鎗口并不能容手指整个插进去,只是手指的第一节,塞住了鎗口。.11
“时间大神”早已来到地球的了!那一大团亮光是甚么东西?是一艘巨大的太空船,载著“时间大神”
这种外星怪物来到地球上的?
由于在航海日志上,只有发亮和有著轰隆声的记述,罗开自然无法进一步肯定。
他再看下去:“光亮一直令人无法逼视,(后来,在甲板之下,甚至在船舱最底部的人都说,夺目的光亮,不知自何处透进来,使他们全身都包围在光亮之中,令他们人人震慑,不敢有任何晃动。)我正不知道发生甚么事情,已听到了天神的声音。”
“天神的声音,震得听到的人,每一个都不由自主地颤抖,天神以庄严的声音宣布:”我是天神,我降临到你们的世界中来,控制你们的心灵,决定你们的生死,使你们的一切,都以我为依归,不能作丝毫的违抗,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我在事后,才知道每一个人,都同时听到了天神的声音,当时,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作为整个船队的指挥者,我对于天神那种不可测的威严,没有丝毫怀疑,所以我绝不犹豫地回答:我听明白了!”
“天神的声音,继续在震撼 心灵:”我是天神,你们必需顺从我,顺从我的,我会助他得到一切,不顺从我的,会有灾祸降临!你是顺从,还是不顺从?‘我又立时道:“我顺从!’天神在这时,更发出了极其瑰丽的光芒来,任何人绝无可能在他处见到这样灿烂夺目的彩光,唯有天神才能发出这样的光芒。”
“天神在继续说著:”我要你去做的事,你一定要去做,我是你唯一需要膜拜的神,只有我可以控制你的生命和心灵!‘我一迭声应著:“是!是!’同时,我祈求道:‘天神,你的威仪,令我确信无疑,但是你能不能让我看得你更真切一些?’天神的回答是:”在形体上,你当我和你是一样的好了,但是记住,我是天神,你必需记下我出现的时刻。‘我又答应著。“
“天神忽然在这时,叫出了我的名字,那真令我全身发颤。”
“在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之后,天神又道:”以下这一段话,只有你一个人听得到!
‘(事后证明,以下这一段话,确实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但当时我听到的,却又绝不是耳语,我把这段话记了下来,作为我的家族的最高的一项秘密。)“
“天神说:”你对我的顺从,使我满意,刚才,没有人敢对我不顺从,你们是很容易顺从的一群。你有一个美丽的情妇,你请名师替她画了一幅画像──‘当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只是伏著,全身发抖。天神真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天神又道:”我已把神力注入那幅画,你,你的世世代代,都千万要记得顺从我,不然,那幅画像中的人,就会转过身去,以背面相向,而且还会不断向远处走去,消失在浓雾之中,就代表陷进永久的痛苦和灾难之中,那是任何生命最最悲惨的一种遭遇!‘“
天使把她的手,按在罗开的手背上,罗开觉出她的手是冰凉的,罗开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
罗开缓缓转过头来,向天使望了一眼,天使有一种无助的哀求的神情。罗开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安慰她,只好迅速转回头去,提起手来,又揭开了一页:“‘在这情形未发生之前,还可以补救,我会常在人间,接受膜拜,只要找到我,再度以心灵表示对我的顺从,情形就会改变,这是我的神力的显示。’我,卢洛伯爵,立时决定向天神作永久顺从的誓言,同时,希望我的后代,和我一样,一直向天神顺从。”
“我把天神出现的经过写下来,同时把天神出现的时间,依天神的吩咐刻铸下来,这是我家族的最高秘密,愿那幅画像,永远不起变化。”
「第九部:不想问下去的问题」
当罗开看到这里的时候,天使的声音有点颤抖:“可是 ,在卢洛伯爵之后……显然没有人再对天神作出顺从的誓言,画像在变,到现在,已变得快要走进浓雾之中,而我就会陷入生命最悲惨的境地了!”
罗开的思绪,紊乱之极,他挥著手,抱著天使,离开了桌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一起坐了下来,过了一会,他才道:“那么,天神的愿望是──”
天使道:“很明显,在日志里可以找得到,找到他,向他表示顺从的心意。”
罗开吸了一口气:“是不是在伯爵之后,家族中的成员,不相信日志中记载的一切,因而导致了画像起了变化?”
