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旁边的地上,只见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东西不大,敞着口,腹部微微鼓起,四只脚直立。颈、腹、胫的四周各装饰着一个似戈似矛的东西。陈克第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只死老鼠。
陈克奇道:“这是什么?”
“这似乎……”黄瓜抓了抓头皮,“看形状,这似乎是一种尊,应该是仿照西周青铜器……”他抓起那个尊,喃喃道:“不错,不错,是瓷器,果然是瓷器。”
“怎么?”
“我想起来了,宋代钧窑出过一种叫出戟尊的东西,非常名贵。这个东西特征上看,非常接近,唯独要小得多,腿要直一些,似乎不是尊而是赏玩的物件。单从做工上讲,明显要比同类的东西更精致。我不知道这该叫什么。”
“看得出年代吗?”
“没有标识,不知道啊,”黄瓜困惑道,“考虑到昨天我们见到的那一堆宋瓷,完全有可能是一种还未被人发现或者还未被人公开过的珍品!”
“值多少钱?”
“不知道!不过,”黄瓜亢奋地喘着粗气,“至少知道,不会不值钱。”
“那最好。走吧。”
“等等,”黄瓜抓着陈克,“这东西出现在这儿,说明什么问题?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儿?”
陈克沉吟道:“这是罗汉走过的路,也许应该是他在奔跑中遗落掉的……不知道。”
陈克站起身来推开门,黄瓜连忙当仁不让地把那方尊藏进衣服兜里,两人沿着罗汉的脚印穿过几个房间,忽然又在一扇门旁发现一块瓷器。
“古怪!古怪!”黄瓜怪叫道,“怎么回事?”
“确实……很奇怪啊……”
“这回又是什么?”
“这是……”黄瓜就着陈克的手电,拾起一块弧线的瓷器,“这似乎是片碎瓷,从什么地方断裂下来的,应该是碗?咦?”
“怎么?”
“这个我认得!”黄瓜忽然深吸一口气,双眼发出兴奋的光芒,“钧瓷!天哪!是钧瓷!”
“钧瓷?钧瓷又怎样?”
黄瓜根本不理他,完全陶醉在自己的美梦中:“天,难道会在这里把五大名窑的宝贝全见识干净?”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釉中珍珠点,蟹爪蚯蚓纹路……没错,就是钧瓷!”
“你肯定吗?”
“当然,”黄瓜道,“黄金有价钧无价,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没有。我还以为汝窑世界上只有七十件,已经很了不起了呢。”
“那得分情况,如果是钧瓷最珍贵的东西,完全不在汝窑之下。钧瓷的名贵在于其独特的窑变釉色,其釉色是自然形成,非人工描绘,每一件钧瓷的釉色都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所谓钧瓷无双,就是说的这个。钧瓷的釉透、活、纯,颜色一器一色绝对不重复,而材质又异常坚实细腻。而且,你听!”
黄瓜将手中的瓷片轻轻一扣,瓷片发出“叮咛”一声响,圆润悦耳,清脆动听。
“听见没有?”黄瓜兴奋且理所当然地把瓷片塞进怀里,“没有其它东西扣出来会跟钧瓷一样的声音,这是它最大的特点。这一小片,我估计怎么也得小几十万,啧啧……”
陈克耸耸肩,继续前行。黄瓜跟在后面。很快走过两个房间,陈克和黄瓜再次在地上遇到瓷器。陈克瞥了一眼,也不知是壶还是瓶。黄瓜已经径自欢呼雀跃地投入鉴别把玩起来,陈克却皱起眉头。
这些东西,难道是有人在后面跟着罗汉,在罗汉进出门边放一个,以便指示罗汉到底是从哪个门走的?陈克思索道,不,不会,地上已经有罗汉的脚印做指示了,这样做毫无必要。
那么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呢?
黄瓜道:“还叫我呆子呢!见这么值钱的玩意儿不动手收拾,哼,恐怕你比我更呆吧?”
陈克摇头:“不,我是奇怪,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黄瓜傻笑道:“不要紧。”
“为什么?”
“当然不要紧,”黄瓜正色道,“不管从哪儿来,我黄某都毫不关心。我只关心它们到哪儿去。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最要紧的是:都到我黄某的背包里去。”
“去死!”
