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无法呼吸》作者:顾亦【完结】 > 《无法呼吸》作者:顾亦.txt

第 5 页

作者:顾亦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1:00

几个小子马上跑出去贴。

贴到晚上爬不动楼梯了,几个小子还在挨家逐户地贴。

离晚上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贺芳梅已经收到五个电话(其中手机两个)和三条短信,都是告诉她早点回家,注意安全!有妈妈和妹妹打来的,还有同学和朋友打来的。再有二十分钟才能下班,头头一改往日的嘴脸,催促她们说,非常时期非常对待,你们女同胞可以提前下班回家!男同胞就不必了。

贺芳梅打开电子对讲防盗门,走进楼道里,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注意楼梯的灯好不好使,虽然天大亮着,走廊里根本用不着灯,她还是一个个看一看开关上的灯绳断没断。每天至少两遍走过这楼道,从来没有注意到墙上、台阶上贴满了这么多小广告,满墙上的狗皮膏药,看得人眼花缭乱,看得人心烦意乱。她想,这事市里的人民代表大会怎么不立法呢?可能是人大代表住的楼里都没有这种烂广告吧?工商城管只知道上街去抢地摊上的小商小贩,咋不管管这楼里的牛皮癣呢?可能是这牛皮癣里没有钱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来到六楼,看见一张小广告贴在她家的防盗门上,她很奇怪,楼下是防盗门他怎么进来的呢?她敢断定这是白天新贴上的,因为早晨走时她怕自己没有锁好门,已经下到了三楼,寻思寻思不放心又返回来检查一遍,当然她不可能没锁好门,只是这些日子让那个传说中的变态杀人狂吓得神经都不正常了。那时,她还没看到这张小广告呢!

她很生气,撕了半天怎么撕不下来。

回到家里找一个木片,硬把这张小广告揭了下来,无意中看一眼,看得她一愣,没敢扔掉它,倒像是意外获得的宝贝,把它拿到屋里细细看起来。

为了人身财产安全快快安装防盗钢窗!!

{晚报记者杨明报道}近来经常有歹徒从阳台进入室中杀人抢劫,本公司应广大市民要求用美国进口钢材新加工一流防盗钢窗,数量有限欲装从速,24小时上门服务,质量三包多装优惠!新世纪现代门窗公司。

她马上联系广告上面的电话。

“请问你们明天能装防盗钢窗吗?”

“明天?不可能!”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可能!”

“哪天可能?”

“你现在马上交定金,五天以后再看!”

“还得等五天?再等还有用吗?”

“你放心,我们有内部消息,这个案子几个月也不见得能破,就是破了也还有人从窗户进屋。像你一个人在家的,你还是赶快交钱排队,晚了就来不及了!”

“谁说我一个人在家?”

“反正是安了就安全,坏人就进不来。现在我们天天加班都干不过来!”

“这么晚了,咋给你们交钱?”

“那没关系,明天一早你来交也行,现在你可以先作个登记,你哪个区多少楼?”

“我古井区古井里99楼四单元,电话……”

放下电话又想,别一棵树上吊死吧,明天再找一家没做广告的看看,说不定就不用排队了。

手机响起来,娘家打来的,心想用座机回话,没等拿起听筒,座机又响起来:

“你到家了?”

“啊李姐,有事吗?”

“我刚才回家,听我妈说,前几天祸害死的那个女人还不到三十岁,死得可惨了,流了一地的血。变态杀人狂是从阳台进的屋。变态狂逼那个女人脱光衣服,穿上高跟鞋,穿上连裤袜,说不穿就要杀死她。逼她摆上酒菜,摆上方便面,摆上卫生纸,摆上扑克牌,还摆一本琼瑶的小说,逼那个女的陪着他喝酒,打扑克。再后来又拿刀逼女的跟他干那事,女的死活不干,变态狂就往她脸上拍药,趁女的昏过去,用水果刀、剪子扎她捅她,一点点把女的祸害死了!完后这个该死的畜生,还把水果刀生滋活拉插进了她的——没法说了,你听吗?你咋不说话?”

“我,我,我看呢……”

她已经听不到李姐在说什么,两眼只顾死死盯着自家的阳台,好像看到了那后面的凶险。

“哎呀!本来想告诉你注意安全,结果——算了,明天上班我有话给你说,好事儿!要不,你现在上我们家来吧!”

半天她才说出“不用了”。听说了这么多心惊肉跳的事她现在真想去李姐家,可是去了人家也不方便呀。

又有电话打进来:

“大姐你干吗不接电话?你不知道咱妈急死了吗?”

