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四下的张望着,向远处看着,这个城市像是一座空城一样,奔跑,向南奔跑,那是西直门外大街,绝对的主要干道。
街道上只有刘庆和舒梁在奔跑,两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城市中,一切都是空荡荡的。当跑到西直门外大街的时候,从立交桥上看到的也是一辆车都没有,不论是主路还是辅路,电车的电线还在晃动,就好像刚刚有一辆电车经过一样,德宝饭店的旋转门仍然在有着规律的转动着,就好像仍然有人在进进出出一样。
天上连鸟都没有了。
这个城市空了,北京的早晨,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有沉寂的压抑。
舒梁的怒吼,伴随着这空洞带给人的压抑一起喊出了喉咙,这个世界难道只剩下舒梁和刘庆了吗?
玄灵村的一夜,之后就是空城的压抑。
舒梁和刘庆接近了彻底的崩溃。
倒数第八天,8:00之前。
“我们该怎么办?”舒梁面对空城,自己的承受力已经快接近底线了。
“没有车,我们到小区的楼里找找有没有自行车什么的吧。”刘庆多少还是有一些主意。
两个人看了看周围,现在根本就不用躲避什么,因为偌大的北京,似乎只有他们俩了。德宝饭店旁边,有一条小路,从路口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区的入口,两个人决定从那里走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用的东西。
这里的确是一处小区,街道异常的整洁,虽然不能说是一尘不染吧,但也足以达到欧洲的卫生标准。
刘庆和舒梁在第一座楼前站住了,楼下的自行车棚里空空如也,一辆自行车都没有。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就算现在私家轿车很普遍了,但是北京这座以前以自行车王国著称的城市,哪个居民楼下没有十几、甚至上百辆自行车放着。
车棚里比较昏暗,但是足可以看清东西,地上除了几个破筐以外什么也没有,旁边有一个小屋,应该是看车棚的人住的地方,门是半开的。
刘庆用脚轻轻踢开门,里面还亮着一盏台灯,八九平米大小的简易房,木头床上的被子还是摊开的,没有叠,床前的桌子上有半碗稀饭,还有小咸菜和炸糕,刘庆摸了摸,稀饭还有些温度,但是找不到筷子和勺。桌子的正对面有一台老旧的电视,屏幕上闪着雪花,但是没有声音。刘庆找到遥控器,按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反应。
舒梁此时正在对着楼门发呆,因为正对面的一户人家的门是大敞开的,舒梁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迈出了脚步,走进了这户人家。
两室一厅的老式建筑,进了屋两侧各有一间屋子,舒梁走进了左面的一间,一张两米乘两米的大双人床,被子已经叠的整整齐齐的,屋子里很干净也很整齐,梳妆台上放着女主人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唇彩和粉底的盒都是打开的,随意的摆放在梳妆台上,这和其他位置的整洁不太配套,所以显然是女主人刚刚用过,或者根本就是正在用着。另一间屋子里,是一排同样干净整齐的米黄色沙发,茶几上什么也没有,下面有烟灰缸,但是也很干净,窗户明亮,窗台洁净,这家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比较讲究的家庭,怎么会不锁门呢?舒梁走道厨房,灶台上有个小奶锅,里面有牛奶,掀开盖,一股热气腾出,刚刚还在煮着吗?
正在这时,舒梁忽然感觉到身后“嘭”的一声!
舒梁急忙回头,厨房碗柜上的烤面包机里的面包片跳了起来,里面有两片面包,被烤的正好的效果。舒梁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这说明在不到三分钟前,这里仍然有人,而现在呢,确实空无一人,这到底是为什么,这是哪里啊?
