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我?”听到那首领模样的人叫出我的名字,我并不怎么吃惊。他们自称是彻底自由党下属的亚美利加自由军,那么有人认识我也不奇怪,毕竟很多彻底自由党的成员都见过我。不过,彻底自由党的人为什么偏要选这个时机跑来劫持客机呢?向BUB公司要挟?把飞机上的人交给革命军?都不像。这倒挺令人费解。
“我当然认识您啦,李笑云少校,还记得我吗?”那人摘下了脸上戴着的木质面具,露出一张还带着孩子气的方脸,“不过,如果你记不得了也没关系,我们当时还一起在市场上偷东西来着。”
我盯着他的脸,想来老半天,就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这时,另一个劫机者也摘下了面具:“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大熊都给忘了。算了,你总该记得我吧,以前偷东西的时候,我是负责用报纸夹带的,呵呵。”
“松鼠!”我脑袋里灵光一闪,总算是想起了这个瘦小青年的外号,“你们不是火堆公社的人吗?怎么参加彻底自由党了?”
松鼠摇了摇他瘦骨嶙峋的脑袋:“不不不,我们只是暂时和亚美利加自由军合作而已,而且这事还是奥菲莉亚他们牵线搭桥的,”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我们这次参加行动的突击队员很杂,像是那几个还是‘光明’组织的人,控制尾部货舱的一组人是黑松基地和红杉基地来的乡下人,负责干掉驾驶员的是彻底自由党的党员们……”
“等等……干掉驾驶员?”我惊问道,“你们干掉了驾驶员?”
大熊点点头,龇着一嘴的镶瓷牙笑了笑:“是的,刚才那枪声就是彻底自由党的朋友们送驾驶员归西了。不过你放下,他们都自学过飞机驾驶,个个技术都倍儿棒,不信……”
大熊还没能把这话说完,飞机就猛地向右倾斜,同时机身开始抖动起来,那几个突击队员个个立脚不稳,险些摔倒,我则是直接失去重心,仰面翻倒在了戴维斯的怀里。不算宽敞的机舱里立即乱了套——那些乘客们携带的大包小包纷纷从行李架上落了下来,像是古代战争中的礌石一样朝着右侧砸过来,有一个大概装满了金条或是银块的包裹直接打中了戴维斯的脑袋,重力加速度转化成的动能顿时给他脑门上添了一个非常美观的大包。
“这就是你们技术精湛的驾驶员?!”我费力地挪开砸在身上的几个包裹,扶着座椅站了起来,“叫他们滚蛋,我来开!”
与理想国制造的其它飞行器一样,YR-474螺旋桨运输机的操纵系统也很简单,和早已淘汰的苏联时期的里-2运输机没什么两样。我虽然没有驾驶过这种飞机,但只是稍微看了看驾驶舱的布局,也知道大概该怎么操纵了。唯一令人窝火的就是,仪表板上的好几块仪表(我认为其中一块应该是某个机翼内副油箱的燃料量表,一块是外部气压表,还有一块大概是某个发动机的转速计)都已经完全不动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修理。
“好了,同志们,现在我们去哪儿?”我扭头问大熊——他自称是本次劫机行动的“现场指挥”,现在正在指挥着几个突击队员从机舱地板上的包裹堆中找出一个大包裹,里面似乎全是枪支弹药。
“按照原定航线飞,下一站是新巴拿马港,我们的其他同志们就在那儿等我们,等到他们上飞机后,我们就把这些碍事的肥猪(他似乎指的是那些带着大包小包的乘客们)留在那儿,然后去圣约翰斯顿港立功!”
“立功?”我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飞机稳定在8000米的高度,一边对照着航空地图计算航线——这种飞机上是不可能有自动驾驶仪的,所以我没法享受那些21世纪客机驾驶员们的专有福利:打开自动驾驶,然后一直喝咖啡聊天直到到达目的地上空为止。“你们打算立什么功?替人民革命军抢占机场,让他们能够实施机降?”
大熊摇摇头:“机场,那是肯定要抢占的,不过抢占机场只是第一步。”他拨弄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仿佛在担心子弹没有上膛似的,“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争取打进自由大厦,逮住哲学王,然后把他交给我们的友军!奥菲莉亚说了,如果成功,这可是大功一件!”
“你们要捉哲学王?就凭这二三十人吗?”我被这话结结实实地雷到了,右手一抖,差点又让机身失去平衡,“在我们从北非撤回来的时候,圣约翰斯顿港已经部署有八个公司卫队联队、十二个步兵师、四个炮兵旅、两个装甲团,至少二十万守军了!”
