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我的祈祷一般都很管用——当然是起反作用,这一点又一次被事实雄辩地证明了。就在我刚在心里念叨完哪句“再给我一分钟”后,右边的建筑后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突突突”声,这是国防军S40坦克那75马力汽油机的独家招牌。靠,没有再给我一分钟就算了,居然倒扣我一分钟!
“糟了!所有车辆赶紧加速冲过去!”伊琳娜迅速判断出了坦克的位置和距离,看来她这几个月也长进了不少,“千万不要停下来,但必须不断还击!”
这话刚说完,第一辆S40就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水泥桥这头——之所以非要从这里经过,是因为在我们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数十米宽的亚马逊河的小支流流过,而中心城的基础设施建设显然很是完善,几公里的河道上只有这里有一座公路桥可以过去。否则我们根本不会在得到情报的情况下“顶风作案”。
那辆S40刚刚开到桥头,还没来得及用坦克炮向我们打个招呼,左边的一栋房屋里就“呼”地飞出了个什么东西,直接钻进了它的铆接炮塔与又高又窄的车身的接合部,然后一阵闷响伴随着暗红色的火光传来,坦克那六角形的铆接炮塔被直接掀飞到了河里,而粗短的45毫米炮管居然在半空中和炮塔脱离,“当啷”一声掉在我们的车前面不远处,险些砸到驾驶室。戴维斯低声道:“这下糟了。虽然这发火箭弹打得挺准,但是我们就有麻烦了。”
他说得没错。这座破桥只有七八米宽,勉强算是双行道,虽然S40的体积也不算大,但是它的底盘好歹也有一米多高,五米多长。现在这个燃烧着的大铁箱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横在桥头,我们的车就一辆也过不去了。
“停车!”伊琳娜率先刹住了她的那辆越野吉普,“大家下车,把这废铁推下河道里去!这只是负责侦察的先导车,我们还有时间!”后面的车也都一辆接一辆地停了下来,数十名民兵像一窝出动搬运食物的的工蚁一样朝燃烧的坦克底盘扑了过去。刚才朝坦克开火的几名守在对面破屋里的民兵见状也赶紧跑来帮忙。
如果说,理想国的空军技术比21世纪10年代要落后60年,已经算是糟糕透顶了的话,那么它的坦克技术的水平就找不到词来形容了。S40这种玩意,简直就是20世纪30年代的古董,我一直怀疑,BUB公司的工程师们是不是在哪个古代图书馆的废墟里翻出来了T26的照片,然后按照图样搞出了这玩意。不过它技术落后归落后,分量倒是实实在在的有一点——整辆坦克总重超过了11吨,就算现在那个看上去呆笨无比的六角形铆接炮塔已经到河里变成了人工鱼礁,剩下的部分依然有八九吨重。
想要把这么个鬼东西推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坑洼不平的地面本来就大大增加了阻力,何况它里面的几十发45毫米炮弹随时可能在高温下殉爆,把推车的人统统炸飞。我们手忙脚乱了好几分钟,用自制钢盔当做水桶从河里舀水,然后灌进炮塔炸飞后留下的那个圆形大口子,以及车体前面的安全门里,才渐渐让车体冰凉了下来。大股大股的烟雾从烧黑的底盘里腾出来,盘旋着冲上夜空,就像是古代斯拉夫人的烽火。
但要把它推下几米外的河里去,就不是很容易了。我们几十号人拼命用手抵住坦克的一侧,像是推动陷在泥潭中的抛锚汽车一样奋力推动这个破烂。可是坦克履带的抓地能力可不是轮式车辆能比的,加上又是从侧面推动,结果花了好几分钟,才算是将它从路面上移开了一些。
不过,国防军似乎不想再给我们时间了。就在我们准备把这堆废铁推下河时,后面传来了更加响亮的发动机声,以及一些断断续续的枪声——S40之类的坦克技术水平过于原始,在平地上它们的发动机声十公里外都可以听到,在战场上根本就做不到突袭,也就是在这种场合出来溜溜。我想了想,拉过来一个刚才在街对面的房屋里驻守的民兵:“你们可以退到稍微向北一点的地方阻击敌人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把车队往后撤一段距离,等这些装甲部队过去之后再通过。”
“恐怕不行,”还没等那个民兵答话,伊琳娜就接口道,“这条街后面五十米就是市区二号污水净化厂,和我们这里只隔了一排破屋子、一条小巷和一层围墙。看看,看看,这里就是最后一条防线了,我们原计划在宽阔的街道上利用房屋掩蔽摧毁国防军的坦克的,怎么能后退?再说,重武器都架设好了,想要后退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
怪不得,我借着车队的灯光朝着民兵据守的一侧街道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些金属反光。凭借我敏锐的视觉,很快就辨认出了这些东西的真实身份——47毫米战防炮、以及60毫米火箭筒——这些东西曾经是国防军的财产,但现在已经被转过头来来对付自己人了。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一阵剧烈爆炸以及爆炸造成的地面颤动,险些把我掀翻在地。当我勉强扶着街边的一面石灰掉光的砖墙站稳后,身后传来了戴维斯的声音:“嘿!现在你的想法是完全不可能了!我们的国防军陆军朋友们已经截断了我们的后路!”
好极了,我们看来必需从桥上冲过去了。一辆比S40体型稍大的,装有57毫米短管火炮的S37从右侧,也就是南面的一条小巷里钻了出来。虽说这家伙其实只算是轻型坦克(当然是以我的眼光来看),但却有两米五高,这种愚蠢的设计让它看上去相当威风,颇有些“鄙睨众生”的味道。
不过这种设计也是极度愚蠢的。在战场上,一个高达两米五,但是正面装甲只有12毫米厚的家伙无疑是最好的射击目标。特别是它独自冲到前面时。果然,还没等里面的坦克手决定射击那一辆车时,对面某座房屋的地下室里就以两倍音速飞出几枚穿甲弹,让这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在内部一阵闷响后彻底沉默了。它后面的几名步兵也被车队的机枪火力扫倒在地。另一条小巷里冲出来的两辆S40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它们连一发炮弹都还没来得及打。其余的国防军又退了回去,准备下一次突击。
我这边也算是有了好消息——在众人的努力下,那个黑黢黢的底盘总算是拖着一道又宽又深的犁痕滚下了荒草萋萋的河堤,与它的炮塔团圆去了。我们连忙乘着下一次攻击的间隙上车,冲过了这片危险地带。我正要松口气,顺便想想待会该如何爆破直升机残骸,站在后车厢里的伊琳娜却大声告诉了我一个相当不错的好消息:“李少校,我们那辆装炸药的车刚才被国防军的坦克炮报销了!”
该死!怪不得那声爆炸响亮得惊天地泣鬼神,原来是我们带来的150公斤炸药报销了。我只好强作镇定地回答:“现在不可能回去取炸药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应急方案。你们先带我到坠机地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