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二狗子被抓走了,果然审出他拦路抢劫三起。
接下来,他经常去各个工地打工,发现了线索先是报案,等歹徒被抓走后他还要再在工地干几天,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那次要不是他身上什么都没带,他就没命了。
他跟住了一个抢包的家伙,一时跟急了,跟到了他住的地方,被他的同伙抓住打个半死,然后他们才开始审问他想干什么。
他说:
“工地老板,欠我两千多块工钱,不肯给我,昨天,他丢了手机,我想买个便宜手机,孝敬他,好要回工钱。”
那伙人狂笑起来,有个人说:
“你他妈编得倒怪像的,你的钱呢?搜了你身上狗屁没有,你买什么手机?骗到老子头上来,今天非得废了你,要不,你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他赶忙脱下鞋,从鞋垫底下抠出三百元钱递给他们。他们不说话了。后来给了他一个女式手机。
当然,他没有放过他们,只是过了五天他才敢报警。
他给那个被抢手机的主人打了手机,她来了,是一个好靓的女孩子,带了三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见面就要抓他,说他是强盗抢劫。
看他们那个样子,他忽然觉得好没意思,指指身后说:
“你们看这是哪里?要是我抢的你,我为啥要在这里见你?”
他们全都不说话了。他身后是市公安局。
“你的手机是我花三百块,从他们手里买回来的,你看怎么办好?”
那女孩子拿出五百元来:
“我谢谢你,给你五百吧。”
他拿出两百退给了她。
等到他们走了,他才想到,难道我身上这些伤还不值二百块钱吗?我为什么要退掉她那二百块呢?我还是傻!
那伙人没被抓尽,逃跑的几个家伙在街上堵了他几次,虽然都被他跑掉了,可是,抢劫的人都知道了他,扬言只要抓住他一定废掉他两只手两只脚。
从此他到处流浪,可惜他除了会种地什么也不会干,又没念几年书,只好不断地去住宅建筑工地打小工,一年一年混下来,他把青春、汗水和希望都贡献给了没有他名字的城市,眼见着城里的洋楼洋房一栋接一栋高高耸立起来,城里的马路越来越宽广起来,夜间五彩缤纷得更像天上人间,但他除了吃到肚子里一些烂菜和陈化粮,看到心里千百次城里人的白眼,就没挣着钱,他遇到的房地产开发商虽说个个都富得花钱如流水,“一顿饭几头老黄牛,屁股下面几栋楼”,可没有一个给他开过工资,有的黑心工头连欠条都不给打,公开告诉他“你爱上哪里告就上哪里告去,你告到哪里老子都能摆平!”
劳累、饥饿加上仇恨,也许还要加上陈化粮对他的伤害,他终于病倒了,浑身无力,全身疼痛。他不可能去看病,因为他手里根本没有钱(即使有了钱他也舍不得花钱去看病),现在,已经绝望的他只剩下一个愿望,一定要回到家里去,就是爬也要爬回到生他养他的土地,他要死到奶奶和大哥的身边,他要和他们死到一块土地上。他惧怕城市,惧怕城里的老板,惧怕城里人的白眼,他必须回到奶奶和哥哥的身边。
两手空空的他一路要饭,匆匆赶回已经没有土地的故乡。
这天他走到一座大镇,看到镇边一户人家院子很大,几间大瓦房大玻璃窗,院子里还有一台拖拉机,知道这是一户有钱的人家,正好大门敞着,他犹犹豫豫地站到大门口说:
“行行好,给我一碗饭吃吧?”
这年头什么都有假,有多少假乞丐到处要钱不要饭?所以一旦遇到有人要饭吃他肯定是真有了难处。
二柱站在大门口,胆突突地喊了几声不见动静,心想兴许院子太大人家听不见,也许人家在忙啥顾不上自己,扭头要走,房门开了,走出一个男人来,端着一碗上尖的饭菜,直向他招手,好像是让他到院子里。
他一时犹豫起来,不敢轻易跨过人家的门槛儿,忽然听见尖厉一声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我操你亲妈!”
