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空气凝固了,舒梁总感觉自己家里有人,但是他以为是苛刻可可,毕竟从他的上网记录里看到过自己家的IP地址,而且刚才也问过苛刻可可,他说他是遍布虚空的。张海泉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呢?难道镜子里的人也是张海泉吗?舒梁不愿意继续想了,他也更不愿意回到自己家了。
“舒梁,明天晚上他们要在你家聚会,我们是不是提前去呢?”政委问道。
“政委,我家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去过了。”
“你怕你家里有人吗?”
刘庆在一旁看着忧郁的舒梁,插话说道:
“舒梁,我们和你一起去。”
“我知道,我也想了,我家可能我们必须要去了,但是我们得商量好细节,怎么去,什么时候去,去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还有我们的对策。”舒梁现在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好像答案就要在自己家揭开了。
政委点了点头,说道:“舒梁说的对,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们的确得好好打算一下。”
“我呢?”杨兴荣突然开口了。
“你?不能把你忘了的,你和我们一起走。”政委说道。
电脑的整点报时刚刚提示了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政委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
“咱们这样。刘庆,你们先把饭吃了,杨兴荣,你也吃饭,舒梁你盯一下电脑,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吃晚饭,我们就回分局,再仔细把明天的行动方案计划一下。”
“政委,您也吃吧!”刘庆说道。
“我不饿,你们吃吧。”
“饭已经凉了。”刘庆摸着桌子上的盒饭说道。
“凑合吃吧!”政委拍了一下舒梁的肩膀,用手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一下,似乎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让舒梁坚持住。
舒梁看到了政委的眼神,他能够读出政委的含义,舒梁向政委报以肯定的眼神,他知道,也许谜底就快揭开了。
奈何桥啊,你的对岸是什么样的天地呢,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的向奈何桥对岸赶去,不论那边是生是死。噬魂岛上的奈何桥,对岸也许都是游魂,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往对岸走去,舒梁的迷惑也许也是来自于奈何桥对岸,但是答案也可能在奈何桥对岸。
想到这里,舒梁似乎松了一口气,这种预感自己即将知道答案的感觉真好,有一种恨解脱的感觉,他伸手又摸了摸外衣的内兜,那两个本子还在,舒梁更加的踏实了。
政委他们都在桌子上吃盒饭呢,舒梁不饿,早上吃的很多,虽然已经接近傍晚了,可是舒梁也没有一点儿进食的欲望。看着他们吃着,舒梁心里又隐隐有些别扭了。
舒梁不止一次的刷新着成也不是萧何和赏花兔的短信箱,他们没有再互发短信。于是,舒梁就在噬魂岛的后台查看一些信息,他主要是想查一查自己家的IP地址,可是十分钟之后,舒梁不得不站起身来,打断政委他们即将结束的用餐了。
“政委!我们家的IP地址,不止一个人用过!”舒梁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是心里恨不稳定,他有些慌张了,是因为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家的IP会变成这样。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政委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我家的IP地址,我查了。有好几个ID都在用,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舒梁都想抱着自己的脑袋使劲摇晃摇晃。
“都谁啊?”
“苛刻可可,赏花兔也用过,还有,还有,还有平行线!”
刘庆也放下了筷子,因为平行线,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平行线也在舒梁家,难道舒梁也已经成为了像玄灵村一样的枉死地狱了吗?刘庆的内心中在一次掀起了自己是坏人的这一想法,他看着舒梁,顿时觉得舒梁像一个极其无辜的受害者,而自己坐在这里就像一个即将要施魔法的坏巫师一样。
“我不是特明白。”政委对于电脑,以及网络可能还是不太明白。
“我知道!”杨兴荣说道。
“你知道什么?”政委问道。
“这些人都不是人,他们就是噬魂岛上的游魂,他们可以去任意一个IP地址,也就是说他们随时随地都在他们家呢,或者说,他们家就是这些游魂的家。”杨兴荣说得有些乱七八糟的,政委还是没有听明白,可是舒梁有点儿明白了,就是说,自己的家已经和玄灵村一样了,那是枉死地狱了。
“舒梁,你能说明白吗?”政委继续问着。
“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就像每一个家都有自己的地址,而我的地址上住着很多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我和他们重叠着在一起。”舒梁说话的而事后表情还是木然的。
政委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呢,突然,一拍腿,说道:
“大家听一下,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啊。赏花兔和那个网友约好了明天晚上在舒梁家聚会,我想他一定是要做坏事,也许那个网友两口子的命就没有了,我刚才一边吃一边想的,本想明天晚上我们去舒梁家,只不过没有具体想好是什么时间去,但是我现在觉得,为什么一定要明天晚上去呢?我们今天晚上就去,现在就去有什么不可以的吗?既然他们在舒梁家,那么不论什么时候,那里都是有危险的,与其再搭上两个人的性命,我看不如我们今天就去,看看那里到底会有什么蹊跷!”
