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着卡卡老爹爬下梯子,旋即闻到了一股怪味。仔细辨认,发现这股味道混杂着变质食品的臭味、死老鼠的味道、煤炉的烟味和粪便的味道混杂而成的,令人几欲呕吐。好在它过于刺鼻,很快就让我的鼻子彻底瘫痪了,所以我才没有吐出来。
“呵呵,不舒服吧。”卡卡老爹笑道,看来他早知道我会难受了。“上面的人下来一开始都受不了,你还算好的。”我们点了两盏煤油灯,在污秽肮脏的下水道里左拐右拐,直拐了七八分钟,拐得我都快要失去耐心,恨不得用头撞墙的时候,老爹推开一扇铁门,一片亮光突然像爆裂的水管里的自来水一样射了出来,“欢迎来到火堆公社,圣女。”
我以前从没想过下水道里居然还能搞成这个样子:在高达五六米、宽数十米的巨大水泥主管道里,一条由污水组成的、飘满垃圾的“河流”正在缓缓流淌,同时散发出扑鼻的恶臭。我以前看过一个关于巴黎下水道的纪录片,但放到这里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沿着“河”居然分布着一片村庄:其实就是几十座简易窝棚和三合板搭建的棚屋罢了。一个大火堆在村子的中心燃烧着,在这黑暗的地下世界,颇有一种“光焰万丈长”的感觉。不用说,这就是火堆公社了。
公社里的人好像大部分出去了,所以在走进公社时,我所见到的唯一成年男子是两个站岗的民兵,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土造步枪,苏紫云曾经介绍过,这种单发栓动9毫米口径步枪俗称“铁锤”,因为它奇响无比的射击声而得名。这种枪是手工制品,由土作坊生产,产量无从计算。结构简单,故障率低,可以发射几乎所有你能找到的9毫米子弹,缺点就是射速太慢,打一枪要拉枪栓推出弹壳再重新装弹,而且动静太大。虽然BUB轻武器公司能造出一些比较好的枪,但是实在太贵了,大家买不起,只好拿“铁锤”自卫,有总比没有好。
公社里还有其他人,不过都是老人和小孩,有的正拿着装有磁铁的钓鱼竿在“河”里“垂钓”金属,有的驾着小舟在“河”上撒网捕捞各种垃圾。要是这是一条真正的河流,这里的头上是蓝天而不是水泥,那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悠闲的乡村生活了。
“刺猬!刺猬!”卡卡老爹突然大叫起来。我连忙四处张望,咦,奇怪,哪有什么刺猬?
看到我如此举动,老爹有笑了:“你不了解我们自由人(住在贫民区公社里的人的自称)的习惯吧。我们相互称呼从来不用名字,都用外号的。刺猬这小子可是我们公社里年轻一代最重要的财产分配官呢。”
“财产分配官?”我奇道。
“是的是的”老爹说,“奥菲莉亚小姐正是要你从明天开始和他一起参加社会实践的考验,以便于了解这个苦难的世界是个什么世道。”
“砰!”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一拳捶在了一座棚屋的墙上,哇!捶到钉子啦,好疼呀!我一边捂着手吹气,一边朝卡卡老爹怒吼:“你们搞没搞错!我是飞行员耶,不是会计!就算要了解社会,也不至于跟一个缩在下水道里发工资的家伙一起啊?”
“圣女息怒啊!”老爹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查看棚屋的墙壁。当发现三合板搭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大凹坑时,他脸上顿时满是心疼之色,“其实财富分配官是个好听的说法啦!就像内区那些在街上唱曲要饭的叫社会音乐家,港口区那些躲着公司打渔的叫国民渔业远洋舰队一样。不是什么会计啦!”
哦,看来我又神经过敏了。老爹见我不发火了,这才叫人上来给我包扎手上的伤口,顺便扎上一针破伤风疫苗。我很诧异这种地方居然还有疫苗这种高档东西,就好奇地向老爹询问,老爹笑道:“这是大熊他们几个前几天跟乔治街的BUB药房里的医生打赌赢了,那医生钱不够,就偷了这支疫苗出来抵了五万元......嗯,也不知道是啥时候生产的了。”
什么!我连忙拿来包装,上面赫然写着“有效期截止4891年3月1日”。卡卡老爹啊,我要是就这么完了,你可是最大的凶手啊!
很快,公社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我李笑云愤怒的声音:“老-头-你-不-如-去-死-好-了!”
所幸,我并没有感染破伤风,也没用被这支11毫升装的过期疫苗给带到上帝老人家面前报到。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从此落下了间歇性头痛的毛病,这毛病将伴随我一生。在此后漫长的战争岁月中,我每次被头痛搞得欲仙欲死的时候都会想起卡卡老爹的音容笑貌,并真挚地在心里祝福他:“死老头,你不得好死!”
在当天晚饭后,刺猬终于出现了。这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青年,瘦得皮包骨头,不过手脚上还是有些肌肉的。他见了我也不讲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光使得我明白了他为什么叫“刺猬”。卡卡老爹见气氛不对,连忙跑上来打圆场:“嘿嘿,刺猬小时候患有孤独症,后来虽然好了,但是性格受了些影响,不大会与人交流,只要您能够用真挚的爱情去感化他,其实也……”他胡说了一阵,见我面色铁青,缠着纱布的手里紧握着马卡洛夫手枪,“哗啦”一声将子弹上了膛。连忙识趣地闭上了嘴跑到了一边。
刺猬一直不讲话,只是看着我默默地喝着一碗玉米粥。火堆边的众人似乎早已见惯了他这个样子,也不去找他搭话,一窝蜂地聚在我身边。我开始见大家热情得过分,还有些受宠若惊,后来问了一些人才知道了原委。
原来,他们大多是“光明”组织-----也就是给我强行按了一个“圣女”称号的那帮人-----的成员。这个组织最早是在几百年前由几个“神巫”发起的。他们预言未来世界会再度经历浩劫,只有从过去来的“圣人”才能将浩劫转化为社会发展的机遇。在这几百年里,这个组织不断搜罗新的“神巫”来预测“圣人”的确切降临的时间地点。最终,在六个月前,奥菲莉亚和苏紫云一同预测出了我穿越的时间和地点,结果果真在当地的一棵树上找到了被降落伞挂在上面的我。由于“圣人”已经是该组织所有成员的精神寄托,所以这些人见到我都相当兴奋。
这时,卡卡老爹不知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递给我一套打满补丁,破旧不堪的棕色粗布长袍。我见上面都长了虱子,感到恶心至极,一把就把这破烂丢在了地上:“你拿这种鬼东西干什么?!”
“圣女息怒啊!”老头又叫唤了起来,“您明天总不至于穿着军官制服跟刺猬他们出去‘实践’吧?那样会吓到大家的。换上这个正合适。”接着他又从一个包裹里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这是奥菲莉亚他们要我转交给你的圣女佩剑-----天从云剑。”见我一脸鄙视,他连忙道:“这把剑也许打仗派不上用场,不过好歹可以让您用来表示自己的身份嘛。就算您用不着,至少拿来当西瓜刀还是不错滴,您看它多锋利……”
“STOP!”我实在受不了他的唠叨了,“好,我接受!不过麻烦你明早之前先把这衣服上面的虱子弄掉,否则它们明天吸本姑娘多少血,本姑娘回来就放你一百倍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