然后见房门哐的一声推开,男人身后跟出来一个肥胖的老娘们儿,扭着屁股跑到男人面前拦住他,戳着鼻子骂道:
“我操你亲妈!你这个狗屁男人,不要个B脸!他是你亲爹亲妈你这么孝顺他?”女人一把夺下男人手里的饭碗,把饭菜倒在地下的狗食盆里,“给狗吃了,狗能给我看家,给鸡吃了鸡能给我下蛋,给一个臭要饭的吃了,他还得来找你要饭!年轻轻的,死不要脸不去找点儿活儿干,就想他妈的占便宜!也不睁开瞎B眼看看这是啥人家?……”
梁二柱觉得三伏天跌进冰窟窿,从天上摔到地上,心里忽悠一下子胸口憋得上不来气,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挪动起两腿,踉踉跄跄离开了这个大门,已经没有眼泪的眼睛居然流出好多的眼泪。他觉得脚下的路太硬,脚下的路太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走到奶奶和哥哥的身边。人世间太没有温暖,他只后悔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饥饿、痛苦和愤怒耗尽他的体力,他倒在镇边的庄稼地里。
看见满天的繁星和一轮圆月时,他又想起奶奶和哥哥,还想起奶奶说的人穷志不短,想起奶奶说的人活一口气。穷人也有穷人的尊严,穷人也不能任人宰割,穷人可以饿肚子也不能平白无故受人污辱。他想起“一顿饭几头老黄牛,屁股下面几栋楼”的大老板,每次坐着宝马来到工地,都有保镖前呼后拥,天天尽装大盘鸡屎,他们这些打工的在老板眼里就像狗屎一样让他讨厌,想见见他比见伟大领袖还难,你想找他讨工钱,只能是找死。他怕这些老板,比怕阎王还怕他们,阎王不到时候不会来拘他的命,这些老板可是天天都在祸害他们的命。越想越觉得没有穷人的活路,好像穷人只能够为富人创造财富而活着。
梁二柱这么想着的时候,心里的愤怒血液一样,流到手上脚上流遍了全身,浑身突然增添了无尽的力气和勇气,他跳起来到处去找,找到一根拳头粗细的棍子,马上走近白天要饭的人家。
推推大门,关得紧紧的。他顺着院墙走了几步,看见贴墙长着一棵大柳树,先爬到树上再爬到院墙上,然后跳进院子里。
双脚刚刚落到地上,房檐下一条大狗不声不响蹿到他身边。
自己真是该着死在这里!白天明明看见那个泼妇把饭菜倒在狗食盆里,咋就没想到她家还有狗呢!他闭上眼睛想,要死在这里就死在这里吧!
半天没有动静。
他睁开眼睛看,却见那条老狗老老实实蜷伏在自己脚下一动不动,月光下还看见它向自己扬着头摇着尾巴,他忍不住蹲下去抚摸它的脑门,看着看着终于泪眼模糊起来,他朝老狗点点头,起身奔大门走去,想开门跑掉,不然他就对不起这条通人性的狗对不起这条拿他当人看的狗。可是,他没想到,大门从里边上了锁,他开不开大门,顺着院墙走了一圈爬不上去,这时他又想这真是天意,就该这泼妇非死不可!
房门一推就开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那根拳头粗的木棒打死了那个让他憎恨的泼妇,也打死了他不憎恨的男人和他们的两个孩子,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们天天骂我猪脑子,说我没长脑子,说我像猪一样只知道吃。现在不会有人这么骂我了,再也不用了……
后来听说他在法庭上回答公诉人和法官最多的话是“对”、“是”和“我有罪”。
最后法官让他辩诉时,他只对法庭说了一句话:
“要是我有一个家,我不能这样。”
然后他小声哭起来。
他曾经得意于这座城市被他陷入死亡的恐惧中,现在,人们已经从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人们再也不怕他的威胁,他却在等待死亡的绝望和恐惧中煎熬自己的生命,日日夜夜都听见送他上路的枪声,灵魂早已经被洞穿得千疮百孔。
现场:最后还是死在女人手里
张红梅和她的同事出现在曲宝源面前时,她看出了曲宝源的满脸惊讶,她想,这很可能是因为他被拘留以后第一次见到女官员。
看守所所长指着张红梅告诉曲宝源,这位是张检察官,其他两位都是检察官,你的案子由他们公诉,他们今天要对你进行讯问,希望你能配合。
张红梅看出曲宝源很紧张,嘴唇发干,喉头蠕动,马上说你请坐,然后把手里拿着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盖子留在左手里,矿泉水拿在右手递给曲宝源说,请你喝水,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瓶盖。
曲宝源奇怪地眨眨眼睛,然后笑了,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双手接过矿泉水,连声说谢谢谢谢。
张红梅一笑,说谢什么谢?你曲宝源不能光说谢,你得配合我们的工作呀。
张红梅看到曲宝源脸上顿时没了笑意。
她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嘛。你是个男子汉,既然已经做了就要敢说嘛!
他一直站着,张红梅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得意,自言自语道多大个事儿呀,别作炕头儿上的汉子。
你为什么不坐下呢?张红梅问他。
不坐啦!让我蹲地上吧,肺结核喘不上气来。
张红梅看到他这么矮小,身体又这么弱,真是没法想象他怎么攀爬六楼阳台去杀人。也许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心理上遭受打击的结果?
张红梅禁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人呢?
你们不是报道了吗?左一篇右一篇的,不是说我变态杀人恶魔吗?曲宝源瞪亮了他的小眼睛。
我们是检察院,现在来听你说,我们不看报纸怎么说,他们不代表我们。
真的?