“刚才单位李姐来电话,告诉我……”

“行了行了,我不听她那些话,咱妈让我告诉你,她们白天唠嗑时人家都说了,这个变态狂会武术,会穿墙入室,会飞檐走壁。妈说她们年轻时就知道这种采花大盗,专门祸害年轻女人,先奸后杀。他们手里都有蒙汗药,拍到脸上你就晕过去,他想干啥就干啥。妈叫你插好门窗,开灯睡觉,不要脱衣服。”

听得贺芳梅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哪里还有心思做饭?

趁着天还亮,马上把阳台检查一遍又一遍,没等彻底放心,电话突然又叫起来,不知为什么今天的电话声音咋这样响?叫得人心里怦怦乱跳,捂着胸口拿起听筒,又是妹妹的声音:

“咱妈告诉你!把黄豆撒到阳台上,没有黄豆小豆绿豆也行!叫你现在就撒!咱妈说你要没有就先找邻居借点儿,明天买了再还人家……”

也是个办法!可惜翻来翻去,她家一粒豆子都没有。

也许对门陈姐能有?

她敲开对门,陈姐看见她好高兴,非让她进屋里坐。她看到陈姐地上摆了许多黄草纸,纸上还摆着一张十元钱,好像在做什么。陈姐看见她一脸的疑惑,扑哧笑了:

“这不是迷信吗!这几天,我天天晚上睡着就梦见我姥姥来,叫我跟她回家。她总是坐着船来叫我,叫我跟她上船,那船好大好大,好像上边挤满了人,没有空儿,好多我小时候认识的人,都在上面。醒过来一想,我爹我妈,还有我二姨小姨大舅和大舅妈大表哥三表姐,哪有一个活人哪?全是走了的!楼下的李大娘给我出个主意,说给你姥姥烧点纸吧!她再叫你你千万别上船。这可难了,那是在梦里呀!我咋能不上船呢?这不,一会儿我还得下楼去烧纸……唉呀,光顾得说我这些乱事,老妹子有啥事吧?”

听她说明白为什么借黄豆,陈姐说:

“还是有个妈好!有人惦记你疼你呀!到底是大婶经得事儿多,有见识。”

说着,陈姐就去厨房给她找黄豆。不一会儿扎撒着两只脏手出来说:

“老妹子你别着急,我记得肯定有,总也不吃,一时不知放在啥地方,你坐着别着急,让你干坐着,电视让我卖了,你等着!”

“陈姐你别忙,没有就算了,这都是解心疑的事儿,哪那么巧?我好像听见我那屋有电话,我得回去。”

“听说那个杀人狂神神道道的,会啥武功,还会气功勾魂,手上有药,拍在女人脸上人就昏过去。在女人身上写字,写了字女人就听他摆弄,叫咋的就咋的。听我妈说她们小时候吓着了,还是冲撞了鬼神啥的,大人都是找巫婆给叫魂。富人家才能请得起老道,给在身上在房子里写字画符,鬼神就不敢冲撞了。”

“是吗?听说他是一点点把女的给弄死的,他先让女的脱光衣服,穿连裤袜、高跟鞋,还跟她喝酒打扑克,完后才把女的一点点给弄死的,这人肯定是疯子!”

贺芳梅说,那时候她真想在陈姐那里多坐一会儿,陈姐不光是长得漂亮标致,人缘也好,两个人处得你心疼我我心疼你,她很愿意听陈姐说话,一天到晚乐呵呵地,总是乐观不知愁。她丈夫带着个相好的女孩子跑到外面混不下去了,写信来跟她要钱,她真就给丈夫寄去一笔钱,可她自己连吃饭都困难。只是刚才陈姐无意中说到电视也卖了,让她心里猛地酸起来,再也坐不下去。她知道,陈姐那台陈旧的电视只卖了50块钱,陈姐说50块钱也是钱哪!我爹我妈在农村脸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一年到头也剩不下50元钱。想起陈姐她心里就不好受,为什么像陈姐这样的好女人日子会过得这么艰难?为什么坏女人的日子却那么好过?

有人轻轻敲门:

“老妹子是我,陈姐。”

陈姐拎着黄豆进来,径自走向阳台。

贺芳梅慌了,拦着她说:

“好陈姐,你费这么半天事找出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你还要给我……”

陈姐拍拍她的肩膀:

“老妹子不是我小瞧你,你真兴许不会撒!你得对着他可能落脚的地方撒,你撒不对了白撒!”

贺芳梅心里一热,一时说不出话来,后来找话说:

“陈姐,你那阳台撒完了吗?”

陈姐头也不回:

“我撒它干啥?我活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怕死吗?我不像老妹子这么年轻漂亮,有文化有能力。我还有啥盼头?”

