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能够跳伞成功就算是成功过关了,接下来的事情相当简单:只要顺利着地、按照地图标出的路线跑到救国阵线的秘密仓库,然后往加满了燃料的直升机里一坐,就可以取道东方沙漠地带绕往迪比利港,准备回国了——燃料是绝对足够的,因为那架直升机被本姑娘的巧手特意改造了一下,在起落架旁边安上了两个保型油箱,足足多携带了600升航空燃料,而且外形非常优美(按照戴维斯的说法,它看上去就像是翅膀上挂了秤砣的母鸡)。
但是在现在看来,以上这些计划和准备只能说是我的一厢情愿了。事实又一次雄辩地证明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一定理不容置疑的正确性——我们居然在半空中被人民革命军的伞兵们认出来了!不过,我的好运气是一贯会阻碍任何计划的顺利实施的,特别是今天这次,要想在爬升时准确撞落敌机,这可是比在理想国中彩票大奖还要幸运的事情。
“喂!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是自家人,兄弟部队的——”在夜空中,我大概可以判断出,那些大喊大叫要我们缴械的伞兵现在的方位应该在我们上方,也就是说,他们应该看不清我们的身影,只能看到降落伞,我决定试图蒙混一回,“我就是刚才那架飞机上的!那两个进行自杀式攻击的家伙没能离开机舱,已经当场死亡了!”我这时才发现,来到新时代才不到一年,我说谎的口才居然好了许多,现在胡言乱语张口就来,而且还言之有理——确实,这些人可能只是看到了我们在飞机爆炸后从附近的云层里出现,于是就认定我俩是那架“击落”运输机的战斗机飞行员,因此……
我的美好幻想被残酷的事实打断了。在几秒钟后,对方的喊声从我别在胸前的无线电里传来,当然,是公共通讯频道:“别装了!你们两个的降落伞就说明你们的身份了!”
降落伞?我愣了愣,知道肯定已经被看穿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无辜的口气:“您说什么?”
“别装傻!把身上的武器丢下去!”喊声从我面前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挂在一具矩形滑翔伞下的人出现在了我面前十几米的地方。这人身着暗绿色伞兵迷彩,一手熟练地操作伞绳,一手握着一把明显脱胎自AKM冲锋枪的伞兵冲锋枪,枪口正指向我们俩,而另外几名穿着相同的伞兵就跟在他后面不远处。他们似乎都有极为丰富的跳伞经验,那滑翔伞在他的操作下不断地在极尽的距离外绕着我们转圈,但是却不会与我们的伞绳缠上,活像是只围着猎物打转的鲨鱼。“你们的伞面上没有画出防空标识!”他将我们的穿帮之处给揭了出来,“所有作战部队在降落后都要用降落伞做防空标识,你们怎么没有?”
“我们是……我们是刚才那架运输机的飞行员!”在我身后不远处的戴维斯急中生智,在无线电中大声答道,“地面作战又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自然没有防空标识。”
他这一赌似乎还真是赌对了,对方没有继续说话,但也没用散开的意思。他们仍然在我们四周围成一个大圈,以与我俩相同的速度向下降落,相对位置一点没变。看起来倒像是我们在进行花样跳伞似的。
十分钟后,我的双腿接触到了北非那干燥坚硬的沙石地面。
这次经历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弃机跳伞了。不过我上一回被火箭弹射座椅弹出苏-33的座舱之后就因为过载太大而昏迷了,并没能清醒地落到地面,所以说,这次感受才是我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跳伞落地的感受,总而言之就一个字:痛!
是的,我根本没想到跳伞时落地的冲击力居然真的这么大,在双腿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我就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力如同电流般从下往上冲来,瞬间就让膝盖疼得麻木了。直到这时,我才总算是意识到了在空中看似“慢悠悠”的降落,实际上的速度有多快。在膝盖麻木后,我一个立脚不稳,迎面扑倒在了地上,然后被降落伞的帆布盖了个严严实实。最后,我不得不拔出插在靴子里的多功能军刀割开了降落伞,这才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探头喘了口气。
在我的身后,戴维斯的情形看上去也不怎么乐观——他在降落时鬼使神差地落到了我们身后一处倾斜度非常大的山崖上,结果双脚还没落地,屁股倒先撞上了一块突出的石头,这次接触直接让他躺在地上捂着屁股嘶声大叫。好了好了,这下我心理平衡了。看样子,我还不是最倒霉的。
我用双手撑地,努力试着要站起来,但是试了几次却都没能成功,只能沮丧地坐回了地面上,就在这时,一个我不太想听到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了:“同志,您受伤了吗?”