不是真的我们来干啥?
讯问进行得很顺利,曲宝源交代了四起案子的作案经过。但是,仍然没有交代作案动机。
讯问临近结束时,曲宝源说,谢谢你们这样对待我,能不能提个要求我?
你先说出来,我们看看是什么要求?张红梅说。
给我女儿写封信,张检察官能不能转给她?
张红梅看看那两位检察官都点了头,就说道,没问题,我们一定能满足你这个要求。
我的信,你可以看,你可以用它写什么,但你千万别给报纸,千万别让记者看见。
请你放心,我们一定满足你的要求,我会交给你的女儿,我也不会用它写什么,也不会告诉别人,我们会尊重你的隐私。
开庭时曲宝源果然把一封信交给张红梅,杨明眼尖,事后找到张红梅说,张姐,我请你吃饭。
张红梅说我不吃你的饭。
为什么?
吃了人家的嘴软。
张姐,我不想看他的信,你把他写的什么内容给我说说还不行吗?
不行。肯定不行。
你只是说说,又不是原话……
张红梅笑了,我知道你是比较优秀的记者,很讲究职业道德,你的报道也比较客观,但是,作为检察人员我必须无条件地尊重当事人的隐私,不然,我也是没有职业道德的。
行!我算服了你张姐!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吃饭,就为了你的这份坚守,为了我们以后的合作。
杨明依然是很高兴。
曲宝源一案法院审理后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曲宝源抢劫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曲宝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仅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先后四次以暴力手段持械入户抢劫他人财物,并致两名被害人死亡,侵害了被害人的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抢劫罪成立。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曲宝源杀人犯罪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杀人只是抢劫的手段,不应独立定罪。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曲宝源的杀人犯罪,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曲宝源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在前两起犯罪中系未遂,可依法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但鉴于本案情况不足以对他从轻处罚。被告人曲宝源作案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又系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重新犯罪,即累犯,依法应予严惩。最后判决:被告人曲宝源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没收作案工具锤子一把、头套一个、胶鞋一双。
曲宝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
省高级人民法院接到曲宝源上诉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终审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主诉检察官张红梅对我说,他伤害女人,最后还是死在女人手里!这位美女检察官连着跟我说了两遍。她的话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我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她的话也让我意识到了女人的坚强和力量。
公诉曲宝源的主诉检察官是女检察官,审判他的主审法官是女法官,主持终审的主审法官还是位女法官,这只能说是一种巧合,但这种纯属偶然的巧合对于曲宝源来说可是只有一次,而且是永远的一次,永远地裁定他生死的一次,这样看来,对于他这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
不知道自己将要死亡而死亡的人是没有痛苦和恐惧的。知道自己将要死亡,天天去等待死亡,还有比这更痛苦更恐惧的事情吗?