〖JP2〗继续上路,越往前走,东西开始越发多起来,有时候甚至一间房间里有两件。黄瓜说到做到,果然,都非常要紧地到了黄某的背包里,背包也越发沉重起来,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一走就叮叮当当作响。黄瓜累得直喘粗气,满头大汗,却坚决不放弃自己的诺言,不走漏哪怕一片不起眼的片儿白。一路上见瓷就收,背包撑满,就塞衣兜,就塞皮带缝,手抓肘夹,胳肢窝也利用上。〖JP〗
终于,陈克和黄瓜二人在一个挺大的粉彩抱月瓶面前站定。黄瓜看了看自己满满的手中怀里,又看了看那几乎半人高的瓶子,无奈道:“难道要放弃一些东西吗?”他愁眉苦脸地看向陈克:“要不……你帮我搂着这瓶子?”
“不要闹了!”陈克怒道,“当心把你怀里叮当作响的东西碰坏了!快把东西放下来,你既然知道是古董,这么搞法弄坏岂不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黄瓜连连摇头,头上扣着的大白瓷碗来回摇晃,“弄坏也是我黄瓜的东西,是我黄瓜的碰伤了的古瓷。要是放下来,就是别人的完好的古瓷,这其中的区别,可是大大的……”
陈克翻了翻白眼,不去理他,转过头来研究门口的足迹。
本来布满灰尘的陈旧房间里,昨天还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除了木头发霉的臭味。今天却突然东一处西一处全是些瓷器,实在是太过蹊跷。
地上一直只有罗汉一人的脚印,不论是罗汉在追别人,还是别人在追罗汉,始终无法解释脚印的事情。在陈克和黄瓜跟踪走来之后,才有陈克、黄瓜和罗汉三人的脚印。
要是在这天之前,陈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结论:一切都是罗汉在捣鬼,这里只有罗汉一个人。
但经过刚才看到那个奇怪的人影不留脚印、自己和黄瓜两人昨天的脚印奇迹消失之后,陈克开始觉得,事情只怕不是出在罗汉身上。
〖JP2〗也许,这些瓷器都是罗汉顺手牵羊拿来的,然后一路扔下来,留做记号,以免自己退回的时候迷路。可是,对于罗汉这样的大盗来说,他的目标绝对不会是些瓷器。他的目标应该是那个传说中才有的成吉思汗的刹如意才对。罗汉怎么可能像黄瓜这个呆子一样,一路拾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搞得累赘不堪?要做记号,罗汉大可有其它更简易的方式,比方说刻画些什么。再说,这么多东西,再加上现在这个面前的巨大的花瓶,罗汉未必都能背得动。〖JP〗
陈克揉着太阳穴,这些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又意味着什么呢?这些房间因为间间都差不多,陈克看上去十分面熟,而有一些又特别面熟,陈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走到了昨天来到过的一些房间。
“哧哧!”
一阵笑声从某扇门的背后传来,正在沉思于谜团的陈克和正在沉迷于古玩的黄瓜都不由一愣。
来了!
阴森可怕的笑声,再次从黑暗中的房间墙壁背后传来。
“哧哧!”
“咣当!”黄瓜正在设法把小件瓷器放进大瓶子的瓶肚子里,手一松,一大包瓷器全跌落在地。
“陈……陈克……”黄瓜颤声道,“那东西……就在门背后!”
陈克一把推开面前罗汉的脚印方向的门,陈克和黄瓜就着手电光线一看,不由都大吃一惊。
脚印又消失了!
罗汉飞奔的脚印,消失在了门缝下。照理说,推开门,就可以看见他的继续前进的足迹。
但在这里,门这一边,是罗汉的脚印,那一边,却再也没有一丁点儿足迹,只是又是一个硕大的空房间。
罗汉的脚印,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凭空消失了!
“哧哧哧!”
