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娟后半夜住进市医院,第二天上午她的遭遇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断有好事的人跑来病房里核实真假,问得赵雅娟特别心烦,好在同病室还有热心肠的女人,主动替她回答好奇男女的问题。
住过院的陪过床的人都知道,住院陪床这种活儿实在不是人干的活儿,虽说不费大力气不至于累死人,但是它可能闲死人,闲得人嘴里没滋没味闲得人浑身难受闲得人心里没着没落,现在可一下子有了人们的谈资,几乎个个病房都在谈论那个什么雅娟被坏流氓堵在屋里的故事,说是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手里有万能钥匙专门会开防盗门,很容易进到屋里,他手里还有药专门祸害单身的女人,女人只要被拍上立马昏迷过去,随便听他摆弄。
每天既然有许许多多进出医院的人,这许许多多的人就把这个故事带出医院,让它扎根到社会上,说有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的,被一个采花大盗相中了,采花大盗能够穿墙入室,半夜里采花大盗用采花药把女的给拍晕了,然后就那个了。
这种说法也不过是其中最典型的版本之一,并不能代表全部版本,据事后有关人士统计说各种版本累计有十多种,但大多都是说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但也有说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说是还有一个在外面望风的男人。
这件事终于传到一位有新闻头脑的耳朵里,他给市里的晚报打了电话,提供新闻线索,女记者赵小薇接到电话问他的姓名他不肯说。那时候我的记者朋友杨明,还没有跟漂亮的赵小薇好起来,所以记者赵小薇接到电话后一个人打车赶到市医院,要专访当事人,可惜她费尽周折,累出一身臭汗,找到赵雅娟的病房时,她早已经出院,出院单上也没有填写她的家庭住址。
这难不住聪明的赵小薇,她立刻采访知情人——知道事情的人嘛。
第二天,晚报第二版的本市新闻上发出一篇报道。
女单身住宅内突然出现可疑男子
如何进入房间令人生疑
{本报记者赵小薇报道}昨天将近凌晨时,古井区一单身女子的住宅内突然出现一可疑男子。此前,该单身女子回家时曾经发现自己被一男人跟踪,还发现楼道走廊的声控灯被关闭,所以回到家里倍加警惕,检查防盗门完好,并告知邻居加强防范,但不曾想到看电视时该男子突然现身室内,事先没有任何响动,不知该男人是如何进入该房间的。幸好邻居听到她的呼救及时报警,110第一时间赶到,才免除了可能发生的不幸。本报郑重提醒市民锁好门窗注意安全。
其实,这篇二百多字的小道消息,当时并没有引起人们多大注意,你想,现在的人们有多忙?忙工作忙干活忙赚钱忙花钱忙休闲忙美容忙买房忙卖房忙买车忙车祸忙结婚忙离婚忙吃喝忙减肥忙抠窟窿盗洞忙找门子摆平,哪有时间看小道消息?更没有时间想小道消息背后可能会有什么东西,只是后来人们才发现,这条小道消息原来却是一条惊天动地的特大新闻,人们不得不对它刮目相看,全城的人们不得不重新一再谈论它,一时间它变得比非典还重要还可怕,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
我了解当时也有人质疑这条小道消息,有网友就在网上评论说,既然有防盗门外人怎么还能进到房间里呢?记者净瞎说!是炒作!她这样败坏防盗门的名声厂家就应该起诉她!还有网友说,记者造假新闻也不动脑,故弄玄虚到了荒诞不经,蝙蝠侠何时也来到了我们身边?
可是,又有人说现在已经有人研究出万能钥匙,专门开各种各样的防盗安全门,手段厉害得很。
总之,还是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这条小道消息。
但是,这件事却引起我的朋友杨明深入到古井区,硬是发掘出了有关古井的古老故事。
他讲起这个故事时,我发现他的心情很沉重,不知为什么。
他说,你们谁知道,是什么大人物讲过我们这座城市出美女?我们这座城市为什么喜欢出美女?