曲宝源曾经得意于这座城市被他陷入死亡的恐惧中,现在,人们已经从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人们再也不怕他的威胁,他却在等待死亡的绝望和恐惧中煎熬自己的生命,日日夜夜都听见送他上路的枪声,灵魂早已经被洞穿得千疮百孔。
传闻:中途夭折的心理学实验
德国《心理学实验》杂志1975年第八期发表过一篇心理学实验报告,原文很长,只能摘取要点。
题目:监狱环境里人的角色假定转换及其心理影响的模拟实验
时间:1973年
实验设计者: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
实验过程:
首先在大学里招聘20名男性大学生,应聘者被明确告知将要参加“监狱生活”的模拟实验,时间为两周,他们将被分成两种角色:看守和囚犯;凡有心脏病或者神经病史者请自动退出。
合格招聘的20名男性大学生,由抓阄决定各自所扮演的角色,其中6人抓到“看守”,另外14人抓到“囚犯”。实验主持者当场向他们宣布所扮演角色的任务:看守的任务是全力维持监狱的秩序、保证监狱的安全和平静;囚犯必须接受看守的管理,不得违抗看守的命令。当他们各自明确了自己的角色后,立即给6名看守发放警服、警帽、警徽、警棍、手套,将他们从头到脚全部武装起来。看守们马上给14名囚犯带上手铐,将他们全部押回所谓的警察局,逐一填写登记表、按指纹,然后用黑色的面罩蒙上他们的双眼,驱赶他们走进地下室。
在地下室里摘下面罩的囚犯们被看守们命令脱光衣服,显然他们都没有心理准备,对突然命令脱光自己的衣服尽皆极其反感,自尊心亦受到极大伤害,有人甚至当场表示出自己的愤怒,但是,看守们已经挥舞起警棍督促他们必须执行命令。全部囚犯只好默默脱下自己的衣服,被赶进淋浴消毒室,从头到脚被喷淋一身怪味的消毒剂。更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当他们从消毒室里走出来以后,脖子都被挂上一块小牌子,看守当场向他们宣布,牌子上的号码就是他们的编号,他们不准再使用自己的名字,只用这个号码表示自己的存在,所以他们务必牢牢记住自己的编号,否则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又有囚犯表示抗议,拒绝编号的结果是被几个看守给按在地上罚跪好长时间。
囚犯们遵从命令穿上套头的囚服布袋衣,戴上脚镣手铐,分别被押进狭窄的单人牢房,里面除去一张铁床,别的一无所有。床上没有被褥,也没有枕头。
6名看守已经分工,两个人一组值勤,4个小时一换班。当然,他们都有很舒服的双人房间可供休息,里边的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冰箱、空调和电视。
据观察,第一天夜里,14名囚犯没有一人能够在光硬的铁床上安宁入睡,前半夜几乎个个都在辗转反侧,甚至有人发出恶毒的诅咒。而看守们倒似乎还能容忍囚犯的反抗,也还能尽职,听到他们大小便的呼叫,马上赶过去打开牢门,带领他们去厕所,为他们打开手铐,并不限制他们大小便的时间。
第二天晚上囚犯们的睡眠好于第一天,第三天又好于第二天,他们明显比刚开始顺从了许多,情绪也低落了很多,尽皆愁眉苦脸。但是,看守们对于他们夜间大小便的要求,却越来越懒于理睬,被囚犯喊叫得恼火了,他们会把囚犯拉出来打一顿,即使让他们去了厕所也不等便完就将其驱赶回牢房。
第四天,囚犯们的情绪一度出现波动,有人在牢房里大喊大叫,值勤的看守立刻将他拖出来,用警棍打他,罚他在走廊里做50个俯卧撑,动作稍微慢点便用脚辗他的手指。
被惩罚的囚犯大声喊叫,其他囚犯听到他的喊叫,通过牢房门上的小窗口看见他被虐待的情景,有几名囚犯发出大声抗议,甚至有一名囚犯大声咒骂两个看守是狗娘养的。恼羞成怒的看守放下被虐待的囚犯,将咒骂他们的囚犯拖到走廊里,扒光他的衣服,命令他赤身裸体贴墙站立,足跟、臀部、后背和后脑必须贴到墙上,两只胳膊高高举起,手背必须贴在墙上,不准动一动,身体哪里稍有动作他们的警棍就打到哪里。不到30分钟,囚犯已经大汗淋漓,浑身颤抖,他不得不请求看守放掉他。
看守们很开心,说可以放掉你,但你必须用四肢在走廊里爬10个来回,而且必须像狗一样爬还要像狗一样叫。被他们折磨得已经垮掉的囚犯立刻答应他们的要求,虽然爬起来人格上会受到很大污辱,但这毕竟还能撑下来,如果那样贴墙站着他可是再也站不住。
牢房里的囚犯全都回到床上,谁也不想再看到他遭受非人的凌辱。
惩罚进行中,有一名愤怒的囚犯用手铐敲打铁床,还有一名囚犯用手铐敲打牢门。正在休息的看守们闻讯纷纷跑来增援值勤的看守,他们像过节一样兴奋异常,涨红了脸,在走廊里大步奔跑,把抗议的囚犯拖出牢房,扒掉他们的衣服,四面围住他们用警棍打他们,打得他们无处躲藏。后来一名富有创造力的看守拉来了高压水枪,他们狞笑着,用强力的水柱喷射三名囚犯,水柱射击到身上皮肉立刻陷下去一个坑,只有几分钟,已经射得他们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到了这时,看守们的虐待行为才受到制止。
