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山民轰然,孙老汉道:“废话!这女人长得跟谢居士一模一样,那还能是男人不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原来你也不存心流氓。不过这女人,何必还要去摸去看才知道?大家凡是上了点岁数,二十年前看过谢居士生前模样的人,都对她老人家有印象吧?”
一群老汉老妇纷纷点头称是。黄瓜一听,却如获至宝,心头大定:“原来如此!要是说话时‘她’‘他’二字也能听出区别来,早就没这场误会了!”
这么多人证,足以洗刷他黄瓜的所有冤情,证明在罗汉是个女人这个问题上,他可是老老实实,一点假话都没有说。想到这里,黄瓜不由眉开眼笑,高声尖叫道:“太好了!”
众山民吓了一跳,这胖子一惊一乍,鬼头鬼脑,下午又被谢居士附体,多半也属于“来路不正”的。说些话尽不着边际,罗汉是女人,有什么好要紧的?不管男女,现在都已脱逃,要到明天都找不到,谢居士怪罪大家,那又有什么“太好了”?李二狗道:“胖子,不要胡说八道了。大家怕得很。”
黄瓜笑眯眯诓骗道:“不怕,不用怕。没有什么好怕的。大家都跟我来,这个叫罗汉的女人……女人叫罗汉倒也奇怪得紧……这个叫罗汉的人跟旅行团的人很熟,大家不妨跟我进去,一起询问询问,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她的去向。”
山民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将信将疑,一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于是都跟着他去了。黄瓜说着带领众人钻进客房小院,心中大是得意。想不到啊想不到,这罗汉是女人,原来山民们都知道了。这一回,自己的冤情,可是彻底洗刷,一清二白,不跳黄河也干净。只是,谢居士原来是个女人?还跟罗汉长得一模一样?黄瓜心里一犹豫,隐隐想起什么,却又想不起来。远远看见走廊尽头的客房里烛光通明,透过窗户出来,黄瓜不由高声叫道:“陈克!陈克!他们都可以作证!他们都知道罗汉真是个女人——”
“吱呀——”推开房门,黄瓜不由一顿。
房间里空空荡荡,各人的行李包裹俱在,然而除了几只蜡烛,竟然没有一个人!
“这……”
李二狗大奇:“他们人呢?怎么不见?”
黄瓜抠着头皮:“不知道啊,刚才大家都还在的。”
李二狗道:“可现在呢?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了?”
黄瓜大是不解:“我也不知道啊,怎么一转身,回头人就一个都没了。可是……我们一直都在院落大门口,这院落,这院落难道还有一道别的门?”
“不会,”孙老汉道,“绝对不会。我在这里几十年,知道得很清楚。这客房还是我们大家一起帮忙修的。这院子只有一道大门。”
“那人怎么会不见了?就算他们走了,也得有个出路啊?”
“这……”
忽然,有个山民恍然大叫:“是谢居士!一定是谢居士!”
众山民哗然,纷纷抱头鼠窜而去。那么多人,凭空消失,除了被谢居士掳走,那还有什么别的解释不成?众山民哭爹喊娘,失魂落魄,纷纷扔下黄瓜,往外面跑了出去。黄瓜叫道:“等等,别跑!”可惜没有一个人搭理他。这会儿还是自己的命要紧,只要自己不被谢居士掳走,那就什么都好说。至于黄瓜,那还是自求多福,自己保重吧。
黄瓜愣在原地,想跟着人流跑了出来,却又想旅行团的众人下落。稍稍一迟疑,众山民就已经去得远了。待到黄瓜意识到还是得跟别人待在一起,也跑出去时,大家早已跑回自己家里。待到黄瓜跑出院门,只见大家已纷纷回自己家里,进了屋,熄了火,闭门闭户门窗锁死,几乎一眨眼见就全消失不见了。
黄瓜目瞪口呆,这些山民未免跑得太快了点。自己稍微落在后面,竟然一个人影都没了。
黄瓜心中惶恐,不由奔到一户山民家门口,使劲敲门:“快!快!快开门!出来啊!”
里面有妇女轻声惊叫,男人道:“你快走!别过来,别把谢居士惹来了!”
