,这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啊!
“这是万物生的梵文版,这是奈何桥对岸的背景音乐。”舒梁也茫然的说着,他心里再一次产生了接近于崩溃的想法,为什么这些神秘诡异的东西总围绕着自己,舒梁失去了从昨晚开始的淡定。
“奈何桥对岸是什么?”政委的记性不好。
“就是噬魂岛上的那个一夜情的版面啊!”刘庆替茫然的舒梁回答道。
“。。。。。。”政委无语。
舒梁想下车,他觉得车里憋得慌。他推开了门。
“我马上回来,透透气!”
刘庆把收音机的旋钮也关掉了,车子里恢复了安静。
“政委,您说我们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有离开玄灵村啊?”
“什么意思?”
“舒梁不是说过吗,玄灵村叫枉死地狱,我们好像和真实的世界处在一个平行的位置,就像传说中的鬼打墙,谁也看不到谁。”
“那凭什么打我们的墙啊?”
刘庆被政委的这句反问给问笑了。
政委继续说:“那现在我们在哪?北京?地狱?”
“我觉得我们在北京,另一个空间里的北京!”
政委一皱眉头,说道:“你看电影看多了吧?!”
“那您说我们在哪?”
“我也不知道!”
政委说完后就闭上了眼睛,刘庆也转回了身,他向车窗外看去,他在找舒梁,环顾了一下四周,刘庆大叫一声。
“政委,舒梁不见了!”
“什么!”政委豁然起身。
舒梁刚刚下车,就觉得迎面吹来了阵阵冷风,空无一人的城市里,自己虽然和刘庆、政委在一起,但是舒梁仍然倍感孤独。
关上车门的一刹那,舒梁就听不到车里的歌声了,听不到也好,脑子不乱,但是刚才在车里突然听到了《万物生》,也使得舒梁猛然间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噬魂岛了,其实没有几天,但是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子停的位置,是西三环的苏州桥桥上的主路。舒梁站在桥边,看着不远处的北京电视台,外国语学院,还有桥下的辅路,向下看的时候,突然有一种想纵身一跃的冲动,似乎桥下有什么力量在召唤着他,也感觉自己身后有什么力量要推动他。舒梁不敢在桥边站着了,他向后退了几步。
忽然,整个城市的上空也响起了《万物生》的前奏,舒梁晕眩的在原地转着,抬头向天上看,他似乎要找到这歌声的发源地。
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
难道整个天空、整个北京都已经成为了噬魂岛吗?这是噬魂岛的背景音乐。舒梁满脑子都是当初他在百度上找到这首歌,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就觉得《万物生》这首歌的曲调和歌词非常贴近噬魂岛的风格和恐怖氛围,他进入了噬魂岛的后台管理页面,将这首MP3设置为噬魂岛的背景音乐之后,无数会员都发帖子称赞这首歌太好听了,也许《万物生》不好听,但是《万物生》足够震撼住噬魂岛的恐怖。
舒梁向车后走去,他顺着歌声走去,他渐渐的忘却了恐怖,渐渐的忘却了那辆车,渐渐的忘却了刘庆和政委。
走着走着,歌声越来越响亮,走着走着,歌声越来越神秘。
当歌声戛然而止的时候,舒梁猛然间醒悟过来,回头去看的时候,车早已没有了踪影。
“你看啊!舒梁不见了。”刘庆的表情极度的焦急。
政委推开车门下了车,刘庆也下来了,俩人用能使出来的而最大的力气大喊着舒梁,然而只有回音,没有舒梁。
正当两个人绝望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呼啸的声音,一眨眼的功夫,身边骤然驶过无数量大小不等的汽车,还有不断的鸣笛声。
西三环的主路车来车往,整个北京人声鼎沸。
刘庆和政委用极度惊讶的眼神互相打量着对方。
这是现实中的北京,这是现实中的西三环主路。
刘庆和政委站在主路上,车子停的位置非常碍事,苏州桥是一座自然由东向南拐弯的高架桥,这辆警车停放的位置正好是高架桥刚刚向南拐过来的位置,非常容易出现追尾事故,凡是经过这里的车都在不停的按着喇叭,甚至按下车窗传出来咒骂的声音。
政委迅速上了车,刘庆也拉开了驾驶员的门,车子被开到主路的最外侧的紧急停车带。
“政委,我们回来了。”刘庆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欣喜,回到现实中固然值得高兴,但是舒梁去了哪里,难道他一个人被留在了另一个平行的世界吗,刘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政委面无表情的坐在后排座上,就好像没有听到刘庆的话一样。他也在想着舒梁,他同样担心舒梁。
一辆警车从后面慢慢的开了过来,不一会儿一个交通警走了过来。
“同志,没事吧?”交通警问道。
“没事,我们等一辆车。”刘庆解释道。
“那好,再见啊!”交通警走了。
政委还是没有换过神儿来。
“政委,我们怎么办,去哪?”