贺芳梅一愣,从来没听陈姐说过这么丧气的话,倒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

陈姐用手在阳台地上把黄豆摊匀了,又站起来检查她的窗户,看到插销都锈烂了,说了一句你等着,风风火火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拿着钳子和铁丝,把贺芳梅阳台上的窗户给扭住了,然后又蹲在地上,再用手把黄豆粒给摊匀了,一边摊一边自言自语:

“可惜身边没个男人,要不再把电线接到阳台上,通上电,叫他一伸手就挨电打,看他还敢进来!”

贺红梅心里发誓,等过几天一定带陈姐出去玩儿两天!

陈姐起身看她愣愣的,扑哧一笑:

“好妹子,我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咱们一楼不是安的防盗门吗,我就不信他能进来!你还怕什么怕?”

看着陈姐走了,她有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陈姐从来不这么说话的,她总是那么乐观,陈姐今天的话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又难受又伤心,还觉得有些怪怪的。

简单地洗了洗。女人就是女人,虽然饭可以不吃,脸和身子可不能不洗,洗着洗着又想到一地血、连裤袜、高跟鞋,还有那把水果刀,一定是插进——她使劲摇摇头不让自己往下想,那里已经疼得她身子发抖起了鸡皮疙瘩。

听得对面门响,她从房门猫眼看见陈姐提了什么东西下楼。过一会儿,去到阳台上看那楼下烧起的一堆火,乱窜的火舌舔噬着黑暗,在沉沉夜色中格外刺眼,那颜色黄不黄红不红,变来变去十分奇怪。乱窜的火舌里不断跳出翻飞的黑蝴蝶,一只接着一只被无边的夜空吞噬掉。

陈姐手拿一根木棍翻动着乱舔的火舌,火舌像似要把她也燃烧起来,把她那张脸啃咬得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看得贺芳梅心惊肉跳,说不出来的害怕。

贺芳梅穿得整整齐齐地坐在厅里看电视,看到半夜还不想去睡,听听别人家,好像也都开着电视似的,声音还都挺大的。她想去阳台看看别人家,可是她怕阳台外面的黑暗,只有守在明亮的房间里她才会觉得安全。她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似有似无,这么晚了谁家的人才回来?想着听着那脚步声渐走渐近,怎么能……她吓得缩成一团,可是那脚步声已经停在自家门前,她还听见那脚步声在她和陈姐家门前慢慢走过来,慢慢走过去。

她想赶快给陈姐打个电话,又怕太晚了陈姐早已经睡着。她不由自主把头扭向阳台的窗户,看见窗户玻璃上好像有一个黑糊糊的人头,还看见他两只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嘴里的牙齿黑得分不出个儿。

白天人们忙着做事便忘记了黑夜里的恐惧,待到黑夜笼罩大地整个城市都在床上的时候,人们便进入了最放松最软弱也最需要安宁的时刻,如果没有黑夜里放弃一切进入睡眠,人们就不能重新生发出活力,是黑夜孕育了白天的勃勃生机。没有黑夜的安宁和彻底放松,城市也就没有白天的耀眼辉煌。

到了白天上班,李姐说:

“我这个人哪啰嗦起来没个完,昨天晚上给你打完电话,我老公骂我不是个玩意儿,说我不说人话是在坑你,咋能这么说话呢!其实,我昨天晚上本来是想告诉你,你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变态狂祸害女人那么厉害,扒光了衣服还得陪他喝酒打扑克,一点点把人整死,谁能受得了哇?你咋不回娘家去住几天呢?等过去了这阵子再回来呗!谁知道一说起来这嘴里乱跑马……”

贺芳梅苦笑:

“我怎么回去?我妈家我弟弟和兄弟媳妇还有我妹妹,加上孩子七八口子挤在两室一厅里,我再回去凑热闹,当大姐的,怎么好意思!”

“你就是要强惯了!其实,我已经搬回家一半了,你姐夫要是值夜班我就回家,我才不管呢!也是七八口子挤在一起!有啥办法?活命要紧哪!”

到后来,李姐悄悄把贺芳梅拉到一边,咬着耳朵说:

“猜猜!快猜猜!昨天我给你说的好事是啥好事?”

贺芳梅想了半天摇摇头:

“我还能有啥好事?”

李姐咬着她的耳朵说:

“你姐夫单位有个交通巡警离婚了!都离了快一年了,要不是昨天他上我家来喝酒,我还真不知道呢!”

贺芳梅扑哧笑起来,人家离婚和她有什么关系?

“年岁比你大一点,今年三十六了,别看岁数大,人可是个好人,是个老实人,就是脾气有时候大点儿。”

看看贺芳梅不说话,李姐又点点她:

“你今年二十几了?”