天使咬著下唇:“只好这样假定。画像的变化很慢,现在传到了我,才到了最后关头,我何以这样不幸?”
罗开的思绪仍然极乱,刹那间,他想到的事情极多,他忽然问:“你所有的家人,全在二次世界大战时丧生了?据说是这样,可是你的年纪……”
二次大战结束到现在,也已经近四十年,而天使看起来,却至多只有二十二三岁,西方女人不比东方女人,不是那么容易隐瞒年龄的。
天使听了以后,环起双臂来,搂住了罗开的颈:“我的父亲是卢洛家在二次世界大战中唯一生存下来的人,他隐匿在瑞士的一个山地小村子中,和当地的一个少女结婚,生下了我,我能得到卢洛伯爵家族的财产,全靠我父亲完整地保留了一批文件之故,现在,我父母也全都去世了!”
罗开解决了一个疑问:“哦,那位瑞士女郎,一定是一个绝色美女了!”
天使微侧著头:“不见得,倒是我父亲,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我们那一系,据说全是卢洛伯爵和那个美丽的情妇所传下来的,那个情妇,由于当时的环境,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但有记载说她是出色之极的美人……”
她说到这里,把她的脸颊,贴在罗开的脸颊上,声音甜腻得令人发颤:“如果我也算是美丽,那我想,我应该像她!”
罗开叹了一口气:“听听这是甚么话,你如果算是美丽,或者还不算美丽,真不知道甚么才是美丽!”
天使靠得她更紧,两人都好一会不说话,罗开才道:“关于那个天神──”
他只讲了一句,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讲下去才好,他还没有想过,这幅具有魔力的画像,会和有关!
他当然可以详细向天使讲述有关他和“时间大神”斗争的经过,但是天使能明白吗?他的生活,是惊涛骇浪式的冒险生活,这种生活,身为高级情报官的黛娜,是可以了解的,但住在一个幽静的古堡之中,习惯于欧洲上层社会那种生活的天使,她能了解吗?
而且,令得罗开困惑的,还有许多问题,例如“时间大神”记既然在一六三一年就来到了地球,何以除了卢洛伯爵的航海日志之中,有它出现的记载之外,就没有任何记载了?
是不是它在那三百多年来,并没有活动,只是螫伏著,到最近才开始活动?
它究竟掌握著甚么样神奇的力量,竟然可以使得一幅油画中的画像转过身去,而且渐渐走远,走进浓雾之中?
罗开已经知道的是,“时间大神”的确是有著不可思议的力量的,它能进入美国国防部电脑的中心,控制著电脑,也能用不知甚么材料,复制一个人,这已经绝不是任何地球上的科学水准所能达到目的的了。
而如今,它的要求是,要卢洛伯爵的后人,向它表示顺从,这又有甚么目的?
罗开在想著,天使一直睁著水灵灵的眼睛望著他,好一会,她才道:“时间大神!
天神的名字,是叫作时间大神吗?“
罗开点了点头:“有理由相信是。”
天使神情疑惑:“在甚么地方可以找到它?我宁愿向它表示顺从,也不想自己的生命,趋于悲惨的境地!”
罗开沉默著,没有立时回答,这时,他所想到的,只是一点:何以不论自己如何逃避,都摆脱不了和时间大神之间的纠缠?
当然,这时他自己告诉自己,要摆脱纠缠,也并不是不可以的,只要站起身来,走出古堡,从此之后,再也不和天使见面,那么她是不是向时间大神屈服,就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可是,当罗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手,恰好停留在天使那诱人的胸脯上,只是掌心和她胸脯滑柔的肌肤的轻轻接触,已经使他有销魂蚀骨的感觉。
罗开绝不是色中饿鬼,而且,他还有极高的自我克制的力量,若是普通的女人,就算怎样展示自己的胴体,向他作任何形式的挑逗,他或许都可以无动于衷,至少,不会像如今那样沉迷。
可是天使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那么出色!罗开感到自己若是就此离去,再也不和她相见,那会令他日后的生活黯然失色,一想起来,就会后悔莫及!