这天夜里,值勤的看守拒绝打开牢房让囚犯们大小便,结果是整个监狱里陷入难闻的骚臭之中,这使得值勤的看守更加恼火,找来许多废报纸点燃在走廊里,然后他们退到门外去,熏得囚犯们个个涕泪交流,呛咳不已。
到了第五天,囚犯中出现明显分化,多数人已经能够平静地看待别人的受虐待,甚至还有人幸灾乐祸地观看别人受虐,为施虐的警察喊好助威,受到警察的邀请后,他们竟然很高兴地参与对同类的虐待。
到了第六天,已经有囚犯精神异常,那些还算正常者也砸床砸门,强烈要求立即停止该实验。
原计划进行两周的心理实验,仅仅进行了六天,不得不停下来,因为所谓的囚犯们已经变得被动、服从、情绪抑郁、沮丧、恐惧、绝望,或者变得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喜欢参与对别人的虐待。他们的身体也变得很虚弱,和最初参加实验相比已经判若两人。他们的心理几乎达到崩溃的边缘。而所有的看守却渐渐学会了从侮辱、恐吓和非人性地对待那些囚犯的行为中获得乐趣,从囚犯对他们的无条件服从中获得满足;他们变得傲慢、凶狠、残暴,个个像是虐待狂一样。
模拟实验进行期间,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一直通过闭路电视和录音装置,严密观察“看守”和“囚犯”们的活动和他们相互之间的冲突,并且定时召集他们进行一对一的谈话和交流,从而获得实验的全部信息。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模拟实验必须无条件停止,否则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后来据说,虽然仅仅只是六天的实验,但那14名囚犯却在很长的时间里都认为自己真正被监狱监禁过,常常会在噩梦中惊醒过来。
后来该实验被舆论指责为“极不人道”、“伤害人性”,不再有人敢于继续。
夫妻俩总是吵架,穷也吵,富也吵,穷了吵因为日子不好过,心情不好;富也吵,日子虽然好过了,比人家有房子有车子有二奶二爷的还不算有。老人常劝就烦老人,跟老人不说话。吵不下去了,离!现在离婚比买双鞋都容易,买双好鞋你总得跑几家商场看看吧?货比三家吗,离婚去一家就行,用不着看三家讨价还价。
既然离了就是离了,就是两不来往,男孩留在爸爸身边,妈妈想看看那当然是没门了,就是要叫你难受!就是叫你知道厉害!就是要惩罚你吗!从此,男孩没有再见到过妈妈。可是,爸爸也没拿男孩当回事,照样在外面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男孩进出幼儿园都是爷爷奶奶的事。孩子上小学了,奶奶已经离开人世,爷爷自顾不暇,还是拼了老命看护小孙子。
有人以为有了儿子自己就是爸爸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有了独生子你也够不上是个爸爸。这个爸爸就是不够爸爸的爸爸,心情不好,经常酗酒,酒喝多了就要检查儿子的作业,一检查不合格,不合格当然就得挨打,打得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爷爷身体本来不好,干了一辈子的工厂叫厂长一个人花了几个钱给买走了,工厂把他撵回了家,一个月得到的几个钱还养活不了自己,眼看着儿子离婚,一个家庭突然拆散,从此儿子也不务正业,一股急火得了脑血栓,再也照顾不了自己。
男孩正在上小学,饿了要吃,冷了要穿,学费、书费、班费、取暖费、赞助费、校服钱、教师节费、课外活动费名目繁多的乱七八糟的费用要交,怎么办?
班里数男孩最馋,班里数男孩穿得最破,没人愿意跟他来往,没人愿意跟他交朋友。老师也不喜欢他,经常批评他挖苦他。他常常躲到没人处去哭,小树林里、拆迁的破楼里、工地上、马路边上。他常常坐在马路边上发呆,看人家父母领着孩子散步,看下班的大人手里提着大包小裹的吃喝,看轿车里上下的红男绿女,看马路上所有人的幸福,拼命用唾液压下自己肚子里的不幸。直到看得迷糊了,他才回家睡觉,夜里也会在噩梦里哭醒。他做的梦总是一个人在奔跑,谁他也追不上,追不上奶奶追不上爷爷,追不上爸爸追不上妈妈,只是梦里的妈妈总朝他背着脸,所以他从来没见过妈妈长得什么样。他还追不上同学,追不上老师。其实,现在谁他都喜欢,谁他也舍不得离开,他觉得什么人都可爱,只要能跟他好。可是,就连邻居都躲着他,都在背后说一些他在前面走就能听见的难听话,他们还告诉他们的孩子离他越远越好。
邻居说,可别跟他学,有娘养无娘教的孩子,离他越远越好,你看他什么坏事不干?
