鎗口并不能容手指整个插进去,只是手指的第一节,塞住了鎗口。.8
黛娜当时就问:“他说了些什么?关于那岩洞,他说了些什么?”
(当黛娜讲到这里时,罗开也“啊”地一声:“都加连农!我也听人说起过这样的一个人呢?我也以为这是人们的虚构!”)
将军又皱了皱眉:“都加连农不喜欢管闲事,他只喜欢自由自在,和各种海中生物在海洋中生活,偶然露一下面,大多数是帮助他家乡的穷苦人。他和地球上所有人不同,简直是一个生活在海中的人,大海是他的家乡,大海之中,有什么异象,他自然也最清楚……”
将军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他一直声称,他可以和海洋生物沟通,甚至在水母的扩张和收缩之中找到韵律,知道水母要告诉他什么!”
黛娜摇摇头:“这……好像不怎么可能吧?”
将军摊了摊手:“他这样说,所以,发生在大海中的事,他知道最多,他来告诉我,说是有一群海豚,在那岩洞附近无故死亡,他去察看的时候,发现岩洞之中,有一些他不能了解的东西在,他附了拍下的照片来,你可以看一看!”
黛娜打开了文件夹,找出了一叠摄影技巧十分拙劣的相片来,看上去,像是一些十分特别的装置。将军继续道:“各方面的专家都研究过那些照片,说不上是什么东西,所以要派人去看一看。”
黛娜高兴地站直了身子:“是,我一定可以完成这个任务,我曾是世界性的潜水运动员!”
将军呵呵笑了起来:“要是你见到了都加连农,可千万别这样说,这个怪人,简直是一条鱼!”
黛娜更是高兴:“我可以和这位怪人……见面?”
将军点头:“是的,他会在澳洲西南岸,一个叫培克的小镇的海边等你,他十分容易辨认,个子不高,脚特别大,有点像是鸭蹼。”
黛娜立正行礼,离开了将军的办公室之后,立时启程。
从那一刻起,罗开就和她失去了联络,每次罗开打电话去找她,得到的答覆就是“中校在执行重要任务。”
黛娜在途中,又详细阅读了有关岩洞的资料,这时,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判断,这个在海底的岩洞,被不知什么人占据了在利用,一定是的!
当时,她虽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概念,但也绝想不到岩洞是给什么人利用的。
当她来到那个小镇的海边时,看到一个肤色黝黑,说不上有多大年纪的人,向她走了过来,那人的样子,看起来,十足是一个普通的印度南部土人,他的脚特别大,就像是普通人穿了蛙鞋一样,在沙滩中走过来之际,甚至是蹒跚难行的。
可是黛娜一看到了他,就肃然起敬,笔直地站在他的身前,问:“都加连农先生?”
都加连农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看来纯真得如同婴儿一样,用听来十分不正的口音说著英语:“是!你……是水银派来的?那岩洞附近……更怪了,我们要快一点去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
黛娜是携带著普通潜水人员用的简单设备来的,她迟疑了一下:“我是不是要再去准备一下……例如船只什么的?”
都加连农“呵呵”笑著:“不必了,我在海中的朋友会帮助我们!”
□ □ □
在接下来的两小时之中,黛娜度过了她毕生难忘的奇异经历。
都加连农真正不愧是大海之神!
当他们踏进海水之后不久,就有一只大海龟,把黛娜带向海水较深之处,黛娜完全不必出力,只是双手接著海龟的硬壳。而都加连农则和海龟一起游著。他那畸型的大脚,使得他在海水中游动之际,简直就是一条鱼。
到了海水较深之处,海龟的职责,由两条海豚来替代。两条海豚的口中,咬住了一根约有一公尺长的大鱼骨的两端,黛娜双手握住了鱼骨的中间,两条海豚便带著她乘风破浪,向前游出去。
海豚游得虽然快,可是都加连农游得更快,他一下潜进水中,一下又浮了起来,在有一次浮起来之时,他手中多了一根极美丽的珊瑚,送给了黛娜。
而在他们的周围,海中各种各样的生物,真的包括了水母在内,都在载沉载浮,看起来,它们全是都加连农的朋友!
给海豚带著前进,是一种极其愉快的享受,又快又平稳,黛娜甚至不必用氧气筒,一直等到游出了相当远,都加连农看了看她,道:“你别害怕,我的朋友之中,除了海豚之外,就是它们最聪明 ”
他讲到这里,现出一种十分自傲的神情来:“我是它们养大的!”
