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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疯和狂

作者:小僧 当前章节:9891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3:45

……黄瓜被两个小和尚不由分说,连拖带拽地请出了院落,心中不由暗自窝火。自己自从在山上遇到陈克之后,事情就没有顺利过。陈克骗自己乔装什么警察,简直就是给他当挡箭牌。忙来忙去搞了半天,啥都没整明白,倒是事情越整越不明白了。黄瓜越想越气,肚子也饿了,又累又饿,心情坏到极点。他侧头看向一旁两个小和尚,这两个小贼秃一脸不怀好意,将他架在中间往前半推半请,分明是想找他黄某的麻烦,而罗汉也就算了,出主意让他乔装警察的陈克也来个假装看不见,远眺高山白雪,狗屁!本来以为两个人十年不见,陈克一定不会再像从前那么损。现在才发现,陈克果然没有那么损,其行为之恶劣简直不能用“损”字可以形容!唯一不变的,还是就他黄瓜倒霉就是了……

出了院门,绕过一截围墙,再穿过围墙边上的黑竹林,只见前面是一个小院。小院的门正开着,一边传来“呜呜”的女人哭声。

“咦?沈导?”黄瓜大奇。

正是沈雅琳。只见她一双秀目垂泪,脸上梨花带雨,正依在门边上一抽一噎。美女受了欺负,又是跟自己一起的,黄瓜一看,心中本来就已经烧得热烈的无名火顿时又高了几丈。只见他挺起胸膛,大声道:“沈导,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雅琳摇头:“没事,我只是……”双手一缩,但黄瓜却已经瞧在眼里。只见沈雅琳双手被抓破,衣服袖子似乎也裂开一截,仔细一看,似乎头发也乱了。黄瓜不由大惊,光天白日虽然说不上,好歹是大白天,难道有人意图不轨,对沈雅琳有所侵犯?正因为如此,两个小和尚才急得火烧屁股一样来找警察?黄瓜不由瞪了两眼一旁的两个小和尚,又对沈雅琳温言道:“怎么回事?有我在,你放心,没人动得了你!嗯?”他心中一闪念,又去看沈雅琳下半身,似乎又不像已经被人“动”过了。

沈雅琳哪里知道这肥仔的心思,只是道:“没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上午那个小和尚释学意失踪之后,庙里的那个余婆婆就不吃不喝,怎么劝也劝不听。任谁说都没用。两个小师父,”她一指旁边两个小和尚,“说他们怎么劝都没用,就让我去劝。谁知道我才说了两句,她忽然跳起来,把碗扔出来不说,还把我推将出来。我好言相劝,她又不听,忽然抓扯起我来,要把我赶走。”

黄瓜听罢,跳将起来:“还有没有道理?啊啊?”他对两个小和尚怒目而视,“你们庙里的老妈子不吃饭,关我们屁事!我们是客人,又不是请来的保姆!俺们付了银子,该当是你们照顾我们才对!哪里有倒过来整的道理!你们这是哪门子庙?对了,你们这个庙鬼头鬼脑的,今天我……”

沈雅琳道:“那也不怪两个小师父,他们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办,也很正常。这是我第一次出来带团,好的景区也轮不上我,只能被公司安排在这里。我是想,既来之则安之,不妨跟他们搞好关系……”

黄瓜怒道:“疯老婆子自己不吃饭,总是要修炼辟谷之类的邪教。人家好言好语相劝,就算搅合了你的邪教修炼,那也是一番好意,何必还抓扯人家?”

那小和尚释学经道:“警官!余婆婆说她已经决定什么东西都不吃不喝了,我们问她原因,她又什么都不说。你是警察,你问问她吧!”

黄瓜翻着白眼:“我干嘛要管?”

释学经带着哭腔红着眼圈道:“我们自小都是孤儿,来到山上之后靠两位婆婆和师父栽培。你就去劝劝吧,她要饿下去,有个什么事情,怎么了得啊!”

