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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亦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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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头总是与结局相照应,但是人们习惯于只看眼前,甚至于就事论事,往往看不见生活中的开头与结局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它们之间相距太遥远,当人们能够看到结局的时候,开头早已经消失得踪迹难寻。

现场:黑夜里必然发生恐惧

20世纪40年代的中国,苹果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也不像现在这么不值钱,更不像现在这样随便什么人都能随便吃到,珍稀!当过放牛娃的毛泽东,饮食讲究实在、实惠、满足口味,所以他说到我们这座刚被解放的城市时,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说那个地方出苹果!也就是说一座能够出苹果的城市被我们解放了!从此以后我们也有苹果可吃了!

另有一位军事首长,当时正年轻,每天忙着指挥作战,前呼后拥的都是男人,很少见到女人,更难得见到美女,所以当他走进我们这座被男人们攻打下来的城市时,满眼见到的都是另类的美好,一时间大饱眼福。但是当时他可不能把心里话说给他的部下们听,那会显得不正经,甚至是有问题,所以他只好憋到二十多年以后,听他已经不再年轻的老婆讲起儿子的婚事,二十多年前的光彩夺目一点点在心头重新点燃,他望着窗外,仿佛看到当年的窈窕淑女,伸出手来指点了许久,才轻声说道,××那个地方出美女,你可以去看看。

往年的战火硝烟早已经散尽,这位首长什么大城市没有到过?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但是,我们这里出美女却依然清晰地留在他的记忆里。由此也可以推断,我们这里当年的美女曾经让他心动过。

可是,五十五年过去,又有一位比当年那位首长还年长几岁的饥渴男人,也发现我们这里美女多。虽然他没有打过仗,也没有放过一枪一炮,但他却让我们这座出美女的城市陷入一片恐怖。

非典的死亡阴影正在一点点淡去,夜晚的霓虹灯也日渐辉煌,红男绿女的笑声刚刚响起在街头,他却让这一切重新化为泡影,让傍晚的街道再度寂静清冷,让下班的女人如同被魔鬼追赶一样,竭尽全力躲逃回可以避难的处所,连孩子在夜晚跟父母说话都小声小气地,生怕被他听见。

他有什么本事,能让女人们夜里总是感觉着他就守候在自己身旁,手里握着飞快的杀人刀?

他有什么本事,能让一座城市的防盗门安全窗涨价、脱销?让夜晚的饭店歌厅门庭冷落?

他有什么本事,能让一座城市几乎所有的警察夜里都出来张网布控很想抓住他?

他为什么特意把凶杀现场布置得阴森恐怖古怪离奇?他为什么故意张扬他的血腥和猖狂?他想要告诉这座城市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让这座城市在黑夜里发抖?

他是一个人吗?还是一个犯罪团伙?

他是个惯犯呢,还是初犯?

他给这座城市的民众和警方留下了无数个难于破解的谜。

刑警大队长对我说,他给我们留下不可解的谜多着呢!真让我头疼。

我采访她的时候她的手还在哆嗦,结结巴巴说她后来才想明白,那个可怕的男人,是不是跟踪偷看我好长时间?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红光,她昏死过去。但是她并不知道他杀人不眨眼,当然,警方也不知道。

这第一起恐怖离奇的案子,就发生在喜欢出美女的北方重镇,具体地说是发生在古井区。

古井区古井区,人们说惯了听惯了,就像说东城区南城区一样,谁也不会想到它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可是,我的朋友——喜欢刨根问底的晚报记者杨明,却说这古井里肯定会有古老的故事,应该挖掘挖掘。挖掘的结果,他说很恐怖,有几位八九十岁的老年人说他们小时候是喝着古井里的水长大的,他们说那口宝贝古井是祖宗传给他们的,井里的水是甜的,冬暖夏凉。

他们说,那时候人喝的水是地下的,连牲口都要喝地下的水,能不干净吗?能没养分吗?那时候的人能不结实吗?能不出美女吗?现在人喝的水都是地上的,冬凉夏热,能不埋汰吗?能有养分吗?喝着它人能不得癌症吗?他们还说,小时候的井水是清的,是甜的;后来井水变浑了,变咸了;再后来井水黑了,苦了。水甜的时候,镇子里的住户每年都要请人淘井,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钱多的多出,那时候淘井算是一件盛事,披红挂绿的,家家户户大人孩子都来围着看热闹。

后来现代化了,私家车要进户,马路要拓宽,楼房要上档次,城市要高起来要大起来要亮起来要闹起来,当时的区长说留着这口烂井除了碍事有啥用?填了它!当官儿的一句话,本来修路就挖起来很多的石头土,要填一眼古井还不容易吗?等到他们喝井水长大的老人听说这事儿跑来看时,这口养育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古井早已经被活活给埋葬了。