舒梁不顾一切的向外跑着,迎面装上了正向里走的刘庆,两个人都十分的狼狈,气喘吁吁的互相看着。
“你看见什么了?”刘庆开口问道。
“我看到面包片刚刚被烤好,弹了出来。”舒梁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庆。
显然刘庆的惊恐不比舒梁逊色多少,他的眼睛同样睁得很大,并且应该不是听到舒梁说剪刀面包片被弹出而造成的。
“你怎么了?你也看到什么了吗?”舒梁也问道刘庆。
刘庆点了点头,目光呆滞的看着对面的墙壁。
“你快说啊,到底是什么啊?”舒梁急促的问道。
“我,我看到有一辆警车从前面的楼缝中开过去了。”刘庆没有表情了。
“什么警车,在哪里,我们去追啊!”舒梁似乎是发现了希望似的,晃动着刘庆的肩膀。
“不能追,不能追,不能追。”刘庆麻木机械的说着。
舒梁继续晃动着刘庆,而刘庆则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舒梁拍了拍刘庆的肩膀,示意他别离开这里,自己冲出了楼门,向前面的楼缝跑去。
他觉得这是希望,这是机会,至少可以知道这里为什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前面并不远,三步两步的就到了楼缝的拐角处,舒梁转身一看,远处果然有一辆警车正在缓慢的行驶着。
舒梁站到了小路的中间,向警车的方向大声的喊着,一边喊也一边挥舞着双手。
不一会儿,前面的警车明显是看到舒梁了,车子停下了,调头、转向,朝舒梁这里开来。
舒梁继续的呼喊着,看到车子向自己这边开来,他异常的兴奋。
警车一点点的接近了舒梁,舒梁挥舞的手臂也逐渐的在空中停滞了,他的表情由欣喜若狂也渐渐的变成了僵硬的恐慌,长大了嘴,看着前面。
那是一辆前机器盖子扭曲了的警车,那就是昨天晚上刘庆凯的警车,机器盖子仍然扭曲着,一边走一边发出“突突突突”的响声,驾驶员的位置上,没有人。
舒梁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的僵硬的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那辆警车朝他撞过来,警车在距离舒梁十几米远的地方也突然的加速了,咆哮着向舒梁这边冲了过来。
十米,八米,六米,四米,两米,撞上了。。。。。。
舒梁闭上眼,享受着死亡带来的解脱,还有一种异常的轻松的感觉。
但是,警车从舒梁身上撞过去的时候,舒梁感觉到自己就好像是虚空的影子一样,或者说警车是虚空的影子,从舒梁的身体上透了过去,警车就消失在小路上了。
舒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未损。他仍旧呆滞的站在那里。
刘庆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舒梁旁边两三米远的地方,显然他也是跑过来的,吃惊的看着舒梁被警车撞击的全过程。
“是你的警车。里面没有人。”舒梁看到刘庆了,淡然且不失惊愕的说着。
“我看到了。”刘庆的双腿在颤抖着,手中的枪也颤抖着。
“我们回去看看车还在不在那里吧。”舒梁发现自己现在倒是清醒了不少。
两个人互相依赖的向小洋楼的方向走回去,拐了几个自然弯,远远的看到了小洋楼,以及周围的景象。
那辆装上墙的警车,不见了。
舒梁和刘庆没有再向前走,他们可以看到,那辆警车不见了。
这个城市不是空城,绝对不是空城,一定还有什么存在,而他们的存在,显然是针对着舒梁和刘庆。
两个人相互的看着。
“我们还去不去陶然亭公园?”舒梁问道。
“去吧。”
“怎么去?走着去吗?”
“只能走着去了啊。”
“很远的啊。”
“那也没办法。”
两个人连自行车都没有找到,刘庆后悔早上出来的时候,没有去试一试车,也许还能发动的,可是现在那辆车不见了,这才是最令人感到暗藏中的恐惧的。
刘庆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信号没有了,舒梁也发现手机没有信号了,关键是也快没电了。
两个人决定走在马路的正中间,一边走一边四下的看着,随时警惕着这座表面上的空城带给他们的无限暗藏的杀机。
沿着西直门外大街,拐弯上了西二环的主路,这里平时的早高峰,车流堵得像停车场一样,如今却成了空荡荡的街道,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景象。
从来没有。
北京,天空是晴朗的,不见鸟飞过。二环路,路面是整洁的,不见一片纸屑飞过。
自己开动的警车,从舒梁的身体上一钻而过,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舒梁和刘庆,沿着二环路,向陶然亭公园走去,谁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噩梦等着他们。
压抑的空城。
倒数第八天,9:00之前。