据一位86岁的白姓老人讲,他小的时候听爷爷说过,从前古井这片土地到处都是参天大树,人们开荒种地,人不多,开出的地也不多,那时候年年风调雨顺,种子扔到地里就发芽,就长庄稼,黑油油的土地肥得流油,不用上粪庄稼就能长得绿油油,也不要人侍弄,到了秋天你只管下地收割庄稼吧,高粱、大豆、苞米、谷子全都籽粒饱满,吃什么什么香,可不像现在化肥种的粮食蔬菜哪有一点儿香味?这片土地就是天堂,消息传出去,投奔这里的山东人越来越多,人们到处开荒种地,到头来所有的树差不多全都伐光了,天就经常大旱,到了他爷爷那会儿,已经是十年九旱,剩下那一年不旱也要闹洪水,淹死人畜,冲毁房屋。
有一年旱得颗粒无收,人畜都没有水喝,大牲口都死掉了,不死也得杀掉吃肉。现在回头想他太爷得的病也许就是中暑,说是人发烧浑身出汗,几天已经没有水米下肚。太爷躺在铺草的木板床上,嘴唇都裂出血了,说不出话来,皮包骨头的手,有气无力,用手指头叫爷爷到跟前,太爷眼睛看着爷爷淌不出眼泪。穷人的眼泪早淌干了。太爷用手指指指牛,又指指张开的嘴。那时候,牲口是大财产,怕给偷了,都跟人住在屋子里。
太爷是什么意思爷爷一点也不明白,那时候爷爷才十几岁,只是胡乱点点头,不能让老爷子着急呀!太爷脸上像是笑了一样,手指停在张开的嘴边再也没有挪开,不论爷爷怎样嚎哭怎样呼唤,太爷都没有再改变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再合上张开的嘴。
没有喝的没有吃的,只有等死,爷爷守着太爷等着和他老人家一块儿走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想明白了,爹害怕他饿死了渴死了,可能是让他杀了牛,喝牛血吃牛肉。这么一想他号啕大哭,老黄牛是太爷干了一辈子活才给他挣下的财产,太爷年轻时,他们只有一条牛腿,那时候四家人合养一头牛,太爷干了一辈子才把那三条牛腿挣回来。老黄牛给他们家出了大力,是有功之臣,他怎么能狠下心杀死它?反正也是死,死一块儿吧!
他搂起老黄牛的脖颈哭泣着,老黄牛好像知道他的心事似的,要不怎么给他跪下了,也流起眼泪来?
爷爷白天黑夜地昏睡,睡着就梦见一个人,穿着一身好看的黄衣服,长得牛高马大的,把他扒拉醒,牵着他的手,走哇走哇,也不知道走到哪里,黄衣人突然没有了,只见眼前满天的彩霞,金红金黄一片,远处的群山渐渐变成金山,身边的花草树木也都披上了金红金黄,看看自己的手心手背都是金红金黄的,看得人心里好敞亮好慰帖。
彩霞慢慢落在地上,风吹来卷起金红金黄一片一片,细看那地上的彩霞原来是一大片清水,清得能看见水里的鱼水下的石子儿,水平如镜,无声无响,看得他心头一甜,正想过去喝水,却听见风起水响,转眼之间不知从哪里走出一群姑娘,个个穿得鲜亮长得俊俏,不像是人间的凡人。
她们想必是没有看见他,很快脱掉自己的纱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们长得有红似白,柳叶眉,杏核眼,红嘴唇细白牙,高胸脯柳细腰,浑身玉白。
看得他喘不上气来,心想,这样的美女可是养活不起,看着都叫人心疼。
九个美女手拉着手走下清水里,那水是清凉的透明的,隔着水他还能清清楚楚看见她们白净的屁股白净的大腿。看着透明的清水,看着清水里的美女,他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干渴,也忘记了人间还有苦难。
看得时间长了,他也想走下水去洗一洗。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你咋敢想这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想着的时候,黄衣人又来叫他回家。
醒过来时,他听得自家的老黄牛正在哞哞地叫着。
没有多长时间他又昏睡过去,黄衣人又来领着他去到彩霞下面的清水湖。
九仙女当着他的面脱光了身子,白白净净的沐浴在清水湖里。
他又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干渴,忘记了人间还有苦难。
这样的梦他也不知道做过多少回。
后来老天大发慈悲下了雨,他和乡亲们总算活了下来。
那年庄稼没有收成,只好靠山吃山,秋天他们走出好远好远去大山里,找到什么采什么,见到山葡萄、山梨、野蘑菇、野榛子、松树塔、五味子就摘,见到党参、贝母、细辛就挖。晚上背着好沉的山货回家,又累又饿迈不动步,他们就躺在地上休息。太阳快要落山了,满天的彩霞金红金黄看得他们目瞪口呆,这时他觉得眼前这块地方怎么这样熟悉呢?好像是自己经常来过。看看这里是村子南面的一块地,他家种的地在村北,他不可能常来这里。但他还是觉得这里很眼熟。
连着上了多次的山,每次回到村南大家都说想歇一歇,说是歇在这块地间感觉心里挺得劲的,挺痛快的,再也不觉得身上劳累。他也说真是怪事,我总觉得这个地间我常来过。后来他才想起来,这里特别像黄衣人领他梦里看见过的清水湖那片地间。再后来他忍不住把自己梦见仙女在清水湖里洗澡的事都讲了出来。
他邻居家的半大小子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说,我也梦见了!九个仙女!光着屁股洗澡!
