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110接警记录写道:
2003年6月15日(星期日)凌晨1:00接报:古井区幸福里12号楼3门605室居民姚玉兰称零时左右其家闯入一可疑男子,物品没有丢失人员没有伤害。
该男人身高1.60米左右,体瘦,带黑色头套、白色手套,西服蓝色或黑色,黑裤子、军用胶鞋,手持受害人家里的不锈钢水果刀。现场遗下白手套一只。
第二天,古井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又来人作了现场勘查笔录:
勘查时间:2003年6月15日(星期日)13:00
勘查单位:古井区刑侦大队
勘查人:王立国、李忠信
现场位于古井区幸福里12号楼3门605室,单元门锁完好无损。六楼走廊声控灯开关拉绳断开。住宅为两大室一厅,两卧室在南,客厅在北,阳台位于客厅北,阳台上铝合金窗户开位,地面铺白色塑料地板革,上有残缺的波浪纹足迹两枚。同侧五楼阳台有外接雨搭,雨搭上有残缺的波浪纹足迹两枚。
现场提取嫌疑人遗留的白手套一只、地板革上的两枚足迹,绘制了现场示意图,拍照了现场室内外照片。
后来王立国接受电视台记者采访时说过,当时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两起侵入民宅案子之间的关系。
传闻:为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二天,邻居们知道了姚玉兰的遭遇,同一座楼里的李大娘告诉姚玉兰,她见到过那个矮个儿的男人,穿一件黑西服,骑一辆旧车子,像她女儿骑的那种小车子。晚上八九点钟,她打完麻将回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不知冲楼上看什么,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农村亲戚,可能找不着门了,正想问一问好帮帮他,他可能看见我不好意思,扭头走了。
后来又传出来说,有人在胡同口碰见过这个男人,推着车子进了他们院子里,在三门对面锁好车子就走了,后来又回来开锁推车子。
也有人说晚上不止一次在胡同口碰到过这个男人。
姚玉兰说,哎呀妈呀!听了那么多传说,当时吓得我几天吃不香睡不好,怎么想怎么后怕,原来这个家伙早就盯上我了!还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呢?她心里乱了套,甚至想这根本不像是一起入室盗窃或者抢劫,很可能是一起谋杀!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谁会雇这样一个笨蛋杀手来谋害自己呢?也许是只想给自己发出一个警告,吓唬一下自己?
闹非典了,每天上下班走一走倒也不错,能看见坐车看不见的新鲜事。
那天,她快走到胡同口的大街上,看见烧烤店的女服务员,又瘦又小的,撵一个要饭的老头。饭桌都摆在人行道上,老头背着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挨桌乞讨。小服务员说他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臭气拉哄让不让人家吃饭了?赶快滚开!姚玉兰当时觉得这个小丫头没深没浅的,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但看看那个要饭的瘦老头,一身脏兮兮的漆黑的脸漆黑的手也是够烦人的。
这时候有个男人站起身,双手拿起桌子上一把烤好的肉串给了老头,小声说您拿着,找地方去吃吧。
小服务员马上冲到这个男人身边,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愿意给他我管不着,你得给我上别地方去给,不准你在这里给!我们这儿是烧烤店,是给客人高兴的地方,我们不养臭要饭的!男人被小姑娘说得红头涨脸一声没敢吭,走了。这件事让她感到惊讶,想不到那个好心男人那么胆小,所以还多看了他两眼,发现他矮矮的个子,其貌不扬,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等她走到胡同口时,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好像正在对面盯着看自己呢,她也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现在听了人们这些话,她倒想起来,这个男人的体形倒挺像拤她的那个歹徒,尤其是他穿的那件西服更像。但是,这两个人不是相差天上地下吗?
既然想到可能有人早已经注意上她,姚玉兰立刻检查家里重要的东西,无论金银首饰、现款存单、文件字据都一件不少,其实根本就没有被动过。这样看来,越发可以肯定凶手是冲着自己这个人来的。能是谁呢?为了什么事呢?