声音从前面的房间传来,陈克一把扯起黄瓜:“跟着我!别落单!快!”说着自顾自地往前跑去。
黄瓜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一摊瓷器,犹豫了半秒钟,终于还是狠下心来扔下这些十分要紧的瓷器。黄瓜贪是贪了些,但毕竟不是傻贪,要他一个人在黑暗的迷宫房间里,那还不要了他的命?所以他跑得飞快,尽管心痛得直咧嘴。
但陈克跑得更快!每次都是黄瓜眼看着陈克消失的那扇门慢慢合拢,而当黄瓜追上去推开门走进下一个房间的时候,又只能刚好看见这间房间的一扇门慢慢合拢,黄瓜越追越累,气喘吁吁,却又不敢停下来。他知道陈克的体力显然要比他强上许多,于是不由喊道:“陈克,等等我!”
前面陈克不耐烦道:“你跑快点!我就在前面。”
黄瓜只得咬着牙拼了老命地跑。前面陈克似乎听到他的喊声而减速了些许,这样每一次追到一个新的房间,不仅可以看到陈克走的那扇门,还可以看见陈克的身影一闪而过。然而无论怎么跑,这个距离却再也无法缩短。
黄瓜越跑越累,肚子里越发空旷,心中一阵气苦。背包里的凤鸡和豆腐干都被他塞进了那个大花瓶里,而背包连同里面的一干瓷器,也被扔在那个房间里。背包倒无所谓,黄瓜只是心痛那只凤鸡,肚子咕咕乱叫一气,一直在提醒他,那只腌得红通通香喷喷辣油欲滴的鸡正在记忆中勾搭他的胃,让他越发难受。
而尤其糟糕的是,黄瓜的手电也忘在了背包里。现在唯一的光源是陈克手中的手电,而陈克却总是离他有几乎一个房间的距离。所以黄瓜几乎是在黑暗中前行,光凭着推开门那一刹那看见陈克消失在那扇门后,在门慢慢合拢之前,就着门缝里陈克的手电在下一个房间里散射出来的光线,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门口拉开门,走进下个房间,然后陈克又消失在另一扇门后,门慢慢合拢……如此过程不断反复,黄瓜只觉自己是在赛跑,竞争对手就是背后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要他稍稍停步或者哪怕倦怠一秒钟,黑暗就会超过他,将他永远包围并吞噬掉。
陈克依旧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跑着,黄瓜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不由喊道:“我跑不过你,陈克!等等!”
这一回陈克没有回答,但似乎果然慢了些,黄瓜已经可以看见陈克的身影,以及奔跑中飘忽不定忽明忽暗的手电灯光。
咦?手电灯光只会左右晃动,怎么会飘忽不定?又怎么会忽明忽暗?是电池没电了么?如果陈克的手电也没电,那就糟糕了!
黄瓜想提醒陈克,却实在无法说出话来,只得加紧几步,又钻了几个房间,终于在一个硕大的房间追上了前面的“陈克”。
房间很大,几乎有一般房间四个那么大,前面的“陈克”还来不及打开一扇门到下一个房间去。
只见那人影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托着一个蜡烛,怪异地剧烈地晃动着脑袋,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那不是陈克!
黄瓜和陈克已经走失了!这个一直在前面给黄瓜带路前面的那个人影,竟然是那个足不沾地的“谢居士”!
黄瓜只觉自己浑身毛孔紧缩,所有汗毛都炸离皮肤,几乎把衣服撑了起来。他浑身颤抖,牙齿打战,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仅说不出话来,甚至连动也不敢动一下,更别说继续跟着走了。
有……有鬼……不!有谢居士,是谢居士……黄瓜脑袋里乱做一团,连连后退。
谢居士捧着蜡烛消失在一扇门后,门慢慢合拢,摇摆不定的蜡烛光被门割断开来。尾随黄瓜许久的黑暗一拥而上,彻底将黄瓜包围。
冷汗不断从黄瓜额头上滴下,他连连后退,却又似乎不知道自己该退向何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间里,黄瓜只觉得到处都是可以将他吞噬的恶鬼,伴随着阵阵阴气,盘旋在他周围。他胡乱迈着步子在房间里乱走,嘴里带着哭腔念叨着:“陈克……陈克……你在哪儿……”
“扑通!”