“唉,哎呀,我真的是我们这一边的运输机飞行员!”我听得清清楚楚,在我背后说话的人明显就是刚才在空降时怀疑我们身份的那个伞兵!我连忙举起双手:“我没有武器!不信你可以检查!”
这一举手不要紧,只听脚下“啪”的一声响,一个什么东西掉在了地面上,貌似是什么证件。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哎呀,是我的军官证!这玩意本来被我掖在连体飞行服下面的上衣的口袋里的,不过刚才不知什么玩意把连体飞行服划开了道口子,让这玩意掉了出来,现在好了,军官证封皮上的绿色四芒星军徽已经明白无误地证实了我刚才那些所谓“运输机飞行员”的说辞纯属胡言乱语。
“运输机飞行员?”那人冷笑一声,顺手捡起了军官证,其他伞兵则举起枪对准了我们。好了,玩完了,我和戴维斯不约而同地解下了挂着手枪枪套的皮带,一起举起了双手。
没想到,那伞兵军官刚刚翻开我的军官证,脸上就立即写满了极端惊愕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追星族突然发现偶像就在自己身边一样。他颤抖地把证件递还给我:“李……李笑云同志?真的是您?”
“啊?我有这么出名吗?”我这下可吃惊不小。在这之前,我们一直以为,上次作为信使偷渡到亚欧大陆的全部旅程都是完全保密的,而且亚欧社会共和国政府也不太可能会把这件事公布出去,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是我,我就是前一阵作为救国阵线使者前往你们国家的那个飞行员,这位是戴维斯少校,”我指了指站在我身后,正在像一只猩猩似的拼命揉着屁股的戴维斯,“他就是上次和我共同出访贵国的同伴。”
“您不知道吗?在你们出访我国的当天,我们的《革命观察家报》和中央革命广播电台就播放了关于你们前来的消息。”那军官有些惊奇地说,“后来你们在我国四处参观的事情,也都被报道了。”
“包括去T-190基地会晤吗?”戴维斯问道。
军官一脸茫然:“T-190基地?没听说过,是秘密基地吗?反正我不知道。”
呼,还好,看来马赫迪的存在是被严格保密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想来亚欧社会共和国并不像以前那些政府一样,无论大事小事、有无必要,统统先贴个“保密”标签再说——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对外交往,大概不担心可能对外泄密,也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在打消了这些伞兵们的敌意之后,我把我们这一段时间的经历都告诉了他们。当然,今晚的事情被我“加工”成了这样:BUB公司为了转移国内沸腾的民怨,打算对外开战以转嫁矛盾,而我对此并不知情。正好我们的这架飞机出了点机械故障(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于是我们不能起飞,稀里糊涂地免于冲入直布罗陀的防空网送死。在人民革命军的第一波炸弹落到市区上空的时候,我们正好修好了飞机,于是打算用照明弹帮空降部队指明目标,不料刚爬升到云层上方就发生了此等不幸事件……
“原来如此,那么,我为我们刚才的误会表示歉意。”空降兵们对我们的说法毫不怀疑,“那么,两位同志下一步打算干什么呢?是不是……”
“没有什么是不是的,呵呵。”我朝着他们笑了笑,庆幸自己又过了一关,“我们现在正打算步行去2号干道旁的仓库,然后驾驶里面的直升机回迪比利港,准备向组织报告并领取下一次任务。”
这话刚一出口,我就发现那军官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呃……怎么了?难道我们这计划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只是……”军官向着远处南方的一片火光指了指,“只是……你们似乎不能乘直升机了。”
“什么?”
军官颇为无奈地耸耸肩:“还能有什么?前几天空军侦察机在例行侦察拍照时,发现了有人正将军用直升机往一处房子里运,于是这里被判定为直升机机库。你知道的,那是第一类重点打击目标。”
靠!命运对我真好!我猛跺了几下脚,以发泄心中的郁闷:“那给我找一辆车,我们开车去迪比利港。”
“不行,你们必须有人护送,因为南方的公路沿线还在交战。”军官说道,“您大概不介意我们来护送你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