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临时舰队的集体投降(哦,不完全如此,因为还有几艘实在开不动的舰只留在港内生锈)的消息到了第二天才传到中心城,而且还是由人民革命军旗舰的无线广播通知的。当然,紧张、失望、混乱和不知所措也就自然而然地随之而来,不过却非常有限——大部分人对此根本就没有感觉。
事实上,对此感到惋惜和悲观的人,除了市议会、BUB中心城分公司和少数几个表现得比较“爱国”的青年军官外,就基本上没有别人了。大多数市民都在谈论这个话题,但是多半集中在各种无聊的臆测上:一部分是在臆测这些投降有什么“幕后交易”;另一些则是臆测即将到来的人民革命军舰队是什么样的。谣言像是雨后蘑菇似的在街巷间迅速蔓延,甚至有些港口一带的居民宣称已经看到了人民革命军的蛙人登陆,然后堂而皇之地在内区的街道上将“敌军遗弃”的脚蹼或是潜水镜作为纪念品出售——当然,那些其实都是BUB公司生产后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的过时处理货。外区的公社人则对这一消息表示欣慰和高兴,一些人自发组织起来进行庆祝活动。
当然,也有一些民众对舰队的投降表示不满。比方说,长期在港口区附近讨生活的数千名饭店员工、小商贩、佣人、地下军火收购商、妓女、销赃的窃贼等等“社会栋梁”对此就相当不满意,后来,据社会学家调查发现,由于南美临时舰队一去不回,这些人的平均日收入下降了80%之多,这真可谓是一出不大不小的悲剧了。
民众的反应其实无关紧要,因为理想国的“国魂”历来是赚钱第一,国家靠边,他们的态度与战争发展方向是无关的。重要的是,在6月23日这重要的整整一天中,仍在中心城中据守的十多万联军部队——包括一些逃到这里的自由国家联合体部队、南方联盟在开战之初象征性支援的第1龙骑兵旅、骑兵第一师在内的四个国防军步兵师和三个防空团,外加八个大队的公司卫队——所有这些守军,在明知人民革命军的登陆就要开始的情况下,却几乎都没有做出任何巩固城防的举动。
是的,只是“几乎没有”举动而已,因为他们多多少少还是做了一些事的:在这一天当中,港口区的主要干道上出现了一些用砖块、瓦砾、三合板、蛇腹形铁丝网和废轮胎堆起来的一人高的、酷似当年摩加迪沙巷战中索马里人建造的那种简易障碍物。为了“严防间谍”,绿区的隔离墙上的所有出入口都被关闭了,任何人出入均需出示城防司令部的证件并接受检查——事实证明,这只是国防军为了创收而采取的一种新手段,如果你能交出十张万元钞票的话,那么岗哨会当场给你一张盖着城防司令部印章的空头通行证,由你自己填写准许通过者的名字;反之,如果没有给钱,那么你的通行证就会自然而然地被查出是“伪造”的。防空团的人则开始离开借住的工薪旅店,慌慌张张地跑向荒草萋萋的防空阵地“布置防务”,一些用沙袋垒起的临时街垒也出现在了街道上。骑兵第一师甚至还用卡车拉来了几辆S40坦克放在了广场上,算是在“调遣装甲部队”了。
在这忙碌的时刻,我们俩自然也不能例外——那三个防空团开始往防空指挥部送来大堆大堆的文件,无非是报告防空阵地的战备情况的。根据上面的说法,似乎战备工作正在井然有序地展开,即将来袭的人民革命军的海军航空兵不足为惧:第309防空团宣称,他们在港口区已经部署了220门23毫米防空炮、78门57毫米防空炮、45门80毫米防空炮和22枚DS-2雷达制导防空导弹,还利用港内的运矿船改造出了三艘防空浮炮台,第325防空团则宣称,绿区内已经部署了多达450门23毫米防空炮和180门75毫米防空炮,另外还有十座预警雷达,第540防空团也宣称,他们在内区和沿河地带的防空火炮部署得相当密集,每500平方米就有一门……
话是这么说,实际情况如何呢?由于受到了国防军“军魂”的感染,我自然是懒得逐个去查看这些阵地了——当然,另一个原因则是害怕去了之后中了空城计,白跑一趟。不过,我们另有办法来检查战备工作的大致进度:登上位于绿区中心的全市第一高楼——BUB中心城分公司大楼楼顶,然后在这120多米高的地方用高倍望远镜俯瞰各处阵地,虽说不能看得一清二楚,至少也能看到个大概。
结果,我看到的景象让我只能得出两种可能的结论:一种可能是,他们对防空阵地的伪装工作完成得实在是太优秀了,以至于我们只能看到寥寥可数的几门防空火炮孤零零地呆在水泥炮垒里,还有数量不会超过两位数的23毫米机关炮被布置在了城区的楼顶上;另一种可能则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进行什么作战部署。
虽说按照理想国的一般状况而言,第二种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不过第一种可能也确实不能排除——他们确实在做伪装工作。在望远镜中,我看到一些防空阵地确实被盖上了伪装网,很多早就被拆得空空如也的水泥炮垒里也立起了用砍下来的电线杆做成的假高射炮——这些炮垒里的火炮还是我前天在亚马逊河寻找空投的通讯仪时亲眼看到被公司卫队拆除的。不过这些伪装似乎很有些敷衍了事的感觉,涂着丛林迷彩的伪装网被盖在灰色为主色调的市区内,不但没有伪装的效果,反而能为空袭者指示目标,那些假高射炮也做得实在是太“假”了,如果不发挥点想象力,你只会以为那是有人正在往水泥炮垒里竖起电线杆呢。
“嘿,你还看这些干什么?”就在我继续欣赏这些家伙敷衍了事的“杰作”时,戴维斯突出现在了我的背后,“我说啊,这些家伙反正明天就得完蛋了,有什么看头?再说他们也和我们完全不相干。”
我放下望远镜,朝他笑了笑:“也不能这么讲。我只是想要看看什么才是‘敷衍’的最高境界,感谢这些防空部队,总算是让我开眼了。”
“切,这些家伙算什么?”戴维斯不屑地说,“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还顺带去骑兵第一师的防区观摩了一下,妈的,知道那里的反坦克拒马是什么做的吗?”
“什么?”
戴维斯轻蔑地笑笑:“是硬纸板压成的!我当时不小心开车撞了上去,结果直接撞倒了一排!问了个军官,他告诉我,那些钢质拒马早八辈子都被卖到金属回收站里去“补贴家用”了,反正他们也不指望真的抵抗多久,就拿纸板做几个充数,混一天算一天了。”
“哈哈,那我们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这些朋友,”我忍俊不禁道,“他们对于人民革命军的鼎力协助真是令人感动。”我想了一下,又问道:“好了,我们自己的事情呢?我想你总不会犯和在新丹吉尔港一样的错误了吧?”
戴维斯点点头:“那是当然。这次我可以保证,我们绝对犯不着再向登陆部队求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