政委说完了,大家都沉默了。
刘庆对于舒梁家原本是没什么的,但是自从和那个影子有了那样的约定,要在时限到了的时候,把舒梁带回舒梁的家,他就一直对那里有了抵触,自己似乎已经堕落成了活着的无瞳怪人了。
杨兴荣害怕了,不能怪他,他毕竟还是一个大学生,他已经被枉死地狱的事情折腾的不成样子了,不能睡觉,甚至不能闭上眼睛。
舒梁则是犹豫了,他又要回到自己家了,那是一个很令自己熟悉的地方,也是一个非常让自己感觉到恐怖的地方,不论是卫生间的镜子,还是自己曾经熟悉的那台电脑,就算是屋子里的空气,也许里面都充满了恐怖和游魂。舒梁害怕了。
政委说完以后,看到大家没有反应,继续说道:
“你们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政委拍了拍旁边的刘庆,问道:
“刘庆,你怎么了?你说说啊!”
刘庆尴尬的答应了几声,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哦!政委,没事,我,我,我,我觉得吧,今天,是不是,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舒梁,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脑子里恨乱,我在想我家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舒梁,你别担心的太多,其实到如今,危险什么的,早就摆在这了,我说实话,我就是想把整件事弄的水落石出。”政委敲了一下桌子,继续说道:
“再跟你说一句心里话吧,我起初就是为了李队长,还有老陈,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家里人还等着要说法呢,是给人家烈士,还是追认什么的,都等着呢。所以我必须豁出去了,大不了我也和他们一样。到后来,这么多天了,我们在一起见得事也多了,我就是不信了,邪还能压的过正啊!所以我必须把这件案子弄明白!”
政委说的很投入,也很激动。
杨兴荣在一旁又插话说道:
“邪不压正!可是如果人家是正,怎么办?”
说完后,杨兴荣笑了,笑得恨诡异。
这笑容,使得刘庆很不自在,他忽然感觉杨兴荣说这话的时候是冲着自己笑的呢。刘庆觉得自己现在就不能代表正的一面了,他认为自己已经慢慢的走向了邪恶,走向了与无瞳怪人一起抓住舒梁的那一面了。
政委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怒道:
“我就是正!我不管别人!!!”
的确,政委是正直的,他忠实于自己的职业,忠实于自己的工作,忠实于自己的战友,政委一定是正的一面的!
决定了!
还是决定了。
今天就去舒梁家。
舒梁已经把电脑关上了,关机之前,舒梁删除了一切和噬魂岛有关的电脑上网记录。
政委打电话给张主任了,告诉他们离开学院了,杨兴荣他带走了。
政委等人上了警车,还是政委亲自开车,舒梁坐在了前排,为政委指路,刘庆和杨兴荣坐在了后排。
四个人准备向舒梁家赶去。
那里是什么样的?