想来想去,不由想到那项工程上去,那座办公大楼的办公系统安装自己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快签订合同了,她硬是找到那个单位的一把手,点上十万元的大红包,硬是把工程从别人手里撬了下来。那个挨涮的家伙心黑手辣,也许,买凶来杀我?她想起来,工程到手自己高兴了不少的日子,后来听说挨涮的那个家伙险些倾家荡产,夜梦里便常常有蒙面的男人拿刀追赶自己,常常追得自己大汗淋漓失魂落魄。既然想到了这一层,她立刻收拾起重要的、值钱的东西,悄悄躲进帝景花园的豪华住宅里。
姚玉兰在收拾值钱的东西时,还把一件最不值钱的东西带了出来,如果把它扔到马路上,恐怕没有人去捡。可是,剩下她一个人百无聊赖的时候,她却忍不住一次次拿出来这最不值钱的东西,看个没完。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三年前全家的合影,她跟自己的丈夫和他们的女儿。
可以肯定,照片是用劣质的傻瓜相机拍的,焦距没有调准,人像模糊。
如果不是这次收拾东西,她也不会想起这张照片,她早已经忘记了它。
这次她偶然拿到手里就放不下了,他们还照过这样美好的照片,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看着看着,她的眼睛模糊起来,忍不住想痛哭一场。
他们离婚的时候她都没有流过眼泪,现在却想大哭一场。
她变了,变得脆弱了,变得多情善感了,变得像个女人了。
做个女人不难,做个女强人更不难,只要你会做。在这个男人主宰的世界里女人要想出人头地,能不和男人打交道吗?可是,只想安分守己的丈夫根本不支持自己下海。在机关里眼看着自己混不出个什么好结果,机关里毕竟能人太多,善于钻营的人也太多,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不如离开这块伤心地,趁着兵荒马乱能捞点就捞点,虽然官场没弄明白,生意场不是还能补回来吗!
她害怕贫穷,穷人的日子太不好过。她害怕默默无闻,活得无声无息。
下了海才知道,要想发财要想暴富,还得和官场打交道,只不过是现在要怎么打交道可完全由自己说了算。跟官员的交道一打上就少不了进出酒店饭店歌厅娱乐场按摩洗浴中心,打得火热的时候,回到家里已是一身的酒气,一身的疲惫,有时甚至顾不上洗一洗倒头就睡。女儿说他的爸爸“爱上了一个不回家的人”,轮到她起床时家里已经没人,丈夫上班走了,女儿上学走了,所以他们虽然在一个家里却是经常互不见面。
她终于看明白,为了装点门面,为了让人们相信她已经成功,最次也得买一辆奥迪A6,不然就没有人相信她有钱,没人相信她有钱她就拉不来大把赚钱的项目,当然也没人瞧得起她这个老总。
只有开好车的人才能被人尊重被人敬重,有好车比有权力有职称有好心还重要,好车就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她明显地看出来,自从她有了车,连邻居见了都点头哈腰地恭维她。可是让她不能忍受的是,丈夫不坐她的车,女儿高兴地坐了几回,因为爸爸不坐也不敢再坐了。丈夫说,坚持拼命发展轿车工业、要把轿车塞进每个家庭的人都没安好心,中国人正在为到处奔跑的汽车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早晚还要付出灾难性的代价。她觉得丈夫因为嫉妒自己已经到了强词夺理胡言乱语的可笑地步。
有一次她陪上面来的一位银行行长,当然她明白只有自己陪喝陪玩肯定是没戏,所以她托人找了几个很像样的模特,说是自己公司的人事部主管、公关部经理,跟她一起并肩战斗。
银行行长听说她是两位大美人的顶头上司,就先向她发起攻击,说是“男人不醉,女人没小费;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男人女人都不醉,双人床上没人睡。”她一听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长又说,你不是想要贷款吗?就看你有没有诚心了,这一大杯白酒就是一百万,你能喝几个我就贷你几个一百万!
那种能装三四两白酒的大玻璃杯,她一气喝下四个,然后便天旋地转地哈哈哈笑。好在事先已经有过交代,小程子马上把她扶下楼开车送回家,小程子先是在车里给她丈夫打了电话,要他下楼来接姚总上楼,不想到了楼下却看见她家里黑着灯。他拼命按喇叭,按了半天她家里也不开灯,再打电话她丈夫连电话都不接了。
小程子只好背起自己的姚总上楼,好容易上到三楼,怎么也敲不开房门,喊也没用。又不能把老总扔在走廊里,小程子一赌气又把老总背下楼,送到宾馆开了一间房,自己衣服也不敢脱,陪了老总一宿。
第二天,姚总发现自己穿着衣服住在宾馆里,追问是怎么回事。小程子挨着累还受了埋怨,就添油加醋把夜里打电话没人接、叫门没人开的事细说一遍。
这事非同小可!
自己他妈的在外面拼死拼活为他们打造美好的生活,他们不但不理解自己还羞辱自己,让自己在外面丢人现眼!她一怒之下,终于晚上正常下了一次班回到家里,把丈夫女儿一顿臭骂,骂他们狼心狗肺没良心,只知道吃她的喝她的穿她的花她的,一点也不知道她的辛苦她的难处。
等她骂够了女儿却说她,我不想要钱只想要一个妈,钱什么人都能弄来,妈妈可不是谁都会当的。告诉你,我和爸爸没花过你一分钱,你拿回来的钱都给你扔在抽屉里!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在她面前老老实实的小丫头敢这样跟她说话!都是她那个该死的爸爸教唆的!她不由火冒三丈,扑过去给了她两个嘴巴子。
看到女儿脸上两个血红的手印、眼睛里的泪水和愤怒,她后悔了,可是,晚了。
丈夫扑过来把她摁倒在地踢了两脚,看她没有反抗,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给我滚出这个家!我们离婚!要是你不走,我们走!
