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亲自来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要知道,我俩冒着变成红海里黄鲷鱼的饲料的危险,穿过风暴区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来学习这些亚欧社会共和国的资料的。我们的主要使命在救国阵线的那份文件中就写得清清楚楚:与亚欧社会共和国取得联系,设法说服该国政府与人民同情并支持各国反政府、反BUB公司的运动,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开出任何条件以争取该国的军事干涉。很显然,呆在病房里看书听收音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医生告诉我,你们已经可以活动了,对吧?”大胡子军官在看到我们点头后说,“那么我们现在就乘车去机场吧。”
我们现在就乘车去机场?我有点糊涂了:“喂,刚才你不是说领导同志亲自来见我们吗?为什么要我们坐飞机去见他?”
“这个……怎么说呢?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的,”大胡子军官挠了挠头,又挠了挠浓密的黑色胡子,活像一只正在浑身上下抓痒的大猩猩,“总之你们跟我来上车就是了。还有,你们来时携带的那些文件已经被整理好了,到时候我们会一起转交给领导同志。”
我更加奇怪了:“什么?我们带来的那些文件还没有交给领导?我们可是已经来了整整半个月了!”戴维斯也相当不满:“你们这是什么办事效率?既然一天之内可以把我们从阿拉伯半岛送到中原地区,为什么上交几份外交文件都要拖这么久?难不成你们那位领导是住在南极洲或是新地岛的?”
军官摇了摇被胡子遮住大半的脑袋:“不,领导同志不住在任何地方。”他顿了一下,又说:“快走吧,现在已经十五时二十五分了,我们得在十六时之前到达机场。”
在乘着有些破旧、散发着氯酸味的电梯下到一楼后,我们总算是头一次走出了这座医院,同时也头一次看到了镐京城的街景(我们的病房窗户只能看到医院的后院)。这座城市里没有中央商务区,也没有什么显眼的高楼,一排排街区排列得非常整齐,哦,不,整齐得有些过了头了。怎么说呢?用我们军队的话来讲,这些街区很是“模块化”——五层高的、类似于以前“赫鲁晓夫大楼”的灰黄色住宅楼极其整齐地排在一起,每栋楼房都毫无差别,就像是一排排行道树;物资供应站、机械修理所等公共建筑非常规律地夹杂在住宅区之间,所有小区都是一个样,就像是同一个小区的无数个复制品。当然,我也注意到,这些房屋似乎面积都很狭小,每户的住宅面积不会大于五十平方米,可以想象,住在里面一定很是憋屈。
接我们去机场的吉普车就停在医院门外的沥青马路上。这辆吉普车的外形可以说就是缩短了一些的中国“北京”吉普——一种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玩意。不过其前部、特别是引擎盖和前灯的布置却有些二战中德制吉普车的样子,当然,在这个时代能够见到这种水平的车辆,我已经知足了。比起我们在撒哈拉大沙漠中狂奔时乘坐的那辆动不动就要抛锚的破烂小卡,这玩意还算是先进的。
大胡子军官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室里,我俩则坐在后座上。这种车的座椅垫有些硬,坐起来不太舒服。直到这时,我们才注意到,这辆车没有别的乘员,大概是大胡子自己开来的。于是我半开玩笑地问道:“同志,您现在混到什么级别了?是不是官不够大,所以要自己开车啊?”
“我是领导同志对外办公室的副主任,准将军衔,”大胡子很认真地回答道,“在你们俩被送到医院后,领导就把我派到这里来了。”
应该说,虽然同是百万人口的大型城市,但是镐京城的市容市貌与圣约翰斯顿港或是中心城的市容市貌简直就是两个彻底相反的极端。后者的街道弯弯曲曲、不断绕开一片片形状毫无规律的居民区,并且被隔离墙切成几段。街上满是小摊小贩、残疾乞丐、打架斗殴的帮派分子、兜售家伙的混蛋、背着步枪成群结队巡逻的武装警察和公司卫队,在几栋高楼大厦下面,就是遍地的贫民区,如同巨树下厚实的的草地。那些鬼地方是实实在在的黑暗森林,想看到阳光都难。
而在镐京城,一切显得极其有条理:所有道路都是一个宽度,将完全相同的模块化小区分隔出相同的宽度。街道上看不到什么行人,除了乘着涂有暗黄色迷彩的履带式步兵战车巡逻的士兵外,就只有一些排成整齐队列来来往往、运送着物资的半履带卡车队了。所有道路都完全相同,互相呈直角相交,从十字路口的指示牌可以看出,甚至这些道路都是用数字和字母编号命名的。怎么说呢?这整个布局就像是我们用来定位的坐标系一样,由道路织成的经线和纬线将城区分隔成一张大网,处处透着理性的严整的美感。
镐京城的街上似乎不怎么堵车。在接近机场时,我注意了一下吉普车仪表盘上的时钟,发现我们仅仅用了六分钟,就从市中心到达了五公里外的机场附近,这在别的大城市里可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当然,亚欧社会共和国的民用车辆数量不多,大概也是个重要原因吧。与我想象中的大型机场不同,虽然这座“A1号机场”也算是全国最大的几个军民两用机场了,但是四周却只有一条地面出口——据大胡子说,其他通道都建在地下,以防在战时遭到破坏。就连这条公路也是另有用处——一旦机场跑道被毁,它可以用作临时跑道。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谁能有本事瘫痪亚欧社会共和国腹地的机场呢?”我在听完他的介绍后,转而对戴维斯道,“想想看,凭理想国国防军的武器装备,就算亚欧社会共和国的军队完全不进行拦截,他们的飞机也没法飞过来啊,有什么必要这样干呢?”
“还不都是对外不了解惹的祸呗,”戴维斯一摊双手,“所以说,我俩必须要来这儿一趟,告诉他们的头儿:外面那帮家伙都是一帮废物,你们只要吹一口气,就能让他们滚出这个地球去。要是亚欧社会共和国早点干预别的国家……”
吉普车在机场中停了下来,戴维斯也随即闭上了话匣子。大胡子军官首先跳下了车,指着我们前方的一架涂成绿色的大型运输机道:“同志们,那就是我们领导的座机了。”
我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一些全副武装的警卫人员之外,机场上空荡荡的,完全没有“欢迎领导莅临”的感觉,着实有些奇怪。于是问道:“请问,领导同志什么时候下飞机?”
“不,他不下飞机,”大胡子答道,“我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