北方重镇里再也没有人能够喝到古井里的甜水了。

喝着自来水成长的人们,显然比喝着古井水长大的人聪明许多时尚许多讲究许多富有许多。

长得很漂亮的她就住在已经没有古井的古井区。

非典闹得最紧张的那些日子里,没有手纸也不敢去超市里买东西。有人从北京回来说,一个局长从香港坐飞机回北京,到了家里就发高烧,老婆要了单位的轿车送他住进医院,回来的路上司机又发起高烧。局长和司机都死在医院里,局长老婆又住进医院,她死了以后,送她住院的女儿和女儿的男朋友又发起高烧住进医院里……

现在非典好像已经过去了,商店里超市里饭店里的人们渐渐多了起来。她在超市里对比那几种手纸,想从中挑出质量又好价钱又便宜的,选来选去好难选,便宜的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可是,她没有很多钱买好货,又不想使用便宜的烂货,擦在屁股上那些烂纸都直掉渣。

她回想起来,就在她来来回回看那些手纸的价钱时,碰到她屁股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他?那时她根本没有在意这个男人,只记得被她看得一愣神他马上转身走开了。

不知你走没走过夜路?走没走过黑暗的夜路?人到这时候最好用的就不是眼睛了,是什么?盲人的听觉和感觉格外发达,明眼人走黑路时听觉和感觉也会变得格外敏感,人到了这种疑神疑鬼怕得要死的时候,耳朵突然灵得很,不但能听见近处的现在的动静,还能听到远处的和从前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爷爷奶奶讲那些鬼怪故事的声音,一下子让你听见许多白天从来想不起来的可怕事情。

漂亮女人哪有不害怕黑暗的?所以她自小害怕黑夜,更怕一个人夜里走黑道,年节回农村老家时总要大白天先准备好尿罐子,不然一到夜里尿了炕也不敢去菜园子里的茅厕。

谁能不害怕黑暗?因为在黑暗中视力被剥夺,人们再也看不见黑暗中隐藏的危险。越是看不透黑暗的背后,人们越是怀疑黑暗中会有危险,在常人的心里黑暗和危险就成了等同的东西。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人们与生俱来地惧怕黑暗、惧怕雷电、地震、洪水,惧怕瘟疫、疾病、死亡,这是人类的原始恐惧,是不可战胜的恐惧,也是人类的本能,谁一个人在黑暗里和雷电下能感到快乐?害怕下岗害怕老板害怕打击害怕吃错药害怕受穷害怕抢劫害怕SARS,不过是人们后天在生活中习得的恐惧。而在城市里生活的人们既有原始的恐惧再加上后天的恐惧,也就有了越来越多的恐惧。不过他们的恐惧还没有农村的多,起码他们还不用害怕村头村霸不用害怕当农民工不开工资。

离开明亮的大街走进黑胡同,她说她的头皮麻麻酥酥,耳朵也尖细起来,风吹树叶都听得一清二楚,身后嚓嚓的脚步声来来往往的。走着走着,她猛地停下来,竖起耳朵一门心思去听。

什么事儿就怕有心,一旦有心她马上听出来身后的脚步声不对劲了,那脚步,怎么轻一声重一声呢?肯定是喝高了,不然咋会这样走路呢?十个男人九个酒后无德。再揪了心去听,还听出那喘气声很重,咝咝拉拉的,好像嗓子眼里有痰。她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变成尖尖的扎得她难受,心里也慌得走不动路。

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爱走夜路,总要撞鬼,正经女人家谁不怕走黑道?千万不能回头回脑,特别是你听到身后有人更不能回头回脑。你回头是害怕,想看看后面有啥,他在后面看你回头反倒以为你叫他,撩骚他。要是让他看出来你害怕他,他的贼胆子就更大了!只有一个办法,快走!往人多地方走,往亮处地方走,往楼里走。

妈妈的话真灵,她快走几步,轻轻闪身跨进自家楼里,躲在黑影里向外张望,果然看见那个男人远远站住,正朝楼门这边瞅,矮矮的个头,精瘦,小头小脸,穿一件旧西服。她在心里笑起自己来,你怕啥呀?他能把你怎么的?没有三块豆腐高,不知是不是没长大的半大小子。

但她还是没敢跺脚叫亮一楼的声控灯。今夜黑暗的楼道好像格外漫长,爬起来也格外吃力。她轻手轻脚摸上三楼,才敢咳嗽一声,灯亮了忍不住回头看看身后的楼梯口。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回六楼,一边跑一边掏出钥匙,到了门口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里,弄了半天总算平安回到自己家里,防盗门又厚重又结实,已经锁得严严实实,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就算是他上了六楼她也不再害怕。

坐在厅里的沙发上喘口气,懒洋洋地扔掉高跟鞋,脱掉外衣,只剩下乳罩和三角裤,顿时觉得浑身好轻松。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她。

怎么可能呢?房间里怎么可能有外人呢?