有没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倒数第四天,17:00之前。
今天就要去舒梁家,这是政委心里定的,其实并不是因为对案件急于告破的迫切,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没有想过回分局,直接去舒梁家。政委的心里仍然有些忐忑不安,面对着好几天的恐怖迷局,今晚能一举告破吗,他不知道,只能是寄希望于今晚的冒险。
舒梁要回自己家了,他一点儿也没有觉得紧张,只是觉得那里不是自己家了,即使是以前,他也觉得自己多日不回家之后,再回去,也会有一些温馨的感觉,可是如今,自己的家已经成为了无瞳怪人聚集的地方,已经成为人鬼之间的换妻场所。当然了,还有自己家里的那面镜子,充满了无数的离奇和恐怖的镜子,究竟是迷局迷惑了自己,还是自己本身就是迷局中的成员,舒梁干脆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
刘庆坐在后排座椅上,心情跌宕起伏,他要把舒梁带回他自己家吗,这是和那天的神秘约定吻合的吗?不是,这不是。刘庆现在觉得自己是一个危险的人物,他身上好像也已经流淌着无瞳怪人的冷血,究竟是为什么?其实自己心里也不干净,老陈和小陈的事情,自己已经知道了,但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刘庆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在未知的无瞳怪人面前,自己已经变得无比的软弱。刘庆抬头看了看前排的政委和舒梁,政委开着车,神情凝重,但是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和果敢;舒梁闭着眼睛呢,但是表情中流露出来的是无比的淡定和从容。刘庆又探身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那是一张被内心恐惧暗自扭曲了的脸,充满了猥琐和奸佞。刘庆的心中唾弃了自己一下,靠回了后座上。
杨兴荣也许是这四个人中最恐慌的人了,他连舒梁是谁都是刚刚弄明白的,而且他连自己和整个这件事的关系还没有理顺呢,就被政委带上了警车,去舒梁家。杨兴荣心里恨不安,他害怕无瞳怪人,这在他每次即将入睡的时候,都会出现,他也害怕刚才舒梁从噬魂岛后台上发现的那么多线索,那一个个的名字都是死去了的人,尤其是赏花兔,那是自己曾经参与的荒唐事,今晚就要去舒梁家,那里不论怎么样,也许自己都要面对由于自己参与的伤害而导致死亡的冤魂了。杨兴荣在车上一直在发抖,但是大家感觉不到罢了,车子也一直在晃动。
车子驶入了长安街的延长线,快到下班的高峰了,向西去的车越来越多了,车子拐弯的时候,舒梁被摇晃醒了,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他看着车窗外忙碌的人们,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似乎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在承受着这些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折磨。他的脑海中像是过电影一样的闪动着这几天的画面,一刻也不停息。
当车子驶入舒梁家的小区的时候,车子停在了绿地的旁边,这里是距离舒梁家最远而且能看到他家窗户的位置了。是舒梁叫停在这里的。
“到了吧?”政委问着。他来过这里,舒梁家对门发生的那起命案的时候,他来过这里的。
“到了!这里可以看到我家的窗户。”舒梁其实已经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家的窗户了。
“哪一个是啊?”政委问道。
“那座楼,四层左数第四个窗户就是。”舒梁说话的时候显得恨平静,他是刻意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的。
政委数着窗户。
“哦,看到了!拉着窗帘的那个!”
“是的,就是那个!”
“你平时都是拉着窗帘的吗?”
“是,我没事从不拉开窗帘。”
车子里安静了片刻。
政委转身说道:“刘庆,咱们商量一下行动安排。”
刘庆强打起精神做起来。
“您说吧。”
“杨兴荣,你能不能在车里等着,哪都别去?”
“为什么?”杨兴荣问道,也许他也同样不敢独自留在车里。
“你上去干什么?我不想你出什么意外。”政委说道。
杨兴荣想了一会儿,回答道:“那好吧,可是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多久啊?”
这个问题问的其实很实际,也很关键,的确,谁都不知道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上去之后会待多长时间。
“这样吧,你有手机吗?”政委问杨兴荣。
“有,干什么?你们打电话给我?”
“把号码互相转告一下,我们每十分钟通一次电话,如果到时候没有联系上,你就马上报警,好不好?”