黄瓜迟疑道:“这么厉害?她想饿死自己?”

“不知道啊。”

“你们还有一个婆婆呢?好像姓方的?为什么她不去劝?她们一起绝食寻死吗?”

“方婆婆是哑巴啊,怎么劝啊?”

“你们师父呢?去找你们师父啊?”

“我们师父一贯听余婆婆的话。”

黄瓜张大嘴巴,看看释学经,又看看释学慧,见两个小沙弥哭得煞是伤心,于是心下一软,道:“好啦好啦,我去看看,先说,我可不一定搞得定。她……她不会咬我吧?”

黄瓜来到两个婆婆的院子里,只见其中一间房门大开。两个小和尚不敢作声,只得手指示意。黄瓜走进去,只见余婆婆披头散发,盘膝坐在床上,手中捏着念珠,双目紧闭,也不知道她察觉到黄瓜到来没有。黄瓜仔细看那余婆婆,一脸庄严肃穆是谈不上,麻木却是有的,如同前天在半道上碰见给他三支香的时候一样,满脸麻木没有表情。

黄瓜“咳咳”干咳一声,正想找个话头,忽然听到余婆婆道:“不要再来劝我,我是不会吃的。”说完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中捏着念珠。

桌上正有一碗白饭,上面堆着些青菜豆腐之类。正在饥肠辘辘的黄瓜闻上去,只觉比什么山珍海味还香。黄瓜叹了口气:“这年头总是有人生在福中不知福,我饿了大半天了,巴不得有人来劝我吃。可惜,可惜……”他一边按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看着桌上的饭菜,也不知道是说自己肚子可惜,还是饭菜可惜。“不过粗茶淡饭,也没什么好吃的不是?你看你这碗饭菜,一点荤腥都没有,那也没啥吃头。要我说,要是一天不吃肉,那简直是要命。你别说,我现在就饿得心慌脚发抖……怎么?”

本来端坐的余婆婆站了起来,朝堆放饭菜的桌子走去。黄瓜在一旁瞅得大感有趣,老太婆害怕自己把她的饭菜抢而食之,觉得还是放进自己肚皮保险吧?又或者,自己难道一直没有发觉,原来自己是个谈判天才?怎么觉得啥都还没开始说,就把这老太婆劝说动了,准备自己吃饭了?

余婆婆阴森着脸,端着饭碗,转过身来。黄瓜笑眯眯地看着,但觉心中一阵成就感,忽然面前一黑。

余婆婆将整碗饭菜扣在黄瓜脸上。

黄瓜一甩头,暴跳起来:“疯老婆子!你他妈想干什么!”猛一把推开余婆婆,抹着满脸的饭粒青菜。饭菜早已冰凉,然而食物特有的香味却又更勾起饿了半天的黄瓜的肚中饥火,一时间黄瓜感觉滑稽无比,却只听余婆婆躺在地上,撕着嗓子叫道:“吃东西!快吃!吃完快走!快走!谢居士就要来了!快走!不要一个人出来,快走!谢居士要来……”方才端庄有形的修道之士忽然变得张牙舞爪,疯癫无比。

黄瓜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过余婆婆的衣服:“疯婆子!好好劝你你不听是不是?什么狗屎谢居士?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国际刑警!谢居士算个屁!老婆子你居然敢袭警!敬酒不吃吃罚酒!劝你吃饭你不听是不是?啊?”黄瓜把余婆婆拖来扯去,余婆婆却丝毫不反抗,也不再多说一句话。枯瘦的身体轻得没有几斤几两,任凭黄瓜抓扯。