她走进卫生间,又想顺便把连裤袜洗一洗,从卫生间里光着身子出来拿袜子,却发现对面楼上一个男人,正对她举着一个望远镜,好大的个儿,差点儿没吓死她。天已经很热,通往阳台的门从早到晚都是开着的。她吓傻了,竟然站在那里只顾得两手去护住下面,却忘记赶快躲藏起来,事后气得她流下好多的眼泪,自己咋就犯傻了那样一丝不挂地给他看个够?自己为什么不赶快躲起来呢?她恨死了那个把自己看个够的臭流氓。后来倒是那个流氓不好意思悄悄躲藏起来。

再后来在马路边上,她看见小贩子拿着那种大个儿的绿色望远镜,才知道这家伙原来是人家苏联红军的武器。

她拉紧阳台的窗帘,匆忙去卫生间洗个澡,披上宽松的睡衣,半躺半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看上几眼,不知是真的还是心里作怪,突然打个激灵又觉得门口外面有人,慌忙悄手蹑脚走到房门口,一只眼睛贴在猫眼上看出去,猛地看见门外噩梦似的黑暗遥不可及深不可测,顿时感觉自己已经站到黑夜的尽头悬崖的边上,脚底下是一片汪洋,稍不小心跌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外边的黑暗是谁弄出来的?怎么这样瘆人?

黑暗里突然传来响动,轻轻地,像是脚底下辗到了沙子,吓得她心跳不止瘫坐到地上。后来她清清楚楚听见了,那是一个男人的脚步声,一路向楼下跑去。难道对面拿望远镜看她的那个狗男人,找上门来了?她心里怦怦乱跳,手心冒汗,两腿软得挪不动步。

她愣怔半天,后来一下子想明白了,自己刚才扒在门上,他一定是在外面发现猫眼的亮光没有了,当然是屋里有人在朝外面看,他才跑下楼去。

想到这里身上直冒冷汗,心里乱跳,这种臭流氓男人没完没了地缠着你一定有什么坏心眼,不敢往下再想,但是她还没法让自己不想。

她返身去到阳台,隐身在墙边,扭脸向楼下望去。不一会儿,影子一样走出楼门的是个小个子男人,奇怪,太奇怪了,他走起路来怎么没有一点动静?怎么像影子一样飘动呢?怎么像纸剪的影子一样悄无声息?

纸剪的男人悄无声息去墙边打开自行车锁,推起二六车子,回头仰脸望着她,再后来,影子一点点溶化在夜暗里。

今晚的黑夜为什么黑得有些蹊跷?黑得有些瘆人?黑得让人心跳?

影子一样的男人,怎么又从黑暗里飘了出来,飘到楼下,仰脸望着她龇牙大笑,笑得她心里一疼,疼得她两腿发软,昏死过去。

事后她说,他看我的眼睛淌着东西,好像血红,烙铁一样烫眼睛,疼到我心里。

事后她说,这事让她想起一个男人。

这座城市的人好像特别喜欢吃烤串,一到晚上大街小巷的马路边上,总有一家连着一家烤肉串的摊子,走到马路上到处都能闻到诱人的呛人的烤真羊肉和烤假羊肉的油烟味。吃烤串的男女大都喝着啤酒,讲究点儿的坐在饭桌边,简陋点儿的就蹲在或坐在马路牙子上连吃带喝。

前两天,好像是星期三,晚上她在胡同口的大街上要了几个串,刚在一张空桌子边上坐下,就过来一个男人问,您是一个人吧?我坐在这里可以吗?不妨碍您吧?她觉得好笑的是,这个人不高的个子,平常得很,可是满嘴都是从电视里学来的话,要是年轻也行,看样子都四十来岁的人,说这些话叫人听着真是牙碜。

她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回答他,她怕给了话他就会当成往上爬的梯子。

见她没话,他坐在她的对面。她不高兴地看他两眼,心想我也别在这吃了,羊肉串烤好我拿走。这人啥眼神呢?怎么这样看人呢?现在她还记得他那种眼神,馋,恨不得想把你给吞下去。

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对面楼里拿望远镜的那个混蛋?

想到这里,她飞快脱掉睡衣,换上外衣,这居家过日子的,女人身边没个男人就没有主心骨,虽然明知道他已经走远了,还是扒在猫眼上看了两眼,万一来了两个男人呢?直到确认外面没有人,这才打开房门,可是任凭她怎么跺脚走廊里的声控灯也不亮。不过几步的路,她却犹豫着不敢走过去,好像眼前就是深渊就是无边的大海,明知道不会有事,还是止不住心里乱跳。硬起头皮快快走过去急急敲响对面的房门。

这么晚了谁呀?

对门怎么不快开呢?死男人还在门里问。急死人了!好像身后那个魔鬼正看着她。

她高声喊叫着我,你雅娟姐!声音都变味了。

对门的男人一定是听出了她的紧张,开门就问出了啥事雅娟姐?