杨兴荣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的号码是139XXXXXXXX。”
政委和刘庆也都把各自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杨兴荣。
“我的手机没电了。”舒梁说道。
“好,我知道了。”政委继续看着刘庆,说道:
“刘庆,一会儿我们这样,舒梁开门,我们进去之后,舒梁你就守在门口,一会儿你把你们家里的格局先描述一下,我们再来分工。”
舒梁点头说道:
“我们家是一居室,进门之后,右手边是一个壁柜。然后。。。。。。”
“等等,说的详细一点儿,让我们听完之后,脑子里就好像有一张你们家的平面图一样。”政委打断了舒梁。
“好的。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壁柜,大门开了的时候,门是挡住了壁柜门的,壁柜门的拉开的门,得关上大门才能打开壁柜门,壁柜里放的都是我的行李箱和许多鞋,一般我不开。再向里走左手是一台冰箱,电应该是一直通的,里面也没有什么了。冰箱对称的方向是厨房门,我记得是敞开的,是玻璃门,我一般不用厨房。饿大门直对着的就是卫生间的门,那个门一般都是关着的,卫生间的右边是墙,厅只有六七平米那么大吧。”
刘庆听到卫生间的时候,上身不由得痉挛了一下,他害怕了,他记起了那天和舒梁一起拼命的拉住了卫生间的门把手。
舒梁继续说着:
“走到卫生间的门口向左就是那间大屋子了,大约二十平米吧,门也是常开的,直对着的是阳台,门是锁着的,窗帘也是拉着的。进门之后左手是电脑桌,之后是电视柜和电视,再继续是一个立柜,没有镜子,两扇门,放着我的衣服和杂物。旁边就是阳台门,窗帘下有一排暖气片,床挨着暖气片放的,是一张两米乘两米的大床,床的另一侧下地之后是一排边柜,嵌在墙里的那种,然后是两个沙发,还有一个茶几。”
舒梁闭着眼睛在冥思苦想,又想了一会儿,说道:
“就是这些了。”
政委一边听,也一边在想像着舒梁家的摆设和方位,他还有几个问题要问。
“你家的大门是几道锁?”
“两道锁,外面是防盗门,里面是木门。”
舒梁又在回忆,他在想最后那次离开的时候他有没有锁门,他转身问刘庆:
“刘庆,上次我们离开我们家,我有没有锁门啊?”
刘庆被问题吓了一跳,他慌忙之中回答道:
“我忘了,没有锁吧?”
舒梁看了一眼刘庆,又说道:
“我想起来了,木门是撞锁,撞上之后就自动锁了,防盗门我没有来得及锁。”
政委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好,卫生间的门有没有锁?”
“那没有。”
“阳台门有没有锁?”
“是关着的,没有装锁。”
“你家一进门的灯控开关在哪里?”
“木门一打开的左手边墙上,和我手臂伸直差不多的高度。”舒梁比划着高度和位置。
“那里屋的灯控开关呢?”
“进入到里屋之后的右手边,和门口的开关高度一样。”
“卫生间灯的开关在里面还是在外面?”
“在卫生间里面。”
“好了,我想一想啊!”
政委回过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开始了思考。
这时候的车里是最安静的,除了政委,其他三个人的大脑里几乎都是空白的,这很正常,也很平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政委起身了。他转过来对着大家说:
“大家听好啊,咱们这样安排。杨兴荣,你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在车子里等着,每十分钟我们会主动打电话给你,如果我们到时间了,没有打,你就打给我们,不论是通了没有人接或是不在服务区了,你立即报警,协助警察到舒梁家去。”
杨兴荣点了点头:“好的!”
“舒梁,你一会儿打开门之后,立即开开客厅的灯,然后你就守在门口,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你不要离开门口往里去,听到没有?”
“好的。可是,什么是万不得已的情况啊?”
“就是里面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哦,好吧。”
“刘庆,一会儿我们俩进到舒梁家之后,我在前面,你在后面,如果里面没有什么动静,我们就在屋子里等着。”
“好吧。”刘庆没有抬头,又问了一句:
“政委,别忘了,卫生间!”
“舒梁家的卫生间的镜子上,也有问题。”
政委知道了,点了点头。
“好吧,我们各自看一下时间,现在是16:45。”
大家都看了看表,或者手机,时间没有问题。
“那我们各自出发吧。”政委要打开车门了。
“等等!”杨兴荣按住了政委的肩膀。
“怎么了?”