原本以为都是一时的气话,过几天消消气不痛快也就会过去。可是,三天之后,丈夫带着女儿搬进他们单位新分的房子,没给她房门钥匙,也没告诉她房子在哪。
再后来,丈夫约她预定时间去办离婚手续。
这年头离婚比买件衣服可容易多了,买件衣服女人们要左选右挑看样式看做工看价钱,还要想想这件衣服如果买了能在什么场合穿?都能搭配自己的什么衣服穿?总之是所有能想到的都要想到。可离婚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离婚以后果然轻松得很,正如一本很著名很时尚的大牌杂志说得那样欢欣鼓舞:
“这年头,不愿意走入婚姻‘围城’的人直线递增。单身贵族大有单身贵族的好处,‘一个人的生活简单又轻松,想怎么的就怎么的,为什么要走入婚姻的牢笼呢?’身为白领的李小姐可能代表了大多数单身贵族们的想法,她们生活在一个纯自我的自由世界里,享受着最大的满足,一切随心所欲,再也不被另一半所约束。本小编听她这样说,不由羡慕她像大海里的美人鱼一样,来去自由……”
没错!你单身,你自由,你没有责任,你没有负担。你想怎么的就怎么的,你想跟谁一夜情你就跟谁早晨说拜拜,你想白天睡觉晚上跟人幽会那是你的选择。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实在是太不通情达理,你享受了多大的自由,你就得忍受多大的不自由,你浪漫了你放纵了你挥霍了,那么你就要收获未来的孤独、寂寞和不幸;不行春风难下秋雨,既然你没有真心爱过谁,谁也不会在你病倒的时候守候在你的床头,虽然你有钱可以雇人侍候你,但你只能买来服务不能买来对你的爱。你可以在你年轻时候挥霍你自己,等你把自己挥霍完了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时,你再想挥霍自己甚至倒找出去多少钱也没有人会接受你的挥霍。单身贵族的浪漫不过是幼稚和无知的慢性自杀而已,我知道那个热衷于写这类小文章的小编经常忙着找男人谈恋爱但却找不到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因为真正像样儿的男人都躲着她甚至害怕她廉价的奉献。
姚总就这么自由幸福地挥霍了三年,为自己赚下了大把大把的钱,真正尝到了“有钱就有了一切”的快乐和得意。
城市进入了快节奏的旋转,只有光怪陆离的夜晚,只有喧嚣嘈杂的夜晚,不再有舒缓和宁静,不再有随意和淡泊,在这样追求多于思索、豪华多于朴素的时空里,一个人难免会想入非非,会思绪纷乱。
现在,不知为什么,姚总忘记了“有钱就有了一切”的快乐和得意,好想好想找到女儿去向她赔罪道歉,说都是妈妈不好,现在才明白当妈妈比赚钱重要。她还想请求丈夫原谅自己,都是自己不对,即使他们再也不能破镜重圆了,她也想给他们赔罪。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想念他们,都想与他们厮守在一起。如果能够跟他们在一起她就是卖了自己的公司也行,她宁肯天天月月年年跟他们相厮守。
如果跟丈夫和女儿在一起,怎么会有人半夜拤住自己的脖子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人很失败,失败得一塌糊涂。
姚玉兰哭得震天动地。
但是,姚玉兰遭遇的这件蹊跷事并没有因为她躲起来就销声匿迹。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的翻版。有的说,现在有一伙人专门半夜入室盗窃,窗户进房门走,趁着人们熟睡之机,只偷能拿得走的值钱东西,什么现金戒指项链手表名烟手提电脑等等。有的说,现在有一伙采花大盗,专门跟踪单身女人,手里有迷魂药,拍到女人脸上,女人立马昏过去,然后叫女人干什么女人就干什么。
杨明说那起案子让赵小薇给写可惜了,应该作一个大块文章,让她小打小闹了。这次他听说古井区又有人半夜闯入民宅,立刻马不停蹄追踪调查,可是他根本找不到姚玉兰,不知道姚玉兰是何许人也,也就想不出她的故事。不过,他还是很快拿出一篇报道来,发在晚报的本市新闻栏目里。
可疑男子再次神秘闯入民宅行凶
姚女士拼力搏斗歹徒仓皇逃命
{本报记者杨明报道}星期六凌晨左右,正在梦乡里的姚女士突然被惊醒,她分明看见一戴黑色头套的歹徒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她的卧室,正欲图谋不轨。她马上跳下床赤手空拳与歹徒展开了搏斗,恼羞成怒的歹徒立刻露出了凶狠的本性,居然动手想掐死姚女士。姚女士再三告诫自己一定要沉着要冷静,绝不能让歹徒的阴谋得逞。她用尽全身力气与歹徒搏斗,后来急中生智,飞起一脚踢到歹徒下身,将该歹徒驱赶到客厅里,趁歹徒疼得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抢下了他的一只白手套。