她也不说话只着急先推门进去,也顾不得坐下就把晚上发生的怪事细细说一遍,听得两口子直点头。

男的说怪不得!走廊里的灯都不亮了!原来他也是才回来不久,进屋就跟老婆说怎么搞的,楼道里的灯全坏了!

男的说着出了屋,把走廊上的灯泡拧紧两圈,赵雅娟跺跺脚,那灯立刻亮起来。

男的说咱们多留点心吧,雅娟姐有什么事你只管喊我们好了!

赵雅娟回到自己家里再次脱掉外衣,换上睡衣看她喜欢看的电视连续剧,准备流几滴不知是感动还是伤心、不知是热的还是凉的眼泪,然后再去睡她的觉,反正是星期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养成习惯,不看几集电视剧就睡不着觉,那些电视剧对于她好像是臭豆腐,闻着臭吃着也臭,但她已经离不开那种臭味了,经常是看得她直打盹还在看。

她头皮一炸,卫生间里怎么会有响动?难道有人进了卫生间?

自己回来也没去过卫生间呀,卫生间里怎么会有滴水声呢?叮咚叮咚地,一声紧跟一声,砸得人心里乱跳,难道是我刚才出去时候他又进来了?这么一想,她立时浑身冒汗,刚才出去锁没锁上门?门是不是开着的?还是带上了门锁没锁好?他是不是又回来了?

她用尽力气去想,越想越想不清楚,越想越是怀疑自己刚才出去时没有锁紧门,吓得她好久不敢走进卫生间,想方便方便也不敢,后来憋不住要尿裤子了,才硬着头皮操起擀面杖试探着走进去,果然看见水龙头没有拧紧,一直在滴水,滴得她的头大起来。谁打开的?是不是已经进来过人?没进来人水龙头怎么会打开?他准是成心拧开龙头吓唬我!今天晚上这事儿怎么都这样蹊跷?

她还发现卫生间里那半卷手纸也没了。

正是因为早晨发现只剩下半卷手纸,晚上才想起来去超市买手纸嘛。再看看再找找,她好像还能闻出来卫生间里有一点儿烟味,淡淡的。她抽着鼻子闻了又闻,这烟味好大呀!哪里来的烟味呢?想到烟味便联想到男人,她又想起来跟在身后那个男人喘气时咝咝拉拉的,嗓子眼里有痰。

黑夜里,刚从外面回到楼道里的人什么也看不清,黑灯瞎火的,谁不害怕?只顾忙着上楼快些回家,你一步一个台阶两个台阶地走着,怎么会想到楼梯拐角里早已经躲着一个杀人狂?他冷不防从你身后闪出来,你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他的动静,听见还是没听见到了这时候都已经晚了,他也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逮着一个从背后上来就是一刨锛,一刨锛就把你后脑勺给刨漏了,当时就能把人给刨死。传说他刨得可准了,从来都不用刨第二下,因为他一直躲在黑影里,眼睛比你看得清。那一年,听说这个该死的家伙刨死了十个男的十个女的,虽然他最后被抓住了,可死去的男男女女再也不能复生。也就是因为这起外地的凶杀案传得沸沸扬扬,市公安局才要求全市居民楼的楼道里一律安装声控灯,她记得那个时候的居民可听话了,家家户户都主动交钱买灯,现在这走廊里才有了声控灯。

已经11点半了还不敢睡觉,从阳台里伸头看看,对面楼和楼下大多人家的窗户都已经漆黑,连那个望远镜的窗户也死黑一片。马路上汽车的死命嚎叫也少去许多,城市安静下来了,只是偶尔才会传来一两声汽车行驶的尖叫声。居民大都回到沉睡的梦乡,要是往日的此刻她也会在睡梦里寻找自己的安宁。

蓦地想起妈妈不止一次说过,半夜正是阴阳两交界的时分,前半夜当然是人间的阳世了,后半夜可是鬼神的阴间,这个时候你稍不注意就可能去了阴间。

妈妈说她二大爷是个老酒鬼,每天早晨起炕就喝酒,夜里醒来上茅房还要喝上几口酒。那天半夜叫尿憋醒了去茅房,本来茅房就在自家院子里,走到茅房也没有五十步,他老人家走了好长好长时间,咋也走不到茅房,后来他说憋得要尿裤子了,看看脚下的路黑漆漆的还挺远的,地上的蚂蚁大得像蛐蛐,蛐蛐大得像鸡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吓唬他;路两边的大树不知为啥树根都长在上面,树枝朝下伸着,花儿也都朝下开着;夜猫子躲在树枝里,一声声叫着像是小孩子哭,怪吓人的;河水从地上倒流到天上,翻着黑色的浪花一点动静也没有,河上漂着白花花的一片,细一看全是圆咕隆的东西,再一看不得了啦,好像是死人的骷髅头。到这时候二大爷吓得醒了酒,忙在地上磕头,念叨着阎王爷阎王爷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我给你供一个大猪头我再也不敢喝酒了!说着就看见自己倒趿拉着鞋,心里咯噔一下子明白过来,赶快把鞋换个个儿好好穿上,这才找到了回家的路,到家里又想起来肚子里还憋着一大泡尿呢!打那以后二大爷再也不敢喝酒了。