黄瓜急道:“是我,不是谢居士!快让我进屋!”
那男人道:“刚才我们想进庙,你们的人也不让我们进!现在谢居士来了,谁敢轻易开门?”
黄瓜无从分辨,这不让他们进庙的可不是他黄瓜,而是别人。他只得跑到另一户人家门口:“开门,行行好,让我进去!”
那家的男人在里面道:“快走快走!你去找别家去!”
“我……我一个人在外面哪!”
“谢居士跟你关系近,说不定没事,快去吧,别来害我!我家小孩才六岁哪!”
黄瓜有口难言,跑了几户人家,竟然没有一户人家愿意开门接纳他这个落单的游客。黄瓜跑得一身的汗,最后徒劳无功,只得依在寺庙正门口前喘口气。
霎时间,阴风阵阵吹来,从山边呼啸而过,雪花乱舞,周围一片黑洞洞的房子,寺庙,黑竹林,却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别的声音。阴风袭来,满头热汗变成冷汗,让黄瓜全身发抖。这时候这鬼地方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掏出手电,四下乱晃,却越发显得四下鬼影恫恫,到处异相重重。
恐惧开始在黄瓜心中蔓延开来,陈克不见了,旅行团不见了,山民藏起来了,和尚也没踪影,竟然只剩他一个人!
这可怎么办?万一……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不由惊叫:“啊!”
生缘寺大门上的门匾,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被挂了上去!
正是赫然“灭缘寺”三个暗红大字。
黄瓜不由大叫:“大家!大家快出来!你们哪儿去了?快出来啊!屋子里的别躲了!躲是躲不住的!该来的会来的,已经来了!”
远远传来一声咒骂,某个山民躲在窗边骂道:“死胖子,赶紧自己死了吧,别来招人了……”
黄瓜大叫:“我还没死!陈克!你们在哪儿?屋子里的,我们再商量商量……”
另一处躲在门后的某个山民骂道:“商量个屁,早死早超生,你就做回好事代表大家跟谢居士商量去吧……”
黄瓜大急:“可是明天找不回来罗汉,事情不是一样没完吗?”
寂静无声,没有回答,这回连咒骂都没有了。
黄瓜高声怪叫,乱吼乱骂,胡言乱语,然而除了自己的回音,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折腾了好一阵,最后把自己折腾累了,只得哭丧着脸,喃喃道:“大家……大家快出来……看……看谢居士啊……”
忽然,大门屋檐顶上传来一声诡异的笑声:“扑哧!”
黄瓜闻声脖子一缩,顿时脸色惨白,慢慢抬头看去……
陈克用绳索将最后一个旅客放下去,这才自己跳下院墙。此处正是生缘寺主持释无性的小院,正是在客房小院的隔壁。陈克用极短的时间,将众人都捆上绳索,一个一个拉过院墙,来到这个小院。小院内空无一人,释无性却不知去向。
李大胡子道:“然后呢?我们去哪儿?”
“跟我来!”陈克带着旅行团的众人,穿过佛堂,来到释无性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七八个人进来,很快站得满当当的。
李大胡子道:“这里?这里安全吗?”
陈克神秘地一笑,道:“来,帮我一把手,把床掀开。”
李大胡子和吴眼镜合力,伙同陈克,将释无性的床掀开,地面上正是一个青花瓷坛子。李大胡子凑上去一看,一瞥之下血红一片,不由惊叫:“里面有血!”
陈克走进坛子,只见里面的匕首尚在。他伸手一摸,血还略略带有些温度。
陈克点头:“不错,这个正是凶器,杀害薛板寸和何胖子的凶器。也是剖开释学意和余婆婆胸腔的东西。”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陈克却推开坛子,掀开木头地板。下面赫然露出一道拉环。
众人大奇,李大胡子道:“这是什么?”
陈克道:“仓库,走!”他一拉拉环,地板立即撬开,地面上顿时出现一道洞口。下面有两级台阶,众人随着陈克鱼贯而入。大家点上蜡烛,只见下面是一间地室,四面墙壁都是泥土,显然是在房子下面凿开的一个空间。地室比上面的房间稍稍大上一些,却堆了好多老大帆布口袋,却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沈雅琳忽然惊叫道:“啊!”
