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有节奏的敲门声从办公室大门传来,接着,警卫那尖细得有些奇怪的的声音传来了:“指挥官,有一个线人自称知道一些重要线索,要来见你们。”
“噢,上帝啊,可怜可怜我这个遭逢不幸的家伙吧。”戴维斯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像个念咒语的男巫似的低声咕哝道。我斜眼瞟了他一眼,以示鄙夷。这个家伙一口咬定了参加这种行动纯属地狱无门往里冲,今天一早起来就打开收音机,满指望能够听到诸如那个印度洋的热带低压已经消散了,或是顺着季风风向往东去了之类的“好”消息,但很可惜却听到了一句:“今天印度洋T11号热带低压中心风力继续加强,已经影响到红海海域,红海南部、中部将有6-7米大浪,局部地区将有10米巨浪,船只切勿离岸航行。风暴中心风速为40米\秒左右,边缘为29米\秒左右,请航线接近这一带的飞行器……”于是他就开始向着全能的上帝祈祷(这家伙自称左翼唯物主义者,居然信这个),希望救国阵线取消了这次行动。不过很可惜,看来上帝根本帮不上忙。
我走过去,把那扇里面已经被蛀虫搞成中空状态的木门打开,警卫和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了门外,他们身后还有几名飞行中队长。我随手向警卫敬了一个礼,让他离开,然后对那位救国阵线敢死队员假扮的“线人”微微一笑:“先生,您好,感谢您为我们维稳部队提供宝贵信息,我们进来谈谈好吧?”
两小时后,我们——我、戴维斯和水上飞机中队的六名飞行员,就来到了基地靠海的小型港口,这个小港口原来是一个渔港,后来基地建设的时候,这儿又增添了一个水泥码头和一些港口仓储建筑,加上了灯塔,充作给空军基地运送物资的小港,同时也兼作为自由国家联合体红海分舰队的快艇训练基地。我们的“蜗牛”水上飞机就和十几艘油漆斑驳,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出海的巡逻艇一起停在这儿。
按照计划,我和戴维斯同乘01号飞机。不过戴维斯今天的状态相当不好,这一点从他不断微微发抖的双手和擦了粉一样白的脸色上就能清楚地看出来,于是只好由我负责驾驶,让他坐在了投弹手兼无线电员的后座上。当然,这也不能怪他胆小,因为人不是扑火飞蛾,内心总是怕死的。就算是让查尔斯.林德伯格或是加兰德将军来驾驶这种破飞机干这差事,恐怕也免不了要心里发毛——想想看,驾驶一架85%的零件是木头做的、发动机功率只有190马力的玩具似的飞机,冲过一场不算弱的热带风暴,然后还要躲过完善的预警系统和地基防空武器体系,最后还得争取在对方战机前来拦截前活着到达地面上,这本身就和在拉斯维加斯把自己全部家当当赌注押出去一样疯狂,更别说对那片土地上的人我们还一知半解,虽说那也算是我的家乡,但是千秋之后,沧海桑田。连尼罗河三角洲都能改朝红海一边了,天知道上面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们绝对会有“到乡翻似烂柯人”的感受。
不过我们可不能反悔了,于是我让戴维斯向整个机队发出命令:“全体起飞,在基地上空编队。”接着就把发动机功率开到最大,让这个木头疙瘩离开了水面。在我身后,另外三架飞机也鱼贯起飞,就像是一队离开水面的野鸭一样——说实在的,驾驶这种低技术飞机起飞反而要比驾驶EL-1那种技术不成熟的玩意感觉好得多——至少你不用担心发动机会突然空中停车、座舱盖会自动飞掉、燃料表的指针会突然转向零或是那台升力发动机无缘无故地冒烟起火。
我们在1000米高度编成了一个菱形队列,我的飞机在最前面,然后开始转向朝南,向着“线人”提供的“走私船”的航线飞去。远处的天空中,大片大片暗白色的云层绞扭在一起,就像面包房里被人挤压的结结实实的面团,把南方的天际挤得满满的,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悲壮感——嘿嘿,还真是奇怪,我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是二战中达尔中校那支专门玩撞击战术的德国“野猪联队”的飞行员,而前面的云团就是巨大的B-17轰炸机群,现在我正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当然,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年野猪联队的FW-190可是经过特别加固、包了一层30毫米装甲的,而且还有相当可靠的降落伞。而我的这架“蜗牛”简直就是一堆木板拼装出来的玩具,要是在风暴里坠毁,也没有什么机会跳伞。
由于这种飞机上别说雷达,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观测器材,因此我们一直将高度稳定在300米上下,以便于目视发现那艘所谓的“军火走私船”。不过奇怪的是,在飞了近半个小时,离岸已经六十公里远时,海面上居然一点异常也没有,只有几艘附近渔村里的单桅小渔船,张着灰白色的帆冒着被风暴袭击的危险在海上捕鱼,从空中看去,这些七八米长的小东西不比火柴棒大多少。后座上的戴维斯关掉了无线电,有些兴奋地问我:“喂,李笑云同志,我看这回不是我们违约,而是那帮敢死队胆子不够,没敢出来陪我们玩命,不如现在返航吧。”
“等等,等等。”我虽然也非常清楚此行的危险,但却已经处于一种“临战兴奋状态”,现在反而满心希望能够赶紧进行这次赌命式的冒险了。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风暴云层,我能够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在渐渐加速,肾上腺素随着血流穿过全身,将神经细胞刺激得进入了高度紧张状态,现在要让我回去,还真有些不愿意。
果然,在我又一次张望海平面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可疑物体出现在热带低压的风暴云层附近,在飞近一些后,这家伙的真面目一览无遗——那是一艘十多米长的机帆船,不过帆已经完全收起来了,甲板上放满了“可疑”的箱子(其实那是一箱箱石头,用来充作压舱物的)。现在,这艘“走私船”已经发现了我们,正在全速向着风暴区的北缘“逃逸”。
“嘿嘿,戴维斯,看来我们的朋友们可不胆小啊,系紧安全带,我们要舍命陪君子啦!”我将飞行方向左转30度,并稍微拉高了高度。
“哎呀,希望老天现在还不打算收走我俩的小命吧。”戴维斯知道这次已经是无路可退了,于是打开了无线电:“所有僚机注意,我们已经发现了走私船,位于东偏南29度,距离我机10海里以上,速度大约为8节,现在开始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