听说二大爷戒酒以后活了好长时间。这时电视里那位肥头大耳的演员深更半夜跑出来变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那天楼下的邻居说现在这事儿也真不正经,怎么能男人也成了送子观音?你咋送?送子观音咋能不是女的呢?有个老头说这就是你不懂了,最早时候的观音是男女同体的,是女的也是男的,人家电视上出来的送子观音才是最正宗的男女同体的老观音呢!

她忍不住笑了,啥叫男女同体?那不就是不男不女吗?不男不女的走在走廊里,咯噔,咯噔,轻而又轻,来到她家门前停下不动。然后又有脚步声从一楼响起,咯噔,咯噔,渐行渐近,一直走到她家门前。他们好像嘁嘁喳喳小声商量什么,准是说自己单身一个女人在家里,老公外出了。她听到一楼又响起咯噔咯噔的脚步声,很快来到房门外。来了这么多不男不女?他们手里都拿着刨锛吧?

今天自己不是死定了吗?她吓得不敢起身去看猫眼,怕被他们发现自己站在门前,现在她觉得那道防盗门也靠不住了。

她不敢站起来,也不敢动一动,怕自己一有响动会被他们听见。

自己在沙发里偎动的声音听起来都怪刺耳的。

人在这种时候的记忆会变得很奇怪,越是不愿想起来的可怕事情越是给你涌上心头,连你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鬼怪呀凶杀呀现在也会展现在眼前。她知道只有睡过去心里才不会再有恐惧,越是清醒想法就越多,恐惧也越多。可是一旦睡过去,他们进来了怎么办?

妈妈说她小时候放学回家,在村口看见住在村东头的二大娘,二大娘问她你今天为啥放学这么早?她告诉二大娘,她们老师家里死人了。二大娘问她老师家里谁死了你知道吗?她说不知道。二大娘说你快回家吧,一会儿要下大雨了。

她在大雨里跑回家,浑身淋个透湿。妈妈叫她赶快放下书包,去村东头给二大娘磕头。她说给她磕啥头?我刚才在村子外头碰见她了,还跟我说话来。

妈妈气白了脸说你净瞪着眼说胡话!她今天晌午死的,她是你们老师的二姨,你不得过去给她磕个头吗?

妈妈说到这里噗哧笑了,说自己听完妈妈的话,立马尿了裤子。

突然梦见有人把她搂进怀里,两手在她身上胡乱摩挲,拱起嘴巴要去吻她,嘴里还梦幻一般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抒情的音乐这时也响起来,可是,她怎么听见了什么怪声呢?这怪声好像不是来自电视里——她一歪头,看见阳台两扇窗帘之间伸出一颗黑糊糊地东西,圆咕隆冬的,什么玩意儿?

正在纳闷时,窗帘里又伸出一只手来,雪白的,到这时她麻木的脑袋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黑糊糊的东西是一个脑袋,可是,它怎么没有耳朵鼻子嘴?没有身子?只有一只手?她以为自己一定是在噩梦里。

她听见了咝咝拉拉的喘气声,这声音让她清醒过来,哪里是在梦中!

眼前已经是两只手,两只白手,两只巨大的白手,手心相对伸向自己的脖子,吓得她一个激灵瞪大眼睛往死里大喊一声妈呀!救命呀!眼前那个没有五官的脑袋,黑糊糊地向后一仰,收回他的白手,一时停在那里。

她感觉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出现在面前,脑袋黑糊糊的,没有鼻子嘴。但她没有听见门响,也没有听见别的什么动静,他怎么进来的?一定是刚才我去对门时进来的!她后悔自己没有找一找所有的房间。

她脑袋嗡一声大起来,心好像跳到嗓子眼,憋得上不来气,身上的汗毛倒竖针一样扎人。她已经不会思考,只剩下本能,浑身哆嗦着看看那个男人,只见他的眼睛里流着血色的光芒,烫得她身不由己蹿起来跑向门口,还没等她打开房门,没有五官的脑袋已经扑到她身边,扯住她的衣服。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叫些什么,反正是她一边喊着一边拧开了门。她感觉那个男人的白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她想他一定是把什么麻药抹到嘴上了,想着的时候就有说不清的怪味熏得脑袋发晕,浑身乏力,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觉得自己被抱起来,被抱到床上,然后摩挲自己的头发,摩挲自己的脸,摩挲自己的身子,她想动一动,可是除了心里能动哪里也动不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唐保明和几个哥们儿打麻将,手机响起来,一个陌生男人大声说,赵雅娟家里出大事了,她问你能不能过来看看她?