该歹徒被姚女士大无畏的气势所震慑,持刀威胁姚女士给他开门让他逃跑,理所当然遭到了姚女士义正词严的拒绝,于是姚女士与该歹徒再次展开了殊死搏斗,抢夺该歹徒手里的刀具,虽然姚女士的手被刀子割开了口子,鲜血直流,可是她仍然坚持英勇搏斗,终于将该歹徒赶出自己的家门。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任何时候害人的歹徒都是恐惧的,只要我们沉着、理智,总有办法战胜歹徒解救自己。
110接到报警于第一时间赶到姚女士家,及时解救了姚女士。
本报提醒全市广大居民提高警惕,关紧门窗再睡觉,切切不可高枕无忧。
对于这条消息,人们也像对待第一条消息一样,没人太拿它当回事,更没有人想到这是惊天动地大案的前奏和信号。倒是有一个人很注意这两条消息,每条都读过几遍十几遍,读出了许多让他兴奋不已的东西,他很盼望还会有第三条第四条这样的消息,甚至是这样的消息越多越好。他很想认识一下杨明或者赵小薇。
这个人就是建材一条街的贾大门,为了能够采访到他我还是动了不少的脑筋。
故事:有生命就有互相创造
男孩耗子看见自己手里有一个好大的大弹弓,拉满了石子能打出去好远好远,有了这样厉害的弹弓他谁也不怕,就是白鸽那一伙他也不怕。砰!白鸽脑袋上肿起一个鸡蛋大的包,她吓坏了,不知道谁打她,裤子都吓尿了。想到白鸽吓尿裤子,他咯咯笑起来,觉得肚子下面热乎乎的痒酥酥的,她尿裤子太好了!笑声里眼前白光一闪啪的一声脆响,响得他身不由己蹦了起来。
看见郝老师拿着教鞭狠狠站在面前,这回轮到了他尿裤子。
郝老师拎起他的耳朵,拉到大家面前:
“你给我站在这里听课!你们大家都帮我看着这个坏学生,省得你给我思想溜号!”
孙向东那一伙挤眉弄眼,高兴得像是过年。
学校是传播无产阶级革命思想的重要阵地,是培养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的摇篮,所以总有上头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尤其是听说他们班有上品君子兰,领导更愿意光临他们班。领导愿意来也带动了别的学校跑来学习观摩。
班主任郝老师找到校长反映耗子上课思想溜号,说她们班总有领导检查和外校观摩,她害怕耗子严重影响他们班的形象,害怕耗子给重点校抹黑,“能不能把他调给别的班?”校长认真想了想,“恐怕不好办,你们班不要谁愿意要?”校长又认真地想了想,“我看这么办吧,有领导来你就让他放假嘛!”
上课的日子总盼星期天,总盼放假,可是现在班主任郝老师告诉耗子明天给他放假,不用他来上课了,他的眼泪却在眼圈里直打转转。
郝老师说:
“给你放假还不好?你哭啥呀?你以为我给你放的呀?校长说给你放假!”
耗子慢慢从桌子里拽出书包,向外走去,他感觉全班的眼光锥子一样扎在后背上,白鸽他们的眼光更像火一样烧烫后背。等到后背再也没有感觉了,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该干啥去。留在班里他不快活,离开班里又觉得自己被人从车里给扔了出来,没人要自己了。他不知道郝老师为啥这样恨自己?自己从来没在心里说过她的坏话。他不敢让大人看见自己不上课,被撵出班里的肯定是坏学生,他怕人们知道自己是个坏学生。留在学校院子里他怕下课时同学们笑话他,离开学校的院子他怕大人们看见他。
他不敢回家,不敢告诉妈妈,班里不要自己了自己肯定就是个坏学生,妈妈肯定会生气。
民间有一种说法,说是一个家庭如果阴盛阳衰,也就是说女人既主内又主外,男人不太管事,这样家庭养大的女孩都泼辣能干,像妈妈一样;但是这种家庭的男孩,长大了就会胆小怕事不出头。可惜,那时候人们活得很忙,不在乎这个,也顾不得这个。
“全校师生请注意!全校师生请注意!现在广播重要通知,现在广播重要通知。今天有外校领导光临我校观摩教学,这是我们重点中学的荣誉和骄傲,我们务必要做好充分准备,佳宾到来时同学们一定要注意遵守纪律,右行礼让,主动向客人打招呼问好,热情正确回答问题,显示出我们重点中学的精神风貌。如果哪个同学敢于违反了纪律,给学校抹了黑,我们就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该同学,并扣掉其品行分数10分……”
高音喇叭一遍遍地广播,听得男孩耗子一阵阵心惊肉跳,不敢待在院子里。他背着书包找来找去,找到了教室的后面。那个时候学校的教室都是平房,没有电扇没有空调,夏天里上课都要开着窗户,所以耗子坐在靠近黑板的窗户底下,能够听见郝老师讲算术课。他拼命竖起耳朵听,生怕漏掉她的每一句话,他听得有滋有味,从来没有听得这么专心这么舒心。
郝老师说,这节课你们一定要好好听,用心听,后天我要考试,谁不及格谁降级。我现在先给你们讲一遍,等到第四节课观摩教学时,我还讲这课。我提问时你们都要举手,会的同学把手举得高一些,不会的你也不用害怕,你把手举得低一些,我不叫你。
听郝老师这么说,耗子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吃到了心里。
第二节是语文课,杨老师指着耗子的空桌问,早晨我看见他来上学了,他怎么了?是病了还是家里有事?
