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日朝阳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我们脚下的圣约翰斯顿港显得毫无生气,哪怕是高楼林立的绿区也是这样——无以计数布局杂乱、建造工艺粗糙的房屋像是一群挤在一起的蟑螂一样,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从阿巴拉契亚山脉东麓直到圣约翰斯顿湾之间的一大片地方,远远看去,就是一大片了无生气的灰白,令人郁闷无比。
“诸位,这里也没法着地,我们还是在欧登-修姆机场降落吧。”我驾着飞机穿过了一根高耸入云的黑色烟柱,开始向东转向——这烟柱是从一座市郊的机场上冒出来的,或者说,那里曾经是一座机场。不过现在么,这座机场看架势至少已经挨了三五吨反跑道子母弹,在可预见的将来是不可能再作为机场使用了。
我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失望的咕哝声——这也难怪,要知道,我们的飞机已经载着这全副武装的两百二十来号人绕着圣约翰斯顿港转了一个大圈了。但在这二十分钟里,我飞临的六座机场居然全都被革命军的海军航空兵炸得一塌糊涂,完全用不着再去夺取了——这些被炸塌的瓦砾堆压根就不能让我的飞机降落。
“戴维斯,你再试试看,我就不信那个破通讯仪还真是用不上了,”我扭头对戴维斯道,“你最好赶紧联络上革命军的地面部队或是舰队指挥部,让他们告诉我们哪儿还有超过六百米长的跑道没有被打掉,得快点,不然飞机燃料就要没有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当我不着急啊?”戴维斯手忙脚乱地不断调整着通讯频率,从一个换到另一个,不过通讯仪的扩音器里传来的只有一片白噪声——这倒也不奇怪,为了瘫痪城内守军、特别是那些公司卫队的通讯联系,革命军的电子战飞机一直在市区上空徘徊,我甚至用肉眼看到过一次——长得很像是美国海军的E-2预警机,也不知是拿什么飞机的设计图为基础建造的。由于他们的阻塞式干扰,大多数频段都被堵死了,我们只能一个一个地试验,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这一带似乎没有革命军的制空战斗机出现,所以我们暂时还能安全飞行,当然,这种表面上的安全很可能只是“暂时”的——天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被某架从十二点方向接近的战斗机火控雷达锁定了。
“没有回音!所有常用频道都遭到了阻塞式干扰,一切我能想到的波段都充满了杂音,”戴维斯关上现在已经变成纯粹的噪音来源的通讯仪,“我不得不承认,这次我们的友军把电子干扰做得相当到位,当年我军在沙漠风暴行动中的电子干扰也不过如此了。”
我瞪了他一眼:“少自我陶醉了!既然联系不上,那你还有什么好建议?”
“我……我有个提议,”有人插话道,原来是一直站在我背后的松鼠同志,“这架飞机上有……有很多降落伞,我刚才点过数了,一共230具,比我们总人数还要多出10具,我们可以考虑飞到自由大厦正上方,然后直接跳下去捉哲学王。”
我靠!这也能想得出来!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我说啊,你这想法是好的,很有进取精神,很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乘客自掏腰包买的降落伞有多少能够正常打开?就算都能用,在高楼大厦之间降落似乎也有些不安全吧,撞上什么可就不好了……噢,对了,还有一点,如果你真的在自由大厦上方准确降落,那么地面的防空火力怎么办?要知道,自由大厦周围可是有……”
“有办法了!”我的话说到半截,就被戴维斯的一声大叫打断了——唉呀,你就不能让我再过过嘴瘾么?我扫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办法了?”