黛娜在一时之间,还未曾明白他这样说法是什么意思时,一蓬水花溅飞,在水花飞溅中,黛娜看到一条粗大的,花纹斑驳的,像是海鳗一样的东西,裂波而出,一下子就搭到了她的身上。
尽管黛娜是一个出类拔萃的情报工作人员,这一下子,也把她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那东西一搭了上来,她身上就有一种被裹紧了的感觉,而且有一股相当大的力道,要把她向水下抛去!
黛娜又发出了另一下呼叫声,这时,她已经看清,那是一条巨大的触须,在花纹斑驳的触须上,有著大大小小无数的吸盘,那些吸盘,有许多已经紧贴在她的肌肤之上。虽然在感觉上来说,毫无苦楚,但是那决不是令人舒服的事!
黛娜知道,那是一条章鱼的触须,而章鱼是都加连农的朋友,都加连农甚至是章鱼养大的,那条章鱼虽然大得惊人,也不会害她,可是她还是立时向都加连农望去,一副求助的神色。
都加连农呵呵笑著:“别怕,它会带你到海底去,阿花,你来得太突然,吓了人了!”
随著都加连农的话,又是一阵水花,那被都加连农称著“阿花”的章鱼,从海水中冒出了头来,形状狰狞可怖,但是当它向黛娜贬了贬它那足有排球大小的眼睛之际,惊魂甫定的黛娜,也只好向她打了一个招呼:“阿花,谢谢你帮助。”
(当黛娜叙述到这里的时候,罗开忍不住叫了起来:“不可能,章鱼在海洋生物之中,智力自然是高的,但智力再高,也不会高到可以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你向她使用什么语言?英语还是德语?”)
(黛娜迟疑了一下:“我不记得了,我只是衷心向它道谢,而它的样子,真的是懂的,懂得我是在向它道说!”)
(罗开摇了摇头,仍然一副不相信的神色,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
都加连农在这时,向黛娜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她戴上氧气筒,她才一戴好面罩,两条海豚就仰高著身子,游了开去,那大章鱼向下一沉,就把她带进了海水之中。都加连农也跟著潜了下来。
在潜水的过程中,黛娜连心中最后的一点疑问也消失了。本来她的疑问是,不论怎样,都加连农是人,是灵长类的哺乳动物,是用肺来呼吸的,而且呼吸的方法是通过器官,直接自空气中吸取氧气。他不是海洋生物,不可能有海洋生物的呼吸器官和呼吸方式,那么,在长时期的潜水过程之中,他如何取得身体维持生命所必需的氧气呢?
然而,当章鱼拉著她潜进了水中之后不久,她就看到,一大群桶形水母,迅速地游近来,桶形水母的形状,十足是一只倒转的桶,当那些水母游近都加连农时,他就著桶形水母的下端,呼吸著,每吸一口气之后,过相当久,才又再用同样的方式呼吸著,而那群桶形水母,就一直环绕著。
海水清澈,黛娜仰头望去,可以看到桶形水母有的一浮上海面,一个翻腾,又沉了下来。当然是就在那一个翻腾之际,利用了它们桶形的身体,带了若干空气下来,供都加连农呼吸之用!
黛娜真的难以相信世上会有一个如此和各种海洋生物结为一体的人,但这个人又活生生地在她的身边!
章鱼带著黛娜,一直到了那个岩洞之中,才任由她自己浮上了水面,都加连农也浮了上来。
都加连农浮了上来之后,指著甬道的入口处,道:“就在这里面,有点古怪,我不进去了,在陆地上,我行动十分不方便!”
黛娜和他握手道别之后,就进入了那个甬道之中。接下来,她的遭遇,和罗开是完全一样的,眼看著在一种奇异的光芒照耀之下,小小的一具偶像,在极短的时间之中,竟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假人出来!
(“活生生的假人”一词,好像有点语病,既然是活生生的,就不会是假人,但是,那又的确是活生生的假人!这种情形,由于是超越了人类的智力的,所以人类的语言文字之中,也找不出十足贴切的称谓来。)
□ □ □
当黛娜讲完了她的遭遇之后。两个人都静了很久。罗开才道:“这里,是时间大神制造假人的总部!”
黛娜靠得罗开极紧:“是,只要我们可以出去,一定可以派强大的海军来将这里的一切,彻底破坏,问题是 ”
她讲到这里,就停了下来:问题是他们怎么出得去呢?这里的一切全是那么不可测,又深在海底,他们怎么出得去呢?罗开迅速地转著念,突然想到了都加连农!