“我们还是回分局吧。”
政委说话的时候,同时掏出了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
“喂?”家里的接电话了。
“是我啊。你在家呢!”政委的声音很平和。
“是啊,什么事啊?”
“没事,就是问问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今天早上早点有买多了,儿子总不好好吃,你回来得说说他啊。”
“好,我知道了。”
“你还有什么事?”
“我这几天有案子,回不去了。”
“我什么时候催过你啊,你忙你的吧。”
“好,知道了,现在几点了?”政委的这个问题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恩?什么意思?九点五十了啊!”
“好,没事了,先这样吧。”
“那好,挂了吧。”
电话被挂断了,政委觉得家里什么异常都没有,也就没有回家的必要了,所以,回分局。
刘庆等了一会儿,又问:“那舒梁怎么办?”
政委突然间显得有些暴怒似的,大声的喊道:“那你去找啊,你知道去哪找啊,我也不知道去哪找啊,我们都没有办法!”
刘庆被这少见的突如其来的暴跳如雷的政委吓了一跳,没说话,直接开动了警车,向海淀分局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刘庆一言不发,心里非常焦急,甚至有些难过,因为舒梁,刘庆甚至有了失去战友的痛感。
舒梁拼命的大喊,但是他又不知道应该喊什么,总之,这次真是孤零零了,偌大的北京,就剩下自己,连刘庆都消失了。其实也许自己才是真正消失的那个呢!
十点了,舒梁独自的走在空荡荡的西三环主路上。
没有目标!
倒数第五天,11:00之前。
开始堵车了,刘庆很不适应,虽然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刘庆还确实有些适应空无一人的街道了,重新回到喧嚣的北京,一点也没有提起刘庆的兴致,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几天折腾的有些麻木了,还是百分之百的为舒梁的消失而揪心。
政委的确是有些激动了,他几乎被这些眼前的现实折磨崩溃了,原本打算回家看一眼再回分局的,突然间回到现实的世界中,使得政委有些措手不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神经病了,回到分局还要面对那么多同事,他懒得解释,也懒得去想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政委闭上眼,他知道距离这段平静的被打碎,也就没有多长时间了。
舒梁在西三环的主路上,虽然失去了目标,但是他仍然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也要去海淀分局,不论怎么样,舒梁认为到了海淀分局或许有什么出路。他也想过回自己家,因为上一次就是到了自己家就重新回到了现实中去的,但是自己家里那么多恐怖的景象,使得舒梁瞬间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舒梁也想过去刘庆家,但是即使到了刘庆家,有什么用呢,一没有钥匙,二没有人,所以去海淀分局是现在唯一可行的方法。
想定之后,舒梁转身向回走,他要先到黄庄,顺着苏州桥走,经过人民大学西门再往前就是海淀黄庄了。
虽然没有人,但是舒梁发现自己没有多少恐惧,反而突然觉得很惬意,这种想法非常令舒梁感到头疼,他认为自己应该是现实中的人,怎么会对黑暗、枉死地狱、空无一人的北京有这样的感受呢,舒梁迷离的激荡着自己的思维,走在麻木的路面上,只有自己的影子陪伴着自己,舒梁甚至调皮的想踩到自己影子的头部。
自己的影子虽然就在脚下,但是影子的头部你是怎么也踩不到的,尤其是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影子被拉的比较长,即使站着不动,自己的腿拼命的拉伸也是猜不到头部的,更何况舒梁一边走一边跳的,根本踩不到。
寂静无声的大街上,只有舒梁在顽皮的跳动着,鞋落地的声音是这里唯一的动静,没有回音,舒梁听得很真切,就这样,舒梁已经走下了苏州桥。
忽然,舒梁站住不动了。
他看了看表,现在是10:30分,然后舒梁又扭头向上看了看太阳的方向,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下,目瞪口呆。
舒梁站在了自己的影子上,脚下踩的是自己影子的头部,而自己身体的影子却跑到了身后,舒梁踩到了自己的头。
这怎么会?