他毕竟是一个人,每一个人,都会有机会遇到这种情形,一旦遇到了这种情形,真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罗开十分强烈地感到,自己的多年“道行”,可能毁于一旦,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想自拔,他愿意在天使的美丽和柔情之中沉下去,不论沉得多深,或许,沉得越深,他的快乐就越多!
他放在天使胸脯上的手紧了一紧,天使自然而然,现出诱人的神情来,双颊之上,立时泛起了一股红晕,娇柔的身子,也不由自主抖动著,一个女人对于男人的爱抚,能有这样自然而强烈的反应,这个女人就可以成为男人最好的伴侣,这一点,应该是没有疑问的了。
所以,罗开低叹了一声:时间大神就时间大神好了,又不是没有和它纠缠过!
他缓缓地道:“我想,天神既然有那样神通广大的能力,那就不用你去找它,只要你想见它,它应该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天使睁大了眼睛:“是吗?一位天神……出现在我面前?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罗开沉声道:“那也不算甚么,它不是曾在你祖先面前出现过吗?”
天使侧著头,想了片刻:“向它表示顺从,愿意受它的控制,我看只会带来好运。
卢洛伯爵在一六三一年之后,在他的事业上,迭创奇迹,一直为人崇敬,几乎没有受到过任何挫折,可能就是由于天神在暗中给他护佑的结果,是吗?“
罗开回答著:“也许是──”
就在这时候,他心中隐隐有了一种感觉,感到他和天使的相会,似乎并不是偶然的。可是,他迅速回想当时的情形,却又纯粹是偶然的。
他接著又想到,天使把那幅画弄到哥耶三世的拍卖行去拍卖,自己又把它买了下来,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可以达到和自己见面,但是自己又是在偶然的情形之下,出现在拍卖行之中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本来,在罗开一发现神秘画像的买主和买主是同一个人时,他就有了这个疑问,可是当时,他一看到了天使那种世上罕有的美丽,而天使又以高度诱惑的言语和动作面对著他时,他就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了!
这时,如果不是知道了画像和“时间大神”有关,罗开也不会再去想及这个问题,有天使这样的美女在怀中,谁还会去想这些事?
可是,“时间大神”,这是罗开近年来心理上巨大的阴影。他,亚洲之鹰,不羁的,无敌的亚洲之鹰,在心理上,只感到有时间大神的存在,就渺小卑微得完全不足道,时间大神可以说是深藏在他心底深处的最大敌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不得不深思,重又想起这个问题来。
他的双手一面在天使的身上,到处移动著,抚摸著,一面道:“你说过,你把这幅画拿到拍卖行去的目的,是想把有关画像的事,向人公开?”
由于罗开的抚摸,天使的身子扭动著,不由自主地喘著气:“是……那是我的原意。”
罗开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你想遇到的是甚么人?是不是遇到任何人,你都会对他像对我一样?”
天使仍在喘息著,她的声音,听来如同梦呓一样:“当然不,除了你……”
罗开的心中凛了一凛,他实在不愿意再问下去,因为再问下去,天使的答案,可能极其可怕!但是他也知道,这时,天使在他的爱抚之下,已经有点意乱情迷,而且,他一开始发问时,全然是不经意的,天使当然也不会有甚么防范,会自然而然说出真话来。错过了这个令她说真话的机会,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罗开一面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卑劣,可是他还是继续问下去。
天使的头钻在他的怀中,他低下头去,轻轻地咬 天使的耳垂,就在她的耳际低声道:“只有我?你怎么预测得到可以遇到我?”
天使双臂环住了罗开的腰,喘息得更甚,由于她和罗开紧紧相接 ,所以她每一下吸气的动作,都可以让罗开感觉得出她的心跳,她的声音更细不可闻:“当然我知道可以遇见你。”
罗开的心中又是一凛:她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他在布鲁塞尔,除了黛娜之外,绝没有第三者知道,黛娜当然不会泄露他的行踪,那么天使怎么知道可以在这里的一家拍卖行中见到他?这其中,是不是有甚么预先安排好了的阴谋在内?
「第十部:天使的身份之谜」
罗开在这时,又不想再问下去了。他预感到天使的答案,可能会极其可怕,而现在,天使的回答,已足以令他想到一切可能是一个早已安排好了的预谋,如果真相再进一步揭露,他应该怎样对待天使?当她是敌人,还是当她是爱人?