众人回头,只见沈雅琳正对着一幅画像出神,纷纷围过去,却都不由惊叫出来。
正是那幅观音剖心图!
沈雅琳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陈克道:“这是这庙子供奉的图画。毫无疑问,这正是所有人死亡并被剖心的缘由了。”
“你是说……和尚干的?”
陈克道:“有许多疑点,还有许多疑问无法解释,但和尚无疑不会无辜!”
吴眼镜正背靠着一个帆布口袋,袋子口却没有扎紧,一不小心,大把粉末倾斜而下。吴眼镜不由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袋子里面,是一些细如面粉却又稍稍灰白的粉末。旁边几人打开面前的袋子,只见口袋里全是这些粉末。
陈克笑道:“灰尘,这是灰尘。”
“灰尘?”吴眼镜奇怪道,“这和尚,储存这么多灰尘来干什么?”
陈克道:“确切地说,也不是灰尘,而是石灰岩石的石屑,打磨得异常的细,看上去跟灰尘一样。”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留下脚印的。地上细细的一层粉末,谁会想到这些灰尘不是自然的,而是人为铺上去的?”
“留下什么脚印?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陈克摇头道:“来不及说,我还得去找黄瓜。你们都在这里等着。这里极其隐秘,四面没有出口,十分安全。无论谢居士或者别的什么,要发现你们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就算发现了,要想进来,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你们在这里守到天亮,一切自然都没事了。”
沈雅琳道:“那明天怎么办?我们吃什么?”
陈克摇头笑道:“没有明天怎么办。今天晚上就会是所有事情的最后一天,只要等到天明,什么都好了。我去了,你们自己小心。”
陈克说着蹿出地室,拉上拉环,放好床,转身出门。外面正在喧哗,只听黄瓜在外面叫嚷什么:“……你们都知道?这个长得像谢居士的坏人,是个女人?”
陈克脚步一顿,心头思绪电转。
黄瓜真的没说谎?
罗汉难道真的是个女人?
可是……陈克正迟疑间,忽然,黑洞洞的佛堂内人影晃动。陈克拔出手枪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那人的背影:“站住!”
那人影一晃,立即消失在佛堂后面的那扇门上。陈克没有犹豫,冲上前去推开门:“站住!否则开枪了!”
那人停住脚步,却是背对着陈克。陈克道:“谁?”
那人慢慢转过脸来,陈克用手电一照:“老和尚!是你?”
释无性点点头:“不错,是我。”
陈克冷笑道:“正在找你,你却自己撞上来。怎样?现在要不要交代?”
释无性平静道:“交代什么?”
陈克道:“你涉嫌谋杀小和尚释学意,余婆婆,以及另一个小和尚,还有薛板寸和何胖子,还用说吗?除了你,还能是谁?”
释无性道:“陈克,告诉过你的,不要猜的。这里没有凶手。”
陈克道:“别狡辩了,薛板寸的尸体我还没来得及处理,还在对面院子里躺着呢。没有凶手,他是怎么死的?”
释无性一愣,点点头:“这么说来,确实有凶手。不过,却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去猜。”
陈克道:“猜?没有猜,证据确凿。你想听吗?”
释无性沉声道:“你说吧。”
黄瓜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正在高高的屋檐上露出个头。黑乎乎的影子,看不清面目,尤其可憎可怕。黄瓜颤声道:“你……你是谁?”
那人嘿嘿一笑,做了个极其矫健的姿势,似乎会从屋檐上飞身下来,却不料腿下一软,连滚带爬跌落在地。黄瓜想起一人,叫道:“萧狼?”连退几步,直用手电照着对方。
来人果然又是萧狼。他狼狈地连连挥手遮挡:“别照眼睛,该死的,别照人眼睛。哎哟,痛死我了。他奶奶的,黄瓜,快扶我一把!”
黄瓜扶起萧狼:“你到哪里去了?”
