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受伤,女罗汉扑上来的速度依然迅捷无比,根本不在黄瓜的迟钝反应可以应付的范围内。黄瓜腿一颤,只待闭目等死,忽然耳边“啪啪”两声脆响,脑袋一昏,接着胸口一痛眼前一黑,就倒退着飞了出去。
半晌,黄瓜才眼冒金星晃着脑袋支起身体。两颊似乎都肿了起来,一阵火辣辣的痛,胸口却似乎断了骨头一样,痛得厉害。黄瓜却没闲工夫理会,只是摸自己的脖子,摸了半天,没有摸到血渍,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似乎是女罗汉最后时刻收了手,抽了自己两耳光,外带踢了一脚……黄瓜回头,女罗汉早已不见踪影,连带瘦黄也不见了。
谁会想到,这个“神偷侠盗”罗汉,居然是个真女人!
陈克错了!这个罗汉竟然真是女的!
萧狼也错了!这个罗汉并非以男性基础的性别人格分裂!她真的是女人,平时的男的才是被伪装的!
可是,这样一来,到底萧狼有没有说谎呢?
黄瓜脸上胸口一阵疼痛,心中忽然没来由的气苦。
自从上了这黑竹山,果真是倒霉不断!一连四天,竟然是每天挨一顿打!
头一天,毕恭毕敬老老实实走路,依然被猴子袭击,差点没扑到悬崖下面去;第二天,好意劝余婆婆吃饭,被方婆婆劈头盖脸拿扫帚扫了一顿,灰头土脸;第三天,自己明明好意,萧狼却怪自己打扰他睡大头觉,眼睛挨了一拳,现在都还肿着;今天第四天,满心困惑,救了女罗汉,又被暴打一顿,骨头都快被踢断了。
黄瓜大是委屈,只觉自己鼻子发酸。
背,太他妈背了!
咦?忽然,黄瓜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鼻子发酸,似乎并不是要哭的感觉。是由那古怪的味道引发的!那味道似麝非麝,似香非香,既有点刺鼻,又有点好闻,既不像动物的气息,也不像植物的味道。
黄瓜越嗅,越觉得奇怪,这味道初初一嗅,似乎远在天边,再嗅下去,却越来越靠近,最后只觉自己已经被这香味包裹起来,缠绕其中。脑袋越来越沉,最后觉得连思维集中起来注意一点都很难做到……
他站了起来,怀中碎裂开的瓷人偶碎片纷纷跌落出来,伴随一些黄色的粉末。
但黄瓜却对此全然无知无觉!
只见他的眼睛瞳孔收缩,大嘴呵呵一咧,发出怪异的“嗬嗬”声,身体别扭地拐动,朝前一步一步挪去。
陈克一进甬道,就知道自己错了。这绝对不是任何人力可以开凿出来的矿洞,而是一处天然的溶洞。溶洞入口处极小,只有容一个人勉强矮身钻入的空间,以致于随便用一个茶几大小的石头就可以堵住。但只需前行十来米,眼前便霍然开朗开来。只见甬道渐渐扩展成可以容人站立行走,进而成好大一个洞室,洞室幽深昏暗,钟乳石倒吊,石笋光怪陆离造型各异,此时虽然外面天寒地冻,洞室里却竟有水声。显然是洞室内与外界不通风,所以一直保持着一定的温度。
洞室里暗无天日,陈克打开手电,继续朝里探寻。这个洞靠矿场如此之近,发掘的工人应该有所发现才对。而洞口的那块石头,似乎也应该是有人故意放置在那里的。陈克推测,既然路口的石头并不太大太重,随便一人也可以轻易撬开,那么至少说明,堵塞洞口的人虽然不愿意别人发现,却又准备自己随时利用这个地洞。
只是,外面的矿场,看上去应该是二十多年没有人使用过,那么当年知道这个洞穴的人,现今何在呢?
陈克继续往前走,越发感到一阵阵的阴气。这洞穴里的温度原比外面的冰雪世界高上不少,但这时候往前走去,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冷。
阴冷,一股股阴冷,扑面而来,缠绕在人身上,让人随时想拔腿逃窜而出。
“叮!”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陈克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块白瓷的碎片。拾起一看,应该是一块瓷盘或者瓷碟上的一块。有了在生缘寺里的经验,陈克几乎不看也知道,这绝对又是一块宋代古瓷。
只是,能搜罗出那么多值钱古董的人,又是谁呢?