“纠正一下,根据奥菲莉亚同志提供的消息,现在城里已经有二十六万人了,”大熊咧着嘴傻笑道,“因为我们的朋友们最近开始在圣约翰斯顿港四周登陆,向周边卫星城进攻,守卫这些城镇的五个国防军步兵师和一些空军人员没怎么抵抗就逃进城里了,所以首都多了好几万人。当然,我们也不只是二三十人。等会儿你把飞机降落到新巴拿马港的机场后,我们还有一百多个同志要上来。”
我深吸一口冷气,不到两百人,要在聚集了二十多万军队的城市里抓捕对方首脑人物——哪怕那不过是二十多万理想国的军队——这绝对算得上人类历史上最难完成的任务之一了(当然,美国佬1993年在摩加迪沙干过这么一票,但是我们这帮乌合之众的素质无论如何也没法和身经百战的游骑兵相提并论)。
站在我身后的松鼠似乎看出了我的表情反映出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关系,如果你和戴维斯同志不愿意参加,等到了新巴拿马港,你们就下飞机去,我们自己会把飞机开到圣约翰斯顿港的,毕竟,参加这次行动的人都是不打算要命的人。”
“我……我想……”我一时间没了主意,正在支吾当中,忽听驾驶舱门外传来一声苍老但却底气十足的喊声:“你们谁也别想去圣约翰斯顿港!”
“什么人在大呼小叫?”几乎在这声大喊传进驾驶舱的同时,大熊就举起了枪,我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之间驾驶舱的气密门从外面打开了,首先进来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突击队员。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是倒着走进来的,这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他正用枪指着另一个人,因而只能倒退着进来。
在这个突击队员退进驾驶舱之后,跟着他走进来的那个人着实让我们吃了一惊:这人居然就是刚才坐在座位上的那个举止奇怪的老头!只见他板着一张留着白色络腮胡的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缝,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老人已经扯开了身上的衬衫,瘦弱的胸膛上居然缠着整整一圈雷管!老头左手握着起爆器,右手向前伸出,把企图阻拦他的大熊推到了一边。咦,对了,这老头怎么看上去挺面熟的?
事实证明,我认出熟人的能力确实有待提高,我还没能想出到底在哪儿见过他,我身边的松鼠就已经认出了这人。他以相当夸张的声调干嚎了一声,然后想要冲上去抱住老头,但是却被一把推开了。
“卡卡老爹!您怎么也来了!”松鼠被推倒在地,脑袋撞在了仪表盘上,疼得龇牙咧嘴,不过却还是坐了起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您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我们这是……”
“为了祖国的明天,为了正义与公平!是不是?奥菲莉亚那个小妮子的这套说辞我都快背下来了!”老头瞪着眼睛,朝着我们怒目而视。我一看到他那凌厉的目光,立即感到脊背发寒,赶忙将头扭了回去,继续盯着仪表板。我的天哪,今天这事情要论戏剧性,只怕不比好莱坞的片子差到哪儿去——白坐飞机逃走,我可以接受;碰巧撞上老朋友劫机,我可以接受;碰巧被卷入一场等同于找死的任务,可以接受,碰巧撞上火堆公社的那个老头、那个给我劣质破伤风疫苗害得我间歇性头疼好几个月的死老头,而且还捆着雷管想要制止我们……我承认,假如还有更多的“碰巧”,我的大脑承受能力未必能够经受得住。
在我身后几米处,老头还在声嘶力竭地用他那足以吓死一头河马的声音怒吼着:“……这次愚蠢的行动必须停止!你们,你们这群蠢蛋愣头青,和那个奥菲莉亚一样,都是白痴!你们真以为自己是在救国?真以为自己是为了自由战斗?错了,你们根本不知道……”
几个突击队员还想解释,不过老头的态度异常坚决:“我现在是六亲不认了!你们统统听好!我是不会放你们去干这种蠢事的!你们要么在新巴拿马港下飞机回家,要么我炸掉这架飞机,没有第三个选项!”
“天哪,这个老家伙是怎么知道你们的计划的?”我悄悄问大熊。现在卡卡老爹情绪激动,左手拇指就放在起爆器的按钮上面,随时都有可能摁下去,见到此情此景,我虽然极力控制情绪,但手脚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大熊摇摇头:“奥菲莉亚在联系我们的时候,曾经把你带回来的资料和我们的行动计划分发给了一些相关人员,其中就包括卡卡老爹,谁知道他会这么干啊。”
“老先生,请不要激动!”就在我们面对这个顽固老头束手无策的时候,戴维斯却不知好歹地从头等舱走了进来,“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