萧狼无奈道:“我他妈能到哪里去了?你们都不认我,我只好藏回我的老地盘——房顶上了。天寒地冻,冻了我一宿。只半夜起来才偷吃了点东西,还生怕人发觉。偷了点吃的东西我就连这地方都不敢久留,连忙跑上山去。山上有处空了的房子,倒还可以藏身。后来又遇到怪事,也不知道是罗汉还是释无性找上门来寻老子的晦气……算了,不说这个黄瓜,今天下午山崩地裂,是怎么回事?”
“正要说这事!”黄瓜道:“萧狼!你到底哪些地方在说谎,哪些地方又说的是真实的?”
萧狼这站起身来:“什么叫哪些地方在说谎?啊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黄瓜摇头:“不可能!至少,释学意的尸体,就没有穿衣服。你在这个环节上一定撒了谎的!”
萧狼尴尬道:“靠,我讲故事讲惯了,有些地方有一点点艺术的加工,可不可以?大体环节上,那绝对都是不差。”
黄瓜连连摇头:“绝对很差,绝对很差!老和尚不可能和罗汉勾结在一起,罗汉也不可能本来是男人,一半人格分裂成女人。”
萧狼道:“为什么?”
黄瓜道:“因为罗汉是个女人!”
萧狼耸耸肩:“我知道。他一半是女人,叫孔异,他妈的我告诉你的事情,不用你再转述给我了。多谢。”
黄瓜道:“不!她是女人!十足十的女人!”
萧狼奇道:“你说什么?神偷侠盗怎么会是女人?”
黄瓜将下午的事情来回说了一遍。这一回,却是轮到萧狼越听越奇,眼睛越睁越大。
萧狼听完,良久没有言语,张开的嘴巴里却足够塞进一个馒头。
半晌,萧狼方才喃喃道:“太乱了!这是怎么回事啊?黄瓜,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参详参详。难道说……难道说……”
佛堂里,陈克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在你一人身上。释无性,就是你杀了他们。自从大雪封山之后,你就开始你的杀人计划。最先你就已经想好了,要杀人,必然要洗脱身上的干系。所以在第一天晚上,你演了一出被刺杀的好戏。故意刺伤自己,并且位置刚好也是胸口之上。这会给人一种错觉,即刺杀你没有成功得手。当时的演员,还有两个。一个是余婆婆,一个是小和尚释学意。余婆婆故意等到半夜,发出一些奇怪的哭声,做出一些心理暗示;释学意在一旁服侍你,他们两人必然知情。方婆婆发现血渍,显然是你们安排好的。释学意和余婆婆后来都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你依次灭口。方婆婆也许也参与了的,但因为又聋又哑,你留了她一命。”
释无性摇头叹息:“我这么做,目的何在呢?”
陈克道:“我也想了很久。为什么,要编造一个谢居士的传说;为什么,又要在寺庙里到处洒落名贵的古瓷珍品;而这一切,跟所谓的刹如意又有什么关系?我一直认为,这是你信仰一个变态的邪教的结果,只是打着佛教厉法宗的外衣。但当山民说,罗汉跟二十多年前的谢居士长得很像的时候,我想我明白了。”
释无性摇头道:“你明白了什么?”
“都是假的,”陈克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释无性一愣:“什么都是假的?”
陈克道:“刹如意的传说是假的,谢居士杀人的传说也是假的。谢居士的传说,是你煽动的,你故意制造恐慌气氛,在寺庙下面修筑迷宫,在门匾背后刻上灭缘寺的字,神神鬼鬼的传说由你传播到山民中去,让山民无不对你顶礼膜拜。至于足迹,全是你利用石屑制造的所谓的灰尘铺在上面又自己踩上去的。这山清水秀的地方,这些房间密不透风,哪里来的那么多灰尘?这样的积灰,不会在植被这样茂密的地方出现。但只要城里来客,都不会留意到这点。至于谢居士,当旅客们在客房里惶惶,以为是谢居士企图推门入内的时候,正好我却看到,不过是一只猕猴在外面捣鬼。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引诱,引诱一个人。”
“谁?”
“罗汉!你要引诱他来,杀了他!罗奇,杜玉,这两个人的墓,我正巧在山上发现了!”