「待续」苦苦思索关键中心
罗开在突然之间,想到了都加连农,他道:“都加连农送你来,没有理由不在附近等你,要是他不见你出来,可能会设法救我们!”
黛娜苦笑了一下:“我早想过了,但如果有一个和我酷肖的假人已经离开,都加连农是一个十分纯真的人,他绝想不到那不是我,只是一个假人!”
罗开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是的,黛娜的假人已经离开了岩洞,他的假人,也离开了岩洞,那也就是说,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
当罗开想到了这一点之际,他感到了一股极度的寒意,令得他遍体生寒的,倒并不是他现在的处境,而是他想到:黛娜的假人,他的假人,这时正在做什么呢?
不论那些假人在干什么,所有的人,都会认为那是他们干的,就像浪子高达认为他的手下,是被黛娜所杀一样!罗开更进一步想到,“时间大神”既然有制造假人的能力,又怎知是不是另外还有假人在活动?他遇到过的人之中,有没有假人在?浪子高达是真的吗?天使侠女安妮是真的吗?
罗开这时,不但遍体生寒,而且身子忍不住发起颤来。这种因为恐惧而引起的正常生理反应,对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很正常的,但是对亚洲之鹰罗开来说,却是太不寻常了!可是,不论罗开怎么坚强,怎样冷静,他始终是人,当真的恐惧袭上心头之际,他的身体,也会作出和普通人一样的反应!
他勉强控制著,缓慢而深长地吸著气,这时,他感到偎依在他怀中的黛娜,也在剧烈地发著抖,黛娜一定是仰著头,因为他可以感到黛娜呼吸出来,急促的气息。黛娜用发颤的声音在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罗开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缓缓地,轻柔地抚摸著黛娜的脸颊。他的手是冰凉的,黛娜在他的轻抚之下,比较镇定了一些。罗开知道黛娜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所以才会那样害怕。
这时,黛娜忽然用十分苦涩的声音问:“鹰,如果我们……能离开这里 ”
罗开是一个很实在的人,从来也不对什么事作不可能的预测或幻想,可是这时他忍不住道:“不是如果,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
在他讲这句话之际,他心中不禁苦笑:一定可以离开,如何离开?
不过,他尽管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他讲这句话时的语气,还是坚定和充满信心的,可以使听他讲话的人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的话。
黛娜在略停了一停之后,显然因为罗开的话,而镇定了不少,她甚至笑了一下:“我忽然想到,我们离开之后,如果面对了我们的假人,如何才能分辨真伪?”
罗开一听得黛娜这样讲,先是发出了一下苦涩的乾笑声,但接著,心头陡然怔了一怔,在那一利间,他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应该可以抓住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可是关键在什么地方呢?他又无法确切地抓得住!他必需集中精神,努力向前去想,不然,就可能离那关键,越来越远!
一时之间,他也忘了自己是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向黛娜作了一个手势,示意黛娜不要出声,以免打扰他的思绪。在黑暗之中,黛娜当然看不到他的手势,所以还在继续说著话。
可是,罗开由于太集中精神思索了,以致黛娜在接下来,说了一些什么话,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罗开在想:刚才,因为黛娜的那句话,究竟使自己想起了什么?可以解决问题的关键,好像就在前面了,可是又那么遥远和不可捉摸!
黛娜说:要是离开这里之后,面对著自己的假人,怎么分辨真伪?假人自然也力称是真的,那么,怎么分辨呢?
这种情形,当然诡异之极,但却也带有可笑的喜剧成份在内,面对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假人,自己当然知道对方是假的,可是别人,怎么分辨呢?
这简直是神话式的场面,要不是罗开已面对过,而且只是隔著一层透明体,那么接近地凝视过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假人,这种情形,还真有点超乎想像力之外,但如今,他却可以知道,这种神话式的情形,是存在的。
罗开的思绪极紊乱,神话,是的,他想。
在神话和传说中,倒还真不乏这样的例子,连神通广大,会七十二种变化的孙悟空,也曾有过这样的困扰 忽然出现了一个假的孙悟空,真的孙悟空无法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是真的,上到天庭,下落黄泉,一直到了有大智慧的菩萨面前,才弄清楚了假的孙悟空,原来是六耳猕猴所变化的!
以神话中孙悟空的通天彻地的本领,尚且遭到了如此的困境,如果他对和自己己样的假人,那该用什么方法去分辨呢?