这里的时间过的很慢,舒梁和刘庆还走在二环路的主路上。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总能感觉到从耳边有呼呼的风声吹过,就像一辆辆疾驶的车从身边开过。一边走,两个人不时的回头看着,好像总有人跟着他们似的,这是一种来源于无形中的压力,迫使两个人回头的时候,也保持着时刻紧张。
有些饿了,折腾了一夜,早上也没有吃东西,出来的时候,面对着空城,都惊讶并且紧张的忘记了吃东西。刘庆后悔刚才进早点铺的时候,应该拿一些吃的,舒梁后悔没有将那两片吓出自己一身冷汗的面包片拽走。
前面是月坛桥了,月坛桥很长,如果从这里的主路出口出去的话,还可以在路边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如果不出去,就直接到复兴门了。两个人决定到辅路上去看看,虽然越接近建筑物,越是能感觉到那里面的压力,但是也足够能激发两个人的好奇心。
四周的安静使得舒梁觉得有些适应了,这时候如果突然有一个什么声音,倒会使两个人心惊肉跳的。
路边有一家便利店,玻璃门的打开的,显然是随时欢迎客人进去的。刘庆在外面向里面张望了一下,便利店里的灯很明亮,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就像小偷一样。
柜台上有几张零钱,就好像刚刚装好了东西,店员找给客人的零钱还没有被收到钱包里,报架子上的报纸是今天的,很多种类的报纸还有杂志。刘庆的枪一直没有离开过右手,他径直的向熟食柜走去。
舒梁就在收银柜前看着,似乎是帮助同伴偷东西望风似的。
刘庆拿了一个塑料袋,从柜子里取出了几根香肠,还有汉堡面包、矿泉水,他看到后面有一排旅行包,顺手挑了两个,将更多的食物和水装了进去。
舒梁转身看着冰柜里的牛奶,总觉得这样做就像偷东西一样,但是他还是打开了一袋,撕开封口,一饮而尽。
“叮~~~~~~!”又是一个熟悉但是现在听来极其怪异的声音。
舒梁急忙回身查看,刘庆也跑了过来。
收银台后面的微波炉打开了,通着电,里面放着一个汉堡,加热了一分钟吧。难道这里几分钟前也有人吗?
刘庆手中的旅行包垂到了地上,他看着微波炉,对舒梁说:“这里有人?”
“有人?还是有过人?”舒梁也紧紧的盯着微波炉。
“现在难道还有人?”刘庆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微波炉,两个人都没有移动,似乎即使有人,他俩要是不动的话,别人也看不到他们一样。
“看!”舒梁突然蹦出了一个字。
微波炉里的汉堡瞬间消失了,微波炉也被关上了,旋钮自己拧向了一分钟,两个人仍然没有动,继续盯着微波炉。
一分钟,这时候的一分钟似乎比一小时还要长,舒梁数着自己的心跳有九十多下,刘庆感觉到有四次汗珠从脸上划过。
“叮~~~~~!”
微波炉又被弹开了,里面是另一种汉堡。
谁也不敢说话了,因为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只是为什么舒梁和刘庆看不到,难道他们也看不到舒梁他们吗?
舒梁发现收银台台面上的零钱不见了,他惊恐间感觉到怎么自己的感官总比发现的变化要迟钝一些呢,难道是什么神秘的力量故意在捉弄他们吗?
零钱被谁拿走的呢?
紧接着,一连串的怪事出现在两个人面前,便利店的玻璃门就像被无数人推动一样,瞬间打开关上几十次,就好像有很多人跑进跑出一样,收银台后面的微波炉也没有再被关闭上,便利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几分钟的沉寂之后,舒梁开口了:“我们是不是在鬼魂的世界里?”
刘庆没有看舒梁,只是回答道:“为什么这样说?”
“我觉得这里有东西,但是我们看不到,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开玄灵村。”
“那我们在哪?”
“另一个世界吧。”舒梁的声音显得很低沉,但是很肯定的样子。
“另一个世界?我们怎么会到另一个世界啊?”
“不知道,是感觉,殷月带我们进来的,她就是鬼魂。”舒梁说这话似乎有些怨恨的成分,听上去很明显的怨恨。
“那老陈呢?李队长呢,我的同事呢?他们为什么要死,他们为什么也被带进去?”刘庆有些激动,面对熟悉又空荡的北京,回想起同事们昨天的离奇死亡和消失,还有昨晚在网吧和小洋楼外袭击自己的无瞳怪人,他显得激动了,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最重要的还有自己的那个在太平间的怪梦,他没有对舒梁说起过,显然刘庆对那个梦极其的不接受,根本无法接受。
“我不知道。”舒梁的确不知道。
“从昨天起,我就已经被带进了吗?”刘庆依旧有些激动。
“也许吧,可是我无能为力啊。”舒梁也有些委屈。
“不关怎么样,我也不能看着老陈白死。”
“你信我说的话吗,我也不能。”舒梁扭头看着仍在激动的刘庆。
“我信,现在只有我们俩了。”刘庆向舒梁点了点头。
“我们一会儿到了陶然亭公园干什么啊?”