在班里他的外号最多,馋鬼,穷鬼,买当佬,黑社会,垃圾车,狗屎,鼻屎,猫尿,烟头,小瘸子,小要饭的……
哪里有他,哪里就没有别人,谁要坐了他的同桌谁就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谁要跟他说话谁就会被嘲笑。他成了过街老鼠。
同学说他,你总借钱,你有钱还吗?你什么时候有钱?等你长大的,我到哪找你去?你说你有什么?本呀笔呀涂改液,没有你不借的,你什么都没有,连爸妈都没有!我们有的你都没有,我们没有的你都有。
他哭得太多了,终于哭干了眼泪。他常常听谁嘲笑他最狠,放了学就堵人家在学校门口,拼了命和那同学去打。他吃饱过吗?他吃好过吗?长得又瘦又小,常常打得脸上身上都是血都是伤,他不在乎,好像在疼痛中他会忘记痛苦,在厮打中他会有一种满足感,一种谁也不能再侮辱他的胜利感。打来打去打得多了,他的同学们都怕他了,因为他们从他眼睛里看见了让他们胆战心惊的仇恨,还有他们从来没在身边的眼睛里见到过的凶狠。面对他一个人瞪起眼睛的时候,再也没有同学敢看他。
他不再在意谁说了他什么,放学以后他会堵在僻静的地方,抢同学的钱和同学的东西。他要吃他要穿他要活。
孩子们的家长联合出面了,再这样下去一条烂鱼要臭了一锅汤的,他的家长破罐子破摔,我们不能破摔呀!我们的孩子都是好孩子,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材,可不能让他一个坏孩子这么胡闹下去,闹得好孩子们都不敢上学了。学校必须断然采取措施,否则要承担一切后果!看到家长们找到学校来,听说是为了他的事儿,吓得他躲到恶臭的厕所里不敢出来。
后果是什么?家长们没说,不用说。现在谁还没个背景?要给你来个后果还不容易?只要有权,或者只要有钱,要给你来什么后果就能来什么后果。这后果可是不得了的东西,你知道谁是怎么回事?你知道谁明天早晨就会当上什么?还是说不准今天夜里谁就会暴发成首富。除了那个没人管的坏孩子没背景,剩下的都不好说,都惹不起。
家长正好给学校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下台阶。哪个学生和学生家长对学校没有贡献?他有什么贡献?上哪班哪班不要,生怕他拉下全班的成绩、给班级惹祸。老师的生日、教师节、逢年过节,哪个孩子没有表示?多少老师在这几天里整天都是笑容。你就别指望他会有什么表示,他能不找你借钱就谢天谢地了。即使过年,他都拿不出一本挂历奉献给亲爱的老师,这样的学生要他不要他实在都无所谓。
听说老师要找他谈话,吓得他不敢动弹,但是老师扯着袄领子把他拉到办公室里。老师说你以后不用来上学了,到你该毕业的时候,学校肯定给你发毕业证书,你要是实在不相信学校,现在给你办个毕业证都行。
他没哭,也没说话,扭头出了办公室。
他躲到破房子里去哭,他不能恨校长,也不能恨学校,他知道自己不好,可是自己又没办法,他想有个家,只有爸也行,只有妈也行,只有爷爷只要能动弹也行,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他不知他该怎么办,他不知他该找谁,他不知道为什么天天看见有钱的孩子花钱像流水,他们扔掉的东西给他他都要,只是他不能当面要。为什么那么多有钱的人,他什么也没有?谁肯管他长大了他再还他们的也行。可是,人们要眼前的钱要眼前的东西,谁会要未来的他呀?
不能上学了做什么?去流浪还太小。找人玩儿找不到,没人跟他玩儿,那些有吃有穿的好孩子都躲着他,远远地躲着他。
他发现了一个好去处,天热的时候那里凉快,天冷的时候那里温暖,在那里没有人再歧视他,没有人再嘲笑他,他有了自己的天地,在这个天地里他是独立的,可以忘记痛苦,可以忘记过去,也不用想未来。在这里不再孤独,也不再寂寞。
这里就是他现在经常出入的欢乐网吧。
进网吧得花钱,虽然现在不太贵。他去商场里要钱,他把家里的东西拿去卖掉,他去捡破烂换钱,有了钱胡乱买点什么填饱肚子,然后就急急忙忙上网玩游戏。
这天手里只有五块钱,他必须给自己留下两块,好去喝碗豆腐脑吃根油条,这要一块三毛钱,再剩下七毛钱,留作明天早晨吃点什么。
下了网去柜台结账时,网吧门外传来轿车熄火的声音,结账的小伙子说老板来了老板来了!忙把他交的钱往抽屉里一忽拉说,你等一会儿,就去接他们的女老板。一阵香水味传到他的鼻子里,他很不舒服,皱皱鼻子。他看着结账的小伙子陪着漂亮豪华的女老板绕场一圈,问有什么问题吗?小伙子说什么事都没有。女老板说,靠!怎么就没有?我来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你还胡说没有?小伙子瘪了茄子再也不敢说话。女老板说我一百多台机器,这才有几个人?我数了数,这整夜的连30个人都没有!你还想不想干了?
女老板接了一个手机里的电话,连说好好好我就过去!转身往外走。
他急了,每天晚上女老板都要来锁大门,他不走再也出不去了,他慌忙拉住小伙子说,快给我找钱,我还得出去吃饭呢!小伙子说找什么钱?你不交完钱了吗?他说我交给你五块,你还没找我两块钱呢!小伙子说为什么找你钱?他说我上机的时间是三块钱,你还得找我两块钱!小伙子说,去去去!你烦人不烦人哪!谁看见你给我五块了?你要说一百块我还更麻烦了呢!他说,我没说我是一百块,我是五块,那两块你必须给我,我还得去吃饭呢!小伙子说按规定你没成年就不该让你进来,让你进来就是对你的好大照顾,你还哪来那么多事?他说你照顾个屁,不让我进来你挣谁的钱?你猪哇!
女老板在门外说,你有完没完?就这么点儿小屁事你都处理不了,你还能干什么?