两个小和尚在门外见状,连忙上前劝阻。但黄瓜恼羞成怒,蛮劲发作,一时间倒也劝撤不得。忽然听见背后院子里“呜呀呀”一声闷吼。

黄瓜回头,只见方婆婆提着根扁担,猛地朝自己冲过来,举起扁担就一阵乱打。说来也怪,这方婆婆又聋又哑还半瞎,身体却健壮非常,力气也不同反响。举起扁担横扫顺抽,黄瓜猝不及防,被打得“哇哇”乱叫,啥脾气也没了,只好抱头鼠窜,逃之夭夭。沈雅琳喊他,他也没敢停步搭理。

猛地跑了一阵,跑到寺庙大门口的空地上,这才歇脚,喘口粗气。黄瓜一边摸着自己满头的包,一边心中忿忿,他妈的!这个警察太难做了,好心好意好言好语劝人不要绝食,居然要被暴打一顿!难怪陈克这个狡猾之徒会让自己扮警察。警察有那么好做,以陈克一贯奸诈油滑的品德,岂有拱手送人的道理?

总而言之,这破寺庙也不大对头,黄瓜回头一看,果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他左看右看,横竖觉得不对,这寺庙大门还是大门,跟昨天相比好像也没有变动,但似乎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黄瓜忽然醒悟:“咦?横在大门上的匾上哪儿去了?”

果然是写有“生缘寺”三字的门匾不见了。不会吧?黄瓜张大嘴巴,这地方都住了些啥人啊,居然会有人偷门匾?他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人影,于是推开大门旁的门房。又是“咦”的一声。那刻有“生缘寺”的门匾可不好好在那儿么。奇怪,为什么要把门匾摘下来?好好挂在大门上,偏不干,要摘下来扔进门房的角落里。这匾又有什么古怪?黄瓜好奇心起,蹲下来,仔细看那门匾。黑漆木质的门匾,鎏金楷书的生缘寺三个大字,没有什么嘛……莫名其妙,莫名其妙,黄瓜试抬起那门匾,忽然手一滑,“啪嗒”一声,门匾正好砸他脚背上。

“啊呀!”黄瓜痛得惨叫一声,眼泪几乎都快痛出来了。忽然一瞥之间,全身汗毛连同头发都立了起来。

门匾背面,赫然刻着三个暗红大字:“灭缘寺”……

“……你早上告诉我这回事,我一直没机会亲眼目睹,我靠我靠,太恐怖了,这个哪里是什么寺庙啊!”黄瓜摸着满头的包,哭诉完毕,忽然看见老和尚释无性在一旁,不由怒道:“老和尚!那块门匾是什么意思?啊啊?你不解释清楚,今天咱们没完!”

老和尚不理黄瓜,只是摸着念珠,仰天长叹一声:“余婆婆……”回头对陈克道:“记着我说的话,记着你自己说的话。”说罢转头回身走进自己屋内,“咣当”一声将门在里面反锁上。

黄瓜奇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说的话我说的话,你们俩说啥来着?”

陈克摇头:“他说的是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我说的是不要乱猜。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他是想让我放手,顺其自然。”

黄瓜怒道:“他个老滑头,这你也信?我看八成这些事都跟这个老和尚脱不掉的干系!”

陈克点头:“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他把观音像换了,来个死不认账,现在大雪封山,谁拿他也没办法。”

“那现在怎么办?”

“先看看情况再说,我在想,”陈克道,“你刚才说的,那余婆婆,很有意思嘛。”

黄瓜怒道:“有他妈什么意思?”

陈克摇头:“她话里话外,都是想赶你走,你没有发觉吗?”

黄瓜一愣,道:“你这么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恶言恶行对你好心好意,你好心劝她,她骂你还把饭扔你脸上。那不明摆着赶你走吗?至于大喊大叫快走谢居士来了什么的,那就更明显了。”

黄瓜点头:“对,对,靠!”忽而脸上一变,“这个地方,大爷还不想住呢。她不说,我也早就想走了!”