语文课代表说他上课思想溜号,为了不影响观摩教学,郝老师放了他的假。
杨老师说:
“有教无类。我可没放他的假,你们告诉他,下一次我上课他必须得来。”
男孩耗子听不懂杨老师说的有教无类,但听懂了杨老师后面说的话,他忍不住偷偷哭起来,不敢出声。
“语文语文,离不开语言,离不开寓言。正式讲课文之前,我给同学们讲个寓言,听不懂没关系,也许以后你就懂了。说是水边有一只虫子,很小很小,感到身边有危险,猛地飞起。其实青蛙已经在它身后守候多时,舌头立刻像枪一样射出来,小虫葬身在青蛙嘴里。蛇发现了青蛙,拼命去追,青蛙就成了蛇肚子里的午餐。老鹰正在高空盘旋,一个俯冲下来抓住蛇。蛇不肯默默无闻的牺牲,拼命挣扎,居然挣脱鹰爪,从空中飘飘悠悠落下来,落下来就落在两根高压线上,两根高压线即刻短路,火花四射,有几点火花落在干枯如柴的野草上,干枯如柴的野草顷刻间蹿起欢快的火苗,火苗又引起无数火苗,无数火苗烧成草原森林的熊熊大火,熊熊大火烧了几天几夜,烧毁房屋无其数,烧死牲畜无其数,烧死男女老少无其数。虽然它还可以烧下去,一直烧到我们教室里来,烧到你我身边,可是如果这样,这个故事就太长了,我得在这里再讲半辈子,你们得听到长出胡子。”
全班哄堂大笑。
男孩耗子当时像吃蛋糕一样吞下了每一个字,可是一个字也没嚼烂,他跟着笑起来是因为想到那些女同学也会听到长出胡子。等到他从窗户底下站起来时,已经把这个故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有一天他在行走间影影绰绰想起这个故事时,还没等到想明白呢,大千世界已经砰的一声从他眼前消失了。
男孩笑着笑着,看见杨老师从窗户里伸出头来说,好小子!你给我回来,你的语文还是学得不错的,全班数一数二,大家鼓掌欢迎欢迎他!全班真的给他鼓起掌来,他正想跨过门槛走进教室。郝老师来了,拦在门口,不让进教室。恨得他牙根儿痒痒,一头冲着郝老师的肚子撞过去,撞得她的肚子开了花,黑的白的黄的红的淌了一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她忽然喵一声抓到自己手上,吓得他醒过来,一只小花猫正坐在他怀里喵喵地叫着。
他摩挲着小花猫,觉得两人一样可怜都是没人要。小花猫看着他的脸,喵喵地冲他哀叫着。
第二天郝老师还让他放假。
第三天郝老师对他说:
“今天我的算术课考试,你要是不及格,给我走人!别说我没告诉你。”
考试的结果,全班只有一个人不及格。
有人偷着说是个女生,是班里最厉害的女生,郝老师都怕的女生。
他们还说,郝老师看着耗子的卷子直发愣,说他没听课怎么还能及格呢?