他说真是九个!
听到的人全都呆了,会有这样神奇的事?
这事很快传遍全村,有学问的老人说九仙女是神,属阴,她们洗澡的地方一定会有神水,自古至今都是这个常理,逐水而居,水是生命之源。老人出来领着他们细细回想做梦的经过,让他们认准地方,然后说,全村人凡是想要活下去的,有粮出粮有力出力,在这地方打井!谁不尽心尽力将来谁别吃水!
全村男女老少连着挖了48天也没见到一滴水,到了七七四十九天老人说再挖一天还不见水咱们该死该活也得认命了!
到了太阳快要落山彩霞满天的时候,一股细如游丝的金色泉水涌了出来,先是在乱泥里游走,渐渐长成粗如筷子,转眼间已经汹涌遍地开花,在人们脚下四处泉涌,井下的人慌忙被吊了出来。
等到太阳落山以后,老人已经在月光里尝了第一口水,然后喊小伙子们提着水桶飞跑回村里,让那些病在床上的老人们尝水。
这水又甜又香,喝了解渴也解馋。老人说,小孩儿也说,全村人都说。
第二天,全村集会在井边,烧香下跪对天发誓,谁也不许祸害井水,不许在井边洗菜、洗衣服、洗澡,孩子们不许在井边玩耍,不许往井里扔东西,每年淘井,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谁坏了规矩不准谁再吃井水。
自古道只有好水才能出美女,没有好水哪里来的美女?自从人们喝上九仙女的甜水,这块地方也就变得喜欢出美女了。
甜水井越传越远,新搬来的住户越来越多,从没有人坏过甜水井的规矩。
因为有了这口水井,甜水井村很快变成了大镇甜水井。
甜水井镇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连丢一根针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人们和睦相处,相敬如宾,因为大家生命里的水都来自一口甜水井。
甜水井的人代代相传,都把水井当作命根子,大人小孩都知道爱护甜水井,就是战乱的年代里甜水井也被保护得好好的。
后来甜水井镇变成了市里的一个区,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再也不用去井边挑水吃,人们才把甜水井叫着古井。
时间一长,年轻人也不知道古井是怎么来的了,随便把垃圾废物脏水灰土死猫死狗扔进古井里,有钱人家还把装修房子拆下的烂砖碎瓦都填进古井里。
讲到这里,杨明突然问,你们知道吗?说我们这里出美女的那个大人物是谁吗?
赵小薇自然不会知道。
杨明又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说我们这里出美女吗?
谁能回答这个无从知道的问题?
杨明煞有介事地说,据说这位首长只来过我们这里一次,时间也很短。那是1948年10月15日下午五点左右,居民们还没有吃晚饭,东北野战军已经解放了我们这里,战火硝烟刚刚散尽,火药味随处都是,军民们正忙着把国军的弹药和汽油桶弄到城外的水沟里,准备应付国军飞机的随时轰炸,天色还很明亮。就在这时,他坐着吉普车进到城里,察看胜利战果。走到一处繁华的老街时,街道太窄,来往的人们堵塞了马路,他让吉普车停下,自己在这处繁华的街道上慢慢走了几步,看见来来往往的男女。市民们没有谁认识他,没有掌声口号也没有鲜花,他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一看,然后坐上他的吉普车撤了出去。走在我们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仅仅是一走一过,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年轻的男人,男人的眼睛马上让他发现了我们这座城市不同于别的城市,自有它独特的亮色,所以二十多年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又想起了我们这里出美女。
报社总编听完杨明讲的这些,只是莫测高深地笑一笑,随即走回他的总编室,于是有人马上猜测说,总编是笑你杨明真会编故事,居然都编到总编头上了,总编总编吗,都编了一辈子了!还能被你骗?
杨明说,你真是太抬举我了!这样的故事我能编得出来吗?为了查清这件事,我足足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不知为什么,听完这个故事,赵小薇有点儿喜欢上了杨明。
故事:难免有些真真假假
下午临放学的时候,耗子早已经收拾好书包,这个初一男孩准备第一个冲出教室,但他却在教室门外第一个摔了个狗啃泥,等他爬起来时,才看见在他面前伸出一条腿的孙向东,满脸得意。
“叛徒往哪跑?死路一条!要扫地,就不游斗,要游斗就不扫地,何去何从!”