“能走就好了,只怕是没处可去……”陈克沉吟道,“我们经历的事情,最好还是别嚷嚷,其他旅客知道,只怕要乱。”

果然,陈克的预感被现实印证。或者说,老和尚释无性一语中的。

自从上午揭开了生缘寺门匾背后的秘密之后,一干旅客都被“灭缘寺”三个大字吓住了。再加上头一天晚上经历的鬼影恫恫,又惊又吓,性格暴躁的李大胡子一带头,一呼百应,所有旅客都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寺庙。然而客店老板孙老汉却拉着老脸,无论众人好说歹说,威逼利诱,总而言之就是不松口,绝对不让任何人去住他的店。最先李大胡子从自己也是生意人的角度出发,以为孙老汉不过是想抬价钱。然而就算李大胡子开口开到一千五百元一晚上这种离谱得李大胡子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真的出这个价,孙老汉还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众旅客在他门口围成一圈,他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自顾自望着阴霾的天空抽旱烟。说得急了,孙老汉干脆把店门口那幅歪歪斜斜的“未晚先投店,鸡鸣早看天”的字撕了,拍拍手锁上门,躲屋子里去了。

寺庙周围几处农家,无不都是跟孙老汉沾亲带故。譬如陈克和黄瓜头天见到的李二狗,据说就是称呼孙老汉丈人。有孙老汉做榜样,反正大雪天农家也没啥事可做,每户农家都大门关紧,二门不出,来个坚壁清野,搞得一干旅客极其郁闷。

从中午折腾到傍晚,眼见气温骤降,雪又开始飘落。周围连多一处躲雪的建筑也没有,旅行团众人无奈之下,只好搬着自己的行李折头而回,重新走回这家不知道现在该叫生缘寺还是该叫“灭缘寺”的佛庙客房。

晚饭是两个小和尚自己蒸的一堆馒头,旅行团没有一个人不吃得大皱眉头。尤其以黄瓜为最,边嚼边骂,直把两个小和尚骂得狗血喷头,以报下午被方婆婆这个老太婆痛殴之仇。

然而这个时候两个婆婆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庙里,老和尚释无性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两个小和尚忙碌一通之后也回后面佛堂服侍老和尚去了。众人陡然发觉,根本没有人来管大家住宿费的问题。这时候不仅寺庙里原来的人都不见了,当地山民也都关自己家里,寺庙周围里外顿时格外的空旷起来。以致于大家随意进出走动一阵,有了是这家寺庙里唯一的住客的感觉。一些没心没肺年少无知的家伙,譬如黄瓜或者几个小姑娘,顿时有一种鸠占鹊巢的快感,觉得凭白捡了个大便宜,和尚们自己把老大的寺庙送给自己一干人等了;而老成持重之辈,譬如李大胡子吴眼镜等人,则既担忧又困惑,心里还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至于心思细密另有打算的人,譬如陈克、薛板寸以及何胖子之流,则坐在客房里阴沉着脸嚼着晚餐,各自心怀鬼胎,盘算着什么,看着黄瓜等人兴奋地进进出出,谁都不多说一句话。

陈克看向罗汉,这家伙下午莫名其妙跟释无性大吵一架,让陈克大感意外。陈克记得当时罗汉的神情,眼含怒火,气息不稳,似乎是动了真怒。按照罗汉的性格,似乎不应该这样轻率,尤其还说的是些不着边际的狗屁话题。这跟江湖上的传闻实在不合,难道是传闻错了?或者,这个罗汉是假的,自己认错人了?