下课了,耗子马上跑到教室后面去唤小花猫,把带来的干粮喂到它嘴里。小花猫吃饱了,趴在他的怀里朝他喵喵叫着。
这时,学校里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
几个男生争着抢着玩双杠,有一根杠子突然从铁柱上滑下来,摔断了一个男生的胳膊。要是摔断了别个男生的胳膊这事也就了啦,偏偏这个男生的爸爸不是个一般人,学校前脚把摔断胳膊的男生送进医院,后脚学校里就来了几名公安。学校马上拉铃上课,以免妨碍公安人员的工作。
几个公安检查双杠,然后给双杠拍照,搞了好长时间。
“全校师生请注意!全校师生请注意!现在广播重要通知,现在广播重要通知。今天上午我校发生的意外事故是一起有预谋的人为的故意破坏,经公安机关调查认定,木杠和铁柱的螺丝是被人有意扭松的,只留下了很少的连接,这一切显然是故意的破坏,是有政治目的的,是公然想破坏我校的大好形势,是仇恨我们的坏分子干的。学校号召全体师生立即行动起来,揭发检举一切可疑的人和事,坚决与坏人坏事做斗争,保卫我们重点中学的大好形势,保卫我们重点中学的教育成果!凡是揭发有功的同学,我们要在全校大会上对其点名表扬,并给其品行加记20分……”
高音喇叭一遍遍地广播着,广播得全校师生个个摩拳擦掌都想揭发坏分子。
男孩耗子被十个人揭发了十二次。
先是班主任郝老师找他谈话,要他承认是他干的坏事,还告诉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他能老实承认以后天天都让他来上课。耗子也觉得自己很像是干这种坏事的人,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低头流泪。
后来校长亲自找他谈话,校长硬拉着他的手把他按到凳子上,让他坐下,他说什么也不坐,两手贴在裤子上,笔直地站在校长面前。
校长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好学生一定要诚实,诚实就是不说谎,不说谎就是你要承认这事是你干的。
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哭。
谈完了话,耗子躲到教室后面,坐在窗户底下抽泣,小花猫看见他跑过来跳进他的怀里。他马上站起来,把它轻轻放到地上,然后一脚飞过去,把它踢出几米远,踢得它再也没有回来。
他觉得自己总算是出了一口臭气。
全校像他一样被找谈话的同学有的是,到头来还是没有抓着那个搞破坏的坏分子。揭发、谈话搞得正凶的时候,大清早来上自习的学生发现,学校大门口的校牌子上抹了两滩黄金屎,臭不可闻。没过几天,又有学生发现篮球场上也有一泡黄金屎。学校的高音喇叭每天都反反复复广播重要通知,要大家勇敢揭发坏人坏事。
看到他们着急、生气、上火,他觉得很痛快,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夜里做梦都会笑出声。让他们尝尝厉害,让他们癞蛤蟆跳门槛又墩屁股又碰脸,挺有意思。
每次下课耗子都要跑到教室后面去跟小花猫玩,他给它吃的,抱着它抚摸它,有时还会亲亲它,他觉得它是自己的好朋友。有时候,他宁肯自己少吃一口东西,也偷偷拿出来给它吃。
他喜欢那只小花猫,小花猫也喜欢他,每次见到它他都想给它吃的,想抚摸它。
越是喜欢它他就越想拧它,想掐它,想抽它,想踢它。
怀里抱着它的时候,他就想找一根细细的结实的树条子,狠狠抽在它的身上,抽得它没命地叫唤,听那种声音一定很好听、很过瘾、很解恨。
用尽全身力气追赶它抽打它,每抽上一下听到一声嚎叫,他心里就痛快一次,就兴奋一次,就报仇一次。开始他追赶它还要费点事,随着他抽上它的次数越来越多,它跑得也越来越慢,等到它被打瘸以后,它跑得更慢了,他想抽打它也就更容易了。
每次见到小花猫瘦了,他都忍不住要哭,然后他会更用力地抽打它,直到打得它不能动弹。他找来红药水,流着眼泪给它上药,给它包扎伤口,等着它复原,等着它能跑了,他再开始追赶它,抽打它。有时他还想叫它用三条腿跑一跑一定挺有意思,只是他始终没有想好让它前面少一条腿呢还是后面少一条腿呢?