石室的尽头有一处甬道,甬道呈石头缝的模样,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高低却有两三米,陈克没有犹豫,一头钻了进去。继续往前走,只见地上开始不时出现瓷器的碎片,偶尔甚至还能见到一两个残缺得并不太严重的碗、盘之类。以陈克的眼力,自然能一一识别由来。这里虽说并没有看到太多名窑的珍品,却不乏稍微还算值钱的东西,若是黄瓜在场,几乎可以肯定又是手不歇气地往怀里送了。
甬道开始往下倾斜,陈克继续往前走去。路上的瓷器开始逐渐增多,有时候居然是一块垒在一块上。碎瓷之中,完整的开始逐渐出现。
拐了个弯,又一间洞室出现,一个硕大的土丘陡然出现在陈克眼前。陈克用手电照去,不由失声脱口而出一个字:“坟?”
正是一个坟堆,忽然出现在这地底的洞穴之中!
谁会将坟修在这种地方?
坟堆有一张床大小,却被堆得很高。坟堆的侧面,有一块墓碑,陈克绕过去,看见上面书写了几个大字:“先母杜玉之墓,不肖之子罗汉谨立。”
罗汉母亲的墓穴在这里?
一旁还有个坟堆,陈克走过去,只见这个坟堆比罗汉母亲的坟更大一圈,几乎占据了石室一半。坟前也有一块墓碑。上面的字是:“先父罗奇之墓,不肖之子罗汉谨立。”
罗汉父母的坟居然在这里,这可是太令人震惊了。
这么说,罗汉出现在这黑竹山上,并非是为了刹如意,而是有别的更深的原因。
会是什么?总不至于是为了扫墓吧?罗汉的父母埋葬在此,跟传说中的刹如意,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消息都是罗汉放出去的,人也都是罗汉杀的?
那么老和尚释无性,又在其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他是假装遇刺,再配合罗汉演戏吗?
可看上去,被杀死的余婆婆、小和尚释学意,都是与人无害的人,罗汉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杀掉他们呢?
另一方面,如果罗汉在黑竹山并非为了刹如意,那么罗汉是不是真如萧狼所说,是跟释无性勾结在一起的呢?他们之间的冲突、矛盾、不待见,甚至见面就发火,是不是也是假装出来的?是专门表演给他陈克看的戏,好误导他?
陈克一边思索,一边下意识地抚摸墓碑,忽然惊觉。他抬眼细看,只见墓碑表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新近铲平过。先父罗奇之墓几个字,是新近才刻上去的。
罗汉到过这里!陈克一惊,墓碑上的几个字是罗汉新近刻上去的,那么罗汉显然不是刚刚才来到山上。陈克回头,看着依然往下倾斜延伸的甬道,甬道漆黑一片,如同要将人吞噬的大口。
这样走下去,会走到哪里呢?
黄瓜一步一个踉跄,浑浑噩噩,原地走了一圈又一圈,不时扑通一声跌倒在雪地上,很快爬起来,又继续乱转。远远看上去,如同一个奇怪的人偶在学习走路一样。
天色已暗,夜渐渐降临在山林中。忽然,黄瓜停住移动的脚步,全身僵硬。
一个人影从树林背后冒了出来,见黄瓜在看他,不由笑道:“黄警官,很巧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来人正是薛板寸。只见他全身衣服又湿又破,脸上还尽是些被抓伤的血道子,裤子都被撕破成了布条。薛板寸看着黄瓜,黄瓜不回答,薛板寸又道:“你遇到猴子没有?他妈的,老子刚才遇到了好大一群猴子,折腾了好久才算脱离险境。”
黄瓜忽然呵呵一笑,怪声怪气道:“算脱离险境?”
薛板寸一愣,继而笑道:“我是见没什么事,就独自出来走走。不巧遇上猴子……你们几个好像是一起走的?你的同伴呢?”
黄瓜摇头晃脑道:“你的同伴呢?”