舒梁蹲下去摸自己的影子,可是他的影子却仍然是站立着的姿势,舒梁手拍打着地面,而影子却一动不动,舒梁想起了自己家的镜子,这一切太像了。
舒梁放弃了思索,起身跑了,跑了几步回头去看,影子还在原地,而自己的脚下却没有了影子。
“啊啊啊啊啊啊~~~~!”
舒梁放纵着自己的声音,拼命的嘶吼着!
“为什么啊~~~???我的影子啊!!!!!”
“我把我的影子丢啦!!!”
“还我影子啊!!!!!”
舒梁刚才的良好心态瞬间就荡然无存了,把自己的影子丢掉了。
舒梁一口气跑出去了一百多米,脚底下还是什么都没有。不行,舒梁要找回自己的影子,他急忙间突然转身往回跑,往回跑的路是上坡,可是舒梁也没有觉得累,一口气又跑回了刚才的那个位置。
可是,就在舒梁看到自己的影子原封不动的在地面上的时候,影子却像被瞬间风化了似的,逐渐的消失了,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舒梁跪在了地上,他想看太阳,怒目而视的对着天空!
“你是谁!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怒吼声划破了一切的寂静,传遍了整个空荡荡的北京,响彻了寂静无声的上空,空气中充满了来自于舒梁怒吼的恐怖。
车开进了海淀分局,刘庆和政委走下车的时候,就有无数同事瞬间围了上来。
“政委!您回来啦!”
“刘庆,你们去哪了?”
“快去告诉局长,政委他们回来了!”
“政委您没事吧?”
政委和刘庆俩人就像明星大腕儿似的,没有任何回答,一脸疲惫的挤开了围在周围的人群,向办公楼里走去。
大家都围着政委和刘庆一起走进了大楼,政委一边走一边摆手,刘庆对大家解释说:
“大家别着急,回头会告诉你们的,现在政委着急去局长那。”
“你们没什么事吧?”
“政委脸色不好!”
“你们小心点啊!”
刘庆一一点头,跟着政委上了楼。大家停止了跟随,目送着他们上了楼,两个人走在楼梯上,还不时的有同事经过时问一些问题,或者干脆就投来奇异的目光。
局长的办公室在二层,经过拐弯处的时候,政委没有转过去,而是继续向上走向三层,他的办公室在三层。
“政委,您不去局长那里啊?”刘庆急忙追上去问着。
“不去!”政委的回答仍然很冷漠。
“那。。。。。。那!”
“那什么那,我光着脚怎么去啊!”政委很丧气的说着。
刘庆低头一看,政委的两只脚都只穿着袜子,左脚的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给扔了。刘庆没有再继续说什么,默默的跟着政委上了三层。
走进政委的办公室,刘庆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政委的脾气这会儿非常异常,刘庆有些害怕。
政委走在前面,打开办公室,回头看刘庆没有进来的意思,回头就说:
“你干什么呢?”
“啊?我没什么。”
“愣着干什么!进来!”
“哦!”
刘庆跟着政委走进了办公室。
舒梁没力气了,他躺在马路上,舒梁仰望着寂静的天空,耳朵贴着地面,他感觉不到一点大地的震动,他回想起《万物生》的歌声。
起来吧,舒梁没脾气了。
舒梁一直低着头,向海淀黄庄的方向走去。
梵文版的《万物生》,舒梁竟然的发现,自己竟然会唱了。舒梁因为这首歌而感觉到一丝清凉,一丝安详,一丝平静。
忽然,舒梁觉得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急忙回头去看,脚步声越来越近,但是就是看不到人,舒梁茫然的面对着这无形的恐惧,一阵风似的,舒梁被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力量将舒梁推出去了好几步,低头一看,影子!