唐保明想也没想就说当然能!我这就过去!马上过去!

春雨缠绵,缠绵无尽,让夜晚显得有些凄凉。唐保明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女人,想着他要等的女人。

每次吃完饭她总要说,太浪费了!这么多东西剩下叫我心疼。一包餐巾纸她也不肯要,她说我们不要好不好?那还要花一块钱。她的挎包里随时都有自带的餐巾纸。那天吃过一顿快餐,两人才花六元钱,她说,多好吃!以后咱们就吃这种快餐好不好?

春雨一阵大一阵小,唐保明的裤脚已经打湿。

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冲凉,看见那里长起一些小毛毛,哇!难看死了!我偷了老爸的刮脸刀,刮毛毛,老爸不知道,知道还不得打死我?我一次一次刮啊,不知什么时候我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你说我可笑不可笑?我的那些女同学都有了乳房,我还没有,我也不懂。后来,我有了,我姨说我的胸脯子太大,吓得我不敢直腰,总是驼背走路,怕人家看见我的胸脯子。

一个年轻女人,高高的个子,很苗条地从胡同里走出去,他跟上几步喊道雅娟雅娟!女人仍然只顾走路。

去哪里吃饭?每次雅娟都要问唐保明。她说我从来不逛街,下班就回家,我们班上的都知道我哪里也不去。我很想每月多看几次我儿子,不行,我没钱。他那个死老爸不给他零花钱,我要给他买零食,给他买衣服,给他零花钱,每月只看他一次,再看我就没钱了。人家的男孩子都比他多零花钱。

唐保明几次想问问她为什么离婚,始终没有勇气,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同类肯定不是个负责任的人。

我有一个好朋友,她也三十多岁,离婚,一个人带着孩子。我认识好几个三十多岁离婚的单身女人,人都是很好的,很难再找到老公啦。有时候我们在一起,说起来都很伤心。

你为什么不再找老公呢?

有人给我介绍过一个男人,长得挺漂亮,处了些日子,才知道这个男人比我小两岁,我说你还比我小?他说我不嫌你大呀!他要求跟我同居。我说那怎么可以?我们还没有定下来。他说我不跟你试几把怎么能知道我们俩合不合适?你得跟我试试我才知道我们能不能结婚。可吓死我了!躲着他再也不敢见他。

朋友介绍一个大我好几岁的男人,他总说自己身上穿的是名牌,脚上穿的也是名牌,手上的手机不是四五千的绝对不用,吃的更是山珍海味。他只请我吃过两顿饭,都是三个人,每次都是那个他叫大哥的人给掏饭钱,完后他那个大哥就会先走,还说你们俩好好玩儿吧。这个大我好几岁的男人,比我还矮一头,说自己有好几处工地,他是从哪个镇子里来的房地产开发商。他每天都跟我说我们同居吧我们同居吧,只要你能给我生个儿子,我就给你一套房子!我说,要同居也可以,你先离婚,然后我们登记。他说不用,只要你能为我生个儿子,我肯定给你一套豪宅,让你受用一辈子!我说,那好,你先交定金吧!这个包工头子又不说话了。

一辆奥迪飞快驶过来,溅起的水花落到他身上。紧跟着又有一辆宝马急驶过来。解放广场不是步行街吗?怎么会有轿车开进来?这一定是些有钱的男人,有钱男人就可以做一些没钱男人不敢做的事情。让他们车祸去死吧!

给点儿钱吧给点儿钱吧!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孩子,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她为什么年轻轻的就出来乞讨?给点儿钱吧给点儿钱吧!那北方口音里带着让人难受的哭腔。他慌慌张张掏出一块钱给她,看着她再也没有讨到一分钱,直到消失在解放广场。那个让她生了两个孩子的男人呢?他到哪里去了?他为什么让她出来乞讨?

有人去莫斯科进修俄语两年,回来说,莫斯科四十多岁的单身女人太多,她们原来都结过婚,男人一近四十岁,不少人就开始酗酒,没有了责任心,不干工作。女人们都在工作,受不了男人这样胡闹,只好离婚,所以那里四十岁的优秀单身女人多的是。唐保明曾经为那些外国女人伤过一阵子心,只是他没有想到,现在却听说身边还有一批三十多岁的离婚的单身女人。

他不知道那些越来越多的单身女人今后怎么办?永远单身吗?他的年龄让他懂得那是很残酷的。

我已经四年没做那种事了,我已经不想了,不会想了,习惯了。那回厂家代表说,剩下的这些货我们不要了,都给你了,你拿去用吧。我说,你快拿走吧!我都好几年没事了,我不用!

他很好奇,不知她说的那是些什么东西,就问。她笑了好长时间才说,你怎么比我还傻?你说那能是些什么东西?