“我?”贺芳梅一愣,“我今年二十八。”

“这么年轻这么水灵,一个人过日子不是糟蹋了吗?你猜他们为什么离婚?”

看她没有反应,李姐又说:

“因为男人经常节假日值班、值夜班,女方害怕孤独,两口子总吵架,吵来吵去吵离了婚。你说这交通巡警能不值班吗?你姐夫就经常值班,要是该离我不得跟他离几回了!”

“值班又有什么?”

“有门儿!你要这么说话,就是你们有缘分。见一见?成不成没关系,先见见面开开眼。”

“我们?素不相识的……”

“那有什么!成不成没关系,约在一起吃顿饭呗,我请客!先找找感觉,培养培养感情,然后再谈婚论嫁。”

贺芳梅慌忙摆手:

“不急不急!想想再说!”

“那也好,明天我听你回话,现在他得等着咱们先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过这个店了,这年头,好男人不多,优秀男人更不多,知道爱你疼你的男人更是不多,等他落到别个女人手里你可别后悔!”

故事:人生苦短青春更短

初中毕业以后呆了两年没事干,正赶上征兵,妈妈和他都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赶快报名!从报名到体检妈妈都陪着他,不过都是站得远远的。

先是政审,后是体检,谢天谢地,他全都合格!绿军装穿上了,绿背包背上了,大红花戴上了,妈妈的眼泪笑出了,儿子长大成人了!只要进了解放军这所大学校,就是三五年复员回来,人也会大有长进大有出息。晚上妈妈和爸爸都喝醉了,醉了还在傻笑,笑他们的宝贝儿子终于时来运转。

新兵营里过了二十来天,整天忙于训练和学习,忙得他忘掉了学校的日子,忘掉了学校里的不痛快,忘掉了那几个欺负他的同学(现在他们算什么?等我有探亲假的,一定穿着军装回学校里去走走!)

崭新的军营生活,让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开始分配新兵下老兵连,好多人已经知道自己的去向。

指导员找他谈话时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搓着军装的衣角,只要下到连队他就会戴上红领章红帽徽,成为真正的解放军战士,那时他一定要好好照一张相给妈妈寄回去,让全家都高兴高兴,也让街坊邻居们开开眼。

指导员看他许久却不说话。

他笑了,笑得很不自然,指导员不说话是不是想让自己去喂猪呀?他听别的新兵讲过,干啥都行就是不能去喂猪。

“怎么跟你说呢?你得哪来哪去,还得回老家。”

指导员真逗!我坐火车跑出来这么老远,要去的老兵连就在自己家门口?不会吧?他笑了看着指导员,毕恭毕敬地站好,老实等着结果。

“好像是,有人给部队写信,揭发你家的什么问题,对你重新政审,结果不合格……”

指导员肯定还讲了许多安慰鼓励他的话,都听不见,因为他的耳朵已经被一声巨响震聋了,他心里只能听见让他感到屈辱和难堪的起哄声嘲笑声,那强有力的哄笑声嘲笑声让他感到透心凉。大白天掉回到小时候的噩梦里,从天上往地上掉,掉哇掉哇,掉得人揪心的难受。

他给指导员跪下了,流泪请求他高抬贵手救他一次,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指导员。

政治是神圣的,是至高无上的,政治不纯当然不能留在为政治服务的大学校里。

新兵连没敢让他一个人回家,特意派了两名老兵把他护送回来交到市里武装部。

晚上老公母俩又都喝醉了,醉了还在傻笑,笑他们的傻儿子总是倒霉。

天无绝人之路,后来赶上招工,妈妈咬着牙去找人送了礼,他被招进半导体电子管厂。轮到他当上工人,工人阶级早已经不再领导一切,只能在厂长领导下自己养活自己,好在工资虽少还可以过日子。

进厂没有几天他拜了一位师傅,师傅带他几个月后说:

“这孩子长得又瘦又小,不言声不言语,老实得像个小丫头似的!”

不几天工人们都叫他丫头。

厂长在文化大革命中阅历丰富富有斗争经验,那天听了生产科长保卫科长的汇报,桌子一拍说:

“你们真是无能!连个小偷小摸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当什么科长?”

两个科长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吭声。现在革委会没有了,是厂长一个人说了算,他说谁是科长谁就是,他说谁不行谁就得靠边站。

厂长指着保卫科长的鼻子说:

“从今天下班开始,撤下大门口的门卫,不再搜身检查,让他们随便走!”

保卫科长心想你厂长这是在挖苦我:

“厂长您放心,从今天开始,天天晚上下班时间,我带着门卫搜身检查,我们一定加大检查的力度,保证……”

厂长一拍桌子:

“你木头脑袋?你听不懂我的话?我叫你撤,全都撤!放手不管!你明白吗?”