罗开还是想不到关键的中心问题,就在这时,他感到怀中的黛娜,忽然震动了一下,气息也急促了起来,拉过了他的手,放在她自己丰满挺秀的胸脯之上。
罗开想要移开手,可是他手所碰触到的肌肤,是这样柔软丰腴,对于一个异性来说,这种感受,具有异样的力量,大到几乎不能抗拒的吸引力,尽管是罗开,是意志刚强如铁的亚洲之鹰,他也无法使自己有力量去离开它!
黛娜的气息更急促:“鹰……这里……我们……”
她看来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说的话是呢喃的,不连贯的,而她的身子,偎依得更紧,罗开感到一股灼热,黛娜的脸颊是灼热的,贴向他的脸颊,他的脸略一侧转,更灼热的两片唇,已迎了上来。
罗开不能再去想别的了,他们深深地吻著,那样的热吻,足可以把他们两人溶为一体。
很久,黛娜才仰了仰头,罗开感到她的呼吸,和她那种甜腻无比的声音,听来使人感到处身于极度美丽的梦境之中一样。
黛娜的声音,听来还是呢喃和模糊的:“鹰……我要为你……生一个……孩子!”
尽管身处的环境是如此不妙,而且一片漆黑,种种诡异,可布的事,一定还会接踵而来,可是听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儿这样讲,那还是极其醉人的!
罗开将她搂得更紧,黛娜完全陶醉在这种爱情的情怀之中:“我们的孩子,鹰,会不会……像我们?还是只像我们中的一个?”
罗开没有回答,只是又去吻黛娜,当他们的唇才一接触到之际,罗开陡然一震,就在那一刹间,他觉得自己又想到了什么,距离关键中心,又近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黛娜的话,竟会使他有这种感觉?黛娜如今的情绪,分明是在极度的困境之中的一种异常的发泄 反正没有希望了,何不趁还能寻求欢娱之际,再竭力追寻欢娱!
这种情形,和能解决困境的关键,是毫无关连的,可是为什么他又能在这样的话中,感到了可以解开困境的关键呢?
当罗开想到这一点时,他努力在思索,以致黛娜的唇又贴了上来,他甚至没有反应。
黛娜的身子扭动著,她吮吸著罗开的唇,喉际发出令人荡魂蚀魄的低吟声,罗开轻轻推开了她,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问:“你刚才说什么?”
黛娜腻声答:“刚才,我说我们的孩子……”
罗开陡然吸了一口气:“我们的孩子……”
这时,他的思绪仍然十分紊乱,他无法打破那个障碍,所以,他只好顺著黛娜的话说下去:“我们的孩子,他不会像什么人,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是一个假人,是 ”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陡然停住了!
在那一刹间,他甚至屏注了气息。他和黛娜,本来是面对面,距离极近,双方都可以感到对方的气息的,当他突然屏住了气息时,黛娜由于感不到他的呼吸,也陡然震动了一下,用十分惶急的声音问:“鹰,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罗开的声音听来十分镇定:“你镇静点,有一些事,我还是十分模糊,希望能和你讨论一下!”
他一面说,一面把黛娜诱人的身子,推开了些。当然,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可以使对方十分明确地感到,那决不是拒绝。
过了好一会,黛娜才“唔”了一声,同时吸著气。罗开也开始问:“假人,形体上是和我们完全一样的,可是黛娜,它们有思想吗?”
黛娜又静了一会,才道:“当然有,没有思想,怎么行动?”
罗开的语气有点急促:“它们的思想,如果和它们相似的人完全不同的话,那么真和假,就十分容易区分。”
黛娜“啊”地一声:“你是说,我们将不会有和假人见面的机会?”
罗开沉声道:“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你设想一下,如果假人的思想和我们不同,行为当然也不同,熟悉我们的人,也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我在看了高达给我的纪录片段之后,就绝不相信你会向时间大神膜拜!”
黛娜“唔”地一声:“可是一个思想行为如果和我完全不同的假人,是全然不能替代我的,那就没有作用了!”
罗开紧握著黛娜的手:“所以关键就在这里,假人的思想行为,要有一方面,至少当它在人前出现之际,和我们十分接近,假定假人的思想,受时间大神控制,时间大神就需先要取得我们思想的形态!”
当罗开讲到这里时,黛娜也明白他的意思了,那令得她发出了一下又惊又喜的低呼声来。
只有自己救自己
黛娜在发出了一下低呼声之后,罗开感到她的手心,有点润湿,那自然是她心情极度兴奋的原故,罗开低声道:“你……想到了?”