孙向东的部下杨子荣、白鸽、李勇奇都跑过来,把他围在中间。
杨子荣从兜儿里掏出一根细麻绳给他看,那是用来拴住他的两只鞋,好挂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在教室里游街。
耗子吓得浑身哆嗦,眼泪马上流出来。
白鸽接过李勇奇点上的香烟吸了一口,推他一把:
“革命不是请你吃饭,你哭啥猫尿?”
“快说!你想咋的武大郎?”
杨子荣踢他一脚,踢得他一哆嗦。
“哑巴了?龙生龙凤生凤,破鞋生儿会钻洞,你这个残渣余孽的狗崽子!”
李勇奇大吼一声,吓得他缩成一团。
孙向东下巴一拱,几个人立刻动手把他掀翻在地,七手八脚去脱他的鞋,他终于发出蚊子一样的哭泣声:
“扫,扫,我扫……”
几个人放开手,押着他走进教室摁他跪在地上。
白鸽高他一头,夺下他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
“多会儿扫完,多会儿给你!”
他眼泪巴嚓地看着她什么话也不敢说。
他从最后一排开始,先把教室所有的凳子倒扣在桌子上,然后才能开始扫地,原来每天的值日生都是四个人干,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偏偏他长得又小又单薄,光是搬这些凳子他就用了二十多分钟。扫干净了地,再搬下凳子,然后再洗出一块抹布把每张桌子都擦干净。天已经大黑,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那几员革命大将早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吓得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哭起来。
他害怕,但他不敢走,拿不到书包怎么回家?没有他们的话他不敢走,他怕他们明天游斗他,让他脖颈拴上自己的两只鞋,他们在后面敲打着铝饭盒、收垃圾的铁皮撮子、文具盒,跟在后面喊口号说是打倒残渣余孽的狗崽子、杂种。
本来他们自封为林海雪原的英雄,叫他威虎山小炉匠,可是有一天李勇奇说小炉匠多逗乐呀!我还想当小炉匠呢!孙向东想了想说,他胆小像个耗子,咱们叫他耗子!
又累又饿又怕的男孩耗子,走出教室,回头看教室已经一片黑暗,眼前是白花花的大操场,操场周围是无数黑糊糊的窗洞,窗洞里面不知藏着多少妖精鬼怪。
白天的喧嚣消失得无影无踪,学校死了一样没有动静。
他怕天黑,天黑他不敢一个人外出,连到门口撒泡尿他都不敢,没有妈妈守在身边,他会怕得尿不出尿来。他怕黑暗里的鬼怪,他怕黑暗里的猫狗,他怕黑暗里的耗子虫子。
看到门外无尽的黑夜,男孩耗子尿了裤子。
忽然看见远处有几个人,他两腿一软,坐到教室的门槛上,他们走得近了才看清是那几个坏蛋(他只是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即使是在家里再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用嘴说他们几个是坏蛋),一个个小心翼翼倒退着走,好像是防备后面有人追他们。他想一定是他们的对立面跟他们干仗呢!他心里觉得好受多了,瞪大眼睛瞧他们的热闹。孙向东绊了个大跟头,摔倒在地上。正在这时,过来一个其他年级的同学,站在他前面拉开弹弓一个猛射,孙向东捂住脑袋,在地上打滚嚎叫起来。呼呼啦啦的血!从那小子的手指缝里跑出来,没完没了,痛快!外班同学掏出弹弓扔给他,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他马上跳起来,接过弹弓就开射,没想到头一回打弹弓这么准,第一个撩倒白鸽,第二个撩倒李勇奇,打得他们头上鲜血哗哗冒。
正打得兴高采烈,外班同学摇身一变变成白胡子老头,拍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回家吧!”
睁开眼睛看时,妈妈坐在他身旁,流着眼泪。
第二天上课,班主任郝老师说:
“昨天晚上的值日生,站起来!”
白鸽第一个站起来,那几个磨蹭了一会儿也站起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好!你们卫生打扫得很认真,老师正式提出表扬!过几天,教育局领导要来我们学校,检查教学环境,我们班怎么办呢?我想了一宿没敢睡觉,就害怕我们班落后了!我们一定要比过别的班!我们搞个鲜花海洋,明天你们每人都拿来一盆花,多拿更好,最好是正在开花的,告诉家长不用害怕,班级不要你们的,用完了顶多一个星期就拿回去。谁拿不来别来上课!”
第二天,鲜红的月季花摆上了老师的讲台,不开花的花都摆在所有的窗台上。
郝老师很高兴,马上请校长过来看,校长乐得合不上嘴:
“你们班就是不一样,啥事儿都能做出花花来!全校都得向你们班学习!”