自己的影子。
耳畔又一次响起了《万物生》的歌声。
舒梁猜测,是《万物生》把自己的影子叫回来了。
倒数第五天,12:00之前。
舒梁的耳畔又一次响起了《万物生》的歌声。
他猜测,是《万物生》把自己的影子叫回来了。
《万物生》这首歌也是当时舒梁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在百度上搜寻出来的,这首歌的歌词深深的吸引住了舒梁。
前半部分写的是自然界的生生息息,后半部分写的是尘世间的缘灭缘起 ,所以叫万物生 。好像是一个人春游时对人生的感悟吧“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是河水里流着鱼和山鹰的影子,“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应该是河水的冰冷吧,也是心里的感受,“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山鹰的灰”应该是河水溅落到人们身上。灰是劫后余烬,但又何尝不是新生?真正的生命不是溅落到人们身上的河水,而是天空中的山鹰。“咸的河水”大概是泪吧,“一片河水”是瀑布,“山鹰的灰”是天葬后残留的一些东西吧。这都是舒梁曾经设想过的一些假设,《万物生》太神秘了。
《万物生》也出生在一个让一切失落的时代,当人们“合上双手,愿意做尘埃”的时候,却峰回路转,万物涅磐重生。《万物生》满载着东方原始气息,洗涤着在浮躁世间“惹尘埃”的心灵。古筝流水般律动,展现着边陲古国异域的壮阔辽远,一切又是那么华美与灵动,如哈达飘于天际,载歌载舞着幻化在缤纷奇幻的高山之巅。音符跌宕,配合着藏传佛教的质朴虔诚,在电子乐元素烘托下,更加突显了音乐骨髓里的东方特质。歌词可以说是歌曲意境营造的另一重要元素,近乎白描的勾勒,使高原上,无论自然还是人文的景色,都在音乐中愈加清晰,又渐渐缥缈、融合。萨顶顶的演唱,更是身心合一,物我两忘。而听者则在此时醍醐灌顶般陶醉亦觉醒,胸襟豁然,神游情动。
《万物生》是一面神秘的镜子。当你听到神秘的万物生的时候,你首先是被她独特的音韵吸引,然后你便想去学唱,当你发现了它诗一般的歌词的时候,你开始琢磨它的意思.。可是当你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你迷惘但却好似处于一种世外桃源的境界。你还是不得其解,可当你继续闭目聆听《万物生》的时候你忽然对它有了点点破译的感觉,最后当你分析完后你可能会惊讶的发现你之前是在对你自己的心境做了一次透视!万物生可谓是仁者见仁的作品,它不就是一面镜子吗?也许这就是博大精深所产生的蔓延性吧。所以,舒梁就把他选定为噬魂岛的背景音乐。
舒梁的太阳穴跳动了几下,他忽然恍惚间回忆起来,这几天之前每次登录噬魂岛的时候,都没有听到过《万物生》的歌声,难道是谁把背景音乐给改动了设置了吗?不得而知。直到今天凌晨,当这首歌在玄灵村响起的时候,自己才想起来。
伴随着脑海中的歌声,舒梁的脚步越来越坚定,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和紧张,踩着影子的感觉真好,有影子的日子真好。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唱梵文版的《万物生》,舒梁觉得继续探究已经无所谓了,会唱不是挺好吗,能怎么着?!
政委回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了柜子,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又从底下拿出一个鞋盒子,警察这工作经常不回家,所以单位里都会存放一下这些物品。
政委脱下脏袜子,刚想扔进垃圾篓,又收住了手,他拿了一大张报纸,使劲的把脏袜子团在报纸里,然后狠狠的扔进了垃圾篓里,看了看,似乎不满意,又拽出了一张报纸,同样的团成一个大团,扔进了垃圾篓,盖在那团报纸上面。
“你换不换袜子,我这还有!”政委问刘庆。
“那谢谢您,我也换一换吧,好几天了。”
“你宿舍里有换洗衣服吗?没有的话,就从我这拿吧,咱俩身量差不多。”
“我有,我就是没袜子,我要不也回宿舍一下,换完衣服马上再回来。”
“行,你去吧。”
刘庆转身想门口走。
“站住!”
刘庆听见后,急忙回头,迎面飞来一双崭新的没开封的袜子!
刘庆谢过之后,走出了政委的办公室,门口早就拥挤了一大帮人,看到刘庆出来了以后,一下子簇拥着刘庆。
“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
“是啊,听说你们都见鬼啦!”
“你看见什么鬼了啊?”
“刘庆,你小子前几天开走的那桑塔纳哪去了啊?”
“你要干什么去啊?”
大家乱哄哄的问着,刘庆根本就无法走动。
忽然,政委办公室的门开了。
“都滚蛋,谁敢打听,我抽谁!”
大家一哄而散,刘庆终于可以去宿舍了。宿舍也在三层,在走廊的尽头,刘庆走在分局大楼里,非常踏实,更何况这里人来人往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宿舍。
宿舍里有几位倒班的同事看到刘庆进来了,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刘庆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上,找出了全套的里里外外的一大堆衣服,旁若无人的吧自己脱的一干二净。
“哎!我说,你和政委搞什么鬼呢?动不动就消失?”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刘庆搪塞着回答。
“什么没什么啊,这大案子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还没什么啊?”