保卫科长彻底蒙了,不敢说明白也不敢说不明白。

晚上下班的工人排在门口,虽然大门洞开,但是没有人敢走。后来,收发室的人不得不打电话请示保卫科长,科长让请示厂办,厂办让请示厂长,厂长说:

“还请示他妈哪个混蛋?放人!随便走!”

收发室的人就告诉大家说:

“厂长亲口说的,还请示他妈哪个混蛋?放人!随便走!”

工人们喊叫着厂长万岁,几分钟走得一个不剩。

星期六下午五点钟厂长把所有科长、科室干部通通召集起来,五点半下班的时候,所有的干部除去深入到各个车间把住大门外,其余人等全都堵在等待下班的工人身后,保卫科长带着几个保卫干事逐个搜身检查下班的工人。

工厂大门紧紧关闭着。

已经有几个不干净的男女被当场抓住。

挤在人群里的丫头忽然扭头走出人群,马上有干部拦住他:

“你要干啥?”

“我憋不住,厕所。”

他捂着肚子说。

看看没人拦他,匆匆跑去厕所。

那个年代工厂的厕所没有现在的便池和冲水设备,不过是贴一面墙砌个水泥槽子解小便,靠另一面墙在地下挖几个坑,上面盖着有洞口的水泥板,每个洞口就是一个蹲位,蹲位之间只有半人高的矮墙,反正来解手的全是男同志,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也就用不着还安装什么门。这在当时可是很不错的厕所了,因为有的小工厂连这样的厕所都没有呢,要上厕所还得翻过墙头去别家大工厂,瞅着没人看见的时候钻到人家的厕所里占个便宜。这样的厕所用现在的新词说是全开放的,不是全封闭的,所以它最大的特点是巨臭巨骚。

丫头进了厕所,回头看看身后没有人跟进来,忙从自己真正的军用挎包里掏出饭盒,低了头打开饭盒盖向蹲位里走,不想却撞到人身上,等他抬起头来看时,手一哆嗦,饭盒子一下掉到地上,满盒子的电子二极管撒了一地。

站在他面前的是高高大大的厂长。

厂长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会来。快捡起来吧。”

丫头马上蹲下去,哆嗦了手去捡。

他被厂长领到俱乐部里,他看见工人们都回到了俱乐部。

厂长坐到主席台上,喝了一口热茶说:

“你们想跟我玩儿邪的道行还不够!文化大革命我啥没见过啥没干过?你们是工人,工人是什么人?就是做工的人!你不老老实实做工你能干什么?从今以后,在我手下,是龙你给我蜷着,是蛇你给我盘着,好好干你的活!不然,就是这个下场!”

说着,厂长站起来大手一挥:

丫头被两名民兵押着,胸前挂着三合板的牌子,上面写着“我不要脸只要电子管”,两手捧着饭盒,饭盒里装满二极管。

会场里有看得笑的,有绷着脸不说话的,更多的倒是毫无表情。

丫头被押着在会场里游走,边走边念叨:

“我不要脸,只要电子管,我不要脸,只要电子管……”

丫头被游斗一圈,厂长说:

“我郑重严肃宣布!就地送劳动教养两年!”

民兵立地给他带上手铐,押出会场。

两年劳动教养他学到了许多东西,最重要的两条是学会了白天对管教、对社会的绝对服从,黑夜里对自己肉体和心理的张扬、宣泄——在大汗淋漓中在气喘吁吁中的手淫让他迷恋不已,有些日子里他甚至盼望白天能早些结束,漫漫黑夜能快些到来,因为只有在没人看管他的黑夜里他在木板床上才是不受任何约束的,才是自我满足的,才是陶醉的。在黑夜里他再也不用跟外人打交道,他想怎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完全是他的权力是他的自由,没有任何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人能管得了。黑夜里能够酝酿滋长他无尽的幻想和美梦,他想把谁搂到怀里干事都可以,不管她是美女还是明星。

他在黑夜里寻找到了另一个自己。夜黑的味道比美酒还香,比香烟还甜,闻到黑暗的味道他马上兴奋,手脚发痒,像似有无穷无尽的的勇气和力气,不干点啥就心里难受,不把身上的力气释放出去就躺不稳睡不安。夜晚把他变成了一枝蜡烛,他非得把自己点燃起来,把自己的欲望和激情烧成灰烬,大汗淋漓和全身颤栗之后,他会在满足和陶醉里沉沉入睡,继续他的美梦。有一回他把自己点燃了五次,一次比一次让他兴奋让他要死要活。他喜欢黑夜感激黑夜,黑夜给了他无尽的安慰和甜蜜,黑夜让他一次次成为男人,黑夜里他主宰了自己,也主宰了他心里的一切女人。

两年以后他被解除劳动教养,又回到半导体电子管厂,幸好他的师傅已经当上副厂长,副厂长说:

“这个孩子本来是个老实人,也是一时糊涂,财迷心窍,两年教养也确实重了,既然是我们的人我们还得要。”

丫头总算又上了班。

上班不过三四个月,有人报告厕所的大便坑里经常有二极管。

保卫科马上开会,甲干事直截了当地提出来,这事只能是丫头干的。

乙干事说你得有证据,光猜测怎么行?