陈克皱眉仔细看向罗汉,罗汉此时正以韩骆的名义,和导游沈雅琳在一旁用开水泡面。沈雅琳有说有笑,兴奋得涨红了脸。罗汉骂起人来刻薄狠毒,但如果不是存心骂人的话,说起来为人倒诙谐幽默,几句话就可以把听的人逗得哈哈大笑。这时候两人挤在一个角落,一个逗,一个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和谐得很。

陈克心中忽然一动,罗汉见面的时候,可没有自我介绍。是自己凭对方的特征相貌,第一时间做了判断。对方是理所当地的应承下来……可看罗汉的身手行踪,确实是个偷儿,还绝对不是一般的那种。仔细推敲,这罗汉不管是身高年纪,还是言行特征,甚至生性风流喜欢勾搭女孩子的性格,都跟资料中的记述完全吻合。

陈克摇着头,难道说,江湖上还另有一个大贼,跟罗汉如此相似?那怎么可能啊……

黄瓜进进出出,嘴里左呼右嚷,又是谈谈说说,又是跟几个小姑娘照相,简直把生缘寺中的谜团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但他眼睛却一直瞪着罗汉和沈雅琳,尤其在沈雅琳身上打转。陈克看在眼里,自然暗暗好笑。这呆子只怕动了春心,且严重不合时宜,不仅时间地点不对,连情敌都找得如此棘手,只怕此事难以善罢。陈克暗暗摇头,那几个小姑娘也就罢了,黄瓜明明白天经历了那么一连串诡异的事情,口口声声要搬出去,这时候居然一股脑忘个精光,那也实在是非常人之所能为之的。

雪天山里的夜来得极早。黑暗一降临,黄瓜等人便立即没了游玩的兴致,全都回到大客房里坐定。没有电,意味着黑暗始终占据统治地位。尽管众人搜罗了不少蜡烛,但始终觉得昏黄黯淡,点上之后,反而感到多了一丝阴森瘆人的冷。猴群开始出没,不时可以看见围墙外面的黑竹窸窣摇曳,时不时传来“吱吱”“唧唧”的声音。空气中弥散着野兽的膻味,寒冷开始随着雪落纷纷而降临,危险的味道开始逐渐增大,最后伴随着黑暗的扩散而弥散开来,成为不安的气氛,将客房笼罩其中。

这黄瓜的心眼虽说缺是缺了点,终究还是没缺完。虽说一下午毫无理由地玩得忘乎所以,得意洋洋,可陈克叮嘱其不要将自己一行人的经历给别人说,他却没当耳边风。这时候坐在客房大通铺上,黄瓜加油添醋地给众游客说着被猴子骚扰猴群攻击的事情,可别的事情,一点都不透露。只见黄瓜说得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听者无不身临其境,悚然动容,忽然黄瓜说到险处,一个激动站起来,“咔”的一声,踩着了什么东西。

黄瓜脚下,却是个背包,看上去似乎正是何胖子的背包。黄瓜暗叫不好,自己似乎一脚已经把背包里的什么东西踩断了。隔着包感觉,原本一个整的东西现在似乎已经变成几片。

黄瓜连忙道:“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谁的包啊这是?”

何胖子和薛板寸正围在角落里嘀咕什么,这时候一见黄瓜形状,连忙道:“我们的我们的……”这薛板寸和何胖子二人也是消失了半天,不知道哪里去了,到傍晚才回来。两人均是气喘吁吁,背上背包越发沉重,双脚却沾满雪水泥水。黄瓜正打算再搜罗些词汇让道歉显得更诚挚一点,何胖子却冲过来,一把将包抢到自己手里:“没事儿,没事儿……”

黄瓜道:“东西不要紧吧?”

何胖子连连摇头:“不要紧,不要紧……”

黄瓜一愣,道:“打开看看啊!我怎么觉得给你踏坏了呢?”

何胖子脑袋摇成一个圈儿:“没踏坏,没踏坏……”说着把自己的包拧着,打算转身走人。

黄瓜心中疑窦顿生,他看向陈克。陈克耸耸肩,冲他点点头,于是黄瓜道:“等等!”