“我真的不知道啊,要知道早就破了啊。”
“那你们消失到哪去了?”
“行了,少废话,里面还能洗澡吗?”刘庆开始打岔。
“可以,你去吧。”
刘庆端着盆,拿了几件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刘庆浑身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展的感觉,好几天都没有洗澡了,浑身上下一种玄灵村的诡异感觉,刘庆很畅快,但是转念又一想,舒梁现在还不知道去向呢,这种畅快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胡乱的擦干了全身,换上干净衣服,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宿舍,返回了政委的办公室。
政委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的,刘庆推门进去,看到政委在桌子后面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政委仰着头,张着嘴,鼾声微起。
刘庆轻轻的关上了门,锁好了,蹑手蹑脚的走到办公桌前,悄悄的坐了下来,让政委睡一会儿吧。
政委累了。
舒梁走在街道上,已经经过了人民大学西门,顺着海淀南路正走向海淀分局。一路上,舒梁还是尽量走在马路的正中间,避开街道两侧的树木和建筑,不关怎么样,舒梁看到道路两侧的房屋建筑,总有一种感觉,那里面应该充满了未知的恐怖。
远远的已经看到了海淀分局的大楼了,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子。
舒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足以让他顿足捶胸,那就是殷月给他的那两个日记本,应该放在那辆车的后座里,不知道政委他们是否发现,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们,那只能在烛光下才能打开,如果他们发现了,并且打开了,那就一切都消失了。舒梁想到这里心里已经开始火急火燎的了,他认为日记本里一定有什么秘密,一定会有答案,可是现在却有一种阴阳两隔的绝望。
舒梁的内心又一次陷入了极度的惶恐之中,一种前功尽弃的遗憾充满了舒梁的胸中,难以平复的遗憾。
海淀分局的楼就要到了,舒梁看着大楼,也是异常的寂静无声,他也回忆起那天自己像小石子一样的在大楼里奔跑,而只有那一个警察可以看到他,惊悚的经历之后,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舒梁却有一种预感,这个警察现在就在大楼的某个角落注视着自己。
舒梁不寒而栗。
倒数第五天,13:00之前。
海淀分局的大楼下,刘庆开的那辆警车停放在车场。在警车的后座上,有一个塑料袋,那就是殷月给舒梁的那两本日记。
正午时分,天气虽然有些冷,但是阳光透过车窗,照进了车里,车里却是暖洋洋的。塑料袋安静平躺在后座上。
海淀分局的警车是公用的,这辆车也不是属于刘庆专用的。有两个警察朝这辆车走了过来,迅速拉开车门,两个人都上了车。
塑料袋在后座上,就像融化了的冰一样,一点一点的消失了,没有任何痕迹和声音。塑料袋去哪里了呢?
也许它怕被别人看到,离开了这个世界。
它是不是找舒梁去了呢?
希望是这样吧。
舒梁的脚步越是接近分局大楼,就越是放的缓慢。他在害怕什么,自己都说不清楚,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舒梁开始神经质的寻找周边的一切参照物。
右后方二十米左右,有一个垃圾箱,舒梁不记得刚才经过的时候,它的盖子是掀起来的,现在的盖子是掀起来的,但是没有任何摆动,盖子掀起的角度很不符合力学原理,就好像有一个透明的人一直在那里托着垃圾箱的盖子,但是舒梁看不到。
左后方十几米的地方,地面上的井盖是被支起来的,舒梁也不记得井盖儿是不是扣着的了,可是这井盖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被支起来呢,而且支撑井盖儿的就是一个很细的棍子,是不是刚刚被支撑起来的,要不然早就折了啊,但是舒梁没听到任何声音。