小伙子立刻动手把又瘦又小的他推出门外,女老板马上把大门锁好。
他站在欢乐网吧门口,久久不甘心离去,他知道这两块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他们所有的人都太不把他当回事,他们想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他,他永远都得受这些人的欺负。他坐在马路边上无处可去,今天晚上要饿肚子,明天早上还要饿肚子,两顿饭就这么被臭无赖给收了去。他们知道挨饿的滋味吗?他们挨过饿吗?这些个吃饱了不干好事的家伙真该不得好死!
街道上车水马龙,他知道,那些急着回家的因为家里有他们喜欢的人、他们喜欢的饭菜;那些急着往外赶的,因为外面有他们喜欢的人、他们喜欢干的事;他们都很忙,他们都有吃有喝有人喜欢,全世界就他没人要没人管,只有他是多余的人,可是他还没有长大,他要成长,他也想要有个家……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个家对他来说像要登天一样难。明天怎么办他还不知道呢!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肚子里没有啥。他已经没有心思、没有力气去哪里,孩子的饥饿和成人的饥饿是不一样的,孩子正在长身体,他比成人要吃得多、饿得快,所有的孩子都不应该忍受饥饿。本来中午就是对付了一口,他早已经饿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倒在马路边上睡着了,又冷又潮,肚子里一阵一阵的疼痛,像似里边给人掏空了。他想就这么睡过去吧,但是,肚子疼得难受,不让他睡着。满街没个人影,就是现在有了两块钱,也吃不到那么便宜的豆腐脑和油条了。他要饿到天亮,饿到他再弄到一块三毛钱的时候,不然他就得一直饿下去。
越想越来气,凭什么他就赖去我两块钱?凭什么他就可以对我那么不讲理?
马路对面有些车,他走了过去,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转了一圈,看见一辆两轮摩托,油箱没锁,晃了晃,里面还有汽油,他想这回可好了!
忽然来了力气,四处跑,找到一个饮料瓶子,把那摩托车放倒,接了大半瓶子汽油。
又摸黑回到家,找到火柴。
回到欢乐网吧,站在门前他笑了,这回,我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我要吓死你们,我要让那个破老板炒了你,我再让你们欺负人!
汽油倒在上了锁的大门下边,马上流进门里。
划火点着,看着欢跳的火苗飞快从大门下边钻进去,他从没有这么快乐过,这是他第一次向成人世界的报复。
那火好像理解他的心意似的,居然进了门里再也没有出来,蹿遍了整个欢乐网吧。
凌晨四点多钟大火被消防队扑灭,欢乐网吧里抬出烧焦的人体12具,送往医院的路上死去两人,在医院里不治身亡的三人。
尾声:犯罪人最后肯定要自投罗网
陪着杨明到刑侦大队采访,见到王立国时我很意外,没想到他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我敢说他的脸色还没有我的健康。他像是没有睡醒,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现在他又陷入一起更复杂的命案,没有时间休养生息。虽然他的现状与我对他的猜测相去太远,我没有看见鲜花掌声荣誉自豪和晋升,但我却看到了他最真实的一面,他和我们一样是血肉之躯,可是他却长期承担了非常人的身心压力,长期睡眠不足。我不敢看他的脸,他让我感觉到的是心疼和愧疚,正是像他一样的人为我们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我们才得以享受生活的甘美。在那一刹那间,我觉得对他再没什么好问的了,尽管我们素昧平生,但我觉得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在他身上已经看到了我们的意愿和我们的意志,我已经从心里知道他是我们最优秀的警察。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杨明还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
“案子虽然破了,很值得我们祝贺,但是,也有不少人说,假如凶手不到处乱打手机的话,这个案子是不是现在还不能破?是不是还要拖一些时间?也就是说这个案子所以破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凶手自投罗网的?”
王立国笑了:
“你也可以这么说——不对!不是也可以这么说,而是你说得完全正确!的确他是自投罗网的,因为所有的杀人凶手只要他杀了人,他就是自投罗网,因为他犯下了死罪,法律必然要追究他;因为他杀了人,他就留下了破案的痕迹。至于说到曲宝源,我还得告诉你,他必然要自投罗网,他不能不自投罗网,就像他不能不打这个手机,就像他不能不摆布被害人、不能不伪造现场、不能不写下那个怪字,他没法控制自己,他就是想把案子搞大,想搞出点儿震动来,让整个城市都陷入死亡的恐怖。一方面他懂得反侦查,不留下指纹不留下足迹,但他又在阳台上、雨搭上留下了他没法擦掉的足迹,留下了他精心伪造的现场。其实,按着他的智力,他完全能够知道,不但不能乱打手机,就连把受害人的手机留在身边都是很危险的,但是他愿意冒这个风险,忍不住要打电话恐吓被害人的家属,要摆布他们,要享受猫抓老鼠的乐趣;他还要出来摆布警察,他以为他能够调动警察,所以这个电话他也是不能不打,他越来越得意,他越来越想把震动搞得更大,那就是他把自己给搞出来了。我想,曲宝源作案也像他画画写字一样,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写和画,他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双重人格?”