“如果我在这里有危险,我怎么办?”杨兴荣的问题显得有些慌张,可以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
“小伙子,如果这里有危险,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跑!但是,别忘了打电话给我!”政委安慰的目光看着杨兴荣,杨兴荣只好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下了车,车门咣咣咣的关上了,车子里就剩下杨兴荣一个人了。
政委,刘庆,舒梁,三个人就像即将开赴前线的战士似的,义无反顾的走向了舒梁家的那座楼。
倒数第四天,18:00之前。
这时候正好是下班回家的时间,可是楼道里却没有人,政委在走进楼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外面,从这个角度上看去,只能看到自己的警车停在外面,但是却看不到其他的行人。政委想了一下,自己笑了笑,也许是在笑自己太敏感了吧,干脆的走进了单元门。
四层。
楼梯上回荡着三个人的脚步声,舒梁已经摸出了钥匙,拿在自己手中,他感觉这钥匙很沉,手心里已经出汗了。
刘庆更是像行尸走肉一般的机械,只顾着跟随着政委的脚步向上爬行。
门口到了。
舒梁回头砍了一下对门的门,紧闭着,他回想起了那天在这里的历险,也想起了对门邻居大哥死时的惨状,不禁浑身一个冷颤。
“舒梁,准备开门吧。”政委压低了声音说道。
舒梁点了点头,举起了钥匙,右手伸向了防盗门的门把手。
当右手抓住门把手的时候,一股彻骨的寒气透过了舒梁的右手传递到他的周身上下,这是一种从来就没有经历过的寒冷。舒梁想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就像粘在了门把手上似的,于是舒梁开始拧动,但是门把手却动不了。
这门,在舒梁的记忆中仅仅是关闭着的,自己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锁,可是现在确实是锁着的。舒梁扭头看了政委一下。
“怎么了?”政委问道。
“门是锁着的。”
“那你拿钥匙打开啊?”
“可是我记得这个门我没有锁过。”
“算了,不用多想了,就拿钥匙打开吧。”
“好吧。”舒梁无奈的点了点头。
钥匙伸进了防盗门的锁眼儿里,速度非常慢,生怕弄出任何一点儿声音来。钥匙的凹凸槽口随着锁芯里的起伏,极为吻合的滑动着,直到钥匙完全的插入了锁芯。舒梁开始拧动钥匙,政委和刘庆盯着跟随着钥匙一起转动的锁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
舒梁则是根本就没有去看,他闭着眼睛,尽量的把现在想象成为平日里一次极为平常的外出归来,仅仅是用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而已。
但是,舒梁还是浑身大汗。
一圈,两圈,三圈!
这个防盗门已经被锁了三圈了,舒梁知道自己家的门是四圈锁,可是自己从来就不会锁四圈的,以前觉得麻烦,他最多就锁了两圈,只有偶尔的几次出远门才锁到第四圈,而且舒梁清晰的记得,由于自己几乎不锁到第四圈,所以这个门锁到第三圈的时候就会感觉像生锈了似的难以转动,可是现在却不是。
第四圈,拧到底了。紧握门把手的右手开始暗暗的用力拧动了,门把手开始转动了,防盗门也极其配合的隐隐约约的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政委的右手掏出了枪,并且用眼神告诉刘庆,同样要做好准备。
刘庆有些慌乱,斗大的汗珠从脸上低落,掉在了地上,他也去掏枪了,手却在颤抖。
“门开了吗?”政委的声音非常低沉。
“开了。”舒梁同样是压低了声音。
“慢慢的打开啊!”政委和刘庆向后慢慢的退着。
舒梁将门把手已经也拧到了头,他用最安静的动作轻轻的拉开了防盗门,速度慢到几乎看不出他在做动作。
防盗门打开了,有吱吱呀呀的声音,舒梁面前就剩下木门了。门上有一个猫眼儿,那是从里面向外看的。舒梁看着猫眼儿却感觉里面有一只眼睛在向外面看自己,这种感觉逼真极了,舒梁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他的眼睛似乎是被这个猫眼儿给吸住了,根本挪动不了视线。
“舒梁,开门啊!”政委在低声的催促舒梁。
“政委,我感觉猫眼儿里有人在看我们!”这种环境下的低沉声音是最令人不安的。
政委示意舒梁暂时让开一下,舒梁向后退了一步,政委凑到门外,左眼紧闭,右眼靠近了猫眼儿。
什么也看不清,黑乎乎的,政委都在笑话自己,怎么像个孩子似的,这猫眼儿怎么能从外面看到里面呢?!
“什么也没有啊!”政委退了回来。
“。。。。。。”舒梁面无表情的又凑到了门口,手里换了木门的钥匙。
“开吧!别紧张。”政委安慰着舒梁,拍了拍他的肩膀。
舒梁又一次将木门的钥匙插入了钥匙孔。转动吧,锁芯又一次在跟随着舒梁手中的钥匙转动着。
楼道里的空气近乎于凝固了,政委看着舒梁,一直看着舒梁,目不转睛的。政委回头看了一下刘庆。
政委发现刘庆的脸色非常的难看,汗珠子在他脸上划过,政委从来就没有见过刘庆这种表情。
“你怎么了?刘庆?”政委问道。
“我,我,我没事!”刘庆说的吞吞吐吐。
“你浑身都是汗!”