何胖子回头:“怎么?真没踏坏,不用了。”

黄瓜正色道:“我认为我踏坏了,不管我踏坏了什么,我都赔偿你。”

何胖子尴尬道:“不必,根本就没有踏坏。”

黄瓜奇道:“咦?你连包都不开,也不亲眼确认一下,就敢说没踏坏?我偏觉得踏坏了,不行,我得看看踏坏了什么,我赔不赔得起。”

何胖子连连道:“不用看不用看,啥都没踏坏,也没啥好赔的。”

众人也看出了蹊跷,这何胖子违反常理,使劲遮掩,就是不让打开包看。这包里会有什么?黄瓜的身份可是个警察,就算不是他踩坏了别人的东西,哪怕是觉得包裹刻意要求何胖子打开,何胖子也不好推托。众人都瞪大眼睛,准备看场好戏。一旁的薛板寸见势不妙,向何胖子使了个眼色,将黄瓜拉到一旁:“黄警官,你是管文物的?”

“嗯哼。”

薛板寸一手拧着包,一手将黄瓜拉出门外:“黄警官,不瞒你说,我也算是您半个同行。”

“啥?什么叫半个同行?”

“那意思是说,”薛板寸皮笑肉不笑,“我也就做些小生意,偶尔也做点时间老点的坛坛罐罐什么的。”

“哦……”黄瓜嘻笑斜乜着薛板寸,“好哇,你。”

薛板寸连连摆手:“是正经生意,正经生意,我有公司,要缴税的。”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黄瓜看着上书“文化公司”几个字,就没了兴趣。这明摆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黄瓜道:“好哇你,”脸色一变,厉声道,“说,包里有什么?”

薛板寸笑道:“没什么,到山上来,还真有些收获。黄警官,你说的那事,那个成吉思汗的刹如意,是真的吗?”

黄瓜道:“当然是真的。怎么,打那个主意了?”

“我哪里敢,”薛板寸陪笑道,“我做点小买卖而已么。黄警官,你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这个这个,不瞒你说,我们这回上山,确实小有斩获,你看你要不要来点……”

黄瓜面无表情,鼓着眼睛瞪着薛板寸,薛板寸见他一脸严肃,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不料黄瓜瞪了他一会儿,忽然“扑哧”一声,笑道:“拉倒!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盯你们好久了。是不是见这寺庙里的坛坛罐罐,十分的古旧稀奇,这个庙里看管的人又少,就顺手拾得了几个在包里?”

薛板寸竖起大拇指:“黄警官果然是目光如炬,这里当真有好多古瓷,没人看管也是真的。这么多宝贝,居然随便扔在灰尘里,你也是懂行的,你说,看着能不心痛吗?”

“当然心痛!”

“在下作为搞这一行的,看着这些名器蒙尘,简直就像做妈的见孩子在受苦,心中那难受啊简直别提了……”

黄瓜听着肉麻得难受,连忙打断他道:“所以决定自己动手,把好的东西都收拾收拾,捡珍贵的带回去,就算不卖,也得好好对待是不是?这些个古瓷那是中华文明在历史长河中积攒下来的瑰宝,哪能受这个待遇?”

薛板寸连连点头:“黄警官也这样想,那再好不过。我这番苦心,那纯粹是为了这些国宝着想嘛。这寺庙里古瓷甚多,黄警官有没有中意的?”

黄瓜连连点头:“怎么没有?我简直件件都中意,我那背包都装满……嗯,别说,我见了一个汝窑的花瓶,我算了下,接近有五十厘米高!”

薛板寸瞪大眼睛:“不会吧?不是说汝不足尺吗?汝窑的东西向来只有不到一尺的小件。”

“那还能是假的?”

薛板寸大感兴趣:“黄警官,你在哪儿看见的那个汝窑的花瓶?方便的话,也带我去观摩观摩如何?”

“啊啊,那是在山下。这破庙里,还能有汝窑的东西吗?”黄瓜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岔开话题,“你这包里装了些什么?有没有好的?”