罗开自然绝不愿把天使这样的美女当敌人,他告诉自己:不要再问下去了!
可是,他立时又想到,事情是和“时间太神”有关的!他需要摆脱时间大神在他内心所造成的阴影,这一点,和他需要天使同样重要!
若不是事情如此重要,他根本不会开始问,既然问了,那就……罗开在心中,已说了千百声“对不起”,他终于还是问了下去:“谁告诉你可以遇见我的?”
这是听来轻轻巧巧,随随便便的一问,罗开已经可以感到,自己的肌肤,和天使紧紧相贴之处,天使的肌肤是灼热的,在这样情形下,随便的一问,她更加不会在意,果然,天使呢喃著,道:“我的族人──”
她只讲了那四个字,就陡然住了口。
刹那之间,罗开也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没有再开口,而他也发觉,天使灼热的肌肤,在迅速地冷却,她己不再意乱情迷,她虽然还维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两个人这样地相搂相抱地坐著,应该是极度缠绵的,事实上,就在几秒钟之前,的确缠绵得可以,但这时,罗开在感觉上,却像是有一具石像在自己怀中一样。
天使只讲了四个字,她在讲出那四个字之际,根本不及思索,可是这四个字才,出口,她就立即知道自己讲错了话,所以才会变得石像那样!
她说:“我的族人!”
她是卢洛家族唯一的传人,那里还会有甚么别的族人?而且,就算她还有族人,她的族人,又怎能告诉她,亚洲之鹰罗开在这里?
就算她知道了罗开在这里,她又怎能知道罗开会走进拍卖杮去,和她相遇?
刹那之间,自罗开心中升起的疑问,实在太多,每一个疑问都是令得他心悸的,所以,他也维持著自己身子一动不动。
他知道,在天使的感觉上,这时一定也如抱住了一尊石像一样。
两个人都不出声,也不动,像是生命就在那一刹间静止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罗开才感到自己怀中的天使,略有了一丝生气。
“有了一丝生气”,那是罗开真正的感觉,因为刚才,天使不但肌肤透凉,而且几乎是连心跳都停止了的。罗开自己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他也在这时,才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天使开始再动作,她的动作极慢,慢慢地离开了罗开,慢慢地半转过身去,用背部对著罗开。
两个人仍然不说话,罗开的动作也很慢,他把手慢慢地放到了天使的肩头上。天使陡然震动了一下,缓慢地转过头来。
当她又面对著罗开之际,罗开看到晶莹的泪珠,正自她的眼中涌出来,泪珠沾在她白哲的脸颊上,向下淌著,新的泪珠又在涌出来!而她的眼神,是如此幽怨,叫人一接触了这样的眼神,就有肝肠寸断之感。
这时,罗开的思绪,既矛盾又柔和,还夹杂著极度的后悔!
他后悔自己不该想起那个问题来!就算想起了这个问题,既然好几次想过不要再问下去,那就绝不该再问下去!现在,问出一点结果来了,有甚么好处!
男女之间的情事,就是这么微妙,几乎是容不得任何隔膜的。本来是热情的一对,双方都可以在一个微小的动作,或是狂暴的行动之中,得到极度的满足和欢愉。但是,心理上一有了隔膜,那就完全变了样,同样的人,同样的身体,即使是同样的行动,可是快乐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去不回!
这时,罗开在天使幽怨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天使是在责怪他,为甚么?为甚么一定要问那么多问题?我们之间,难道就那么短暂,一切欢愉,就此不再回来了?
罗开感到心头一阵剧痛,像是被甚么又尖锐又坚硬的东西,重重剌了一下一样,他叫著:“天使!”
他的声音,听来苦涩无比,天使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抖动著,又把一颗颗泪珠抖下来。罗开望过去,想去把她的泪珠吻乾,可是天使却轻轻地推开了他。
天使的声音听来也是那样乾涩:“请……你离去,不要再说任何话,不要再有任何行动,”
罗开怔怔地望著她,天使继续道:“这样……刚才我们……我们在一起的情景,才能永远在我心中留下美丽的回忆……刚才一切是这样美好,值得我永远回忆,虽然……我再也不能有同样的快乐,但有……回忆,也是好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每一个字,都打入罗开的心坎之中,令得罗开整个人为之抽搐。
他等到天使讲完,才缓缓地道:“事情再坏,也坏不过你根本就是受时间大神利用的人。你可记得,我在看到你之后不久,就曾自言自语说,就算要向时间大神投降,我也不在乎,只要能有你!”
