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H-11直升机的全玻璃驾驶舱向下望去,只见莽莽林海随着山势高低起伏迅速后退,仿佛一层层扑面而来的绿色浪涛一般从我脚下不远处冲过。这般景象不禁勾起了我对昔日踏浪而飞的海航生涯的回忆。唉,自从来到了理想国,我的经历就基本无法由自己掌控了,无论干什么总是要节外生枝,这次居然又冒昧答应了参加这种几近找死的行动,天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李少校,我们的高度这么低,不会撞山吧?”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伊琳娜有些担心地在我耳边小声嘀咕,把我拉回了现实。其实我在非战斗飞行中偶尔出神是正常现象,因为驾驶飞机对于我而言不过是类似于本能的行为,特别是这种BUB公司生产的简陋而缓慢的运输直升机。我按捺下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勉强笑道:“其实这很简单,除了注意保持机身稳定之外,只要不把地面当做地面,就看做是在飞行模拟器里……呵呵呵,算了,其实只要飞的次数多了,经验足了,习惯成自然就不怕了。”
“哦,可是我恐怕没有机会活到那个时候了……”伊琳娜的声音渐渐降低,头也低了下去。
唉,这彻底自由党的人怎么个个都精神不正常呢?不是疑神疑鬼就是怨天尤人,唉声叹气。遇上他们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我无论如何也要把飞机开到莫恩利城郊区的燃料工厂去。
说来话也不算长,四天前,我由于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在还没有询问具体细节的情况下就一口答应了彻底自由党首席屈完大叔的请求。没想到,他们的计划居然大胆,或者说疯狂到了这种程度:屈完等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位于过去的弗吉尼亚北部的莫恩利城市长恩菲尔德.洛克打算在2月11日——也就是今天这个倒霉日子——去视察城郊的洛克菲勒燃料酒精加工厂。根据彻底自由党的说法,这些用于配制混合燃料燃料酒精都是公司以极低价格强行从农民那里收购的,是“在燃烧人民的血肉”,乃是罪大恶极的行为(不过他们自己也种粮食拿来做燃料)。加上这位洛克市长据说年轻时是BUB公司里一个相当不小的头面人物,于是乎是可忍孰不可忍,自然要抓住机会予以严惩,方能体现彻底自由党之威严强大。
虽然我讨厌除了奥菲莉亚、苏紫云等组织成员以外的所有BUB公司高层头目,也从奥菲莉亚那里知道公司确实喜欢仗着公司卫队的枪杆子以市价5%的价格强行收购市郊农民的粮食作物,并像她一样对此深恶痛绝,所以从精神上相当非常地支持严惩公司和公司控制的政府。不过这“严惩”的方式实在有待商榷。按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的想法,以彻底自由党的实力,要乘机做掉一个市长,只要派上几十名突击队员化装潜入城郊,再强行突袭洛克菲勒燃料酒精工厂就是了,只要有本姑娘的英明指挥,就算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也能保证十拿九稳。不料四十九世纪的人思想就是比我这落后了2800年的货真价实的老古董要先进——很快,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屈完非要我来帮忙。
在一队武装警卫的护卫下,我被屈完等人带到了华盛顿市废墟中的一块空地上。这里的地上草木丛生,没有水泥或是沥青,只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沉积泥层,我猜测这儿以前可能是华盛顿市区里的一个小湖吧。湖床中央的树林里用圆木与绿色迷彩帆布搭着一座大帐篷似的仓库,接着伊琳娜带我走进了仓库……
这个仓库里的东西足足让我大吃一惊。我原以为在生产力如此低下的理想国,就算是彻底自由党这种规模很大的反政府组织,顶多有些武装皮卡、武装拖拉机之类的“重装备”也就了不起了。没想到这个简易机库里居然一字排开三架直升机!其中两架是最为常见的H-12A多用途轻型直升机,还有一架居然是H-11重型运输直升机!这些飞机的来历我一望便知——它们机身上的军队编号还赫然留在上面。我扭头看看屈完首席,他回以一个得意的笑容——不用说了,这绝对是国防军里后勤部的那帮混帐王八蛋想要吃喝嫖赌却又缺钱花了,才干出来的“奇迹”。
接着,伊琳娜向我解释了这次代号“飞蝗”的袭击行动的具体细节:为了尽量搞得“惊世骇俗”“震撼敌人”(屈完语),我们这次要乘坐H-11运输直升机冒充公司卫队的航空兵,在“经过”洛克菲勒工厂上空时突然降落到围墙内,把市长大人以及他身边的一干随同人员每人脑袋上开一个洞,然后再把工业酒精蒸馏车间变成一个超级大篝火,最后再抢在公司卫队或是国防军赶来参加联欢之前上飞机走人。
这个提议听起来那是相当不错,仿佛我们这些“恐怖分子”才是政府军,突袭一伙恐怖分子一样。不过我虽然从小受到美帝好莱坞电影毒害甚深(这都是俄国电影业衰落害的),但还是知道电影与现实是有差距的。像兰博那种下了直升机就能一人横扫千军的牛人彻底自由党可找不出来。何况这个计划盲动主义、冒险成分很大不说,我们用的那H-11重型运输直升机也很是成问题。这鬼玩意号称“重型”,但是实际载重能力不足三吨,最大飞行速度不超过250公里\小时,而且明显偷工减料(这是BUB公司光荣传统),机舱和螺旋桨居然是硬木板做的,国防军显然也没有认真保养过它,所有金属构件基本锈得都小了一圈。还好这种简陋的破烂构造简单,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把它修理到勉强能够飞起来,又在两侧舱门上架了两挺轻机枪,权且充当舱门机枪,希望关键时刻能够靠它们救下我的小命。
在看到脚下出现了一圈圈远远望去像庞贝城废墟一样的破烂小村庄,一些骷髅似的老弱村民在其间缓慢地晃悠,村庄之间是大片稀稀拉拉的小麦田和土黄色的只剩下残败根茎的玉米田后,我知道这里已经到了城市外围。这些农村都是处于公司和政府控制范围内的,所以才呈现出如此“美丽”的景象。平原上的小片森林中,时不时有人用弓弩和自制火枪朝我们的直升机射击,迫使我只能把高度升高到1000米——这都是机身上那临时涂上用于伪装的公司卫队标记:一块写着“BUB”字样的金砖图案害的,不过也正是这标记使得我们一路上没有遭到任何国防军军或公司卫队的拦截。
我再度确认了一下地图,开始转向正北:“各位同志注意了,目标就在二十公里外,请检查武器装备,做好准备,没写遗书的赶紧写,不会写字的请人代写。我们马上又要开始玩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