郝老师送校长走出教室,死死拉住校长的胳膊:
“你这么看得起我们班,我,我可放心了!我就害怕给学校抹黑,害怕对不起你给我的机会,害怕对不起组织给我的信任,我干不好对不起组织。”
看到校长脸上的微笑,她越发说起来没完。
白鸽举手向班主任郝老师告状,说有人没拿花来。
郝老师的眼睛也真好使,只扫一眼,就冲耗子吼叫道:
“你给我站起来!为啥不拿花来!”
耗子悄手蹑脚站起来,知罪地低着头。
“说!”
一声吼吓得他打一个激灵,眼泪在眼圈里转转起来。
好久,他才说话,没有谁能听清他说的什么。
班主任郝老师扑过来拎住他的耳朵,把他拉到全班面前:
“你这长的不是脑袋是猪头哇?你咋那么笨呢?你去借去偷去抢,我都不管,反正明天你不给我拿来一盆花,别来上课!你们都听清没有?”
全班同学的喊声震天动地:
“听——清——了!”
男孩耗子被赶出教室。
“全校师生请注意!全校师生请注意!现在广播重要通知,现在广播重要通知。明天上午教育局领导亲临我校检查工作,这是对我们重点中学的关怀和信任,我们务必要做好充分准备,领导到来时同学们一定要注意遵守纪律,右行礼让,主动向首长打招呼问好,热情正确回答问题,要显示出我们重点中学的精神风貌。如果哪个同学敢于违反纪律,给学校抹了黑,我们就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并扣掉他的品行分数10分……”
学校高音喇叭的一遍遍广播,听得男孩耗子一阵阵心惊肉跳。
“你怎么又空手来了?回去回去!啥时候弄到了花啥时候回学校!”
班主任郝老师在门口拦住他。
他只好蹲在大门口外面偷偷地哭。哭着哭着他好像梦见妈妈捧着一盆盛开的君子兰来到身旁。妈妈说多大个事儿呀!别作炕头儿上的汉子!我不是说给你去借吗!你寻思那么好借呢!快拿好,小心点儿千万别掉地下打了!这盆君子兰可值钱啦。妈妈推着他。
他不能告诉爸爸他被赶出了教室,爸爸从来不管他的事。他又不敢告诉妈妈,怕妈妈伤心,怕妈妈流泪,怕妈妈罚他下跪。
他无处可去,不知怎么办好。别人上课时,他待在操场上,听到下课铃响他急急忙忙往大门口跑,藏到大门外面。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了,他和同学们一样背着书包回到家里。
妈妈看见他脸上的泪痕,追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什么也不说。
门外突然有个同学跑来叫他,说他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他忍不住号啕大哭。吓得妈妈翻身爬起来,把他摇醒,罚他跪在地下,大声追问他在学校又惹了啥祸?
听了他的话,妈妈重重地叹口气:
“你真是个傻孩子!家里没有我们去求人,借一盆吧!千万别叫学校开除了你。”
妈妈把他搂进怀里说:
“多大个事儿呀!别作炕头儿上的汉子!”
妈妈诚惶诚恐地告诉他一定要听话,在学校一定要听老师的话,老师叫你怎么做你就要怎么做,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老师的话比父母的话还重要。妈妈还说你一定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千万千万别惹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谁都比我们大,像咱们这样的人谁都惹不起,咱们注定就得受气,咱们谁都得怕。
他规规矩矩地跪在妈妈面前,流着眼泪向妈妈发誓说我听话我听话。
妈妈给他借到一盆盛开的君子兰,绿油油的大宽叶子,金黄金黄的六朵大花,捧到学校院子里好多人都围上来跟着看。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甚至还有点骄傲。
他慢慢地穿过操场,巴不得全校的师生都看到他捧在怀里的君子兰。
那年头君子兰特值钱,看见这盆金花盛开的君子兰,班主任郝老师大吃一惊,忙问是谁家的,等到知道是他妈给借来的,马上表扬他说:
“好!你做得好!应该这样珍惜集体荣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郝老师让白鸽把他们鲜红的月季花通通搬到地下,讲台上只留下他的这盆金花君子兰。
搬完了花的白鸽走向自己的座位时,特别绕到耗子面前,狠狠剜了他一眼:
“武大郎!没有三块豆腐高!你等着!”
教育局的领导终于来了,视察到他们班,不但表扬他们珍惜集体荣誉,人心齐泰山移,还表扬他们鲜花的海洋红亮的心。
末了,局领导看着讲台上那盆金花君子兰眼睛都直了,许久才问道:
“这是哪位同学家里的上品?请问这位同学,能给我几颗花蕊吗?我要用它给我家的君子兰授粉。”
局领导的话说得又和蔼又可亲,却吓得他差点尿裤子,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就是没出息,他不知道能不能给首长叔叔几棵花蕊?其实,他家没养过花,他哪里明白,给首长几棵花蕊本不算什么,只是有好花的人家为了不让自家的好花传得家家都有,才不肯轻意给别人花蕊去授粉。
他满头大汗还不知道该咋办的时候,白鸽举起了手,班主任郝老师马上让她站起来:
“首长叔叔,您辛苦了!我代表全班,这盆君子兰整个送给您!”