这是他在学校里的惟一乐趣。
他喜欢放学后学校里的黑暗,黑暗里没有他讨厌的老师和坏同学,没人喊他耗子,没人敢欺负他敢污辱他。在黑暗里他就是司令他就是大王,一切都由他说了算,他是自由自在的,可以坐在教室的门槛上胡思乱想,可以做点儿什么忽然想到的怪事。
黑暗收留了他,黑暗保护了他,黑暗给了他自由、快乐和活力,黑暗也给了他勇气和力气
他常常把自己留在放学后的黑暗里。
学校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大白天耗子就一个人出去找好玩儿的地方。他在学校北面的烂泥路上发现一处地方,晴天的时候烂泥上落着一片一片的大马莲蝴蝶,蓝黑色的大翅膀,带着银绿色的斑点,绸缎一样闪光,个头赶上大人的巴掌了,落在地上像一排排开放的花朵,忽闪着翅膀。
他带着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花猫,来这里捉蝴蝶。
他把抓住的蝴蝶肚子拽开不扯断,让它的肠子还连在一起,然后放掉让它拖着长长的肚子飞。他还把细长的草棍插进蝴蝶的肚子里,让它带着草棍去飞;用一根草棍屁股对屁股串上两只蝴蝶的肚子,让它们一飞就掉下来;用一根长草棍顺着头尾串上两只、三只、四只蝴蝶的肚子,让它们成串地去飞;用一根草棍垂直串上蝴蝶的肚子,再垂直串上一只,让它们并排去飞;再并排串上三只让它们去飞……一个下午,耗子会做出许多许多让自己快活的蝴蝶飞,看着它们挣扎到死去为止。
看着它们死去他就忘记了害怕和忧愁,看着它们死去他就忘记了白鸽他们对他的欺负,看着它们死去他忽然心里就有了许多的好主意。
又是一节算术观摩课,郝老师高高兴兴地讲着,高高兴兴地提问,外校的老师也听得高高兴兴。临下课时,郝老师在黑板上布置了两道作业题,让大家抄下来。白鸽从桌子里往外拿本和笔的时候,像是被尖刀捅了脖子的母猪一样嚎叫起来,吓得全班一下子站起来好多人。
白鸽站在那里伸着右胳膊直跺脚,左手想去动还不敢。
郝老师慌忙跑过来看,只见一只巨大的马莲蝴蝶爬在她的袖子上,可是这只大蝴蝶只有头和细脚,没有身子。
郝老师也看得呆了,不知怎么办好,又看见桌子里爬出来好几只大蝴蝶,头和脚上长着大翅膀,全都没有身子。
白鸽脸色惨白,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全班同学都跑来看,那些观摩的外校老师也跑来看,看得他们都傻了眼。
最后还是跟她要好的那几个男孩儿过来,把没肚子的蝴蝶抓起来,扔到窗户外面。
全班刚刚安静下来,白鸽又杀猪一样叫唤起来。
郝老师火了,走到她跟前说,今天你疯了?你想……
话没等说完又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白鸽的文具盒里装了满满一盒子马莲蝴蝶的肚子,那些肚子虽然没有脑袋没有脚可是还在不停地扭动,扭动,它们终于扭动得她心里胃里也跟着一起扭动,她扭头跑出教室,蹲在门口大声呕吐起来。
男孩耗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他好像没有看见白鸽的尖叫,没有看见郝老师的呕吐,也没有听见他的同学们伸长了脖子围观那些没有身子的蝴蝶和没头没脚的蝴蝶肚子。他右肘放在桌子上,右手支着下巴在想,为啥冬天下雪不开花呢?为啥人非得吃饭呢?为啥人总是害怕呢?为啥郝老师发起火来眼珠子一个大一个小呢?为啥她老厉害了还害怕蝴蝶肚子呢?这世上还有她害怕的东西吗?为啥我怕她不怕蝴蝶呢?为啥她不怕我怕蝴蝶呢?
如果你认为自己没希望了,上帝也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首先有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你才有战胜不幸和痛苦的可能。而爱情,是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最能唤起求生本能的神丹妙药。
现场:他在头脑中向社会宣战
2003年6月29日是个星期天,将近凌晨三点钟,夜里闪亮狂欢的城市已经疲惫不堪,彻底安静下来,一切的快乐、幸福和爱情,一切的烦恼、不幸和失意都已经掩埋在沉沉的睡梦里,这时却有一位男人泣不成声地向110报警,说是古井区永红街三委127号楼601门有人被杀。
市公安局指挥中心通知古井区刑侦大队,永红街三委127号楼601门有凶杀案,又是大队长王立国值班,立刻带人赶到现场。
事后王立国才知道,110赶到时601室的房门是虚掩着的,他们一推门就开了。市公安局的领导、刑侦专家和技术人员也都来了,已经在勘查现场,摄影人员在拍照,指纹组的人在寻找指纹。
门槛外面摆着一双破旧的大拖鞋,王立国看一眼,立刻明白过来:
“这么狡猾!”
果然,门口里边墙上又戳着一把拖布。
大卧室的双人床上,俯卧着一位女人,头朝东脚朝西,明显看出已经被移动过。更触目惊心的是,被害者身旁摆着黄桃、苹果的水果罐头,盖子是新打开的,瓶里插着两双方便筷;还有半盘尖椒干豆腐、炝拌海带丝、一盒方便面、一袋饼干、半袋红油榨菜、两个玻璃杯、两个啤酒瓶子、半卷手纸、一摞光盘……
另有三堆扑克牌,贴近被害人的是三张带血的梅花,对着三张梅花的是三张带血的红桃,剩下的牌单放了一堆。
王立国想这全是多余的动作!为什么要这样刻意伪造现场?