甲干事说他没回来也没这种蹊跷事,他回来就有了,这是一;二呢,厂子送他教养两年,他对厂子有仇,他有这个动机。你说不是他是谁?

大家听了都不说话。

厂长听说了这事,一笑:

“这有什么难的?”

原来的厂长已经升到了局里,现在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女厂长。

厕所在工厂的大北面,办公楼在最南面,中间是个好大的院子,厂长办公室在三楼,这天厂长从早晨上班就守在北窗前,电话也不接,敲门也不开,全厂都不知道厂长哪里去了。

上午十点钟,保卫科长接到厂长电话,要他马上去男厕所看看有没有电子管扔到厕所里?

保卫科长不敢怠慢,很快带了人进去查看,可是,那厕所的坑里既有干的也有稀的,如果电子管扔到了稀的里,你神仙也发现不了哇。所以科长给厂长回话,既不敢说没有也不敢说有。

厂长说:

“这把算是便宜他,你不用着急。”

中午,保卫科长正在科里吃饭盒呢,厂长电话说:

“你马上去搜身!”

科长想,从办公楼到厕所这么远,能堵着人吗?这时他看见厂长办公室里一道亮光直射厕所,原来女厂长用一面小镜子反光,厕所里马上冲出一个人来,是厂子的清洁工,他在门口拦住了丫头。丫头扭头就跑,跑没几步被保卫科长他们堵住,丫头马上给科长他们跪下了,请求他们放了他他一定改过自新。

听说丫头往厕所里扔电子管,激起了全厂的公愤,他理所当然地又被送去劳动教养三年。

他人生最青春最美好的年华就这样过去了五年。

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的热带雨林中,有只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它身边的空气就发生了变化,变化又引起空气系统发生变化,变化再引起变化,两星期以后美国得克萨斯州暴发了一场龙卷风。

现场:生命在时间里消失

夜色笼罩这座城市时,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窗子整夜明亮,在沉沉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这是这座城市又一个平常的夜晚,安宁的夜晚,正因为有一些人为这座城市守夜、为这座城市日夜奋战,这座城市才可能夜夜平安。

王立国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回家,也没有睡好觉。

老婆在电话里说,咱家前后住的单身女人能走的都走了,就剩下我这个单身女人还守着女儿没处去。不过,你的女儿倒是很勇敢,天天晚上催我下班回家,天天晚上检查阳台,夜里还搂着我说妈你别害怕,有我呢!

老婆突然说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单身守在家里的女人大概都是警察的老婆吧?他想。

老婆说,不是害怕,没那么严重,不管怎么说也是警察的老婆,还经不住这点事儿吗?只是,一到了这种时候,就,格外想你。想你,你明白吗?

怎么能不明白?但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其实他有一肚子的话。

他说什么?他说差不多全市的警力都上了第一线,都在架网布控,像我这样守在屋子里的警察,全市也没有几个,我不能离开,我必须坚守岗位。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现在,你女儿像你一样忙,天天上学不是老师就是同学,堵着她问,你爸说没说啥时候能破案?她说,我比你们还着急,从出事我就没见到我爸!不等到我下班就给我打电话催我快回家,还告诉我怎么才能发现身后有男人跟踪。

老婆又说不下去了。

就在他们刑侦大队办公的这个房间,市局从领导到专家,案情分析会已经开过几次了。他的汇报受到了局长的肯定。

王立国说6·29凶杀案之前,古井区先后发生过两起入室案件,动机不详,但是技术人员已经发现前面这两起未遂案子和6·29凶杀案的联系,发现它们明显有一些共同特征。犯罪嫌疑人不是把走廊里的灯泡拧松了,就是把开关的拉绳拽断了;从五楼缓台去到楼外,踩着五楼阳台的雨搭上六楼阳台;侵害对象都是单身居住的女人;时间都是夜深人静;没有翻动现场的物品,没有侵财的动机。这些特点都是很明显的,不会是不同凶手的巧合。更重要的是,经过鉴定,这三起入室案子的足迹都是同一双军胶鞋。所以这三起案子应该并案侦破。

