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到?什么是马上到?”我对这个答复感到很不满意——军列被袭击已经够气闷了,呼叫个增援还回个“马上”,真让人无话可说。
不过这帮土匪们可没闲着,他们见一号车厢里的战斗久拖不决,居然又组织了一帮人从一号车厢的后门发动袭击。幸亏我们早已料到这一着,将一挺从H-11舰载直升机上卸下的舱门机枪架在了一台空勤的弹药搬运推车上,放在了二号车厢前门的后面,等到土匪们冲到离车几米时,大家才推出这挺9毫米重机枪,照着他们像用喷壶浇水一样一顿弹雨泼下去,只听一阵鬼哭狼嚎,那些自以为得计的倒霉鬼无一例外,个个都呜呼哀哉,伏惟尚飨了。
在袭击失败后,僵持局面又维持了几分钟。最终土匪们自行退出了内部已经被打得蜂窝一般的一号车厢,撤进了机车里固守。我和戴维斯连忙从后面的车厢找来更多的能够作战的人员,准备一鼓作气,把机车夺回来。要知道,这辆机车要是被破坏的话,我们就只能由车尾的那辆机车把我们往回拖了。而最近的能够提供修理的车站,也远在两百公里外。一来一回要一整天才行,而我们可不想延长这种令人发狂的旅行哪怕一分钟了。
没想到,就在我刚刚向众人布置完夺回机车的作战计划后,车厢外却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音,这声音很是刺耳,就像是切削机床上切割钢条的声音一样。这哨音一响,那些土匪们就开始用当地土语叽里呱啦地嚷嚷起来,然后……他们开始跳上吉普车、轮式装甲车和小卡车,开始调头撤离。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卫兵见机会难得,举起步枪就打算射击那些跳下机车往回跑的家伙,但被我高声制止了。“穷寇莫追,我们可不是这里的治安警察,只是路过而已!”我对他们解释道。是的,这麻烦还是留给本地那些玩忽职守的家伙收拾吧。
短短一两分钟之后,所有土匪都乘着车辆扬长而去了,扬起的沙尘就像是一场小型沙尘暴。除了一地的车辙印外加一辆抛锚的吉普之外,就只有一些血迹、闪闪发光的黄铜弹壳和武器零件,证明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不太和谐的事情。
那帮土匪前脚刚走,“反应及时”的当地驻军就风风火火地赶来“救援”了——十多辆锈迹斑斑的铁罐头似的装甲运兵车在沙丘上卷起漫天尘土,其发动机刺耳的噪音老远就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在赶到火车旁之后,这些家伙似乎也没有“远追穷剿”的打算,而是像模像样地在停滞不动的列车旁布置了一大圈“防线”,又是挖散兵坑又是架设火力点,搞得好不热闹。一帮军官模样的人也跳下来,开始像模像样地在列车边上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什物拿起来“检查”一番,然后煞有介事地掏出五花八门的笔记本或是便笺,也不知在记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整个场面活像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俄罗斯那些私人制片厂拍摄的三流警匪片里的桥段。
我现在肚子里已经憋了不少火气,巴不得马上找个人发泄一下。不过还没等我下去找人,一个肩上顶了四条银杠的上尉就主动找到了我。这是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黑人,剃了个光头,因此脑袋显得越发的小了,与那顶大檐军帽很是不相配。他用不太熟练的理想国式英语自我介绍道:“李笑云长官,您好。我是自由国家联合体南阿尔及利亚特许邦国自卫军第33混成步兵旅第10营营长阿布杜.沙因萨上尉,奉命前来支援贵部,请指示!”
“指示?”我现在简直是不知道该哭、该笑还是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指示什么?土匪早他妈跑得没影了!要么你把他们统统抓回来法办也行!”
沙因萨连连摇头:“对不起,李笑云少校。我接到的指示是‘增援’贵部,不是逮捕土匪,那个……嗯……应该是地方安全部门的事情。对,安全部门才管。长官,您要知道,我们这里是文明的法制国家,不是野蛮的亚欧社会共和国,一切要按法律来。土匪……啊啊,土匪么,那是属于刑事犯罪范畴的,如果不是当场抓获,就得出示逮捕证才行,而我没有逮捕证,是无权抓捕良民的。”
“当场抓获?那好,混小子,我们这儿正好抓了两个现行的。”戴维斯一手拽着一个愁眉苦脸的土匪走了过来,我立马分辨出那就是企图从车顶上朝我们丢F45破片手雷,结果被戴维斯拽下来当盾牌的家伙。不过这两个家伙看到了沙因萨上尉,脸上的愁苦表情立马消散了不少,大有我又得命也的感觉。
“哦?抓了现行啊,好好好。”上尉脸上闪现出一丝尴尬神色,旋即消失不见,“既然如此,那就请让我们按照军政条例,将这两人带回驻地依法审判吧。感谢理想国海军航空兵部队的合作,同时我部对于防区内出现土匪武装一事深表愧疚,向贵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把一堆套话扯完之后,他示意那些当地驻军将这两个家伙塞进了装甲运兵车,然后一干人等也上车扬长而去。
至于我们这边么,就只好自认倒霉了。有至少二十人,包括地勤人员、卫兵和花钱搭便车的闲杂人等,在这次事件中丧生,土匪们也丢了十来条性命,一架H-11直升机和大量零部件被报销。万幸的是,我们没有损失任何飞行员。当然,物资损失倒可以向上级报销,但要命的是,负责修理铁道的工程兵部队直到次日凌晨才坐着一列工程车“千呼万唤始出来”,等他们气定神闲地铺好那断掉的两米铁轨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结果么,我们在当晚进入下一个车站时,几乎所有人都是满腹火气,亏得这个小站点没有酒精饮料出售,否则当晚肯定要闹出事情来。
我呢,也只好打长途电话,向奥菲莉亚如实汇报了这几天的“奇遇”,我俩说了半天,最后只能相对叹气了。不过奥菲莉亚告诉我,像是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当地驻军在做“副业”,而之所以军列也遭到攻击,大概是由于这条路线上的火车为了自保,习惯于把车厢上涂上维稳部队的军徽,结果搞得做副业的驻军无法分辨,才出现了这次“误会”。不过她安慰我说,这件事现在已经被媒体炒得热火朝天了,我的知名度呢,自然又大大地往上攀升了一截,至少在剩下的路程上,是不会有人来找麻烦的。
我听完这番话之后,几乎连话筒都差点拿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