黛娜深深吸著气:“还不……完全,只是一个……概念,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听得黛娜这样说,罗开真是高兴莫名,他知道,黛娜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设想,那么诡异,不可捉摸的设想,黛娜居然不必解释就可以明白,两个人之间心意相通到这种程度,那真是人生中一大快意之事!
他立时道:“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我的设想,你和我,都目击在不可测的情形下,一个小小的玩偶,变成一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假人的过程!”
黛娜道:“是……要我们在场的目的是 ”
罗开挺了挺身子:“我进一步的假设是,要我们在场的原因,并不是要我们看到时间大神的神通广大,力量无边,而是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目的,那目的是,在假人的制造过程之中,必需有我们在,才可以把我们的一些思想,转移到假人的身体中去,使假人更像我们!”
黛娜打了一个冷战:“是……可是我又不觉得……我思想少了……什么!”
罗开乾涩地笑了一下:“人的思想是无穷无尽的,就像数学上的无穷大一样,减去任何数字,无穷大的数值不变!”
黛娜静了片刻,声音之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时间大神竟然有这样的力量,可以攫取一个人的思想!”
罗开迟疑了一下:“这是我的假设,那种假人,不是一般的机器人,它制造假人的目的,是要替代我们,那就必需不被别人识穿,当然,它或者有办法通过电脑来指挥假人 或许现在,它正是那样在做著,但是我们的思想,一定也在起作用!”
黛娜的语音,仍然迟疑:“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思想,先进入由它控制的电脑,再通过电脑去指挥假人?”
罗开强调了一下:“这是我的假设。”
在罗开说了这句话之后,他们两人都静了下来。由于罗开提出的假设,实在太匪夷所思了,黛娜虽然明白了,但是在思路上,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一下。而甚至连罗开自己,也需要再作一番整理。
过了一会,罗开才道:“我有这样的假设,全是由于你的话的启发。”
黛娜大感愕然:“我说了些什么?”
罗开压低声音,把黛娜的话重复了一次,黑暗之中,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是她的甜腻的声音,还是令得人心旷神怡。
她靠著罗开,低声问:“就算事实正如你的假设,那对我们现在的处境,又有什么帮助呢?”
这正是最重要的一点!罗开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我的假设接近事实,我们可以叫我们的假人来救我们!”
黛娜怔了一怔,一时之间,实在不明白罗开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因为,照如今的情形来看,他们最大的敌人,自然是“时间大神”,而“时间大神”不露面的话,他们的敌人就是那两个假人!
如何可以叫最大的敌人来救自己?
虽然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东西,但由于惊愕,黛娜还是不由自主,张大了眼睛,她喃喃地道:“我……不明白 ”
罗开把声音压得极低,他这样做的目的,倒并不是怕说的话被什么人听了去,他知道,“时间大神”的能力远在他的想像之上,连思想也可以攫取,讲话声音的高低,和秘密能否保持,毫无关系。
他之所以压低了声音来说话,完全是由于他心情的极度紧张!
他们被困在海底的岩洞之中,能否脱困,全靠他的设想,是不是接近事实!而甚至连他自己,对这一点,也绝没有把握!
他沉缓而低声地道:“别忘了,我的假设如果成立,假人之中,有我们的思想在!”
黛娜又怔了一怔,她明白了罗开所表达的意思。
罗开的假设是:他们的思想,被时间大神利用神秘的方法,纪录了下来,传到了假人的身上,使假人的行动更加逼真。
当她想到了这一点之后,她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
罗开一字一顿,讲出了他心中所想的:“黛娜,在极度的困境之中,当没有人可以解救你的时候,就只有自己才能解救自己了!”
黛娜低声道:“听来……很有点哲学意境!”
罗开道:“也是很多情形下的实际可行的办法,黛娜,集中精神,什么也不要想,把我们所有的思想,集中在一点之上,就是:我们要离开这里!”
黛娜沉声道:“利用我们的思想,去影响假人的活动?”
罗开苦笑了一下:“听来虽然虚幻一点,可是这是我们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黛娜又想问一个问题,可是一开口,没有说出来,就改变了主意。
她想问的是:“难道受时间大神所控制的电脑,知道我们有这样的想法,他不会截断我们的思想么?”
黛娜没有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她知道这种集中思想,利用一个人坚强意志力去进行的过程之中,极重要的是对这种行动,有极度的信心。她也知道,罗开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的精神意志,曾受过严格的控制训练,他精通催眠术,就是一个证明。
想到了罗开的精通催眠术,黛娜又不禁一阵脸红心热。
黛娜对自己有没有这种集中意志的力量,本来就有怀疑,再加上这个疑问,也不算什么,但如果罗开没有想到这一点,忽然提醒了他的话,使他对信心有动摇,本来可以成功的,也会因之而失败了!