“你昨天不是查的一些信息说高什么和石什么的墓地在陶然亭吗?”刘庆的情绪平稳多了。
“是啊,就算找到墓地了,又能怎么样,殷月的那段话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什么陷阱?”舒梁现在又有些不相信殷月了。
“到这时候了,什么陷阱不陷阱的了。”刘庆倒是很坚定的要去陶然亭。
“高君宇和石评梅,我和殷月,这里面有什么关系啊?”其实数来那个这是在问自己。
“我们走吧,我拿了一些吃的和水。”刘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僵硬了许多,但是还是要离开这里。
“我们是不是应该给钱呢?”舒梁问道。
刘庆掏出了一百块钱,舒梁急忙制止了他,他觉得应该自己掏,两个人在收银台前互相推搡了起来,真的就像平日里互相客气的朋友在争抢着结账一样,但是又互不相让。
正在互相推搡的时候,收银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舒梁和刘庆都被定在了那里,惊恐而好奇的看着电话机。
空城的压抑,因为这个电话的铃声,而更加显得疑团重重了。
倒数第八天,11:00之前。
电话的铃声划破了相对沉寂的氛围,舒梁和刘庆看着收银台上的电话机,就仿佛电话里面有无瞳怪人一样的恐怖。
“我接?”舒梁问着刘庆。
刘庆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电话的铃音还在继续,就像催促他们俩似的。
舒梁的手按在了话筒上,他的手可以感觉到从电话机里传出的阵阵铃音的震颤,手心有些麻麻的感觉,或许以前的电话机也是这样的感觉,但是在此时,只有平添心里的恐惧了。
电话机被拿起来了,便利店里恢复了安静,在话筒举到耳朵之前,里面听不到声音。
舒梁的耳朵没有紧贴话筒,他害怕里面突然传出什么声音来。
话筒里面有杂音,就像一般的通话效果,稍差一些而已。
刘庆看着舒梁,似乎是在等待舒梁更为惊奇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也好像在等待着电话里传出什么可怕或者神秘的声音。
舒梁没有说话,话筒那一边也没有说话的声音。
刘庆要拿过话筒来自己听一听,舒梁突然用左手的食指压住自己的嘴唇,示意刘庆不要出声音,因为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
刘庆停止了动作。
“吱吱吱吱~~~~~!!”
这是一种多年以前才能听到的声音,好像是拨号上网的声音。
舒梁一直没有眨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便利店的门这个时候打开了,处于半开的状态,呆了一会儿,门被狠狠的关上了。
舒梁和刘庆都看到了这一幕,就好像有人进来,或者也像有人要进来的时候突然转身离开了一样。
话筒中传来了一个声音,舒梁险些把电话扔出去。
这是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也是一句颇为熟悉的话,就是那句在噬魂岛上频繁出现的灌水回复。
通话被电话那一端挂断了,舒梁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刘庆显然也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是他并没有听清楚具体说的是什么,他急忙的问舒梁:
“里面说话了?说的是什么啊?”
舒梁久久没有从那句话中回过神儿来。
刘庆催促着问着。
舒梁开口了:“拿你的血,换我的命!”
“什么???!!!”
“拿你的血,换我的命!”舒梁麻木的重复着。
“男的女的?”
“男的,就是出现在我们家里的那个声音。”
刘庆此时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觉得是不是应该去舒梁家里看看,那面舒梁描述过的镜子,这个想法在此时似乎超过了对陶然亭公园的渴望。
舒梁仍然呆立在原地,刘庆顺手将手中的一百块钱放在了收银台上,背起旅行包,拉上舒梁,离开了便利店。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舒梁的表情仍然是呆呆傻傻的,刘庆一边拉着舒梁,一边向南继续走着,走在月坛桥下,远离路边的建筑。
大街上依然是空旷的,金融街的大楼鳞次栉比的在二环路东面一字排开,和往常一样的气势宏大,刘庆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心中想着,那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是不是也是死气沉沉的安静,偌大的北京,一千多万人口,这一夜之间都消失到哪里去了呢,还是我们两个人真的被现实的世界所抛弃了呢?
这个时候,连风也没有了,路边的槐树静止的矗立在那,显得安静得让人发疯。
到了复兴门了,继续向南,就是往陶然亭公园去的路,转向向西,就是去舒梁家的路。
舒梁一直没有说话,看表情,脑子里似乎也是空空如也的。
刘庆在犹豫,听到了舒梁说的来自于他家里的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神秘的电话中,刘庆真的很想去舒梁家一趟,陶然亭公园是他昨晚上想去的,但是现在,刘庆感觉到舒梁家里的那个声音才是问题的关键点,那个声音总能在节骨眼儿的时候出现。
去舒梁家。
刘庆晃动了一下舒梁的胳膊,说道:
“舒梁,我们现在去你家!”