“政委,我没事!”
舒梁的钥匙拧到了底,木门也即将被打开了。
开了。
舒梁刚要推开房门,就被政委按住了。
“等等!”
“我们再重新说一下啊!”
舒梁和刘庆都停止了动作,听着政委继续说。
“舒梁,一会儿你顶着门就可以,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千万不要进去。”
“刘庆,你和我进里面的屋子里,我在前,你在后。”
“还有,我们先进屋子里,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再进卫生间。”
“还有,舒梁,你每十分钟给杨兴荣打一个电话。”
“我的手机没有电了。”
“哦,对了,我忘了,这样吧,刘庆,你把手机给舒梁,还是舒梁打。”
“好的。”刘庆把手机给了舒梁。
舒梁接过了刘庆的手机,按下了回拨键,看到了杨兴荣的号码。
“好了,舒梁,开门!”政委的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舒梁猛然间,推开了房门。
政委和刘庆瞬间就冲进了舒梁的家里。
杨兴荣在外面,他推开了车门,他想透透气。
他在不停的看表,等着第一个十分钟的时间,四周有人,这让杨兴荣感觉还比较安全,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时间一刻不停的奔跑着。
第一个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杨兴荣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机,但是一直没有动静,信号是满格的,怎么还不来电话呢?
杨兴荣没有想打电话给政委他们,即使他们没有按时间打来电话,他继续的等着。
十一月的北京,这个时间已经天快黑了,周围的楼群都亮起了灯,杨兴荣顺着刚才舒梁指的自己家的窗口,还是黑着灯的。
忽然,那个窗户的灯亮了,杨兴荣的心里咯噔的一下,他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已经快到第二个十分钟了。
还是没有收到政委他们的电话。
杨兴荣决定打给政委。
不在服务区!
又打给刘庆。
还是不在服务区。
杨兴荣想到了政委临上去的时候说的话:“如果没有人接,或者不在服务区,就立即报警。”
杨兴荣,拨出了110。
报警了。
杨兴荣报警了。
当警察来到杨兴荣这里的时候,那个窗口的灯还是亮的。
杨兴荣说不明白,一个劲儿的和警察说快去那座楼的四层。
警察们带着杨兴荣奔向了那座楼。
倒数第四天,19:00之前。
楼道里,有吃完晚饭下楼遛弯儿的人,看着这么多警察往楼上跑,都停下了脚步,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有的人也纷纷的跟着警察向楼上走,毕竟这是自己家的楼道。
杨兴荣凭借着感觉,带着警察们上到了四层,在402房间门口站住了,防盗门是关着的。
“应该就是这里。”杨兴荣说。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政委在里面啊?”其中的一位警官问道。
“您进去看看吧,我也说不清楚。”杨兴荣很着急。
警官看了杨兴荣一眼,一脸狐疑的敲了防盗门。
敲门声之后,没有反应,再敲,还是没有人回应。
警官拧动了一下防盗门的门把手,没有锁,一拧就拧开了。再去敲里面的木门,怎么敲都没有反应。
“您把门踹开吧!”杨兴荣提醒着警察。
“我告诉你啊,如果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可要把你带回去,瞎报警是违法的啊!”