所以,黛娜并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这时,罗开已用一种十分低沉的声音道:“照我这样的姿势来坐!”
黑暗中,是看不见罗开的坐姿的,黛娜双手摸索著,才明白了罗开盘腿而坐,双手放在靠近双脚处,手指摆出了一个相当奇特的姿势,那是佛教中密宗僧人入定时的一种坐姿。一个人,精神意志的高度集中,和一个人的肉体是不是有直接的联系,这是玄学上一门极其高深的课题,各有各的说法,道家的和佛家的不同,佛家之中,各种不同的门派,也各有各的不同的锻炼方式。
罗开采用了密宗的方式,那是他长期受过这一种方式的训练之故。
黛娜连忙也照著他的坐姿,坐了下来,她一坐下来之后,就集中精神,只想一点:离开这里,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对于不是习惯于这样仿的黛娜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讲起来,摒除杂念,只想一件事,是再简单不过的,但是做起来,却实在不是那么容易。
过了没有多久,黛娜就忍不住,低声叫著罗开,可是在叫了几声,得不到罗开的回答之后,她就吃了一惊,尽管自己还是无法去集中精神,但是再也不敢去骚扰罗开了。
在黑暗之中,时间似乎是无穷无尽的,黛娜甚至觉得,罗开的设想是毫无根据的,什么自己救自己,只不过是一种虚幻的假想!
她宁愿紧靠著罗开,和罗辟肌肤相接,男欢女爱,享受肉体和精神上的极度欢愉,就算接踵而来的是巨大凶险,生命的消失,也要使生命在快乐中消失!
她的思绪越来越乱,她紧咬著牙关,好几次想去搂抱罗开,可是还是强忍了下来。
这种违反她心意的强忍,甚至于令得她汗水涔涔而下,这时,她根本已不能再集中什么意志力去想了,她只是集中力量在克制著自己。她想到的只是,罗开能不能成功,绝无把握,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她一不能克制,去扰乱罗开,罗开就绝不会成功!
黛娜低低地叹著气,手心出了汗,就在身上轻轻地抹拭著,而罗开,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黛娜在自己越来越急促的气息之中,听到罗开的呼吸,越来越是缓慢,越来越是细长……
□ □ □
高达接到了手下的报告,罗开在和两个人有了小小的接触之后,就进入了一个货卡车的车厢之中,然后,整个卡车,在一个小镇的海边消失之后不久,就觉得事情有点不是很对劲,他决定立时启程到那处海边去看看究竟。就在他离开之前,他接到了安妮打来的电话,电话是从北欧打来的,云氏家族在北欧有著世界公认,最先进的精密仪器制造工厂和设备完善的实验室。
安妮在电话中的声音,充满了激动,这使得高达十分奇讶,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安妮和木兰花一样,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安妮在电话中道:“我是不想和你联络的,但罗开把你当朋友,我又无法找到罹开,所以和你联络,高先生,要和你联络,真不容易。”
高达无改他的轻佻,笑著:“美丽的女孩子要找我,总找得到的!”
安妮的声音之中,立时充满了怒意:“高先生,我们要讨论一件极严肃的事!”
高达还是忍不住喃喃说了一句:“女孩子要来找我,有什么不严肃?”
研究玩偶的结果
安妮有半分钟之久,没有出声,显然她是在考虑,是不是要和高达这样的浪子再讲下去,可是由于她的发现,实在太严重,所以她还是用极不愿意的声音道:“高先生,那两具玩偶 由你转交给罗开,罗开又交给我去研究的那两具!”
高达“嗯”地一声:“我知道,其中过程,我是目击的。”
安妮又停了片刻,她当然也感到讶异,但那也不值得太奇怪,当她会晤罗开时,高达已躲在那屋子中,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安妮继续说:“那两具玩偶,不是金属的。”
高达“哦”地一声:“那是什么质地?”
安妮的声音有点急促:“不是物质。”
高达怔了一下:“不是物质?那是什么意思?不是地球上的物质?还是 ”
安妮的声音镇定了一点:“不是物质,那是一种生命的组合,是有生命的,由一种组织十分奇特的细小生命 类似细胞的形体组成的。”
高达在刹那之间,感到十分迷惑。他是一个浪子,但不是普通的浪子,他有著各方面丰富无比的常识,在各种科学领域之中,他都可以成为一个杰出的人物,可是这时安妮的话,真的使他感到了迷惑,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理解!