赵雅娟和她的邻居,还有姚玉兰,王立国说他先后找他们都谈过两次,能想到的全都问过了,收获还是有的。赵雅娟说凶手高大,她的邻居却说凶手个头不算高。姚玉兰说凶手的个子还没有我高,我是1.66米,他比我能矮一头,顶多也就1.60米左右吧。赵雅娟还说凶手手上有药药昏了她,医院没有查出来,由此可以断定赵比较紧张,判断有误,而她的邻居应该是清醒的,说的也比较可信。姚玉兰既然敢跟凶手搏斗也是比较冷静的,观察到的也肯定可信,所以我们可以根据她的说法推断,凶手身高在1.60米到1.66米,眼睛不大,比较瘦小,身体强壮,臂力好,可能在建筑工地上干过架子工。姚说过一个很重要的细节,说他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立正站好,给她行了一个举手礼,还说两声谢谢。由此推断凶手可能当过兵,或者当过保安,受过训练。姚说他是当地口音,肯定是当地人。说他也就四十岁上下。

犯罪心理学家说过,现场没有物理痕迹,本身就是一个心理痕迹。6·29凶杀案凶手的做法,倒是留下了心理的痕迹,应该是有预谋有策划的,我敢肯定他不是初犯,很可能有犯罪前科;既不能太年轻也不能年岁太大,所以倒是能合上姚玉兰的说法,凶手应该是四十岁左右。他能从五楼缓台爬窗户,又攀登六楼阳台,肯定身体强壮、瘦小。

假如他是初犯,很可能会认为一楼住宅不但侵入容易,有情况逃跑也容易;只有老手才会明白,在六楼袭击单身女人,比所有楼层都安全,因为夜间单身女人回到了房间里,除了她自己很少还可能再有人到六楼来,一楼就不然了,所有上楼的人都要经过一楼,屋子里有什么异常响动都会引起注意。

我还想,他所以选择六楼恐怕主要还不是考虑安全。王立国站了起来,有些激动,挥着手说,我觉得他一再选择从五楼进入六楼,就是想要在市内闹个暴响,就是想要震动全市,就是要制造恐怖!现在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局里的一位刑侦专家认为王立国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他又提醒大家,从案发现场情况看,不能排除有性的因素,不能排除对单身女人的报复心理,所以还应该考虑凶手可能有过不幸的婚姻史,有变态和报复社会心理;从反侦查能力上看,一定是有过犯罪前科,而且熟悉市区,尤其是对古井区。凶手在被害人后背上划下的那个怪字,我们查了能找到的《现代汉语词典》、《新华字典》和《古代汉语字典》,都没有找到这个字。这个字也许与性有关系,我们正在请大学中文系的教授给查这个字。

局长发现王立国不再说话,只是一支接一支地吸烟,问他怎么回事?

被问得急了,王立国站起来说,我是既怕这三起案子不是一个凶手,又怕是一个凶手。如果不是,没有前面两起,6·29给我们留下的线索几乎是一无所有,有了前两起的线索,我们就能锁定凶手了。可是,它们真要是一个凶手干的,这就太可怕了!

在场的都是市里的顶尖级破案专家,马上猜想到他可能担心什么,屋子里立地鸦雀无声。

我们古井区社会治安一向良好,百姓安居乐业,哪里出过这种事?我只是在电影、电视里看过国外有这种连环杀手,想都没想过我现在会面对这样残忍、凶狠、顽强的罪犯。凶手的作案周期已知是两周,那么,下一起会不会也是两周以后?两周以后,我们古井区又要有一位单身女人被杀害在六楼家里?我都不敢往下想,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强烈感觉到,时间就是生命!两周就是一条人命!可是,我们两周之内能够锁定凶手吗?如果不能,6月28日又有一位年轻女人被他杀害!明明知道有人要被杀害,你却不知道是谁要杀害谁,想一想都要七窍生烟。

王立国沉默片刻,使自己平静下来。

凶手第一次入室是前半夜,赤手空拳,受害人还没有睡觉他就动手,可见他还缺少经验和胆量,让受害者看见了他。第二次入室他已经调整为后半夜等着被害人睡着以后再动手,但还是赤手空拳,搏斗中还有些惊慌,哀求受害人开门放他走,又让一位受害者看见了他。到了6·29,他不但改成后半夜等被害人睡熟了再进入,他已经带着一下子就能打死被害人的作案工具,很可能是铁锤。我们可以推断,此后恐怕被害人再也不会看到他了,他要先杀人灭口!他在现场至少停留过两个小时,给被害人穿连裤袜、穿高跟鞋,摆上酒菜和食品,还玩扑克,好像他已经没有恐惧了。他为什么要在现场停留两个多小时?他在做什么?想什么?单单从他已经敢于停留两个多小时,不仅可以看出凶手适应犯罪的能力很强,更可以看出他的犯罪欲望很强,他绝不会停手的。这个人多么善于总结经验!他在不断改变自己,他对黑夜的适应能力太强了,他一定有过不同于常人的特殊经历。他现在杀人的欲望、经验和胆量已经像魔鬼一样。