“啊?”舒梁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去你家,找那个声音去。”刘庆很坚定。
“回我家啊?”
“是啊,你不是说那个声音很熟悉吗,是你家的那个声音吗?我觉得这是解开答案的关键,如果那个声音还在你家,我们不如直接去找他,还有,你家卫生间的那面镜子。”刘庆说到这的时候,自己也不禁一个冷颤。
舒梁犹豫了一下,看着刘庆手中的那把手枪,点了点头。
两个人按照平日里机动车的拐弯路线,上了复兴门的立交桥,从主路上向西拐向了长安街,向着复兴门外大街的方向走去。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没有人呢?
北京人都跑到哪去了?
其实,这个城市好好的。
北京人依然在忙碌着。
舒梁和刘庆,两个小傻瓜似的家伙。
在“圈子里”兜来兜去。
眼前的城市依旧空旷。没有人,没有车。
这个世界是由一个人一个人组成的,我们踩在坚实的大地上,大地是圆的,地球也是圆的,地球在不知疲倦的围绕着太阳公转,太阳又带着它的大家族在银河系里奔波着,银河系在浩瀚的宇宙中就像一颗璀璨的宝石一样的美丽。而这颗美丽的银河系,真的像宝石一样被挂在谁的胸前,任由众人欣赏着宝石与晚装的相得益彰。
这个世界真的有那么奇妙吗?
舒梁和刘庆在宽阔的长安街延长线上走着,越走越快,南礼士路、木樨地、军事博物馆、公主坟、万寿路。。。。。。
他们走的是地铁的线路,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既非常紧迫,又不知道如何利用,或者说是不知道利用什么。
街道两边的建筑都和以往一模一样,路灯柱子上还插着欧盟的旗帜和我们的五星红旗,刘庆有印象,前天上午,他们还负责了欧盟一位官员去北大讲座的治安呢,有人来访问。
舒梁家在五棵松的路口向南拐,两个人选择了西四环辅路的东侧,这边的阳光好一些,看起来亮堂。
当再一次走进自家的小区,舒梁有些忐忑,说实话他害怕回到自己的那个屋子里,总有无形的恐怖伴随着他。
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门也开着,刘庆探头进去打量一下,报纸在桌子上铺开着,有一杯茶,他上去摸了摸,温度正好适合一饮而尽,决不是隔夜茶,这里似乎刚才也有人。
顺着小路拐了几个弯,再向前走就可以看到舒梁家的窗户了。
舒梁停下了脚步,低着头,他差一点就踩到了一泡狗屎上,他已经开始觉得恶心了,那泡狗屎似乎根本就没有风干,就像刚刚被小狗排出体外一样。小狗哪去了?
刘庆叫上舒梁继续走。
最后一个拐弯了,舒梁忽然想起了他们家对门的那个喜欢偷窥的邻居,回忆起了昨天中午在快餐店的谈话,也不知道那个邻居看到了什么没有,反正舒梁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或许他打电话了,但是舒梁的手机不在服务区。舒梁顺手掏出手机看了看,仍然没有信号,并且已经弱电量了。
拐弯了。
舒梁叫住刘庆,自己抬起手来指向了远处。
“看!那就是我家。”
“哪个?”
“就是那个拉着窗帘的窗户。”
刘庆仔细的分辨着各个窗口的窗帘,终于,他看到了。
窗帘紧闭,里面应该是黑暗的世界。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走进了楼门口。。。。。。
倒数第八天,12:00之前。
舒梁熟悉的楼梯,熟悉的走廊,住在这里已经快一年了,他来北京也已经四五年了。当初从陕西老家来北京的时候是大学刚刚毕业的时候,懵懂无知的傻小子在京城独自闯荡,和几个老乡合租的平房,在城郊结合部,便宜但是条件很差。那时候,舒梁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在北京混出个样子来。经过了两年的拼搏,舒梁终于学非所用的干上了旅行社这个行当,虽然以前所学的计算机专业没有什么具体的用场,但是凭借自己能吃苦的精神和聪明伶俐的头脑,在旅行社也做的不错,一来二去的搬出了合租的平房,自己租下了个一室一厅。本来舒梁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在北京买一套房子,可眼下,工作因为和老板的冲动,丢掉了,买房子更是无从谈起,现在住的这房子又发生了这些事。
舒梁的目标一下子,就想搅和散了黄的鸡蛋,一切都模糊了,混沌不分了。
一边上楼,一边纳闷,自己怎么这些都不忘,却把自己现在非常想知道的忘了呢?