高达在迟疑间,安妮又道:“那是一种十分奇妙的生命形式,勉强要举例的话,只有海洋中的珊瑚,可以略作说明。”
高达吸了一口气,只怕他一辈子也没有用那么正经的语调说过话:“你的意思是,那两具玩偶,是由无数细小的生命聚集而成的?”
安妮道:“是,但是和常见的生物,是由无数细胞构成的方式有所不同,几乎所有的生物,虽然由细胞组成,但却是一个整体,譬如说一只狗,丢掉了一半,就不能活下去了。”
高达“嗯”地一声:“植物倒不同,一株树,砍掉了一半,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安妮道:“可是植物的本身,也是一个整体,将一株树的根全部除去,树也死亡了。”
高达道:“我明白,那两具玩偶的情形,像是珊瑚,无数细小的个体集中在一起,但是它们的每一个,都是独立的,只不过聚在一起,所形成的形状,恰好像是一个人,甚至于像某一个独特的人!”
安妮缓缓吸了一口气:“我们还认为像人,或是像某一个独特的人,是故意制造成那样的。也就是说,用许多细小、独立的生命,制成的一个玩偶。”
高达更感到迷惑:“真奇特……那有什么作用呢?这玩偶看来是死物,不会动。”
安妮沉默了一会,才再开口,她的语音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虚幻,显然那是她心中充满了疑惑之故:“研究又发现,这种组成的小个体,在某种情形下,是处在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之中,可是在某种因素的刺激下,却会迅速复苏,例如在超声波的刺激下,就会复苏,而且,还会迅速变大,变得能活动。”
她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道:“我们是把玩偶切成了许多部份来作各种不同试验的,其中有一只手,在激光的照射下,变得和真人的手一样大……连肤色也是一样的,而且……它还会动……和一只真的人手一样!”
即使是天使女侠安妮,在讲到这一点之际,她的声音之中,也不禁充满了惊恐,而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浪子高达,在听了之后,也不由得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怔了一怔:“这……是说……”
安妮吁了一口气:“兰花姐的意见是说,这两具玩偶,如果在某种特殊的因素下,会变成和真人一样大小,也会活动 ”
高达不由自主叫了起来:“天!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它们算是什么生物?”
安妮道:“兰花姐说,可以算是仿制人。高达,这种仿制人,和地球人所能设想的仿制人完全不同,它们由结构……在我们的知识范畴之外,亚洲之鹰的设想是对的,那……具钟……是外星怪物,这种仿制人,是由它制造出来的。”
高达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罗开在海边消失,我正准备去找他,如果我找到了他,你,或是木兰花小姐,有什么提议?”
安妮沉默了片刻,才道:“哪里的海边?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高达说了地点,安妮答应了一声,就放下了电话。高达呆了半晌,安妮在电话中告诉他的事,实在令人心悸,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他知道,木兰花他们,早就有一样超时代的交通工具,平时看来像是一艘游艇,但是却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超音速的喷射机,也可以变为超速的深水潜艇,那游艇的名字是“兄弟姐妹号”,而且在不断改良,性能起卓,世界第一,如果有安妮赶来相助,那自然再好也没有了。
高达虽然不像罗开那样,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但是他也并不喜欢和他人合作,可是这时,面对的敌人实在太可怕,太不可测了,使他感到,必需有许多力量联合起来,才能有成功的希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不耽搁,立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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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到了侮边,他到的时候,正是天刚亮的时候,朝阳自海面上冉冉浮起,金霞万道,耀目生花,整个海面上,都是反射出耀目的金光。
在来的时候,他和他的手下联络过,知道了罗开在这里进入了海中的详细情形一辆卡车,直驶入海中,这种先进的设备,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但如果对方是外星人的话,那自然不足为奇了。
高达自己并没有可以潜进海中的设备,当然,他可以有,但是那需要一定时间去准备,安妮既然答应了尽快赶来,他还是在这里等她好。
高达在海边上,拣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坐了下来。这是一个极其静僻的海边,当他抱膝极目向前望去之际,海水的涛声,一阵阵传入耳际,一直沉醉在灯红酒绿的城市繁华生活中的高达,感到了异样的清静。
只不过他的平静,也只不过是表面的,他的内心,由于一切奇诡的事而思潮起伏,他想到了奇诡莫测的时间大神,想到了罗开,想到了宝娥,想到了许多不能解答的问题,又盘算著,当安妮来到的时候,应该如何采取行动。
一直到太阳渐渐升高,高达感到阳光的灼热之际,他陡然听到,天空上传来了一下尖锐刺耳的声响,他抬头看去,一架纯白的小型喷射机,正以极高的速度,刺空而来,来势快猛,而且正在向著海面,俯冲下来!
