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我那双褐色大眼睛中间的某一点。
“这样,法尔布鲁克太太,”我说,“我们别在这儿瞎扯了,不是我不喜欢跟你聊天。也不是我愿意这么说:你没有开枪杀了他吧——为了他欠你三个月的房租?”
她非常缓慢地在椅子边缘坐下,舌尖舔着猩红嘴唇上的裂痕,“哦,你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你真是太可恶了。你,刚才不是说这枪没用过吗?”她生气地说。
“枪都会被用,也都装过子弹。但这一把里面没子弹了。”
“哦,那么——”她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又闻了闻她那只沾了油渍的手套。
“好吧,算我说错了,开个玩笑而已。克里斯先生出去了,这房子你也找过了。你是房东,所以有钥匙,对不对?”
“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她咬着指头说,“也许我不应该这么做。但我有权利看看我的东西怎么样了。”
“嗯,现在你看过了。你肯定他不在家吗?”
“我可没看冰箱和床底下。”她冷冷地说,“我按门铃他不应,我就在楼梯上喊他,然后到下面的客厅,又喊了一下。我甚至偷偷看了卧室。”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一只手在膝盖上扭着。
“嗯,就这样。”
她高兴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万斯,”我说,“弗罗·万斯。”
“那万斯先生,你是在哪家公司工作?”
“我现在没工作,除非是警方又束手无策了。”
她吃了一惊,“可是你刚才说是来追讨车子的分期付款的。”
“那只是兼差,临时的。”
她站起身,直视着我,冷静地说:“这样的话,我想你现在最好立刻离开。”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四处看看,说不定你漏掉了什么。”
“没这个必要,这是我的房子,请你离开,我会很感谢的,万斯先生。”
“如果我不走,你是不是得叫个人来赶我走?坐下,法尔布鲁克太太,我只是看看,这把枪有点怪。”
“我说过我发现它躺在楼梯上。我什么都不知道,关于这枪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这辈子从来没开过枪。”她打开一只蓝色大袋子,抽出手帕擦擦鼻子。
“那是你说的,我不一定相信。”
她伸出左手可怜地指着我,那样子就像《东林怨》①中那个误入歧途的妻子。
“噢,我真不该进来的,”她哭着说,“这样做真让人讨厌,我知道,克里斯先生会发火的。”
“你不应该让我发现这把枪里没子弹。本来是你掌控全局的。”
她一跺脚。这场面就差这一幕,这下齐了。
“哦,你真是可恶至极的家伙,”她大叫,“你胆敢碰我一根汗毛!你胆敢向前踏一步!我不想再跟你待在这屋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人——”
她哽住了,就像根塑料绳忽然从中间啪地断裂。然后低下头,拿起紫色帽子和所有东西,往大门跑。经过我时她伸手想推开我,但距离不够,我没动。她猛地开门,一直跑到街上的人行道上。门缓缓合上了,除了关门声之外还听得见她急促的脚步声。
我用指甲敲着牙齿,手指关节顶着下巴,仔细倾听着,周围没有动静。但我手上有一支可以装六发子弹的自动手枪,子弹被射光了。
我大声说:“这房子里很不对劲!”
房子现在是彻底的死寂。我走过杏黄色的地毯,走过通楼梯的拱门,伫立一会儿,再仔细听着。
我耸耸肩,轻轻地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