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重重地丢进了我们的小皮卡那被阳光和引擎烤得热气腾腾的驾驶室里之后,手脚被捆住的莫格尔总算醒了过来。他似乎感到了身上的痛楚,鼻子里像受伤的猪一样哼哼着,蠕虫似的不断扭来扭去。戴维斯愤愤不平地用左轮手枪的钢质握柄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这家伙呜呜叫唤了两声就没响动了。
“喂,你来开车还是我来开车?”戴维斯朝着远处的沙地开了一枪,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民兵又退了回去。我试着踩下了油门,引擎的嗡嗡噪声更大了:“这不是废话吗?我都坐到驾驶座上了。”说完就一把关上车门,四周起伏的沙丘和星罗棋布的暗绿色沙地植被开始向后移动,“把这家伙看好了,我们要想换回兄弟们,还得指望他呢。”
“放心,这混蛋溜不了。”戴维斯又找出车上的急救包,掏出里面的医疗绷带把莫格尔双手双脚像捆猪一样牢牢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塞到了后座上,“把步枪给我,后面有朋友来送客了。”
这可就不好玩了。在戴维斯说这话的同时,一阵阵低沉但却很刺耳的引擎发动声此起彼伏地在我们后面不远处响起。看起来,打算驱车欢送我们这两位“领导”的人似乎不在少数,当然,以我们的军衔,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领导”了。
平心而论,我驾驶汽车的技术虽然比不上驾驶战斗机的水平,但好歹也算不错,但是那是在公路上。现在到了沙漠里,我开起车来就觉得处处掣肘了。如果说在公路上开车就好比在水池里划船的话,那么在沙漠里开车简直就是在一池粘稠的原油里行舟,我好几次都差点撞上灌木丛或是沙丘,也白白绕了不少弯路,不过万幸的是,暂时还没有陷在沙坑里出不来。但纵使如此,我也可以清楚地看见,在后视镜里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追击车辆。对方对这一点地形熟门熟路,再这样下去,被围住只是时间问题。
我很清楚,在目前这种我们对道路几乎一无所知、只能凭地图和指南针判断方向,而对方却早已经对所有路线熟门熟路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开直线——但这是做不到的,因为沙漠虽然看上去一马平川,没有什么固定的地物,实际上却满是障碍:无以计数的随风移动的新月型沙丘就像一道道东北-西南向的隔离墙,把我们前方的沙漠分割成一块块细长的条状地带,更要命的是,地图上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标出这些沙丘——现在是4892年,天上可没有导航卫星和地理观测卫星,更不用说我们这些二十一世纪的人最最依赖的实时电子地图了。而且这些沙丘往往有一定的弧度,所以我好几次突然发现眼前出现大角度转弯,而且高速之下,BUB公司生产的防滑纹又浅又稀(当然,这也是节约工本的一个好办法)的车轮还会在沙地上打滑,形成不受控制的“漂移”。亏得我凭着飞行员的眼力和反应速度,每次都在最后的一刹那做出猛打方向盘,让这辆锈迹斑斑的破车免于与那堆积了数十米高的滚烫黄沙“亲密接触”。
不过这样可不是办法——那些当地民兵们对于如何在沙漠上驾驶早就熟门熟路,而且似乎也对新月形沙丘的地势很是熟悉,往往抄近路或是从坡度平缓处翻过沙丘,对我们形成包围夹击之势。
“开枪,朝这些狗崽子开枪!”我眼见人生地不熟,逃脱不易,忙对戴维斯喊道。戴维斯听到我的话,有些愤慨地答道:“不行,现在风沙太大,你开车又开不稳,我根本没法瞄准射击!”
“用不着瞄准,照着他们扣扳机就是了,只要能给他们点压力就行。”我一把将方向盘向右打到底,堪堪闪过一个大沙丘像蛇尾巴一样弯曲的边缘,一旁的戴维斯被惯性推动,失去平衡朝我这边倒了过来,险些压在了方向盘上,枪管则差点打到我的鼻梁。与此同时,后座上传来“咚”地一声闷响,接着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呻吟声。呵呵,看来莫格尔这回有的好受的了,希望他脑袋上的包越大越好。
戴维斯抓着发烫的铁制车门,又勉强恢复了平衡:“该死,我现在算是知道坐车不戴安全带的害处了。”他话音未落,后面一辆正在追击我们的吉普车就“砰——”的一声撞进了那个巨大沙丘,在撞击产生的漫天沙尘中,戴着遮阳硬草帽的司机和副驾驶座上那个背着亚欧大陆制造的冲锋枪的民兵被惯性甩出,如同迫击炮发射的炮弹一样,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砸在了新月形沙丘向内凹陷的背风面上,生死不知。戴维斯咂咂嘴:“我想,这些人也许就不知道这一点。”
“哒哒哒——”随着车子左侧传来的一阵枪声,我面前裂纹密布的挡风玻璃上顿时被开了好几个规则的圆形小孔。我赶紧扭头看了一眼,该死,一辆车厢里载满民兵的小卡现在正拖着一道长长的烟尘“尾巴”在我们的车的左侧与我们“并驾齐驱”。刚才我在后视镜里看到的几辆车,都是装有重机枪的越野吉普车,鬼知道这辆车是什么时候抄过来的。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踩油门,结果一脚下去,速度没见快多少,倒是车前盖下面的发动机声音开始变得嘈杂刺耳,一股股蒸汽从里面冒了出来——哎呀,我差点忘了,这车在赤道的阳光下被烘烤了那么久,水箱里的水就算没沸腾,也得有五六十度了,散热能力大打折扣,发动机功率开得越大,就意味着水箱被蒸干的速度越快。再说我现在已经加速到了时速八十公里以上,基本上到了这辆破车的极限了。
现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跟着的几辆一直追着我们的吉普车已经不见了,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和我一样的问题,只剩下半路杀出的对面那辆小卡了。不过光是那上面的一干人等就已经够难缠了。幸亏这些家伙似乎完全不知道瞄准为何物,虽说有五六支冲锋枪,但一直是茫无目的地朝着我们扫射,隔着上百米,一扣扳机就非得打光一个弹夹不可。纵使如此,引擎盖和车门上也已经挨了好几发子弹,而我们手里仅有的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把栓动步枪的火力连他们的十分之一都不如,要想还击,除非戴维斯或是我有特等射手的枪法,否则基本上没有意义。
在听到枪声稍微停歇之后,我这才抬起头,却猛然发现面前又出现了一座新月形沙丘!我赶紧把方向盘朝左猛打,汽车哀嚎着在沙地上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地车辙印,后座传来了“砰——”的一声。戴维斯喊道:“李笑云同志,开车可不是开战斗机,动作要温柔一点,不然就算我受得了,后座这位贵客也受不了啊。”
贵客?对了,我刚才真是忙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位老兄。我一边闪避着沙丘间可能导致翻车的沟壑,一边对戴维斯喊道:“有了!我都差点忘了,既然我们已经有这位客人在手,那还要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