黄瓜只觉得自己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上,往前一滑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鬼来了!黄瓜惨号道:“救命啊——杀人哪——谁来救救我啊——”随即在地上又滚又踢,连哭带闹,挣扎性命。心里却只觉大大的不划算,之前这么多已经在他黄某怀里的值钱古玩丢弃,已经是肉痛之极,现在居然要他黄某弄丢自己的性命,实在是冤屈到了极点。越哭越闹越伤心,想起这自从上了黑竹山之后的种种遭遇,那小雪网恋之事不提也罢,喝酒买到假酒被灌晕,扔瓶子发泄居然招惹上大盗,上山被莫名其妙的老婆婆欺骗,遇到猴子被欺负,遇见陈克刚要好一点,却又被拐骗进这鬼庙里兜圈子,又被猴群攻击,住宿吃饭被拒绝,住寺庙客房被敲竹杠,早上睡觉被他塞了把雪进被窝,又被他骗到这庙中来将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等死……
越想越气,悲从中来,心中充满怨恨。左思右想,终究是陈克不好,一见陈克,他黄某人就倒霉透顶,有好事必然要黄,没有事必然出事,黄瓜不由转悲为怒,破口大骂,这陈克果然是他克星。陈克异想天开要自己乔装什么国际刑警,这不存心要他跟那些可怕的罗汉之类的大盗放对吗?他一个平民百姓,那还不是去送死?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陷害,太过分了!现在更是如此,说好两个人一起进来,被他忽悠什么保护他这个平民,结果遇到事情居然先跑了!现在谢居士找上门来……想到谢居士,不由又转怒为惧,想起自己年轻的大好生命就此了结,不明不白葬送在黑洞洞的莫名其妙的房间里,实在可惜,又放声号啕起来……也是谢居士先走了,否则听他那连哭带骂的嗓门动静,就算有鬼,只怕也得先避让三分,再看他那满脸冤屈的样子,恐怕还是不要动他黄某人为好。否则便是多弄出一个冤魂厉鬼,大大不妙。
扯着嗓子在地上使劲踢蹬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黄瓜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肚子却越发饿了起来,这才总算止住哭闹发疯。
脚下绊了自己一跤的东西还在。黄瓜硬着头皮一摸,摸到那东西,感觉是一根硬硬的木头,长长的……
人骨!
“哇——”黄瓜脑海中念头一闪,嘴上却立即发出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惨叫!
“吱呀——”房间里另一个方向的门被推开,一道光线照射进来。
陈克拿着手电照向黄瓜,黄瓜却正用双手捂着眼睛:“谢居士!我……我是来拜菩萨的……谢居士……”
陈克心中好笑,僵着嗓子道:“拜菩萨干吗偷我的瓷器?”
黄瓜依旧不睁眼睛:“那……那是我出于敬畏之心……于是……这……”倒也实在不好自圆其说。
“罚你一个月的伙食,把饭钱扣下来当作功德钱。”
黄瓜一听如此轻松,不由喜上眉梢:“一定一定,好说好说……”忽然反应过来,睁开眼睛,“陈克!他妈的又是你!”
陈克哈哈一笑:“你在跟谁说话?”
黄瓜悚然一惊:“嘘……小声点,你……你怎么找回来的?”
〖JP2〗“这还不简单?”陈克瞪大眼睛,“要找你还不容易?你的鬼叫声大得对面山洞里冬眠的狗熊都听见了。我往前追了一阵,发觉追不到那个奇怪的‘哧哧’笑声,回头发觉你跟丢了,于是顺着你哭爹喊娘的声音找回来不就是了。”〖JP〗
黄瓜道:“你,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陈克皱眉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什么都没看到。跟昨天的情况一样,明明笑声就在门后的房间里发出,推开门却失踪没有任何踪迹,足迹都没有,更别说人,啥都没看见。”
“可我看见了!”黄瓜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丢你吗?”
“为什么?”
“我最先是跟着你的,直到我喊了你等等我一声之后……”黄瓜将刚才两人走失的来龙去脉叙述一遍,边讲边毛骨悚然,陈克在一旁皱着眉头听,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最后,我被这里的这根死人骨头绊倒了!”黄瓜道。
“什么死人骨头?”
“这个……咦?”
黄瓜低头一看,脚下哪里有什么死人骨头。
被黄瓜一脚踩上并滑倒黄瓜的,是一根棍棒,木质棍棒两寸粗,四尺长,木头外面的漆水光滑顺手,显然是平时被人经常抚摸使用的。
陈克咧咧嘴:“就是这个?死人骨头?”