左前方大约五六米的地方,一棵杨树伫立在那里,树干上有几道很明显的划痕,很清晰,很深的划痕,站在五六米之外都能看清楚,舒梁走过去看了看,用手去摸那些划痕,甚至还有潮乎乎的感觉,难道是刚刚有人划开的口子吗?舒梁没有看到有任何人的痕迹。
站在树下,舒梁看到与自己平行的位置,大约四五米的地方,地上有一张A4纸大小的废纸,白色的,有没有字看不清,此时总有阵阵风吹过来,地面上的碎叶子,随着风势被吹的到处飘散,可是这张废纸却纹丝不动的在地面上,就好像被人用脚踩住了一样,可是舒梁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舒梁走了过去,去看看那张废纸,走到废纸面前的时候,却恰到好处的来了一阵风,将这张纸吹起来,在空中飞舞着,飘舞着离开了舒梁的视线。
回头去看,舒梁惊讶的后退了好几步。
垃圾箱的盖子严严实实的盖上了,刚刚还是掀起来的。支撑井盖儿的小木棍儿也不翼而飞了,井盖儿也是严丝合缝的盖上了。
舒梁急忙回身去看那棵杨树,划痕还在,但是有几道非常非常新鲜的划痕,历历在目,刻在树干上,像一张扭曲了的笑脸,在嘲笑着舒梁。
风仍然在身边吹动着,舒梁下意识的一扭头,那张纸又慢悠悠的飘落回了自己身边,雪白的纸,正反面一个字也没有。
舒梁有些害怕了,他觉得自己身边全是人的影子,可是现在却什么也看不到,自己并不是孤独一人的,这时候的这种感觉最能使自己产生极度的恐慌,他不再觉得自己想小石子一样不引人注意了,而是像一个怪石一样,摆在广场的正中间,无数人看着他,而自己却像没有生命似的,任人观赏。
其实,如果只有这样就简单了,可惜舒梁不是这样的。
周围是否有眼睛在注视着舒梁,不得而知,但是楼里确实有东西在等着他。就等着舒梁害怕了,拼命的跑进海淀分局的大楼里。
等着他。
刘庆刚才冲澡的时候就感觉到饿了,现在坐在政委的桌前,看着政委睡觉,觉得自己无事可做,就更饿了。
看了看表,已经快一点了,当然饿了,上一顿是昨晚上在酒楼的厨房里胡乱吃了写熟肉制品,也没有吃什么别的,刘庆起身想出去。
刚走到门口。
“刘庆,干什么去?”
刘庆突然站住了,吓了自己一跳,政委醒了。
“您睡着了,再睡一会儿吧,我想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想吃什么?我这有。”政委拉开了抽屉,掏出了两碗方便面。
“我这全是方便食品,你想吃就吃吧。饮水机那有热水。”
“哦,谢谢政委。”刘庆走回办公桌前,“您吃吗?一块儿泡吧?”
“恩,行!我泡康师傅的吧。”
政委说话的时候也没睁开眼睛,他真的有些困了。
刘庆拿走了方便面,打开包装去泡面了。
当刘庆回身的时候,发现政委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舒梁按捺不住自己内心中的恐慌,已经迫不及待的跑进了海淀分局的大楼,哪怕这只是一座空荡荡的大楼。
舒梁不知道,有一副没有笑容的笑脸一直在凝视着他跑进了大楼,然后瞬间就消失在虚空之中了。
舒梁决定先到政委办公室去看看,他记得楼里的方位。
整座大楼里,似乎都回荡着舒梁的脚步声,不绝于耳。舒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楼里奔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跑着,但是总有一种感觉就是身后有人,如果速度慢了就会被后面的人抓住,所以,舒梁跑的时候,也不时的回头看着。
舒梁的性格也许是多疑的,也许是焦虑型的,他甚至还想出去看看,那个垃圾箱的盖子是不是还是盖着的,也想看看井盖是不是也是盖好的,杨树上有没有新的划痕,还有那张废纸是不是还在地上,或是再次被风吹走。
影子!
舒梁眼前这次真的出现了影子!
一闪而过的影子。
舒梁站在二层拐向三层的楼梯口,他的余光发现二层楼道里闪过了一个人影,虽然是一闪而过,但是在这种空无一人的环境之中,任何一个移动的物体,都会使得舒梁倍加注意的。舒梁站住了脚步,目光移向了走廊的尽头。
这是一条很深很长的走廊,深灰色的墙面再没有灯光,更加显得有些阴森,走廊两侧的门都是关闭的,所以更加透不过光来。
舒梁想起了那天在这座大楼里追逐自己的那个警察,会不会是他?