刘庆的眼睛一直警惕的盯着楼梯的上上下下,手中的枪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楼道里虽然是光明的,但是斑驳的墙壁却给人以阴气十足的感觉,也有一些发霉的味道。
到了。
舒梁家到了。
防盗门紧紧的关闭着,舒梁回忆着,昨天匆忙跑出家门的时候,只是把木门的锁一带关闭了,防盗门则是清清楚楚的记着没有回身去锁的,而现在,防盗门是关闭着的。
舒梁掏出了钥匙,回头看了看对门的猫眼儿,不知道猫眼儿里面是不是也都是一片死寂般的安静,还是只有一只眼睛在从里面向外张望着。
设想一下,在一个没有人的城市里,只有你在四处游荡,任何一个门里,都没准儿隐藏着什么杀机,或者说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城市会一下子从喧嚣中走向了寂静,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使人疯狂的事。
钥匙轻轻的插进了钥匙孔内。
防盗门没有锁,这使得舒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记得自己是没有锁防盗门的,一定是哪位好心的邻居看到门敞开着,就帮忙给关上了,也许就是偷窥癖的对门儿。
木门一定是锁着的。
舒梁换了一把钥匙,再次缓慢的插进了钥匙孔。锁芯里不管舒梁的动作是否是缓慢的还是迅速的,齿轮一点一点的在咬合着,弹簧在承受着齿轮咬合带来的压力,逐渐的向下压着,一根小铁棍被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咯噔”的一下弹开了,弹簧结束了自己的工作,迅速回弹,齿轮也在做着相反方向的转动,又一个“咯噔”的声音,钥匙转动到头了,锁打开了,但是舒梁并没有推门。
门依旧是关闭的,但是轻轻一推就可以打开这间房间的门了。
四只手,都没有动,有一只手将钥匙从钥匙孔里拔了出来,还是很缓慢的动作。还有一只手在紧紧的握着枪。
刘庆看了舒梁一眼,示意舒梁稍微向后一点点,他要突然的打开房门。
舒梁向后退着,退着,退着。。。。。。
刘庆的左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门开了。
刘庆持枪走了进去,舒梁跟在后面。虽然只有不到24小时没有回过家,但是舒梁觉得这24个小时似乎很漫长,有一种经历过生死的感觉。
一进门仍然是一个不长的窄过道,舒梁超过了刘庆,向自己的卧室兼书房、会客室走去。
舒梁进了自己家后,突然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并不是因为刘庆手中握着枪,也不是因为刘庆是警察,他陪着自己,而是一种莫名的解脱感,似乎再次回到家,就是要为了找到镜子里的那个家伙。
刘庆看着走在前面,一点也没有的舒梁,有些奇怪,他要干什么,似乎目的性很明确的样子,径直的奔卧室走去了。刘庆急忙跟上去。
舒梁走到了卧室的窗户前,一下子把厚重的窗帘打开,窗户都推开了,任由外面冷冷的空气吹进屋子里来。舒梁又走到抽屉前,拉开抽屉,找出了一把大剪刀,又在屋子里四下寻找,又找出了一把剪刀。
刘庆看着舒梁相对怪异的举动,十分疑惑,他总感觉到舒梁从进了家门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所有的行为都似乎是预先安排好了的一样,没有一点紧张和紧迫感。
“喂!舒梁,你要干什么?”刘庆看着舒梁似乎还是要继续找什么就问道。
“我要找东西。”舒梁的语音语调也十分淡定从容。
“你要找什么?”
“剪刀!”
“你手里不是拿了两把剪刀吗?”刘庆很疑惑,也有些紧张。
“我要找的不是这几把。”
“你家怎么那么多剪刀啊?”刘庆忽然想起了,舒梁昨天告诉他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时候,他曾经说起过,他总感觉自己只要一对着镜子就想用剪刀将自己喉结部分的脖子剪开个口子,而且镜子里的那个家伙也试图鼓励他这样做。刘庆决定要制止舒梁这样做。
舒梁站起身来,看着自己家的四周。
突然,舒梁家的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是风吗?还是什么别的?
舒梁听到房门被关上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去卫生间看看。
刘庆发觉舒梁的脸色有变化,急忙拉住正要奔向卫生间的舒梁说道:“你要干什么去?”
“卫生间啊!”