“行啊!您把我带走也行啊,您快点踹开吧!”杨兴荣仍然十分焦急的样子。
警官向后退了几步,飞起一脚,木门应声而开,众人一拥而入。
舒梁的家里,光线非常不好。警察们和杨兴荣一起挤进了屋子里,里面没有人,家具如初的安稳的摆放在原本的位置上,如同一切平安无事。
警察挨个的抚摸了每一个电器的后面,除了冰箱一直通着电,后面是热乎的以外,其余的电器,比如说电视机、电脑什么的都是冰凉的,说明很久没有来人了。
杨兴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也十分奇怪,尤其是卧室里的灯,在楼下看到的时候,这个卧室里的灯是亮的,可是现在自己在这间卧室里,灯却是没有打开的。杨兴荣在拍打着自己认为恍惚了的脑袋,他在想难道自己走错了楼层?不应该啊,舒梁说的就是四层啊,这里也的确是四层啊。
“这里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谎报啊?”警察没有好气的问着杨兴荣。
“我不是,不是,我,我,哎呀,怎么跟您说啊!”杨兴荣心里比谁都觉得冤枉。
“行啦,你跟我们走吧,回我们那说去吧。”
“。。。。。。”杨兴荣无语中,被警察带走了,临走的时候,带队的警官叫来了一个小区的保安,交代了几句话,大致上应该是如何处理这扇被踹坏了的门之类的,以及如果来了人应该如何处理等等。
走了。
警察走了,杨兴荣也被带走了,临走之前,杨兴荣又一次的拨通了政委和刘庆的手机,还是,都不在服务区。杨兴荣的心里沉着的一块巨大的石头,此时此刻已经高高的悬在了半空,随时都会坠落下来,将自己砸死。
警车开出小区了。
402房间的门被留在这里的那个小区的保安关上了,在木门即将和门框接触的时候,小保安转身背对着门,他要关上门之后离开这里,他才懒得在这里等着呢,而与此同时,402房间的卧室的方向,灯亮了,可是没有人看到它。
他们俩冲进了舒梁家的同时,四层楼梯间的灯忽然灭了,原本想着的是借助楼道的灯光打开门之后就可以看到客厅里的灯控开关,这下可好,一团漆黑。
舒梁的第一个反应是,这里有什么玄机,可是当他眨眼之后,却发现这里的黑暗似乎对他不起任何作用,他可以清晰的看到政委和刘庆的身影,也能看到自己熟悉的位置上的那个灯控开关。
政委和刘庆冲进舒梁家里之后,眼前瞬间就一团漆黑了,这个猝不及防的变化,使得两个人的感官系统顿时就失灵了。政委的手在左边的墙上胡乱的摸着,却始终也找不到灯的开关。
舒梁见到政委和刘庆已经非常慌乱了,他也十分的着急,情急之下,他离开了门口,也进了客厅,他想帮着政委摸到开关打开灯。
然而,当舒梁的双腿离开门框附近的时候,他的手虽然摸到了开关,但是,门在这个时候自己轰然关闭了。
灯打开了,门关上了。
“舒梁!”政委脱口叫了一声舒梁的名字。
刘庆也看到了,灯是打开了,客厅里亮了,但是门却关闭了,而且关闭的一霎那,大家都听到了,锁舌撞上锁槽儿里的声音,说明门是锁上了。
舒梁急忙回身去拉门,但是怎么拧,怎么拉,门都打不开了。
“政委,门打不开了!”舒梁着急了,也害怕了。
其实最害怕的应该是刘庆,他手中举着的枪都在跟随着手臂在颤抖。
“你怎么进来了啊?”政委的语气明显是埋怨舒梁。
“我看你们摸不到灯的开关,着急就进来了。”
“不是说过了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进来嘛!”
“。。。。。。”舒梁无语了。
“算了!进来就进来吧。门怎么打不开了吗?”
“是啊!门锁上了!”
“。。。。。。”政委也无语了。
“政委!我们进去吗?”刘庆在一旁问着。
政委点了点头,并且已经开始迈步走向了卧室的方向。
卧室那是黑着灯的,舒梁此时忽然走到了最前面,政委按住了舒梁。
“你干什么去?”
“我去开灯。”舒梁说的非常平静,也许到了这时候,舒梁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他向前走的时候,又伸手摸了摸上一的内兜,那两个本还在,其实这才是最能让舒梁感觉到踏实的原因。
舒梁向前走着,拐弯进入了卧室的时候,也没有见到舒梁有任何的停顿,径直的走入了卧室。
政委和刘庆也急忙跟了上去。
灯也被打开了,三个人站在了卧室里,屋子里和刚才舒梁描述的完全不一样了,家具的位置都被挪动了。舒梁愣住了。
忽然,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刘庆和舒梁回头去看,原来是政委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此时的舒梁家里,安静极了,任何声音都逃不过大家的耳朵。其实三个人都等着听听卫生间里能传出什么动静呢,但是不知道是令人失望呢,还是令人心有余悸呢,卫生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屋子里来过人!”舒梁说道。
“为什么?”政委问着。
“家具摆设全都被挪动了。”
“哦?是吗?”