继续上楼吧,既然感觉看到了人影,即使现在找不到,那也一定会再次出现的。舒梁踏上了通向三楼的楼梯。
在拐弯的地方,舒梁回头看了一下,刚才战过的地方,旁边似乎多了一个烟灰桶,刚才自己绝对没有注意到那里是不是有这东西。舒梁宁肯相信自己是神经质的,继续向上走。
扒着楼梯栏杆再次向下看,什么也没有啊,可是刚才的烟灰桶呢?舒梁觉得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这样,扒着楼梯栏杆一会儿一探头,一会儿一探头,足有三分钟,那个烟灰桶一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舒梁放弃了试验,继续上楼。烟灰桶却安然的再次出现,还是舒梁刚刚战过的地方,安静的伫立在墙角。
舒梁一直在找影子,也走向了政委的办公室。政委的办公室在三层走廊,舒梁站在走廊口,向里看去,这里的墙壁颜色和二层一样灰暗,但是有一间屋子的门却是打开的,舒梁非常惊讶,难道那里是政委的办公室,按照顺序和大概的位置,还真没准儿就是。
舒梁走了过去。
那扇门开启着,里面有光亮照在门外的走廊上。
舒梁现在说什么也不想跑过去,人们在害怕的时候,尤其是在对未知的即将得知的东西感到恐惧的时候,以及恐怖就在前方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跑过去的。
忽然,舒梁又站住了。
一个被拖的长长的影子,从那扇门里出现了。
倒数第五天,14:00之前。
鬼是不可能有影子的!这是舒梁在临危之刻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也许他是在自我暗示或者自我安慰,自己刚才在三环路上奔跑的时候就已经把影子给弄丢了。
舒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也许是因为光线太暗的原因,自己的影子看不到。不远处的门开着,那个长长的人影没有动,难道那里面的谁感觉出来走廊外有人在看着他的影子吗?难道他也害怕了吗?
呼吸在这一时刻几乎停止了,舒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而且舒梁已经开始一点点的向后悄无声息的后退着。舒梁害怕了,似乎害怕这个词现在这时候用来形容舒梁的心境,已经完全不能达到标准了,但是也是无法形容的。
忽然,那个影子也动了,似乎也是在向后退,而且影子也有手,他的手在去摸门把手。舒梁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了,嘴里有一股子咸咸的味道,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液体在自己体内分泌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的没有节奏的乱跳着。
那影子不是在摸门把手,而是摸向了自己身后。忽然,影子的手中多了一个东西,舒梁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舒梁蹲在了地上,恐慌的看着门外的影子。
影子又开始动了,他在向外走,向门外走。
舒梁的手里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自己身后是十米左右长的走廊,向回跑,估计来不及了,向前走,也不知道那影子是什么,已经独自在整座空城里奔波了一中午的舒梁,虽然不能说已经熟悉了空荡荡的环境,但是在这样的寂静之中,忽然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影子的影子,后话就不言而喻了。
那个影子又一次僵在原地有三分钟,舒梁也蹲在墙边三分钟,但是这三分钟,舒梁却一直在用半蹲的姿势向后走了有七八米的距离,他距离拐弯处已经不到两米了,情急之下,舒梁完全可以扭身向回跑了。
忽然,那个影子用难以想象的速度,一跃而出,舒梁根本就没有顾得上看看是谁,下意识的转身站起来就跑向了拐弯处。舒梁也听到和影子跃出来几乎同时发出的一个声音,“咣当”,似乎是一个人摔在地上的声音,舒梁没有回头。
此时此刻,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顺着空荡荡的走廊传了过来,穿进了舒梁的耳朵里。
“舒梁!是舒梁吗?!!”
舒梁听着这个声音,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舒梁从拐角出走了出来,面对着走廊,影子已经换成了一个人,站在远处的门口。
方便面泡好了,刘庆觉得政委太困了,他已经帮着政委把他的那一份面搅和好了,把封盖掀开了一半,不让面条凉的太快,也不能让面条泡糟了。刘庆自己狼吞虎咽了起来。
一碗方便面对于此时的刘庆来说,根本就不够,他很快的就吃完了,他看着政委的那一碗面条,又看了一眼政委,刘庆坏笑了一下说:
“嘿嘿,政委?”
政委没有醒,还睡着着呢。
“政委,你要不着急吃,我先把您这一份也搓了啊,一会儿我再给您泡。”
刘庆不等政委回答,自己就把那一碗方便面给端起来了,又是非常迅速的吃光、喝光。抹抹嘴,肚子里稍微有一些满涨感了。
政委还没有醒,刘庆吃饱了,看着政委,心想,政委睡着了,可是这案子不能停下啊,眼下什么线索也没有,舒梁又失踪了,政委睡着了,自己做点儿什么呢?总不能在这愣着吧,又不好意思马上叫醒政委,他也确实累了,何况政委睡觉之前脾气就已经进入了易怒的状态,叫醒他,他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算了,就让政委再睡一会儿吧。
刘庆正当百无聊赖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
噬魂岛!
