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迪比利贫民区待着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特别是对我而言,简直就是折磨。亏好赛义夫只用了个把小时,就大致把我们的行动计划布置完毕,然后雇了一辆驴车把我们两个“预备烈士”“恭送”回了港口区。
作为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不合适的地点的代价,我在当天晚上不得不住进了“海鸭”号二层甲板的外科病房。这艘船原本是奥菲莉亚的BUB航运公司订购的一艘6000吨级邮轮,不过等到投入使用之后之后,仅仅跑了两趟新洛杉矶港到巴拿马地峡特区的航线,就故障百出,险情频发,不堪使用。由于理论上同属BUB公司,所以奥菲莉亚为了不得罪人,也没敢退货,索性把它捐给了海军充作医疗船了。海军一直经费紧缺,见到这几千吨的大家伙,倒也是喜出望外,于是把它大修一场,立即服役。这趟来非洲,船上官兵们为了体现理想国勤劳致富的光荣传统,将船舱、病房甚至轮机舱里塞满了各种走私货物,刚一到港,就在军港隔离铁丝网外面大肆摆摊,高声叫卖,真正做到了“门庭若市”,直到现在,岸上的讨价还价、吆喝叫卖之声仍然能够在船里听见,真是一派繁荣景象。
不过我这张病床,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得来的。昨天早上舰队到港之后,大部分船只立即进船坞抢修维护,而“海鸭”号未受大损,于是停靠岸边,开始进行“人道主义医疗活动”,船上的光明部雇员们也极其活跃,跑来跑去地拍摄“感人场面“,为理想国、BUB公司和哲学王大唱赞歌。当然他们不会提到,这“人道”也是收费的,每张床位至少能赚三四十万,为理想国经济添砖加瓦不少。而很多在远航中患病的官兵,却只能待在岸上的黑诊所里治疗。在我被抬上来时,那帮家伙见我是少校军衔,居然加倍要收七十万“慈善捐款”,亏得鲁卡斯舰长把“海鸭”号大副找来,说长论短,总算是免于“被自愿”交这笔钱。
戴维斯现在正坐在我的床边,将地中海详图摊在床头柜上,对赛义夫提出的计划大加挞伐:“……我觉得,从东边绕道走地中海才是正确的。你也知道,由于直布罗陀海峡、苏伊士海峡和曼德海峡都被亚欧社会共和国封锁,所以地中海和红海对于国际共和委员会一方的国家而言,几乎等于死海。稍微大一点的舰只都不能进出。自由国家联合体在红海和地中海沿岸地区又多是些不成器的小军阀小部落,没有像样的海空军。所以我相信,直布罗陀半岛的东侧一定比西侧要防御松懈一些,也更有可能找到机会。”
“可是,你也知道,根据联军的调查显示,在直布罗陀半岛的西岸海岸防御工事显然不是很密集,也有大概的地形图和海岸布防图。而东岸由于等同于亚欧社会共和国内海,无人敢接近,所以相对缺乏资料。我们不应该冒这种无谓的风险。”我看看被消毒绷带扎得像蚕茧一样的大腿,心道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不能驾驶呢。
戴维斯连连摇头:“赛义夫他自己也说了,根据无线电通讯记录,那三架从东面绕道的飞机,那架小型直升机是迷失方向在海上迫降失踪的,一架是机械故障,只有一架是接近陆地时被防空武器击落。我们现在大不了带上救生艇,低空接近海岸线,然后就在海上降落,打着白旗划到岸上去,以你我的本事,这一点不难做到吧?”
又要玩救生艇?我听到“带上救生艇”一语,不禁浑身发寒——那天晚上水里疯狂的食人鱼群,以及满河面的烈焰,又被带回了我的眼前。天,现在算是有些知道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正当我想要继续争辩时,病房生锈的铁门“吱嘎”呻吟了一声,一个人阔步走了进来。“鲁卡斯舰长,”我举起撑着床沿的右手行礼,结果差点摔了下去,“您好。”
“李笑云少校,今天受的伤不要紧吧?还能不能出任务?”舰长看到我那被绷带裹成厚厚一团的小腿,面带忧色。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轻轻关上病房门,从里面锁住,“组织上要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吧?”
我听了这话,一肚子的无名火立时冒了上来:“多谢组织的关心啊,我还没被打死。今天要不是因为那封信上的拼写错误,我也没有这个机会在腿上挨上一枪了。不过万幸的是,要接头的人还是找到了,我腿上这道贯通伤没有伤到骨头和神经,大血管也没破,大概过上两天就能上天了。对了,舰队什么时候去直布罗陀海峡附近?”
鲁卡斯舰长拿出两个金线盒子:“我正想说这事。本来维稳舰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塞布河河口,监督当地的停火进展,不过上面突然发来两个通知,因此你们可能不能跟着舰队一起走了。来,这是发给你们的勋章,”他打开两个盒子,里面是一枚四角星形状的金色玩意,星星中间镂着“BUB”三个字母,“捍卫自由三级勋章,是国防军发给每一个在中心城参加过行动的军人的。虽然没啥用处,好歹以后可以到小摊上换几百块钱买报纸。”
这倒也是,正所谓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嘛。我们将巴掌大的勋章收了下来。这勋章似乎还有些分量,想来至少是镀金的。如果以后能够把它卖给哪个小朋友当玩具,或许能赚不少钱呢。
“对了,舰长,您刚刚说我们不能随舰队行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舰队马上就要开拔?就算这样,李笑云她可是飞行大队长耶!至少也要呆在舰上养伤吧?”戴维斯问道。
舰长摇头道:“不是这等说。是自由国家联合体主席联合会议给舰队发来请求,说是驻扎在下埃及特区的第11军第20师与第82师之间互相不服,因为驻地关系发生冲突;班加西的第55军也和海军利比亚分舰队闹矛盾,演化为流血冲突。因此希望能维稳舰队派出两支部队,由陆路运到这两处地方。国防部里的几头猪在拿到对方的‘劳务费’后,大笔一挥,嘿嘿,自由号上的所有固定翼飞机全被划入了‘特别维稳支队’里,可能很快就要出发了。”说到最后,舰长也只剩下满脸的苦笑,看上去很是“幸福“。
这帮臭军阀,真是岂有此理!我在心里暗暗地问候了这群非洲白痴的祖宗十八代。不过理想国国防部里的白痴也不见得有多差,光是完全撤下固定翼飞机一项,就基本上把自由号的“武功”给废掉了。这且不说,我们的计划也完全成了泡影,下面该怎么完成秘密任务?
“舰长,您是否可以和军令处通融一下?”戴维斯突然问道,“我们希望前往下埃及特区参加维稳行动,而且希望一起去,您不会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