王立国打开一本杂志,很快翻到一页:
“关于这一点,我很相信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李玫谨讲的,她说,罪犯迟早会暴露的,所有的犯罪案件都是这样。只要是系列性案件,无论做得多巧妙,早晚都能破,这也是一种犯罪心理。犯罪人只要某一件事情做成了,他就会有一个兴奋体验,这个兴奋体验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比如你刚学会开车,刚学会溜冰,你就老想做,然后你开车开得很烦了就不想开了,但是过了很长时间一旦摸车你还会特兴奋,只要有车在你面前你就想去开,这是人的一种心理现象,我们叫成瘾现象。成瘾现象在很多行为当中都存在,犯罪是一种特殊的体验,像抢银行,有很多犯罪分子都想过,把这个银行抢了,我一辈子再也不干了,你抓不着我的。但是不对,很多人抢完了,他一旦没钱首先想到的就是抢银行,所以这种犯罪心理决定了犯罪人最后肯定要自投罗网,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侦查人员有时破不了案子容易烦,我就和他们讲,要有耐心,一个案子破不破不在于眼前,有很多好的优秀的警察,四年甚至十年办一个案子,像美国有些警察,他会办一辈子的,这就是一个真正的警察。”
杨明点头:
“她说得很到位,我反复看过她说的这些,所以我才问你曲宝源是不是自投罗网。”
王立国翻开一个本子,推给我和杨明看,本子上写着:
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
事不三思终有悔,人能百忍自无忧。
进一步山穷水尽,退一步海阔天空。
世事如棋,让一着不为亏我。心田似海,纳百川方见容人。
世事忙忙如水流,休将名利挂心头。粗茶淡饭随缘过,富贵荣华莫强求。
“这些都是他写的字,挂在自己家的墙上,写得多么好啊!邻居都说他平时老实巴交的,挺孝顺的,对老妈百依百顺,看不出什么来。有人还说他一扁担也打不出一个屁来,天生的老实人。可是,被他伤害、杀害的人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他不是向强者报复,也不是向伤害了他的人报复,他只向比他更软弱的人宣泄自己所谓的报复,而且他想让许多人都知道他的报复,其实,这就是向社会的报复。我也看过一些资料,国外这类变态凶手作案后,有的还会偷偷回到犯罪现场,观察他作的案子有没有被发现;有的凶手会给警方打电话或者写信,探听案件侦破的进展情况;有的会重新回到被发现的犯罪现场,与正常人一起围观;更有甚者为了能够跟警方一起再次进入现场,他会把案情全盘说出好取得警方的信任;或者自己先向警方报案,然后带领警方去寻找现场。他们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因为他们的思维方式不同于常人,他们不可能像仇杀、情杀、财杀那样竭力掩盖自己,恰恰相反,他们不能不张扬自己的犯罪,他们不能忍受别人无视他们的罪行,所以曲宝源不能不打电话,即使不打电话他也得作出别的举动,他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躲藏起来。当然,这个案子所以能破得这么快,是我们所有警察共同努力的结果,虽然大量的工作都是白作的,可是,没有这些白作也就不可能成功地找到他。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所作的很可能是白作的,却还要认真地一遍一遍地去作,这实在是一件很悲壮的事情。我想,也许只有我们警察才能去作这样的事情。”
“是的,在那段时间里,我的感觉警察是最受敬重的,大家都知道你们已经筋疲力尽,却还要坚守自己的岗位。我那时看到警察们夜以继日地工作,看到你们是城市黑夜的守护神,觉得你们的工作真是又神秘又神圣。”
听到杨明这样说,王立国红了脸:
“我们刑侦工作怎么说呢?最困难的是描画犯罪和制定侦察方向,剩下的就是繁琐、枯燥的细致工作,更多的时候倒是心理上的压力太大。”
杨明看看自己的采访提纲,问道:
“警方对这起案子的侦破无疑已经结束,但是,你不认为这个案子留下了许多未解之谜吗?比方说凶手划在被害人后背上那个怪字,你们能够认定它是‘媌’字吗?可是凶手却交代说他写的第二个偏旁是女字,你不觉得这里有矛盾吗?”
“我们不能认定那个字就一定是‘媌’字,只是说它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曲宝源写下的第二个偏旁也可能是女字,也可能是他故意混淆视听。你说得对,他有意给我们留下了几个谜,这一点,我在审讯他的过程中感觉很明显,他就是要让我们猜不透。但无论这个字是什么都不能排除他杀人的事实,所以尽管他有意留下这样一个字谜,也不能挽救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