这就是我们的对手。

可是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我看被害人手腕子上应该有一块表,这不过是我的猜测,可是,被害人脖子上的铂金项链和手上的金戒指都没有动,那条项链至少值一千多元。房间里其他物品也没有被翻动。看不出凶手有劫财的动机。

局长说,好吧,我来总结一下,嫌疑人的特征是四十岁左右;身高1.60米到1.66米;眼睛不大,比较瘦小,身体强壮,臂力好;有不幸婚姻史;有变态和报复社会的心理;有犯罪前科;可能在建筑工地上干过架子工,或者当过兵、当过保安;熟悉市区情况,尤其是对古井区。马上把认定凶手的这8个特征形成文字,印发给我们所有的警察,全市所有派出所都要根据案情摸排嫌疑人,对常住和暂住的可疑人员要逐一见面,开展调查,层层签订责任状。夜间要组织警力对全市各个街道、路口、开放式小区布控守候,重点是古井区,蹲点儿时间从每天晚上九点到次日凌晨三点。专案组还要安排七十名便衣蹲守火车站,监控进出站旅客。

王立国摇摇头,苦笑了。

局长说,你小子今天怎么了?有话就说,当着我的面你怎么叫苦都行,背着我叫一句苦,你都不是个好刑侦队长!

好!有局长这句话我就随便说了!

王立国站了起来。

我们能够描述出来他的体貌特征,但是我们看不见他的内心,使他成为变态恶魔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内心,如果疏忽了这个,即使我们看见了他也会放过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一搞大面积摸底排查,我就害怕,害怕有可能流于形式。只有所有参加排查的警察都尽心尽力,我们才有成功的可能。凶手只有一个,从前常常因为一两个人工作没有到位,让他漏掉了嫌疑人,结果我们几百人的辛苦劳动全部泡汤。这就是木桶效应,水总是从最短的那块木板上流走的。现在,如果有一两个人疏忽,意味着什么呢?又有一位年轻女人要惨死在六楼!

局长说你提的问题很好,我们也正在想办法,我很快就会给你答复!

到了后来,果然证明王立国说的是对的,初查的结果不幸被他言中。

叶亚男,一位普通女工,家住古井区永安里。那天她从医院里出来已经很晚,虽然她总是瞒着妈妈不讲那件到处都在流传的可怕杀人案,其实妈妈什么都知道,整天住院的患者和护理的人没事可做,能不讲这个人人都讲的变态杀人狂吗?妈妈明白她的心思,所以妈妈也装作不知道,只是没完没了地催促她早点回家,回家去给孩子弄饭吃。

出了医院,看看路上行人稀少,即使有人也是成双成对,根本没有单独行走的女人。到了这种时候,叶亚男总是心不由己地想起他。想起他心里就憋得难受,就觉得有一肚子的委屈,眼泪就要流出来。

站在这山望着那山高,到了那山才知没柴烧。好好的工作他偏偏不想干,眼红人家炒股票赚了大钱,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硬是辞职下海炒股票,那股票能让你老百姓赚着钱吗?本来股市就是骗老百姓手里的钱,就是几个大股东在那里圈小股民的钱,骗你没商量。给你个棒槌就当真,天天往股票大厅跑,吃一百个豆也不嫌腥,像得了精神病,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发愁,不到两年功夫,人已经叫股票害得皮包骨头,结果钱没赚着,把两口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打了水漂还不算,又欠下一屁股外债。你骂他两句他反而跑了,不知去了哪里,把母子俩扔在家里。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她越发觉得他是个没有良心的男人、没有责任心的男人,把自己和孩子扔在家里,一个人出去快活,也不想想她们母子俩现在有多难?天天晚上提心吊胆,孩子常常半夜哭着要爸爸,说是有爸爸看着他他就不害怕。想着想着又想念起他对自己曾经有过的好处,也就想念他赶快回到家里来,没个男人,女人走在马路上心里都不硬气。

也许她只顾得想自己的心事,没有注意身后已经跟上一个男人。

她只是因为走到了拐角,习惯地回头张望一下看看身后有没有人。她看到远远一个男人看见她回头,马上一愣怔,慌里慌张弯下腰去摆弄鞋带,这倒让她觉得很奇怪,我不回头你也不弄鞋带,你这不是心里有鬼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