技术员指指点点提醒大家,被害人肉色的真丝睡衣被撩开到肩膀,惨白的后背上,划着一个血字,又大又清晰,在场的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谁也不认识这个字,更确切地说是谁也没见过这个字。好多汉字是你见过甚至常见的,虽然也面熟却不知道它怎么读怎么讲。被害人后背上这个字,很简单,简单得谁看见都会觉得不是很陌生,可是谁看了谁摇头,都说从来没有见过它。
这个字好像是由三个字根组成,结构简单,笔画不多。
这样的怪字不是谁都能够随随便便写出来的,既然能够写出来就一定是认识它也知道它的含意,一定是要用它表示什么意思。向谁表示呢?向被害人还是被害人家属?还是向警方?
看了这个特像汉字的字,王立国知道这回算是彻底碰上了死对手。
后来他在接受采访时对我说过,我没法猜测这个字大概是什么意思,但我已经感觉到对手的阴险和张狂。
仔细看过客厅的地面,他知道凶手是从房门离开的。
从哪里进来的呢?
王立国把客厅、大小卧室、卫生间、厨房、贮藏室和阳台全看过一遍,凶手没有翻动任何东西。阳台的窗台好像有残缺的足迹,手电光下看不清晰,只好等白天再来勘查。不过初步可以推断凶手是从阳台进来的,这无疑证明案情更为复杂,凶手显然不是一般的角色,不但有好脑力,还有好体力,这就麻烦!他为什么偏选六楼?
凶手既然想到穿着这屋里的旧拖鞋,一边倒退一边把自己走出的足迹擦得一干二净,你也就别想在现场找到更有价值的痕迹。但是,王立国想起了犯罪心理学教授李玫瑾的一句话:“现场没有物理痕迹,本身就是一个心理痕迹。”凶手这样做,倒是留下了心理的痕迹,肯定不是初犯,应该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他甚至从他写下的那个怪字里猜测到,凶手不可能太年轻;既然从阳台里进来,他也不能年岁太大。
到这时他忽然想起来,是谁先发现她被杀的?报案的人呢?
110的巡长告诉他:
“是个男的,他报警打的公用电话,哭得说不出话,说完地址就把电话挂了。是不是怕被凶手发现?不知他有没有危险?”
留下两名刑警保护现场,其他人又把走廊搜索一遍,还去查看了最近的几个公用电话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等到吃早饭的时候,王立国才敲开602室的门。
昨天晚上他们两口子睡得很早,夜里没有听见任何异常的声音。两口子认出来床上的受害者是601室的女主人兰子,31岁,现在单身,父母住在新市区。
女的呕吐着跑出去了,男的退到客厅里流泪告诉王立国,兰子姐和他们处得很好,她在一家公司里上班,前几年离婚一个人过日子。
阳台窗台上发现两枚残缺不全的足迹,鞋底有波浪纹,根据经验那是一种矮腰军胶的鞋底花纹,大家一致推断,凶手是从阳台进入室内的。又发现五楼同侧阳台的雨搭上还有两枚残缺的波浪纹足迹,印痕很浅。
五楼楼梯缓台处的墙上有一个铝合金的小窗户,看上面灰尘的痕迹,两扇窗户已经被拉开过。窗台上很厚的灰尘中间有擦蹭痕迹,凶手显然是攀上这个小窗户,出到外面,踩到五楼阳台的雨搭上,然后拉住支撑六楼阳台的角钢,攀登上阳台。凶手很有体力(尤其是臂力很强),也很有胆量,整个攀登过程很容易失手,一旦失手从五楼上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专家们由此判断他的职业和经历,做过建筑工地的架子工?或者当过兵?
王立国反复看过被害人的左手腕子,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浅色痕迹:
“被害人还应该有一块手表,如果她睡觉喜欢摘下来,也应该放在床头、茶几上或桌子上,我看过都没有。我怀疑可能是凶手给偷走了。”
技术人员通过现场模拟演绎,推断出凶手在现场至少停留过两个多小时。
王立国想,凶手为什么要停留两个多小时呢?绝对不正常!
客厅里的座机电话响起来。
局长让王立国接听。
他拿起听筒,没等说话对方就风风火火问道:
“他到没到,兰子?”
“请问你是哪位?”
“哈!你已经到了?我是惠姐呀!你什么时候到的?”
“请问惠姐,你能不能马上过来一趟?有急事。”
“我过去行吗?不妨碍你们两个度蜜月吗?”
听说是“你们两个度蜜月”,王立国心里不禁折了个个儿,度蜜月带来了灭顶之灾?
看来有个男人与兰子交往密切,惠姐把王立国当成了这个男人。
王立国觉得必须要找到这个男人,能不能是这个男人报的案?或者就是这个男人……
看到兰子惨遭杀害,惠姐跺着脚号啕大哭,连连说: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为什么?他还拿走了兰子的手机手表!”
王立国问道:
“你说的那个他是什么人?”
“忘恩负义的畜生!一个不要脸的男人!”
“他叫什么名字?是本市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