“原来是山下,那就没得说。黄警官你是文物警察,自然有机会见到,”薛板寸大失所望,拉开拉链:“不过黄警官你连半米的汝窑瓶都看不上眼,我这里就更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了。就一些南北宋瓷,元明青花,都是小件。”说着大大方方把包递给黄瓜。背包装满了瓷器,颇为沉重,两人不得不蹲在地上查看。果然如同薛板寸所说,里面是一些小件瓷器。这两天黄瓜珍品古瓷见得太多,口味已经无形中了上了档次,不再是初来时那样见到一件就一惊一乍。薛板寸这些古玩放寻常地方也是珍品了,但在这生缘寺里,却根本不值一提,只能算是些边角料。

薛板寸紧张地看着黄瓜的脸色,在一旁解释道:“这个,黄警官要是中意哪一件,这个,不妨拿去,回家把玩也好……”

黄瓜站起身来摆摆手:“都拿去都拿去,我要你这些干什么?我对瓷器不感兴趣,”黄瓜老气横秋道,“好好对待这些文物,擦洗干净,好卖个好价钱。”

薛板寸喜出望外:“那是,那是,有刹如意在,这些当真算不得什么。黄警官,您可别会错意,我是想找那老和尚出价的。可一来他不见客,怎么说也没用,问他买卖,他根本不理会;二来这些东西扔泥土灰尘里,我实在也看不下去……”

黄瓜哈哈一笑:“那就算送你的了,还客气什么?”

两人回到房内。黄瓜来到陈克身边,陈克轻声道:“怎样?”

黄瓜眉开眼笑:“果然是个二道文物贩子,小贼一个,随手牵了点不值钱的东西还得意得很。我看他那包里零零总总七八个瓷碗瓷盘,加起来也就是个百十来万的事。”

陈克点头:“这说明他们没有进生缘寺里面。我看那薛板寸和何胖子两人,一脚又是雪水又是泥水的,多半是找了些瓷碗瓷盘就心中发慌,觉得捞到了,打算开溜,结果大雪封山走了一天还是只能灰头土脸地打道回府。”

黄瓜无不奚落:“这两个家伙,也不知道着急个什么?这大雪封山,古董们又不会自己长脚跑掉,这时候就放包里,岂不是存心让人发现?还不如放在原地等有机会走了,再拿也不迟。”

陈克一瞪眼:“你说人家说得好,你的包呢?”

黄瓜尴尬道:“这……这……”

见那黄警官和薛板寸眉开眼笑地回来,显见是无事,房内众人暂且转移了注意力,要么吃东西,要么闲聊。三五成群各自围成一堆。半日以来跟当地山民相处,都说大雪封山问题不大。这地方纬度不高,气温不冷,冬天不积雪。往年大雪封路,等几天雪停了,积雪化了,路自然就通了。所以旅行团众人也如何不像昨夜那般惊惶。大家议论更多的,还是昨夜老和尚遇刺,屋外的人影,居士婆婆的警告,失踪的小和尚,翻转过来“灭缘寺”门匾与传说中的“谢居士”之间的关系。

此时天已尽墨,众人白天搜罗来好些蜡烛,所以房间内光线倒是不差。外面天寒地冻,房间门窗紧闭。忽然,坐在窗边的李大胡子跳了起来,大声道:“有……有东西!”

众人俱是一愣,陈克黄瓜和罗汉立即来到窗前。只见李大胡子哆嗦着手,指着窗户:“就是这里!又……来……来了!”

只见窗户缝中,塞着一个折好的纸条,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只听李大胡子道:“刚才还没有!一转头工夫就塞进来了!”

几个好事的打开窗户房门查看,陈克和罗汉对视一眼,有了昨晚的经验,谁都知道这时候开门开窗查看都于事无补,不可能看得到这个行迹诡秘的人。果然,除了灌进一屋子冷风,外面什么人影都没有。大雪又开始落下,黑洞洞的一片,屋内众女士都吵闹起来,强烈要求将房门窗户关死锁牢,不得再出去。

纸条依然是昨夜的材质,只不知道会写什么样的警告。

陈克展开纸条,只见上面是两个大字。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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