释无性喃喃道:“正巧,好一个正巧。你知道的事情真不少了。”
“可惜还不够早,”陈克道,“罗汉为什么会长得跟二十多年前的‘谢居士’一模一样?神神鬼鬼的话不说,任何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可以想到,罗汉就是那个所谓的‘谢居士’的后代。而罗奇、杜玉,这两个人的墓碑上,有罗汉自己留下的笔迹!墓碑上面罗汉自称就是两人的儿子!那么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就是,这两个人,罗奇、杜玉,就是谢居士。联系到村民所说,可以很容易推测出,所谓的谢居士,就是这个叫杜玉的女人。而她,正是罗汉的母亲。罗汉姓罗,罗奇也姓罗。罗奇杜玉,正是罗汉的父母。山民的传说中,二十多年前失踪在山上并成为谢居士的女人,就是杜玉!而二十多年前,当这个叫杜玉的女人失踪并且死亡,然后忽然变成一个叫谢居士的厉鬼的时候,你也在山上,不是吗?”
释无性点头:“不错。二十多年前,我也在山上。”
陈克道:“是你杀了她?还是你杀了他们两人?”
释无性默然。
陈克道:“现在他们的孩子长大了,而且是名声显赫的神偷侠盗。你知道这样一个巨盗,遇到父母惨死于他人之手的事情,迟早他会找上门来报仇的,不是吗?所以你开始策划,捏造出刹如意的传说,然后造谣那女人变成了谢居士这样的厉鬼,都是为今天做铺垫。该来的总会来,这是你的原话!你所说的该来,是指罗汉终归会来找你寻仇。而你希望大家理解成,谢居士会出现杀人。所以最后如果罗汉也死了,可以想象,这一切都是谢居士造成的。前面有你差点也以同样的死法毙命,你为自己脱了干系;后面你杀了四个人,作为铺垫,那么第五个人,显然就是罗汉了。如果罗汉不出现,毫无疑问你将继续杀人,一个一个杀掉旅行团中的游客。你早已知道,罗汉已经上山。山上的村民你都认识,那么罗汉只能在旅行团中。果然,那天罗汉和我一起跟你照了面,你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你跟他在我面前互相不说话,那是因为你跟他都知道,我是个警察,你们说下去必然动手,而我在场就不能不管。罗汉后来果然跟你冲突起来,他跟你争吵的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你的信仰!很显然,他知道他的父母死因,合乎逻辑的推测就是,你杀害他的父母,并非因为其它,而是因为与信仰有关的东西。厉法宗,对不对?你信仰的是厉法宗,由此和他们起了争执,杀害了他们。”
释无性摇头:“逻辑不错,然而,事情的逻辑并不总是唯一,有时候,一件事情有可能有许多解释……”
释无性说着转身,朝房间里的一扇门走去。陈克大喝:“站住!”
释无性推开门,门外赫然站着一个人。
“你?”释无性惊诧道。
陈克一看那人,也不由失声道:“罗汉?”
只见罗汉朝释无性怀中一扑,手中寒光一闪,释无性身体立即僵硬起来。罗汉冷冷笑道:“我在门后听了很久了,老和尚,还有什么废话好解释的?”
释无性睁大眼睛道:“你……你……”
罗汉哈哈一笑,朝后推开,陈克不由一愣。
让陈克吃惊的是罗汉尖锐的笑声!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罗汉咯咯狂笑两声,转身消失在门的背后。陈克快步追上前,一脚踢开门,哪里还有罗汉人的踪迹。
陈克回头蹲下,检查释无性的伤势。释无性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直没全刃,外面只剩下一个把手。正因为插得直,伤口并没有太多的血流出。
释无性闭上眼睛:“……缘生……缘灭……你……”他睁眼看向陈克,“陈克,你有没有听见?”
陈克点头,额头上迸出豆大汗珠。
释无性道:“你听见了什么?”
陈克颤声道:“罗汉……罗汉是女人……”
释无性道:“是女人又怎样?”
陈克道:“我……我……”
释无性道:“你看过墓碑,知道那上面是怎么写的。”
陈克道:“上面写的是,不肖之子……”
释无性默然。
半晌,陈克猛然抬头道:“我错了,如果罗汉真是女人,那么墓碑就不成立。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