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戴维斯。
戴维斯被我盯得一脸茫然:“我说我们可以试着让它再飞起来,至少是一小段距离。”
我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还好,没发烧。那就太奇怪了:“喂,你没搞错吧?直升机没了尾桨怎么飞?到天上打转转吗?”真是的,要是这架H-11还能飞,我们也不比这么大费周章了。
“呵呵,”戴维斯朝我笑了笑,一刹间我又觉得他脑袋肯定出了问题,不过也就是这一刹而已,“未必,这里可不是美国或是俄罗斯,而是神奇的理想国,一切皆有可能。虽然在2016年,在没有维修条件的情况下,想要把掉了尾桨的直升机飞上天是不可能的,但是这里就不一定了。”
“什么?”现在换成我糊涂了。
“你不是以前在彻底自由党那里就修理过这破烂的陆军型吗?”戴维斯指着趴在地上的直升机说,“H-11的桨叶可是硬木做的,对强度要求不大。其实这架飞机除了尾桨不见了之外,其它地方还是相对完好的。如果安上尾桨,它至少可以正常起飞。而且我已经检查过了,至少尾桨的桨轴还在,这一带建筑废墟那么多,弄块硬度足够的木板总可以吧?”
我依然对此持严重怀疑态度:“这种原始玩意的螺旋桨桨叶确实可以手工制作,但是临时手工制作桨叶很难保证能够让它稳定飞行多久。再说它的航电系统和起落架全都不能用了,你打算把它降落到哪儿?我可不信它能够回到自由号上。”我身后的民兵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其实就算是完全不懂航空的人也看得出,这玩意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动力离开这里一公里以上。
“谁说我要把它开回舰上了?其实我们只要让它正常地飞起来,甚至连转向都不用,这样手工制作的尾桨应该可以胜任了。”
甚至不用转向?我顺着直升机机首的方向看了看。迫降时,我们的方向是西偏北17度,这个方向正对着国防军控制的亚马逊河南岸的南航道区。既不能回到舰上也不能返回基地。最大的可能是……
对了!是把飞机丢进河里!这里可是河口地带,河底沉积了极其深厚的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土,形成了一层冲积层。只要让飞机沉入河底,它四吨多的自重就会让它自行陷进淤泥里,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是无法打捞的。我激动之下脱口道:“是不是要把这破烂丢下河生锈?”
“正是正是。”戴维斯看上去很是得意,“赶紧让大家动手,争取赶在天亮之前,让这位朋友到水底去和鲶鱼作伴!”
一个小时后。
“好了,已经发动了,情况怎么样?”我坐在驾驶座上,从已经没有左侧舱门里的机舱里探出头去,极力想要看清机尾的情况。无奈H-11海军型的尾桨安装在机尾右侧,我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戴维斯的声音很快传来:“运转正常,我已经感到横向气流了,看来我手工制做木头桨叶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以后可以到BUB军工公司的直升机装配厂打工赚外快了。很好,很好,飞机没有打转的迹象,至少现在没有。”
接着,他从有些变形的右舱门钻了进来,扭头笑道:“李笑云同志,注意系好你的安全带,现在你左手边可是只有空气。待会你要是玩了蹦极,可千万要记着在脚上捆绳子!”
“乌鸦嘴。”我骂了一声,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驾驶直升机上。机身很快脱离了地面,扬起厚重的灰尘——深陷于破碎的地面之下的两个起落架已经被锯掉了,反正待会也用不着它们。虽然一开始有点左右摇晃,但是H-11那圆筒状的躯干并没有发生圆周旋转现像——谢天谢地,戴维斯的这个办法还算行之有效。
我不敢飞得太高,但更不敢飞到太低的高度——要是撞上那些布局毫无章法的房屋,那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我能够通过握住操纵杆的右手感觉到,飞机的运行状态并不良好。那台1050马力发动机剧烈的哀鸣不但通过机舱内的空气传进我的耳朵,还透过飞机外壳,沿着操纵杆传到我戴着皮手套的手心里,就像是一个垂死的哮喘病人正在发作一样。我以前虽然一直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这次心跳却明显加速了,“咚咚”的声音甚至可以在我那被噪音塞满的双耳里听见。但是我不能怕,我在心里用航校教官以前对我说的那句话反复告诫自己:恐惧是飞行的最大敌人,但是身体却明显拒绝了这一警告,手臂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万幸的是,在这看起来漫长无比的不足300米的路途中,飞机居然没有遭到任何地面火力射击,哪怕是一发手枪子弹也没挨上。这可以归结于幸运,但也可能是这一带的国防军和民兵都被阿兹科弗鲁区和南金融大街区的激战给吸引过去了,没空来干掉这架身份不明、摇摇欲坠的直升机。不过不管怎么说,亚马逊河口混黄色的巨流还是出现在了我们的脚下五十米处——至少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好,快下降,降落到那个沙洲上。”戴维斯大声喊叫着,就像是航校里那些坐在教练机后座上的教官一样,尽管以我的资格当他的教官都绰绰有余了。我按照他所说的,瞪大了眼睛在海湾似的广阔河面上搜索着(飞机上的探照灯已经被摔坏了)。由于河两岸地面上的各种光亮与黝黑的河面形成了不小的光暗差,所以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发现了那堆浮在水面上的那个狭长黑影。
这块狭长的陆地大约有半亩地大小,呈钝角三角形状,一个“锐角”正指向河的上游方向,是典型的河口冲击三角洲形状。这种土质松软的沙洲一般不会存在太久,特别是现在是丰水期,河流流量正在增大,直升机只要被丢在上面,很快就会被冲得无影无踪。我们把充气救生衣用手动气泵充满气套在身上,只要一降落,就到后舱取出已经充满空气的充气橡皮筏——这些都是海军型直升机上的标准救生配置,然后划船离开。
随着我缓慢而持续地降低高度,下面的沙洲越来越大。在上弦月微弱的月光下,我发现上面似乎有些植被——这沙洲似乎存在了好些日子了。我对戴维斯喊道:“注意,要降落了!系好安全带!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没有起落架!”
“哗啦——”随着一声响动,我们总算是成功着陆了。等等,这声音不对!落地怎么会是水响!接着戴维斯的叫喊声传来了:“糟糕,看错了!”
我突然感到脚下一凉,这才发现刚才正好涌过一股浪头,一些浑浊的河水已经裹挟着什么东西冲进了。我捡起那些东西一看:浅绿色的圆形大叶片,圆圆的气囊,牛蒡根似的长长须根——惨了,惨了。这里哪是什么冲击沙洲,分明是上游冲下来的一大堆水浮莲啊!
“我们被困在水浮莲堆里了!”戴维斯的反应一点也不比我慢,“直升机很快就会沉下去,我们赶紧到后舱拿救生艇!”
这一点可用不着他提醒,我们立即从座椅上站起来,往后舱跑去。现在里面已经灌了不少水,水积得没过了小腿,木质地板完全看不见了。救生艇倒是没有被冲走——我们事先把它用绳索系在了舱壁上,现在它正被水流冲得左右乱转,不断把绳索拉成直线,活像是一只想要挣脱主人狗链子的大狗。
我正要跑过去,戴维斯突然又喊叫起来:“李笑云,别过去!水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