高达一看到这样清形,就知道安妮来了!
从他抬头看去,到那架喷射机的双翼收起,直冲进海水之中,不过两三分钟时间,声势之骇人,从未会见,要是不明情由的人,看到这种情形,一定会以为那架喷射机失事了!
喷射机一冲进海水之后,海水下面,激起了一股翻翻滚滚的白色水花,形成了极度壮观的景象。
高达的心中不禁赞叹!这真是了不起的设计!飞行的速度如此之高,冲进水中,利用海水的阻力,使速度减低!
当然,高达也知道,在理论上,设计这一点是十分容易的,但实际上要做到,却绝不简单,首先,要有可以抵抗那股巨大的冲力的金属,这种金属的硬度,要达到什么程度才行?只怕要求和太空船一样了。
在海水中那道滚滚向前的白色“水龙”,迅速接近海边,虽然速度已经减低,但是看来还是十分惊人。
高达早已站了起来,海水渐渐变得平静。然后,是一阵水花,“兄弟姐妹号”已经自海中冒了出来。它仍然是一艘潜艇的形态。
高达挥著手,直到它完全冒出了水面,静止不动。然后,在它的船首部份,射出了一艘小艇来,小艇是密封的,大约有三公尺长,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子弹一样,一直滑上了海滩,才停了下来,顶上的盖揭开,安妮自那艘小艇中,站了起来。
高达由衷地道:“真是叹为观止,安妮小姐,你们使用的一切,至少超越了时代一百年!”
安妮作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高先生,可是我们要面对的力量,可能超越时代一千年!”
高达耸了耸肩:“不管怎样,已经拚上了,也就只好一直拚下去!”
安妮侧著头,打量著高达,心中在想,这个声名狠藉的浪子,单从外形上来看,倒并不叫人讨厌,虽然他的动作,处处都显著轻佻,但或许在没有深度的女人看来,那正是一种潇酒!至少,他的谈吐也不叫人讨厌,那句话,就叫人有好感!
高达也直视著安妮,当安妮的眼光和他接触之际,安妮连忙避了过去,可是心中又不禁在想:甚至他的眼光,也不能算是无礼的!
高达走过去,站在小艇边,把罗开在这里消失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又道:“我手下捉住了那两个带罗开到这里来的人,可是还没有逼问,那两个人已经咬破了在口中的毒药囊,毒发身亡,在他们的身边,有欧洲情报组织的证件,但已经证明是假的。罗开有一个……密友,是那个组织中的重要人物,所以我判断,罗开可能是被骗来的。至于那位女士,她的外号叫烈性炸药。”
安妮用心听著,神态十分安详。
人脑和电脑的决战
海边的阳光十分灿烂,安妮在阳光下看来,更有著一股天使一般的安详。她点著头:“我知道,听说她十分能干!”
高达欲语又止,终于叹了一声:“可是我己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是受时间大神控制的!”
安妮略皱了一下眉:“你的结论是,罗开在进入海中之后,可能有危险?”
高达吸了一口气:“是,我也认为,时间大神的总部,可能就在海底!”
安妮又想了一想,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向那小艇,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高达早已住意到,这艘小艇,可以坐得下四个人,安妮自然是在邀请他上艇,再一起利用“兄弟姐妹号”去探索海底了。
高达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谢谢你!”
他和安妮,都是聪明绝顶的人,自然安妮也知道了他的意思,是表示能和她一起去进行一件事,对他来说,是一种真正的光荣!
安妮微微一笑,两人一起上了小艇,由安妮驾驶著,进入了“兄弟姐妹号”的驾驶舱中。
安妮熟练地按下许多按钮,那些按钮的作用,高达至多只能明白一半,他看到许多萤光屏亮了起来,船身也在开始移动。
安妮指著一幅萤光屏道:“这是声波探测装置,可以测到两千公尺的深海中的异物,请你留意上面的变化,我们可以利用它来找到海底的建筑物。”
高达点著头,和安妮一起坐了下来,面对著控制台。可是就在这时。安妮“喔”地一声:“海中有潜艇,正在迅速上升!”
她在这样讲的时候,神情相当紧张,又按下了几个钮,一幅最大的萤光屏亮起,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一艘形状相当奇特的潜艇,正斜斜向上,迅速驶来,看样子,像是想升上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