薛板寸摇头:“他还在庙里。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黄瓜尖声尖气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薛板寸困惑道:“黄警官,我刚刚才说,我这不是出来走走么……要不,你看,现在天色也晚了,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
黄瓜似笑非笑:“回去吧。”
薛板寸疑云大起,这胖胖的黄警官每次都捏着嗓子重复自己说的最后几个字,脸上却似笑非笑,傻看着自己,却不知道什么居心用意?天色昏暗,怎么看,都看不清黄瓜的表情。
薛板寸自从上午跟何胖子商议定了,就着手实施除掉黄瓜的计划。见黄瓜三人一行出门上山,就一路尾随跟来。这一跟就跟了整整一天,既没有吃饭,又没有休息,此时正是又累又饿,困乏得要命。中途薛板寸又不慎招惹上猴群,被搞得灰头土脸,在山里瞎转了一天,早就忘掉了来时的用意,一门心思只是想尽快回去睡个安稳觉再说。这时候陡然看见原本有心要除掉的黄瓜,试探几句,却见对方一脸神神鬼鬼的模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薛板寸心想也不急于一时,不妨再试试看对方到底是什么路子,再做打算。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程,薛板寸有意走在前面,把自己后背露给黄瓜,好让黄瓜相信自己毫无恶意。然而天色尽墨,路却根本看不清楚,一不留神,就会在冻结成冰的雪地上摔个跟头。好不容易两人终于返回了登山的台阶大路,薛板寸边走,边问道:“黄警官,你有手电吗?”
黄瓜神秘地一笑,道:“你有手电吗?”
薛板寸茫然:“我没有啊。”
黄瓜嘻嘻地眯着眼,忽然表情一变,严肃道:“我没有啊。”
这番询问不像询问,对话不像对话的话,可着实让薛板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姓黄的胖子平时虽说是蠢笨,却毕竟不是傻子,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啊?难道这家伙其实聪明至极,知道自己不怀好意,有心来消遣自己?
薛板寸继续试探道:“黄警官,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警察,不像……国际刑警都这样?”
黄瓜笑眯眯道:“不像,不像,国际刑警都这样。”
薛板寸道:“这个……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多心就好。”
黄瓜呆头呆脑道:“多心就好。”
薛板寸一噎,到底是自己话没有说对,还是这个黄瓜有心捉弄人?薛板寸稀里糊涂,看这黄瓜走路的样子忽然说不出的别扭,说话却不主动说一个字,只学自己每一次说话最后几个字。偏偏语调又阴阳怪气,听上去,似乎又是在跟自己对话。
薛板寸又道:“这个旅行团,可真是不巧啊。可话说回来,能遇到那么多宝贝,那也叫做那什么?无巧不成书?”
黄瓜皮笑肉不笑:“嘿嘿,无巧不成书。”
薛板寸无可奈何,忽然心生一计,道:“黄警官,你姓什么?”
黄瓜道:“你姓什么?”
薛板寸听这回答心里一喜,早料到这一手:“我自然姓薛。”薛板寸心中狂笑,这姓黄的,这一手恐怕继续玩不转了吧?我明知故问你黄警官姓什么,你装傻充愣,这下要现形了!
“噗!”黄瓜忽然脚下一滑,跌了个狗啃屎。薛板寸一愣,伸手拉起黄瓜:“走路小心。”
黄瓜笑眯眯道:“小心。”不料脚下再次一滑,连带薛板寸一起跌落下去,连滚几个台阶。
“够了!”薛板寸一身狼狈,再也按耐不住,爬起身来转身怒道,“你要消遣老子,也该看看老子是谁?你这么个搞法,是什么意思?你别以为我怕了你,我瞧你未必是个警察,你要觉得我不对付,不妨划下道来,”薛板寸大声喝道,“咱们就在这里过过手,瞧瞧谁笑到最后?”
黄瓜喉头发出两声怪异的声音,忽然尖着声音大叫:“笑到最后——后——后——”
这一声吼得好大,薛板寸一愣,忽然听见山后传来猴群狂躁的声音:“叽叽……”
不得了,又把那些太岁惊动了!这些猴子原来就在附近!
这样下去,就算他成功做翻这胖子,笑到最后的只怕也不是他薛板寸,而是那些猢狲们。薛板寸吃过苦头,生怕又把猴群招来,这会儿也顾不得跟黄瓜动手了,连连压低声音道:“误会误会,嘘,嘘,小声些,莫要惊动那些家伙。”
黄瓜收起笑容,学着把手指竖在嘴边:“嘘,嘘,小声些,莫要惊动那些家伙。”
薛板寸哭笑不得,这黄瓜看上去说傻不傻,说愣不愣,说醉不醉,说疯不疯,说像警察不像警察,这会儿到底是在整哪出啊?这么一来,薛板寸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忽然,薛板寸心里一惊。
任何人遇到别人这样几次三番消遣自己,难免会生气,难道这黄胖子是别有用心,故意激怒自己?
薛板寸偷偷回头,只见黄瓜笑眯眯地摇头晃脑,正瞪着他看,连忙把头缩回去。薛板寸不由想到,这样有恃无恐,扮猪吃老虎,岂不是说明他早就胸有成竹了?难道说他早就准备好了,就只等自己抢先发难给他个由头,好出手收拾自己?