舒梁慢慢的走进了卧室里,他到处的摸着,自己的床从靠窗户边上,挪到了卧室的正中间,床头板没有了,整张床被摆放在了屋子的正中心,四面都可以上床,床单也不是自己原来的了,是一张纯白色的床单,就像医院里或者旅馆里的样子了,床的位置看上去感觉非常不舒服,只有手术台才是摆在屋子里的正中间呢,四面都能上。
电视柜的位置从东墙的正中间挪动到了北墙边上,看上去电视机摆在上面显得恨多余,原来电视柜的位置摆着电脑桌,电脑直对着床。原来电脑桌的位置现在空了。原先的两个衣柜只剩下了一个,另一个不知去向了。
“我家的家具都被挪动了,床、电视柜、电脑桌、衣柜都被挪动了,还有一个衣柜也不见了。”
“你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政委问道。
“是大前天。”
“四天了?是吧?”
“对!”
“谁还有你家的钥匙?”
“只有我有,房东都没有了,我换锁了。”
“你再仔细想想?”
“。。。。。。”舒梁没有说出来,有他家钥匙的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殷月有过了,可是殷月已经,已经,已经。。。。。。,她怎么会还能拿着自己的钥匙呢,所以舒梁没有说出来。
可是政委却直接的问道:“殷月是不是也有你家的钥匙?”
“她,她,她,有,但是,但是。。。。。。”
“没关系,别紧张,我只是问问而已。”政委上前安慰着舒梁。
“这里看上去,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啊?”刘庆仍然略显惶恐的说着。
“刘庆,你去打开窗帘,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舒梁你给杨兴荣打个电话。”政委布置着,自己也在观察着四周。
舒梁拿刘庆的手机拨出了杨兴荣的电话号码。
刘庆走向了窗帘。
“政委,手机没有信号!”舒梁说完之后,三个人的脸色都瞬间凝重了,尤其是刘庆,在距离窗帘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下了,回头看着政委。
“没有信号!难道这里又不是正常的世界了?”政委的这句话其实是自言自语。
“刘庆!打开窗帘!看看外面!”
刘庆走向了窗帘,一把就拉开了,而面前的景象,令刘庆无法言语了。
倒数第四天,20:00之前。
杨兴荣坐在另一辆警车里,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政委他们不在402房间里,他千真万确的看到了政委他们三个走进了楼门洞,也看到了那窗帘背后亮起了灯光,而且手机不在服务区也是在政委预计之中,这一切都太奇怪了,虽然杨兴荣心里藏着的奇怪的事还要更多,但是他怎么能把心里的事情都说出来呢,换句话说,即使说出来了,谁能相信呢?杨兴荣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警察,他是觉得不可能相信的。
算了!
杨兴荣靠在后座上,他忽然觉得恨留恋政委他们几个,因为杨兴荣觉得至少政委他们几个是相信自己的,他们也同样经历着这些恐怖的折磨。
到了万寿路派出所,并不远,坐在车里也就五分钟就到了。杨兴荣被带到了问话室,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就说自己幻觉了,自己有病,没什么事还不把自己放了,顶多在这里呆一晚上,还能怎么样。
于是,杨兴荣坐在椅子上,底气十足的样子,看着对面的警察。
也不知道是几点了。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乱套了,时间和空间似乎都乱了。
一会儿再说为什么。
“刘庆!打开窗帘!看看外面!”政委略显紧张的说道。
刘庆连答应一声都没有就转身去了,刘庆的心里其实更紧张。
政委看着一动不动的刘庆的背影,说道:
“怎么回事啊?刘庆,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刘庆不动了。
政委急忙上前,站在了刘庆的身边,向外看去。
原本政委在走上前去之前的一霎那,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设想,刘庆掀开窗帘的时候面对着的是一张没有瞳孔没有嘴唇的恐怖大脸,可是当政委站在窗户边上看过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和跳跃思维的能力简直是太差了。
政委和刘庆接连的在窗户边上一动不动的变化,使得舒梁一下子就对那里产生了极度的紧张。到底是什么东西使得他们俩如此变化了呢?
舒梁没有急于走过去,他喊了政委。
“政委!怎么了?”
“刘庆,你们怎么了?”
402房间的卧室里安静的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再加上这里的摆设都更换了位置,使得舒梁对这里有了非常奇特的陌生感,这里已经不像是自己的家了,也许这里不仅仅是不像了,应该早已经不是自己家了。
呼吸声!
这是急促的呼吸声。
不是舒梁自己的,是他耳畔传来的,似乎来自于四面八方。舒梁瞪大了眼睛在四周寻找着。终于,舒梁算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