黄瓜心中一阵放松,继而又抠起头皮。
这东西在哪儿见过?黄瓜仔细回想,却又回想不出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他左想又想,心中升起一阵不安,越想越发毛,似乎跟什么很凶险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但往深处细想,却又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克看见黄瓜神色有异,问道:“怎么?”
黄瓜摇摇头,决定放弃这事,又道:“谢居士!谢居士来引路!我亲眼看见了的,就是那个家伙!那个在佛堂那里被我们俩同时看见的人。我们走失,多半是因为你跑得太快,我跟不上。这个时候,这个人就出现,他让我误以为是跟着你,结果引着我走了好大一段路。就是那个家伙!”
“没有脚印的人,”陈克点头,“或者说,什么人会足不沾地呢?奇怪,脚印凭空消失,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黄瓜颤声道:“是……是鬼!啊不,是,谢居士。”说完胆战心惊地四下看看,生怕自己犯了忌讳会不会有恶鬼出来找他算账。
陈克托着下巴分析:“这没道理啊。这个谢居士哪有那么巧,刚好等在我们走散的那个房间候着,一等我们走散,马上显身。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在哪个房间走散?我们走散脱离的距离并不长,要是我稍稍慢一点或者你稍稍少长两三斤肥肉,说不定我们就根本不会走散。”
有了陈克在一旁,黄瓜胆气顿时壮了起来。胆囊的空虚难受全转移到胃里,这时候正饿得难受。听到陈克说的肥肉二字,不由大怒:“肥肉个屁!我把背包丢了不说,凤鸡和豆腐干都丢在那儿了!那可是我上山前专门挑的,店铺里最大最肥的一只,昨晚我还舍不得吃……”
陈克压根儿不理他,自言自语道:“奇怪,真是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们会走散?就那么巧吗?”
黄瓜一想到谢居士,声音马上低了下去:“不……不是……”
“那是什么?”
“那不是人,那多半是……是谢居士,会穿墙的……”
“胡说八道,罗汉也是谢居士?”陈克道,“刚才你看见这个谢居士从哪扇门走的?”
黄瓜指向右边一扇门:“这里。”
“走,跟我去看看,”陈克转身推门,“这回可别跟丢啊。”
黄瓜原本要不依不饶抗议拒绝,但陈克早吃准了他,根本不给他开口耍赖的机会,转身就走。黄瓜只得站起身来跟上,随手拾起那跟棍棒,以便谢居士来找他黄某麻烦的时候,多少有个依仗。独自走在后面,难免觉得背后空虚发怵,于是黄瓜转过身来,让自己的背靠着陈克,倒退着走。黄瓜忽然想起一事,道:“陈克,罗汉脚印忽然消失的原因,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怎么?”陈克随口问道。他不指望黄瓜能解答出这么有难度的问题,但黄瓜偏要一试:“我觉得,我们是把方向搞错了,完全搞反了。罗汉的足迹前进的到一定时候就没有了,这说明,罗汉是倒着走的。我们是沿着他来时的方向找,最后当然找不到他。”
陈克嘲笑道:“省省吧你。那么步幅那么大又作何解释?谁还能倒着跑不成?就算把鞋倒穿,也不可能跑起来啊。再退一步说,就算如此,那么脚印消失的地方就是罗汉出发的地方。他罗汉又是怎么到那里的?总不能凭空出现在那里吧?”
两人边走边说,一前一后,继续向建筑深处前行。一路上间或有些瓷器或者碎瓷散落,黄瓜有了刚才的教训,只能瞪着眼大吞口水,双手却一直死死捏着棍棒,另一只抓着陈克的衣服后摆,实在没有多余的手来顺手牵羊。
走到一扇门前,陈克停住脚步,辨别方向。黄瓜就着手中的棍棒挑起一个瓶子,套在棍棒顶上,正在兀自得意,忽然觉得手上有什么异样。黄瓜低头一看,不由失声道:“血!”
陈克回头:“什么血?”
黄瓜小心地将瓷瓶取下,捧在手里,然后像摸着炭火一样将棍子扔开:“血!棍子上面有血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