对了,薛板寸想起,自己孤身一人,那两个他的同伙却不知去向。说不定,就埋伏在后面,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心,小心。
两人一边走在路上,一边说些类似的不三不四的对话。薛板寸却始终不得要领。他不说话,黄瓜必然不说,要么嘿嘿,要么哈哈,发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他若说话,则必然是除了听到一堆自己刚说完的话之外,没有更多的收获。薛板寸也渐渐听明白,这肥厮多半是中了邪,如同他梦游一样。但眼看离生缘寺越来越近,渐渐已经听闻寺庙周围的人声,薛板寸越发不敢下毒手。心里只是使劲后悔刚才犹豫迟疑没有动手,这会儿却来不及了。黄瓜还在背后怪头怪脑地鬼叫,薛板寸那心里是由后悔变成困惑,再由困惑更新成郁闷,最后由郁闷转到抓狂。
终于走下山来,只见前面一群人手持火把,神情激动地围成一团,嘴里高声叫嚣些什么。老和尚释无性以及一干旅行团的旅客们也在一旁围观。薛板寸和黄瓜走近,只见山民中间有一个木架子,架子上绑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神情极是憔悴委靡,却不知道将人绑起来是为了什么。薛板寸一看,不由惊道:“这个不是那个韩……韩骆吗?”
只听一个山民神情激动,面红耳赤地喝道:“烧!烧死她!”
旁边一圈山民纷纷高举火把:“烧!就是她惹的祸!”
绑在木头架子上的罗汉哈哈一笑,不理群情激奋的山民,却对一旁的释无性道:“老贼秃,这样倒也遂了你的心愿。”
释无性双手合十,低眉默念佛号,正待答话,一旁一个山民顺手抽了罗汉一个耳光:“不许对大师无礼!”
一旁的导游沈雅琳已经急得眼泪流了下来,这时候眼见动手,不由叫道:“你们……你们怎么能打人?还要杀人?”
一个壮年山民道:“你不懂!你是外人,走开些!”
沈雅琳急道:“可……可他是跟我们一起来的,我不能让他就这样送命!你们杀人,不怕犯法吗?”
那山民啐了一口:“犯法?狗屁!人命都没了,还有什么法不法的?她不死,大家都活不出来!”说着高举火把,“烧死她!”
众山民一起高举火把:“烧!”
沈雅琳惊叫道:“不行!”她一把推开面前的山民,挡到罗汉身前,“你们杀人,会毁了你们自己的,你们明不明白?”
只见那客店老板孙老汉沉着脸道:“沈导。你是导游,我们虽然是山民,可不是不讲道理的。咱们这里穷山恶水,自来没有什么游客,承蒙你看得起,带旅行团来消费,我们多谢。不过此人……”他一指罗汉,“此人绝对来路不正,这两天谢居士连续出没,她脱不了干系的。”
沈雅琳道:“他可没有来路不正,他是跟我们一路来的。”她回头看向旅行团众人,“你们说,是不是?”
旅行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个答话。这自称韩骆的家伙,果然来路不正,大家是都看见的。山民们跟他有什么纠缠,众旅客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瞧个热闹罢了。人人都心里嘀咕,眼见这伙山民群情激奋,要动狠手,何必招惹到自己头上?旅客里十有八九个都这样想,别说这韩骆真来路不正,就算确实跟自己一路来的,这时候恐怕也不出头为妙,这沈导小姑娘直心眼,实在不算妥当。众旅客的脚步响应心中所想,不由自主都往生缘寺客房的方向微微倒退。
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沈雅琳不由为之气结,一时说不出话来。那孙老汉沉声道:“你们是外人,不懂的!二十多年前那个失踪的女人,长得跟这个人几乎一模一样!大家说,是不是?”
几个年长的山民都纷纷点头:“没错,刚开始还不觉得,越看越像!”
孙老汉道:“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失踪女人,后来化身成了谢居士。我们不认识谢居士,惹她老人家不高兴,就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夜里,掏了一个人的心,要了一个人的命。自此以后我们一直小心侍侯,二十多年来平安无事,一直没有出乱子。可是现在!”他指向罗汉,“现在这个跟谢居士她老人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了,大雪封山了,余婆婆、释学意就成了陪葬!这一切,都得怪这个人!”
罗汉冷笑:“释无性,你是这么教他们的?”