刘庆想到了噬魂岛,他觉得噬魂岛上也许还有不少玄机自己没有发现,虽然舒梁曾经教了他如何登录上去看什么,自己也注册了一个ID,但是刘庆觉得自己对于噬魂岛仍然有许多未解之谜,何况这么多案子都和噬魂岛有关呢。
登录噬魂岛,刘庆走到了政委办公室里电脑桌的位置,这里有两台电脑,政委办公桌上的那一台电脑主要是上局域网的,互联网主要是用旁边这一台。
电脑打开了,是静音,刘庆为了不吵醒政委睡觉,等到都反应完了才打开了声音,而且声音关的很小。刘庆忘记噬魂岛的网址了,他是在Googel上查询的,果然有网站的链接。刘庆上了噬魂岛,忽然发现和前几天上来看的界面不一样了,他登录了他注册的ID,刘庆的ID叫“舒梁”!
刘庆的站内短信收件箱里似乎也挤满了短信,他点击开了,一共五条。
第一条:“你是谁?你的级别很高,为什么没有发过帖子?”发信人是“肿”,刘庆听舒梁说过,一个字的ID都是版主。
第二条:“这是你的真实姓名吗?舒梁?”发信人是“平行线”,刘庆吃了一惊,这是舒梁说过的那个幽灵吗?这是张海泉的妻子任惠吗?这是被马志他们轮奸的冤死的冤魂吗?刘庆有些紧张,这难道就是舒梁所说的噬魂岛上有冤魂游荡的事实吗?
第三条:“我认识你!”发信人还是“平行线”,刘庆心想,平行线是认识“舒梁”这个ID吗,还是认识自己本人,平行线不可能认识刘庆,那一定是说明她认识的是“舒梁”,平行线怎么会认识舒梁呢?刘庆摇了摇头。
第四条,“拿你的血,换我的命。”发信人的ID是隐藏的,刘庆看罢后惊出一身冷汗,他听舒梁说过这句话,经常出现在噬魂岛上,这是恶作剧,还是有目的的威胁?
第五条:“你怎么用自己的名字注册了呢?你要多少马甲?”发信人还是平行线,刘庆有些迷糊了,他看了看发送信息的时间,第五条是今天凌晨5点发的,第二条和第三条是昨天凌晨五点和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第四条也是今天凌晨,是四点发的。
刘庆没有任何回复,关闭了收件箱,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这噬魂岛里还真的有不少未解之谜。
政委平时睡着了,打鼾声应该立刻就起来了,今天却很奇怪,政委睡的很安静,刘庆看了政委那一眼,政委一直没有换姿势。
刘庆起身,他去拿了一件警服大衣,他要给政委盖上。
刘庆走到政委身边的时候,把大衣轻轻的盖在了政委的身上。忽然,大衣盖在政委的身上的同时,就掉在了地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政委也被大衣一起砸到了地上,原来趴在桌子上的政委是一具空壳!
刘庆木然的在原地,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舒梁看到了,他的心中不由得产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几乎落下了眼泪。
政委站在走廊的正中间,手中拿着枪。
“政委!是您吗?”舒梁喊道。
“是我啊!”政委的声音也明显带有了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
舒梁的声音里有埋怨,有期待,有委屈,也有无奈。
“舒梁,快来!”政委召唤舒梁到他办公室去。
舒梁恩了一声便快速的向政委那跑去了。
倒数第五天,15:00之前。
政委转身先进了办公室,舒梁一口气跑到了门口,办公室的窗户是打开的,除了一股凉爽的风吹进来以外,就是刺眼的阳光了。
舒梁看到政委迎窗站立,他看到的是一个黑影,窗户边上太亮了,门口的位置看过去相对来说就成了逆光了。
“政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奇怪呢,我怎么会在这里!”
“刘庆呢?”
“我不知道,我回到办公室就睡着了,一睁眼就是这样啊。”
“你们刚才在三环路上去哪里了?”舒梁问着,他仍然站在门口。
“在三环路上,你下车以后,我们眼前就突然变成了车水马龙了,再找你也找不到了,然后我们就说先回分局,然后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