刘庆听得出来,这个回答决不是舒梁要去上厕所,而是要去卫生间看那面镜子。
刘庆也转身向卫生间跑去。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
舒梁打开了卫生间的灯,他和刘庆并排的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俩和真实的舒梁和刘庆一样表情僵硬,活脱脱的两幅遗像。
舒梁开口了:“我看到过镜子里有很多低着头的人。”
“什么时候出来?”
“也看到过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舒梁并没有回答刘庆的这个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而是继续说着。
“伸出来干什么?”
“还看到过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我,但是和我的表情动作不一样。”
“现在的镜子是不是很正常?”
“这不是镜子,好像是一扇门,或者是一扇窗。”
两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生怕逃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刘庆举起了枪,冲着镜子。
因为,镜子里的刘庆并没有和镜子外一样的将枪举起来。镜子里的舒梁笑了,镜子外的舒梁却依然面无表情。
刘庆看到了和自己不一样的自己,这是从今天早上从玄灵村出来后,看到的除了舒梁以外的第一个“人”,那是人吗,那不是镜子吗?
舒梁显然也看出了那镜子里的不是现实中的刘庆,目光转向镜子里的刘庆的一刹那,两个人都看到了镜子里他俩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低着头的人。
第一反应就是两个人同时回头看自己的身后。
什么都没有,第二个反应就是两个人迅速回过头来看镜子。
镜子里出现了画面。
黑暗的背景,无数低着头的人僵硬的站立在里面,头发下垂着,看不清他们是男人还是女人。刘庆在犹豫,是否向镜子开枪,太阳穴旁边的血管已经开始鼓涨起来,舒梁似乎是因为见过了,所以感觉淡了一些似的。
刘庆咽着唾液,喉结在脖子上上下蠕动着,已经是双手抓住了手枪,右手的食指已经扣住了扳机,正在一点一点的用食指在想扳机施压。
舒梁不知道是应该劝他,还是应该也捡起洗手台上的什么东西向镜子里砸过去,只是看一眼镜子,再看一眼刘庆,就这样一遍遍的看着。
“嘭~~!”刘庆开枪了。
倒数第八天,又一次7:30之前。
“嘭~~!”刘庆开枪了。他承受不了如此逼真的噩梦了。
子弹飞离出了乌黑的枪口,急速的螺旋状飞向了卫生间的镜子,万分之一秒之后,子弹与镜子面接触上了,没有想象中的支离破碎,也没有镜片四溅。子弹就像射入水中一样,在镜子面上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舒梁听到枪声在举起双手下意识的遮挡,其实这已经晚了。子弹射向了何处?刘庆看着镜子,这下子真真正正的看到了舒梁描述过的恐怖镜面。
卫生间里的灯开始忽明忽暗的,舒梁和刘庆的心底里都在歇斯底里的呐喊着,镜子的波纹还没有停止,里面的那些低着头的人们随着波纹而跟着起伏着,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
忽然,两个人都听到窗户外面发出了嘈杂的声音,居然有人的声音。舒梁和刘庆都听到了这些声音,但是谁也不敢走动,生怕亮给镜子里自己的后背,而遭到什么东西的袭击。就这样僵持着。
舒梁的手机发出了因为没有点而自动关机的声音,刘庆的手机这个时候也接连的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
两个人都拿出了手机,刘庆的枪仍然对着镜子,自己低下头看了手机。
都是政委发来的短信。
“你在哪?快点回电话。”
“出什么事了?电话无法接通。”
“如家新兴桥店发生了命案,和老陈等人的事并案了。”
“怎么回事,手机不在服务器!”
时间分别是凌晨5:30,6:00,6:30,6:45。
舒梁看着自动关机的手机,又看着刘庆一条条的看着短信。
当两个人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也有一个人抬起了头,两个人同时惊呆了。
是李队长!!