戴维斯再度摆出了他那招人反感的“先知先觉”造型:“其实,我们都知道,圣约翰斯顿港从6月19日就被合围了,现在都过去了一个星期,这座城里大概不会有任何飞机场有可能完好地存在到现在——这一点你我应该是最清楚的。既然我们纵使能够联系上革命军也未必就能找到机场,那么我们应该寻找机场的替代品了。”
“你说迫降?在郊外迫降吗?”我下意识地问完这句话后,感到心中一阵发寒——刚刚驾着苏-33穿越到49世纪时,我和戴维斯就是落在圣约翰斯顿港郊外的,自然也都清楚那儿是个什么地貌——连绵不断的森林、丘陵,遍布灌木丛和水塘的小块平地,河流冲击形成的卵石沙滩,想要找到一块可以降落直升机的地方都颇为困难,何况我们这架已经超载的大型运输机了。
“不不不,我可没有要你迫降的意思,”戴维斯见我会错了意,连连摇头道,“我想您大概不会不知道,城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们像在机场跑道上一样从容降落,那地方就在绿区中央。”
五分钟后。
事实雄辩地证明,戴维斯的提议是非常正确的——当运输机起落架的轮胎开始和中央金融广场平整的水泥地面接触时,甚至没有任何稍微强烈些的颠簸感从身下传来。挤在机舱中的亚美利加自由军突击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欢呼——这欢呼声明显是在庆祝自己居然活着到达了地面。
作为每年7月25日阅兵的地方,中央金融广场的地面非常平整,甚至远超过大多数坑坑洼洼的普通民用机场或是荒草遍地的军用机场,整个广场长达七百米,宽度在三百二十米以上,完全可以让我们这架已经超载的运输机正常着陆,而且广场上也十分空旷,仅有的几个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在我们着地前就四散逃走了,没有任何可能布置在这里的防空火炮、步兵阵地或是军用物资集散地。这有可能是BUB公司禁止军队使用广场,但更可能是国防军已经学乖了——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在这种空旷地区活动是多么容易引来致命的空中打击。当然,美中不足也是有的,这里没有地面无线电引导,没有跑道标识或是航标灯,不过一切都无所谓,反正现在是大白天,我根本要不着那些玩意。
我们的飞机像一只在水面上落下的巨大塘鹅一样,有些跌跌撞撞地在广场尽头的那排曾经被作为临时主席台的奢侈品小卖店前十几米处停了下来——还是出了些小问题:我们这架飞机的超载状况比我预想得要严重,因此在地面的滑行距离也要长了不少。幸好我及时在广场尽头转了个弯,才没有一头撞进那些房子里。
飞机刚一停稳,我就用机长无线电向机舱里的两百多名“乘客”们进行了广播:“诸位同志,欢迎来到全世界最大的犯罪分子渊薮、继纽约市之后最大的丑恶名利场、贫富差距最最显著、房价最高、司法最烂、白痴最多的美丽城市——圣约翰斯顿港!我们现在落地的地点是绿区核心部位的中央金融广场,从这里往北走五百米就是BUB公司总部自由大厦——噢,愿上帝惩罚他们,往西北走200米就是国会所在地‘山巅之城’,往正西方过一条街区,就是理想国总统官邸!那些你们最最厌恶的、憎恨的、巴不得把……”
“所有突击队员请注意!‘胜利黎明’行动按原定计划开始!”大熊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也不给我进行“历史性演说”的时间,抢过无线电开始布置作战目标,“1、3、4分队和火箭筒队和我去突击自由大厦捉拿哲学王,6分队去突击国家广播电台和国防军司令部,5分队负责拿下总统府,2分队攻击国会!现在下飞机,两分钟内集合!开始行动!”他说完就推开机舱门冲了出去。
“喂!别——”戴维斯刚来得及喊了一声,就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然后传来了摔伤的痛呼声——哎呀,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机舱门离地面还有近两米,而这里没有登机梯让他下去么?我只好无奈地打开无线电:“所有人员请注意,这里没有登机舷梯,请把你们携带的折叠消防梯架在舱门口,以免摔伤。”
由于大熊的鲁莽,我们又耽搁了几分钟,不过突击队员们还是分成各队在飞机外面集合了。在我走下飞机时,意外地发现这历史性的一幕居然还有一群观众——那是几十名公司卫队的军官和士兵,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那一排应该已经被改建成临时工事、门外堆着沙袋掩体的小卖店前看着我们。这些人大概是在听到引擎噪声后跑出来观望的,在看到眼前这“神兵天降”的一幕后,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张大了嘴巴互相张望。这些人都没有拿上随身武器,大概他们压根就想不到会有敌人出现在绿区中心吧。
我笑眯眯地走过去,塞给每人一根银条——货币现在很快就要失去效用了,只有金银等硬通货还有些用处——然后尽量柔和地对他们说:“各位,这里的一切和你们无关,我们是代表革命军来受降的,你们赶紧回去整理一下行李,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为首的一个上尉看了看身后的士兵们,发现士兵们也都在盯着他。他咽下一口口水,然后颇有些难为情地问道:“请问,革命军能够帮公司偿清他们我们的薪水吗?我们已经四个月没发全饷了,都只是发一半,前天公司才把四月份的补足。”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最后,还是突击队员们看他们可怜,自掏腰包把这些可怜虫打发走了。大熊的伤势已经被检查过了,无甚大碍,只是一些软组织摔伤而已,很快他就爬了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正当我们打算开始行动时,戴维斯突然喊了起来:“快来!我联系上了,联系上革命军指挥部了!”
“什么?”
“或者说,是他们主动联系上我了!”戴维斯激动道,“是马赫迪在直接联络你,他有话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