白鸽说完,还回头冲他龇牙一笑。
郝老师想了想,忽然热泪盈眶,狠狠鼓起掌来,顿时全班掌声雷动,所以也就没有人会听到他的哭泣,更没有人会想到他尿了裤子。
事后郝老师在班上说,局领导要花蕊把我都给吓傻了,多亏得我们的白鸽又勇敢又机智。
他不知道怎样跟妈妈说。
妈妈说这盆君子兰值几千元钱,好借好还,千万不能出事。
几千元钱对于他们一家人,就是一年多的全部花销。
他看见了爸爸。他看见爸爸抚摸着自己的头说,好小子不要怕,跟爸爸回家!我找他们算账!谁敢欺负我的儿子我就锤扁谁!
他看见了妈妈,妈妈说你咋这样没用呢?只会做炕头儿的汉子,咋连一盆花你都看不住呢?
再回头看,爸爸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渴望待在爸爸身边,但是他的爸爸却像影子一样让他没法依靠。
男孩耗子背着书包坐在教室的门槛上,看着空落落的大院子,夜色中没有妈妈的喊声,也没有爸爸的身影,他等着他们来呼唤他来寻找他来责骂他。
四下里越来越黑,黑得没有一点动静,黑得没有一个人影,没有老师没有同学也没有爸妈,没有人来管教他,没有人来欺负他,也没有人能看见他。他可以在黑暗里随便走,想干啥就干啥,想骂谁就骂谁,想踢谁就踢谁。想到他的同学没有一个人敢待在这黑灯瞎火的学校里,他用尽力气“啊”了一长声,夜色更加沉重地压在大地上,压在他的身上。
事情初起的时候,人们很容易忽视它,不在乎它,可是一旦大发起来时,人们又往往很惧怕它,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样的认识过程虽然不可取,但又确实很无奈,谁能天天事无巨细都关注到呢?谁能事事都预见到它的未来呢?
现场:麻秆打狼两头谁怕谁
姚玉兰对我说,非典的日子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让她少去许多的应酬,再也不用天天晚上去饭店里吃饭,再也不用去饭店里听那些男女对她的恭维对她的请求,也不用去饭店里对人家恭维对人家请求,反而让她找回了自己重新下厨房的感觉,也就想起了许多从前发生在厨房里的温馨事,自然找回了自己失去多年的小女人身份,甚至找回了几滴流自心里的热泪。
应酬少去许多,在家里待着的时间不得不多起来,孤独总是容易让人寻找往事相伴,翻看曾经不孤独的美好岁月,过去的时日忽然被仔细地一页页翻开来细细品味,太多的青春浪漫涌上心头难免不让她感到时间不饶人,自己已经不再年轻,自己已经不会再有浪漫动人的故事。
想到伤心处就觉得自己好不可怜,年轻时不知道珍惜年轻,知道珍惜年轻时已经不再年轻,这种可悲的无奈不但让自己叹息,还让自己心里惋惜许多苍老许多。
非典对于姚玉兰还有一个意外的好处是,再也不缺少睡眠,从前经常因为觉不够睡感到浑身乏力,用时髦的话说就是亚健康状态。现在好了,大部分时间里想睡觉就可以睡,好像是从前缺的觉现在都被她找补回来,结果呢,体重增加了两公斤半,人变得又白净又丰满,见到她的熟人都说姚总年轻了漂亮了。
姚总本来早已经在帝景花园买好一套豪华住宅,也已经全部装潢完毕,马上搬过去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是,近来许多首富连连落马,她警觉到这似乎是一个信号,还是不要那么张狂地露富为好,她认为那些个所谓的首富如果不是那么张狂无道,怎么会一个接一个突然出事倒台?这种人没钱的时候,三孙子一样,为了几个小钱儿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等到一旦腰包里有了钱,又急于掩盖从前的丢人事,所以就要显示自己的财富,想用财富标志自己高人一等,愚蠢得想不到还会有人要来查他,一旦查着,身败名裂,连从前的三孙子都不如,不是死刑就是无期。她想自己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是小富小贵,总还有几个眼红的人在背后盯着自己,巴不得自己明天就摔倒就爬不起来。如此想来,她一次又一次推迟了乔迁之喜的打算。
非典的日子里人员流动放慢了速度,人们大多守候在自己家里,对于她相对也显得安全些,人们不容易发现她的行踪吗,所以她不免多去了几次自己的豪华新居,虽然享受到了安静、舒服、豪华,更享受到了得意、荣耀和尊贵,但是,那个高档小区里富人太少,白天夜晚安静得死气沉沉,让她越发感到空旷、压抑和孤独,住了两天半,只好又悄悄跑回来,躲进旧房子里。
奇怪的是,旧房子空间小显得有些拥挤,她却觉得很安全很充实很放心;新房子大得空空荡荡,她总觉得哪个角落里可能藏着什么人什么危险。
无聊的电视剧看够了,已经后半夜,她连连打几个哈欠,简单洗了几把脸。电视上说看完电视不洗脸容易让电视把脸搞黑搞坏搞老的,因为人脸就像电视一样,会吸附许多脏东西坏东西有毒的东西,所以她每晚看完电视都要洗脸,再把晚霜涂到脸上。