孙老汉激动道,“不许对大师无礼!大师在生缘寺,日夜诵经,就是以佛法安稳谢居士所在。你这人长相就让谢居士不高兴,还在生缘寺周围出没,惹谢居士生气。谢居士一生气,大家都没路活!这怎么办?”
众山民高喊:“烧!烧死她!”
“烧!烧死她!”只听一声尖锐口号从大家背后传来,大家回头一看,只见黄瓜也高举拳头,跟着喊起烧死罗汉的口号。山民无知,说起话来跟邪教一样,众旅客听得都不是滋味,但这时候见这号称国际刑警的胖厮居然也在附和,大家不由诧异无比。
释无性回头,一瞥之下却看见黄瓜高举双手正原地踏步,挤眉弄眼摇头晃脑地转圈,不由愣道:“他怎么了?”
薛板寸耸耸肩膀:“我哪儿知道?下午那天崩地裂的架势,大家都以为地震了山垮了,我上山去看看情况,就见他在那儿转悠。我瞧见他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说话莫名其妙,却又会走会动,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两人正说着,一旁一个山民听到他们的谈话,再仔细一看黄瓜的架势,不由惊叫:“不得了!是鬼……谢居士!谢居士附体上身了!”
山民纷纷乱作一团,众旅客不明所以,连连后退。只有罗汉在架子上哈哈大笑。
只见那客店老板孙老汉叫道:“不要慌!不要慌!谢居士显灵,是好事!大家拜拜,拜拜谢居士,请她老人家放我们一条生路,那就没事了!”
黄瓜拉扯着声音,尖锐地狞笑道:“那就没事了?”
孙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谢居士,你老人家在上,放大家伙一条生路。这回这个怪胎长得不好,我们确实不知道。我们如果知道一定不让她上来住。”
众山民纷纷丢弃火把,跪地求饶,口中念念叨叨,无不是“谢居士行行好”“谢居士饶命”之类。那孙老汉带领大家,一边磕头,一边解释道:“这回下大雪,我就知道事情不对,要大家都警醒些,不留外客。原来这家伙早就进山来了,你老人家一定是因为这个才降的大雪,封的山路。可恨我们迟钝,一直都不知道这坏人的行踪,不然肯定早就把她发落了……你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这就处理掉她……”
释无性悄悄来到黄瓜身后,轻轻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黄瓜面色一变:“不许杀了她!”
孙老汉一愣,忙不迭地道:“好!一切都依谢居士!不杀她!然后……然后呢?”
“不许伤害她!”
“是是,不伤害,那……那拿她怎么办?”
黄瓜嘻嘻一笑,忽然面色一变,哭丧着脸道:“我困了,明天再说!”
孙老汉连连点头:“是……是……明天还说?”
黄瓜大怒:“明天还说!还说!”
孙老汉吓得连连后退,只待躬身跪受训斥,却又半天没了动静。抬头偷看时,只见“谢居士”已经倒在了地上,四脚朝天,口吐白沫。
这谢居士附体,貌似众山民也是第一次遇到,一个个面面相觑,惶惶中透露着新鲜,畏畏中更有恐怖。孙老汉招呼惶恐不已的山民道:“谢居士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先把这人绑起来!明天……还说。”
众山民依言行事,也不管沈雅琳在一旁求情,不由分说抬起罗汉就扛进孙老汉院子里去了。
山民散尽,众旅客才大了胆子,纷纷围到昏厥了的黄瓜周围。只见释无性将黄瓜夹起:“他中邪了,得用针灸。大家谁来帮个手,把他弄到我屋子里去。”
李大胡子和吴眼镜连忙过来帮手,释无性又道:“今天夜里,无论如何,不能出门。大家待在房间里,一切都好,否则有些事情会很不利。”
沈雅琳和一干旅客面面相觑,谢居士的传说也听了,凶案也见了,鬼上身也看了,还会有什么“不利”?那就全凭个人想象,各自发挥。
何胖子却没闲工夫理会谢居士,他走过来把薛板寸拉到一边:“你怎么回事?怎么把这人领回来了?”
薛板寸惊魂未定:“这个……谢居士……”
何胖子道:“狗屁谢居士!他中了邪,你把他扔山里好了,山上这么冷,让他今晚冻死冷死不是妙得很?偏偏将他领回来,你这是去杀人还是去救命啊?”
“啊?我……”
“唉,算了算了,”何胖子摆摆手,转身走了,边走边嘴里咕哝,“杀人怎么他妈杀成这种结果?稀奇古怪,这破庙果然有些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