李队长在一群低着头耷拉着头发的人中,抬起了头,面容枯槁的看着镜子外的两个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好像要出来一样。他有动作,他在向前走,他在踩着什么东西,要迈出镜子。
刘庆拉住了舒梁一下子闪出了卫生间,临出来的时候,刘庆朝着镜子里的李队长开了两枪,毫无效果,镜子面再次泛起了水波纹。刘庆从外面狠狠的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但是无所锁上,他使劲的拽住门把手,冲着舒梁喊道:“快!快去窗户那看看,外面是什么声音。”
舒梁扭头便跑向了窗台。
卫生间里面有哗啦哗啦的声音,还有“咚咚”的声音,应该是有个人出来了,跳下了洗手台,刘庆感觉到门把手另一端有人在和他较着劲,于是他拼命的拽住门把手,里面的劲头也不小,也在使劲的拉着门把手。
“外面怎么啦?”刘庆一边拼命的抓住门把手一边向舒梁喊道。
“外面,外面,外面,有很多人啊!”舒梁惊讶的看着外面,看到了往日里小区热闹的景象,一股久违了的归属感和经过沉寂的城市之后再次见到正常景象的惊讶混在了一起,使得舒梁结巴了。
卫生间的门里,那股劲依旧很强劲,刘庆坚持着抓住门把手,和里面的力量在拼搏着。
舒梁急忙跑回卫生间门口,和刘庆一起拉住了门。
卫生间里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就和玄灵村里的那种叫声是一模一样的,咆哮着,嘶喊着,舒梁和刘庆都想捂住耳朵,这叫声足以使人崩溃,但是如果捂住了耳朵,这门就会被挣开,于是两个人不顾一切的拉住门把手,任由这刺耳的声音击穿自己的耳膜。
这个时候,舒梁家的门突然响了,急促的敲门声。
“嘣嘣嘣嘣!”敲门声。
舒梁和刘庆吃惊的听着敲门声,卫生间里的那股劲也突然间消失了,两个人因为一直用力过猛,都趔趄到了地上。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敲门声还在继续,舒梁爬起身来,到了猫眼儿,向外看。
是对门儿的邻居在敲门,表情急促。
舒梁看着刘庆说:“是我们家对门儿。”
刘庆仍然在卫生间门口,他盯着里面看着,那面镜子一切正常的样子更令人恐怖。
舒梁见刘庆没有回答自己,就在门里说道:“谁啊?”
“哎呀,你果然在家啊!是我啊,对门儿,你快开开门,我要要紧事啊。”的确是对门儿的声音。
舒梁决定开开门,他打开了木门,隔着防盗门看着外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昨天下午和晚上,一直盯着这门,没看到你回来啊。”邻居隔着防盗门说着。
“我刚刚回来的,你盯了一宿?”舒梁很诧异的问道。
“也不是,我盯到了半夜。”
“你看到什么了?”
“你能出来说吗,你这里很奇怪。”邻居看了看门框和屋里。
“好吧。”舒梁转身,去叫刘庆。
刘庆此时已经站到了舒梁背后,邻居一看,说道:“哟,警察同志?您来的正好,我也有事向您反应呢。”
刘庆点点头,对舒梁说道:“你家门别关了,我们出去。”
舒梁打开了防盗门,和刘庆一起走出了屋子,邻居也开了自家的门,让了两人进去。
这里的格局和舒梁一样,两个人坐定了,刘庆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猛的站起来,再看看自己的手表,大惊失色。
墙上的表指向了早上7:00,而自己的表则是12:30,这五个半小时的时差是怎么回事?舒梁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急忙问道:
“现在是7点吗?”
“是啊?!是7点啊,怎么啦?”邻居也被这个问题问的颇为疑惑。
“我的表是12点半啊。”刘庆亮出手表给邻居看,邻居看了看,笑道:“这不就是7点吗?你们怎么啦?”
刘庆低头一看,自己的表果然是7点,那么这里的时间怎么是这样的??
正在这是,刘庆的手机响了,是政委打来的电话。
“政委你好。”
“你他妈的,昨晚上跑到哪去了啊?”电话里传出了政委的骂声。
“说来话长啊,政委,我。。。。。。”刘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快点来公主坟,如家新兴桥店的大堂,快点啊!”
“是!好的。”政委的电话挂断了,刘庆起身对舒梁说:
“我得赶紧去公主坟,这里你们先聊着。”刚说了一半,他把舒梁叫到了一边,低声说:“这里好像又正常了,外面又是有人的世界了,至于刚才我们俩一路上什么也没有看到,现在还说不清楚,你先听听邻居怎么说,一会儿我们谁先完事就给对方打电话,我现在要赶紧去公主坟,你们家你先别进去了,不行这几天就住我们家去。”
舒梁一一点头。
“你小心一点啊。”舒梁看着刘庆离开了这里。
刘庆在走出邻居门的时候,又一次看了一眼舒梁家敞开的大门,一溜烟的跑下了楼。
他一边走着,一边还在想着,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舒梁重新坐到了沙发上,邻居很好奇的看着他俩说完话,面带笑容的看着舒梁。
“为什么会是7点呢?”舒梁自言自语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