那是些什么东西呢?想着想着他忽然心酸起来,不知道她将来会怎么办。

我的同事都愿意跟我开玩笑,因为她们知道我脾气好,从来不会跟别人发火。有个女顾客打坏了商场的东西,我让她赔,她不赔,后来又要我给她打折,不能给她打折,打了折那钱就得我拿,她发脾气骂我你看你长得那个难看样子!她比我还小呢。

我的同事不知从哪里找来些黄色照片给大家看,我看几眼就走开,同事问你怎么不看?我说我看了干什么?我从来都不想那种事了我还看它干什么?

每逢她说到这些,他就有许多问题想问她,也想告诉她这样做是有损健康和生命的,可是,他却问她,你每天下班就回家,都做些什么呢?看电视?打麻将?每天都守在家里你能受得住吗?

我从来不打麻将,也不会整天看电视。我干活,我常去老爸老妈那里,我不回家老妈就会找我,老妈已经离不开我,几天不回去老妈就问我有什么事了。家里好多活,买菜、做饭、刷碗、刷地、刷厕所,都是我包下的,每天我都干活。前两天吃饭老爸看着我,一脸严肃,说我要跟你谈谈。我说,你不用说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老妈说你知道就好,你赶快去找个老公,我们也好放心。我说,我不找了,我不想找了,我就这么过,没有老公更好。

唐保明想说你真的很好吗?他庆幸自己总算忍住没有问出口,不然的话,自己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吗!

你要能跟我在一起,我会天天去买菜给你做饭,好好保养你,让你又白又胖。

唐保明的心抽搐起来。他不想跟她说自己怎么想的,倒不是怕伤了她的心,而是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对她说这些,因为自己也不是个好男人。到这时候,他反而觉得自己敢说比那个包工头子好多少吗?

你知道心疼人,这样的男人太少了,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你要要我,不结婚都可以,我会跟你一辈子。

那怎么行?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我不在乎。

第一次来到这座山青水秀的城市,看见街上走过的每一个人都是快乐的都是充满希望的都是幸福的。可是今天才知道,在这些快乐幸福的背后,还有许多三十多岁的单身女人,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男人,已经麻木,已经不再对未来抱有希望,她们只是在过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她们不再期望自己会遇上一个好男人,不是她们不想,而是因为她们再也看不到能和她们同甘苦共患难的男人。她们怎么办?就这么一生老下去?直到……他不敢想下去,心里已经乱麻一团。

春雨又湿又凉没完没了,像一个赖皮赖脸的男人。忽然听见迪厅里传出来快节奏的音乐,强烈震动着心脏,那里的男孩女孩一定大汗淋漓,一定沉浸在无尽的欢乐里。不知道这些蹦迪长大的男男女女,是不是又会像赵雅娟和她的男人一样生活下去?是不是又会有一些女孩像她一样找不到自己的男人?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再也不想那些男女不能不想的事情?正因为我们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们才努力着争取着,如果事先我们就知道结局,那我们还会抱有希望吗?我们还会有生活下去的勇气吗?有时候我们说人要有理想要有奋斗目标,我们才能有努力的方向,可是,对于有些人,恰恰是因为他们对于自己的未来很糊涂,他们才会有生活下去的勇气,如果他们太清醒自己的未来他们就只好去痛苦去绝望。

一位年老的驼背妇人,矮矮的个子,背着两个高过她身体的编织袋包裹,步履艰难地挪动着,一点一点,顽强地走过解放广场。看得他好不眼疼。

能说男人不好吗?他自己就是男人。男人创造了多少辉煌?有钱的男人不是越来越多吗?男人们不是有了钱才能使女人生活得更好吗?

我不想找个有钱的男人,要想找个有钱的男人我早就找到了,我只想找个知道疼我的男人,能和我好好过日子就行。

唐保明如果不认识赵雅娟,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一些让人爱怜的女人过着这样寂寞孤苦的日子,也就永远不用为她们担心为她们发愁,那他就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如果有钱的男人除了有钱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还能不可怕吗?这个世界的女人还能幸福吗?

如果没钱的男人除了没钱还想像有钱男人一样去享受,这个世界还能安宁吗?这个世界的女人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男人们为什么越来越堕落?男人们不知道珍惜女人,到头来不是也不知道珍惜自己吗?玩弄女人的男人们不是也正在被女人们玩弄着吗?玩弄女人的男人们最后真的能逃脱报应吗?

唐保明后来向我讲起这些时,我看见湿润在他眼睛里闪烁,我除了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唐保明他们几个人来到赵雅娟的院子里,急忙下车扑到楼门前,又喊又跺脚,走廊的灯还不亮,有人说可能坏了吧?唐保明站在前面,听到楼道里有响动,急忙摁亮小手电照过去,见一个人正弯腰从地上拎起什么东西,回过身来时用手遮住自己的脸朝外面走。唐保明他们闪开路让他走过去,这时,唐保明看清男人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像是工厂里用的工具袋子,他摇摇晃晃走过去,墙根立着一辆自行车,男人把袋子装进前面的车筐里,推起车子刚迈步就绊在自行车的脚蹬子上,险些摔倒。

小个子男人怎么慌里慌张的?唐保明想。

唐保明用小手电照着,一行人脚步声震动走廊来到六楼,敲过门,屋里问谁?