奇怪的是小程子来了,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她对小程子真是很无奈,有些烦他,还有些离不开他,再说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能够取代他。
小程子是她的私人司机。
她渴了想喝水的时候,他马上能把可乐递到她手里;她饿了想吃饭的时候,他已经给她点好她喜欢的饭菜;甚至有的时候她不想参加某某人的饭局,他会恰到好处地给她找出一个借口,说某局长的饭局,姚总你昨天已经答应好人家了。她喜欢公司里的哪个人他就与哪个人走得近乎,她烦哪个人他就能去踹他两脚,有时候哪个人得罪了他,他也能用她的名义收拾他一顿。他还兼着公司办公室主任,管着两个他招聘来的女文员,与她们打得火热,她去外地的时候,他在公司里开车接送他的两位女部下,甚至在夜里和她们出去开房间,反正票子都由公司里报销。他每个月汽油钱和修车费用的票子都是大把大把的,但是会计不敢不给他报,会计也是他招聘来的。这些个事情她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她只知道有人公开叫他二老总,还有人背后竟然叫他二爷,气得她马上找个借口,把那个乌鸦嘴给开除了。
可是,他太能揣摸透她的心事也让她心烦,有时她甚至想他会不会也知道我心里好想要那个——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了。更让她烦的是,小程子身上太缺少男人气,说出话来都女声女气的让她感到肉麻,尤其是他想讨好她的时候,说出的话来更让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小程子今天穿得格外干净时尚,嬉皮笑脸地站在她面前不说话,越发让她觉得奇怪。
没想到他突然扑到自己身上来,把自己摁倒在床上,扒下自己的外衣,正向自己下面伸手。这怎么可以?我没要你你就敢自己动手?日后你算是我的手下还是我的男人?
你疯了?她大声喊叫,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不料,这个畜生恼羞成怒,伸出双手来拤自己的脖子,对自己下起死手。
她分不清眼前沉沉的黑暗是噩梦还是现实,眼睛睁得大大的却看不清发生了什么,黑暗的压迫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恐惧、脆弱和无助。
脖子已经被两只手拤得上不来气,她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听见他念叨着什么,后来还闻到他满嘴的膻味和蒜臭味。她像一条被扔上陆地的鱼,用尽全身力气本能地胡乱挣扎。
他用他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但她并不觉得他有多重。
终于听清他嘟囔的是“我拤死你我拤死你!”听得她一时心头火起,你要拤死我?凭什么?我还要拤死你呢!她用两手拼命去推他的身子,推不动,猛地想起自己还有脚呢!马上曲起右膝用尽全身力气朝他下面踹过去,只听得他哎呀一声叫唤滚到地下,爬进客厅。
她慌忙跳下床,看到他在客厅里两手捂住小肚子哀号。
她四处看着,想找件什么东西拿在手里。
客厅里开着脚灯,并不很亮,毕竟她从黑暗的卧室里出来,现在这点儿光亮就足以让她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一手捂住肚子,一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来,看见他手里白光一闪,她连忙后退几步。
那人戴着黑色的头套,好瘆人,猫着腰,端起架子准备进攻。
忽然她两腿发软,他的眼睛怎么冒着血红?那血红在黑暗里刀子一样捅到她心里。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趔趔趄趄退到墙边,随手在身后的书架上摸索到两块石头(那是她去外地旅游时花高价买回来的纪念品,想不到现在终于派上用场),正要对着他打过去,突然想到,自己这两下子很难打中他,还不如就这么拿在手里吓唬他,恐怕比打出去还能叫他害怕。果然看见他一动不动盯着她手里喘粗气,像是嗓子里有痰。
她冷静下来想想,这种鸡鸣狗盗之徒未必会有多高智商,还是得智取。
她一点点挪到电话跟前,突然开亮厅里的照明大灯,立时心里一亮,勇气倍增。
没有黑暗的掩护,突然暴露在光亮之中,他眼睛里的血红顿时消失,狗一样哆嗦成一团。
“入室抢劫,判你死刑!我报警!”
