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伟大的理想国,只要花钱,基本上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在慷组织之慨地向军令部交了上千万元后,军令部的人索性直接把盖了国防部公章的空白人员调度令送到了我们手上,让我们自行填写。我自然老实不客气,不但将我和戴维斯划到了下埃及-尼罗河河口军区,还顺手把舰上所有状态说得过去些的飞机都划了过去——当然是用作备用。
到了3月10日,所有人员准备停当,于是纷纷登上火车,从非洲仅有的三条铁路之一——撒哈拉大铁路开始向东前进。不过考虑到车皮实在有限,首先上路的是陆军作战部队,然后是后勤部队、工兵部队,我们海军航空兵和空勤人员是最后出发的。
平心而论,撒哈拉大铁路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个了不起的工业奇迹了。这条双轨铁路从迪比利港出发,一直延伸到红海海滨的海拉伊卜盐场,全长达3000公里以上,像珍珠链一样将北非地区所有能够排得上号的居民点都串了起来,由东往西运输各种原材料,再由西往东把BUB公司倾销的产品运过去。当然,作为公司最重要的资产之一,这条铁路所经区域离铁轨一公里内的区域全都被永久出租给了BUB铁路公司,法律地位等同于理想国领土,从沿途驻扎的上万的公司卫队就可以看出公司对它的重视了。
不过,这条货运铁路用来运人,就不怎么舒坦了。至少我可以断定,这里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客车车厢——当然,每年BUB铁路公司还是能靠火车车票从这条路上收入上亿的——不过出售的是车顶的票。
现在,我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美好的滋味——在我们身下,油漆斑驳、锈迹遍布的车顶已经被北纬30度的阳光烤得像是个煎锅,我手下的一些空勤人员不得不把换洗的衣物、床单统统掏出来,用自卫用的G10半自动步枪支起来当遮阳棚,搞得像是车顶搭了帐篷一样,这才算是稍微好受一些。不过遮阳棚也防不了热风,就算现在是北半球的冬天,沙漠中午的热风还是让我们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烤箱里的鸭子,炙人的热气充塞了人的每一个毛孔,带来一种窒息的感觉,腿上的伤口更是火烧火燎地疼,也不知道是不是钻进了沙子。 不过,我们担心的还不仅仅是这个。
在我们身下的几列闷罐车厢里,装着近20架作战飞机、三十多吨航空燃料和十多吨弹药。其中不乏例如300公斤重的F53燃烧汽油弹之类的“猛料”,根据我从迪比利港铁路局的档案里查出来的资料,每年都会有三五辆运载易燃易爆品的火车车厢在撒哈拉大铁路上由于高温被引燃引爆,所以我现在的感觉简直就是坐在一枚巨型定时炸弹上,啥叫“坐立不安”,啥叫“如坐针毡”,看看我就知道了。
“报告少校!”一名光膀子的空勤人员呼哧呼哧喘着大气,从火车一侧爬了上来。他身上没有穿什么衣服,只是把制服用皮带缠在了腰间,活像是个土著生番,浑身的汗水像烤猪上的油一样往下直滴,“现在车厢内气温是四十三点九度,暂时还没有爆炸的危险。”
马上有人递给他一个水壶,他“咕嘟咕嘟”喉结上下移动一阵,直接把容量一升的水壶喝得滴水不剩。在列车离开迪比利之后,我们为了防止被自己屁股下的军火炸飞,特别制定了应对措施:所有人轮流下到车厢里,监视温度的变化和燃料、弹药的稳定性,一有情况立即报告。开始每半小时轮换一次,后来到了中午,车厢里的温度开始高得吓人。考虑到为了防止有人中暑,我们把轮换时间改成了十分钟一次。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支撑不住。而我则因祸得福,由于为了防止腿部伤口感染,被禁止进入车厢,因此没有机会领略这别有一番风味的滋味了。
“下一个轮到谁了?”一直有气无力地趴在一边闭目养神的戴维斯问道。其他空勤人员左顾右盼交头接耳了一阵,然后齐声道:“上尉,轮到你了。”
“哦,该死,该死!”戴维斯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车顶上翻了起来,“啪啪啪”几下拍掉了满背的铁锈。看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恐怕叫他下地狱,也莫过于此了。不过这种运货车厢确实和地狱差不多——单是高温还是其次,更要命的是,这种车厢除了密封的铁门之外没有任何门窗,只有顶部有几个小小的通风口。里面的空气极端浑浊,按照那些体会过这滋味的人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用烤炉在炖一锅放了半个月的烂菜,而且还是加了机油做调料的。”
刚才那位刚刚在这个袖珍炼狱里待了十分钟的仁兄,现在正躺在一大堆铺在车顶上的衣物上,把半壶清水往脸上灌,含着细小沙土的热风很快把他脸上的水迹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泥壳。但丁的炼狱里的人好歹还有机会上天堂,我们这的人从炼狱出来就只能在这风沙席卷的车顶上喘口气。
戴维斯很快就拿着水银气温计和一个湿度计从一侧的梯子爬了下去,开始了他的炼狱般的十分钟。没办法,要想到达下埃及特区,至少还要十天以上,以后的日子可够我们受的了。我甚至很怀疑,这个中队到了目的地之后,本来就低得可怜的战斗力还能不能剩下来哪怕一成?
“轰——”就在我兀自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闷闷的爆响突然传来,把所有人都吓得哆嗦了一下。我赶忙站起身来,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的车厢爆炸了,却发现爆炸发生在火车前面不远处的铁轨上。
铁轨被炸了……
“嘎吱——嘎——”火车的制动系统一瞬间突然全部开始工作,将所有覆钢轮胎抱死。一时间,我感到惯性就像是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将我朝前狠狠地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