他说我是唐保明,我来看看赵雅娟!

房门打开,请他们进屋的人却是唐保明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唐保明站在门口一时没了主意,慌忙问雅娟出了啥事?

那个男人说你们进来说话吧!

唐保明想反正我们四个大男人,怕什么?他看一眼那几位哥们儿,然后进到屋里。

那位陌生男人说我是雅娟姐的邻居,住在对门。男人说着把他们领进卧室。

赵雅娟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见唐保明哇一声哭起来,好在她身边还坐着个年轻女人,忙给她擦眼泪,安慰她抚摸她,像对待一个小孩子。

唐保明一行人退回到客厅里,听赵雅娟的邻居告诉他们,晚上赵雅娟在超市里买东西就被人跟踪,一直跟踪到楼里,她进了屋里他还在外面守着,他把走廊里的声控灯全都给拧松了。后来不知这个男人怎么就进到屋里藏起来,房门也没开,真是奇了怪了,等她要睡觉时,他就出来抓她,把什么药抹到她脸上,让她一下子昏倒在走廊里。幸亏她没昏倒时打开了房门,要不我们也救不了她。我们听见了她大声喊叫,开了门正好看见她倒在走廊里。那个男人,黑头套,白手套,跟着他冲出门,狗一样灵巧,飞快跑下楼去。我哪敢去追?谁知他手里有啥家伙?马上和媳妇把雅娟姐给抬到她家床上,我媳妇守着她,她醒过来一次,让给你打手机。我给110报了警。

唐保明说自己进楼时看见过一个小个子男人,精瘦的,慌里慌张的。

对门的男人一愣,说对呀!那个家伙是个小个子,挺瘦的,胆子这么大?都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敢守在一楼不走?他还想干什么?(后来采访时王立国告诉我,他根本不是一直守在楼下没走,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他早已经骑车子跑掉,只是跑到半路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罪证忘在楼下了,吓出一身冷汗,不得不壮了胆子跑回来拿他的工具袋。)

知道了这些,唐保明什么也顾不得,几步冲进卧室,当着众人的面把赵雅娟紧紧抱在怀里,小声对她说,我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永远不分开!

远处响起警笛声,很快响到院子里,然后楼道里响起惊天动地的脚步声。

两名巡警敲门进到房间,听了601男房东的简单介绍,然后给赵雅娟作笔录,谁知没有问上几句她又昏迷过去,110警车只好把她送进医院。

后来警察了解到,赵雅娟家里什么东西也没丢,她除了受到惊吓也没有发生别的意外。但他们还是记下了这件事:

2003年5月31日(星期六)23:50接报:古井区牡丹巷37号楼1门602室赵雅娟家闯入一可疑男子,时间23点20分左右,物品没有丢失人员没有伤害。

第二天赵雅娟出院以后,古井区刑侦大队又来人记录了她的陈述,还作了现场勘查笔录:

勘查时间:2003年6月1日(星期日)下午2时

勘查单位:古井区刑侦大队

勘查人:王立国、李忠信

现场位于古井区牡丹巷37号楼1门602室,单元门锁完好无损。六楼走廊声控灯泡被拧松动不亮。住宅为两室一厅,两卧室在厅南,厅内一组沙发位于西墙。阳台位于厅北,阳台上铝合金窗户开位,窗划已锈损。窗台上有残缺的波浪纹足迹两枚。五楼阳台上有外接雨搭,雨搭上有残缺的波浪纹足迹两枚。

附现场照片7张。

传闻:自古好水才能出美女

北方重镇的一般男人都性情豪爽,嘴里装不住心里的话,有什么事都喜欢讲给人家听。这些日子市里的传说格外多起来,大都是说有一位年轻女人,当然长得很漂亮,穿了雪白一身裙子,晚上独自一个人打出租车回家,到了家门口,司机说用不用我送你上楼?女人白他一眼说,大哥心眼儿还挺好使的呢!自己上楼了。司机刚把车调过头来,又看见那个女人跟着一个男人下了楼,从他前面走过,司机看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好像木头人一样。

出租司机不放心,远远跟在后面想看看究竟,可是他们两个消失在一个胡同里了。

第二天,出租司机听说那个胡同里有个女人被害,他跑过去看时,却发现被害的女人年岁很大,吓得这个司机晚上再也不敢出车。

讲这件事的人都说,祸害女人的男人手里有种很特别的药,能让被糟蹋的女人立马变成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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