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次后来被世界各大无聊媒体炒作成“撒哈拉沙漠军匪巅峰对决”的愚蠢事件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但和后来命运之神降在我身上的那些事比起来,也确确实实只能算是我的维稳生涯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在袭击事件过去五天后,加强了戒备的车队到达了撒哈拉腹地最大的城镇卢姆堡——这是一座典型的“火车拉来的城市”,其之所以存在,完全是因为这里是撒哈拉大铁路和非洲南北大铁路的唯一交点。每天都有大量原木、焦炭、家畜制品和水果、粮食等商品在这里通过,其贸易不消说全都是伟大的BUB公司掌控的,据说还能得到国际共和委员会的大笔补贴,城里更是密布着全副武装的公司卫队。当然,我才懒得管这个。卢姆堡对我们的意义就是——总算是到了个人能呆的地方了。
在我们到达的当天晚上,几乎全体官兵都不吝惜那一百七十万元六小时的房价,争先恐后地住进了当地的BUB公司开的孟德斯鸠宾馆分店里——当然,从经济角度来看,这其实一点都不划算:按照本姑娘在21世纪和干爹一起在世界各地旅行的经验来看,这家分店的水平恐怕连一星级标准都达不到。房间狭小、没有空调设备倒还在其次,因为这点缺陷和其它更要命的缺陷比起来,就算不上是缺点了——这座建筑与其说是宾馆,倒不如说就是座最糟糕的廉租房公寓楼。里面虽然水龙头、电话、电视一应俱全,不过只有一楼大堂里的那个水龙头能够放出铁锈色的“自来水”,别的水龙头大多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电视、电话似乎从来就没人用过——房间里除了一盏昏黄的吊灯之外,根本没有堪用的电器。
最惨的是,这里的窗户上既没有玻璃,也没有纱窗,而是装着几根儿臂粗的铁条,看上去哪像旅馆,分明就是监狱。到了子夜时分,无穷无尽的蚊虫就唱着“嗡嗡”的战歌,向我们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导致了严重的流血事件——这是真的,当晚的战斗结束后,全体官兵,无论是地勤人员还是飞行员,都无一幸免地流了不少血,污黄色的石灰墙面上更是血迹斑斑,大部分人被叮得浑身肿胀,就像是癞蛤蟆一样。
在卢姆堡,我们得到了一批补充的人员、武器弹药和直升机,用于补充上次遇袭的损失,一些重伤员也就地接受了比较全面的检查治疗,大部分人都趁机来到城里的集市上,摆摊出售自己私下夹带的各种武器弹药和小工艺品,为发展市场经济努力添砖加瓦。而中队的炊事员则拿着一麻袋廉价闹钟在以物易物的集市里四处搜罗新鲜蔬菜。3月27日中午,一切休整、准备工作算是做完了,我手下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也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大家把一应采购来的物资丢进车厢,又继续向东进发。
到达我们的目的地——下埃及特区的新亚历山大港时,已经是4月1日了。这座港口城市名副其实,因为它就是建立在原来的亚历山大港的遗址上方。在遥远的21世纪,我曾经去过“古代”的亚历山大港(当然是跟着旅行团去的)。那时的亚历山大港给我的感觉还算不错,除开风土人情不论,如果把低矮棚户区去掉,再把清真寺换成东正教的教堂,那么亚历山大港和摩尔曼斯克也有七分相似,而这个“新亚历山大港”……
“真是不敢想象,这种地方会成为一个六十万平方公里面积、八百万人口的特区的首府?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嘛!”当火车开始减速驶入新亚历山大城南的火车站的时候,我虽然早已见惯了49世纪那种一片萧瑟、破败不堪的城市,有了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轻。
“而且还是‘地中海与红海沿岸第一大港’呢,我的天。不过还好,比我们那的三五十人的小镇子要强不少了。”戴维斯评论道。
眼前的景象确实很是不错:由于几千年的地质变迁,现在的尼罗河三角洲的流向和原来已经大相径庭了。尼罗河在下游最末端向东转向,夹带的泥沙冲击出了一个三角区域,将过去的亚历山大港掩埋于其下,这就是现在的“亚历山大岬角”,同时也成了红海和地中海的新分界线,取代了苏伊士运河的位置。而这个岬角顶端与西奈半岛的距离只有一公里多,是我们前往目的地的理论上最近捷径,而新亚历山大港,就建在岬角的南端。虽然绝对位置不变,但是相对位置却由地中海沿岸港口变成了红海沿岸港口。
与过去那个港口区吊车林立、集装箱成堆,道路四通八达、船只几乎挤满入港航道的“亚利山大港”来说,这个“新”的简直连冒牌货都不算:整个港口城市只有呈十字形交叉的两条街道,那个十字路口当然就是“市中心”了。全城(如果这里能算得上城市的话)最高大的建筑只有三座——BUB分公司代表处、火车站大楼和市政厅大楼。而且就算这三座大楼,也只不过是三座三层楼高的水泥房子。整个城市的街道上只有大型单峰驼和大蜥蜴拉的平板车,算是交通工具,港口里更是船只寥寥,在西边残阳的照耀下显得一片惨淡。
“算了,也许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商业往来吧。”我自我解嘲地说道。现在的红海,早已没有过去的繁忙了。这倒不是因为没有商业需求,实际上,来自澳洲的南方联盟的各种货物,每年总有几百万吨,目的地自然是我们伟大的理想国了。不过红海的曼德海峡早已被亚欧社会共和国死死封锁了,除了海洋生物,谁都休想通过,因此大洋洲的船只一般从好望角绕道,或是跨过太平洋直航美洲西海岸,红海里基本只剩下了捕鱼业。
在火车驶入车站后,戴维斯才放下了望远镜:“我刚才没有看到岸边的珊瑚礁,也许这也是个原因吧。现在海岸上光滑得像被刀剃过似的,不是沙漠就是秃岭,恐怕水里也没多少活物。”我点点头,原来的红海沿岸是有大片珊瑚礁的,被誉为“红海的裙边”。想来赎罪之战中,这一带海域没少挨辐射,所以生物量至今没有恢复。想到这里,我心里倒也有了些伤春悲秋的感觉,不过现在可不能想这些,因为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的。
“指挥官,出状况了,请您来看看!”有人对我喊了一声,打破了我的思绪。我连忙从车顶下到了站台上:“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