她尖声喊。
他身子一抖,伸手遮住眼睛,迟疑一会儿,结结巴巴说:
“别,别,你,你,放我走,我,我不杀你……”
说着,也不管她反映如何,径自往房门口偎蹭过去。
他两眼在头套里盯住她,一只手举着刀,另一只手去开锁,怎么也打不开她家的防盗门。
“你,帮我,我,不杀你。我楼下,哥们儿有……”
他终于放弃自己开门的打算,身子不停地扭动着。
她看出来,现在头套里的小眼睛没有血红没有凶狠,只有恐慌只有乞求。他长得又瘦又小,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旧西服,猫着腰神经质地扭动着身子,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她甚至有些可怜起他来。
她心里终于有数了,对他吼道:
“躲开!”
他浑身一哆嗦,马上朝一边退去,轻轻地嘟囔道:
“躲就躲呗,干吗,发火,吓我……”
看他已经离开房门远远的,她才慢慢过去打开门锁,但是眼睛一刻也没敢离开他,然后又回到他的对面,看着他。
他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动:
“放我走,我没事……”
他拿刀的手在抖动,很厉害。她知道此刻自己再不能逼他,不然他也许会狗急跳墙的,只要他能够自己走掉,我就算是烧了高香,我就是大吉大利了!
他走一步,停一停,看看她的反应。
“你走吧,我不会动你。”
她终于忍不住告诉他。
他到了门口,一只脚跨过门槛,另一只脚也迈过了门槛,可是,他又突然转过身来。
她被惊吓得缩紧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他两脚一并,立正站好,举起右手,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个举手礼:
“够哥们儿意思够哥们儿意思!谢谢谢谢!”
他弯腰双手把刀子轻轻放在门槛里面,后来她才看清那是她家的水果刀。
她一时哭笑不得。
听清他下楼的跑步声,她长出一口气,泪水夺眶而出,慌忙锁好门,按住自己的胸口瘫倒在沙发上,心里跳得再也动弹不得,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流下来。可是听着听着,他怎么只跑了两层就没动静了呢?他怎么不往下跑了呢?
他吓得那个熊样子,本想这件事就算了,可是,突然想到一个让她再次恐惧的问题:既然他打不开防盗门,那他是怎么进到屋里的呢?他是从哪里进来的呢?再说,他怎么只跑了两层就没动静了?他能不能还在楼里藏着呢?想到这里她不禁后怕起来,敢不报警吗?
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电灯,像过大年一样通明锃亮。她本来害怕黑暗,偏偏又在黑暗里遭遇了死亡袭击,发誓从今后再也不闭灯睡觉,现在想一想那黑暗都会从头凉到脚。
她脱掉睡衣,穿好外衣,去到卫生间里细细收拾一番,当然,妆是不能再化了,不然向警察怎么说?
110接警不过十多分钟,警笛声就响到她家楼下。
经过刑警的再三仔细询问,她回忆起来这件事应该发生在夜里零点以后,自己醒过来时他正在用两手拤自己的脖子,实际上自己是被他拤醒的。好在他赤手空拳,如果他手里拿着什么工具打自己脑袋恐怕早完了。他长得又瘦又小,小脑袋不大,戴着黑色头套,露着两只小眼睛,个子还没有我高,我是1.66米,他比我能矮一头,顶多也就1.60米左右吧。他穿着旧西服好像是黑色的,或者是深蓝色的,能有七八成新?倒是洗得挺干净的。
对啦,他两只手不大,戴着白手套,好像是那种尼龙的白手套,银白色的吧?裤子好像就是一般的黑裤子。
她想告诉警察,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是血红的,可是,她要是警察也会认为自己是被他吓糊涂了。
姚玉兰去到房门边上,指着地上的一只白手套说,这是他开不开门被门锁挂住的手套。我奇怪,我怎么也没想明白,他不会开防盗门,急得手都哆嗦了,求我给他打开的,那他是怎么进来的呢?他到底从哪里进来的呢?她又指着地上的水果刀说,看来他拤我之前,还在客厅里待过,这是我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让他给揣进了兜里。
他穿的什么鞋?
好像是胶鞋,对,胶鞋!他在门旁求我给他开门,总是不停地原地踏步,挺紧张的,他还说,报警你敢!楼下有我两个铁哥们儿,我喊一声就能上来给你废了!他肯定是我们当地人,说话是当地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