天使陡然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睁得极大,泪花在眼眶中打转,但立时又低下头去,声音低得听不见:“不,不会再有刚才那样的快乐了,你……我在你心中,已经有了阴影,向时间大神屈服之鹰,那是你自己骗自己的话,人有时是会自己骗自己的,我知道你绝不会向时间大神屈从,如果会的话,你怎么会在刚才那种情形之下,一步步向我问那么多?”
罗开感到了极度的惭愧,喃喃地道:“是……是我的卑鄙……你比我圣洁得多!”
天使低叹了一声:“圣洁?其实我比你更卑鄙。鹰,刚才我在你的怀中……在你这样……男人的怀中……我真是完全不设防的。我的族人,一定对我失望之极,因为我失败了,失败在一个雌性生物的本能上,或许,这不是我的过错?”
她一直垂著头在说话,说到最后,才抬起头来,用明澈澄亮的眼睛,望著罗开。
罗开在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因为天使的话,用词实在太古怪了。她又再一次提到“我的族人”,而且称她自己为“一个雌性生物”,罗开实在不明白这是甚么意思,她又说自己“比你更卑鄙”,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做过甚么卑鄙的事呢?
呆了好一会,罗开才道:“你说得对,我是自己骗自己,我不会向时间大神屈从的。可是,就算你是听命于它,我也可以尽我的力量,把你从它那边拉过来!”
天使现出了一个凄然的笑容:“你又料错了,我如果是听命于时间大神,何必要你拉?一定会自动过来,和你站在一边!”
罗开大表高兴:“那就连根本问题也不存在了,还有甚么问题?”
罗开的高兴,是真正的狂喜,他觉得,自己和天使之间,又可以变得毫无阻碍了!
可是天使却紧霆著弯眉,半晌不语,罗开好几次,想伸手去把她眉心的结抚平,都被她轻轻推了开来,急得罗开不住地问:“为甚么?为甚么?你不是时间大神的仆从,我们之间,还有甚么问题?”
天使转过了头去:“我非但不是时间大神的仆从,而且是它的敌人。我知道它在地球,可是不知道它已自称时间大神──”
她讲到这里,才向著罗开凄然一笑:“所以,当你说为了我,宁愿向时间大神屈服时,我真的不知道甚么是时间大神,不是存心骗你的!”
罗开又怔了一怔,他自然听得明白天使那几句话中的弦外之音,天使是在告诉他,这件事上,她没有存心骗他,可是在其他的事上,她骗过他!
罗开用力摇了摇头:“如果你是时间大神的敌人,那就更好了,我们是同一阵线的,那还有甚么问题?”
罗开一面说著,一面伸手把天使拉了过来,轻轻地拥在怀中,天使这一次并没有推开他,只是顺从地、温柔地让罗开轻拥著。然后,她叹了一声:“鹰,我不愿和你成为战友,可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法子可想了。不知道是我做得太拙劣,还是你太精明能干……看来我们只能成为战友了!”
罗开的呼吸有点急促:“为甚么我们不能在并肩和时间大神作战的同时,又成为男欢女爱的一对?那应该只有更好!”
天使望著罗开,从她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出她对罗开的那种极度的痴情。一个男人,一生之中,给一个女人用这样深情的眼光望著的机会,并不是太多,何况天使是这样的一个美女!
天使丰满诱人的嘴唇掀动著,欲语又止,过了半晌,才幽幽地道:“当然,是由于我的身份,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罗开更不明白:“你的身份,已经表明了,我说只有更好。”
天使忽然不说话,又垂下头去,片刻,才道:“鹰,你认为男女之间相恋相亲,外形是不是很重要?”
天使忽然问出了这样一个看来和他们正在讨论著的事完全无关的问题来,这很令得罗开愕然,但罗开知道,她这样问,一定是有理由的,所以他十分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应该怎样回答。
「第十一部:事情的真相」
罗开想了一会,想到自己乍一见到天使时,那种极度的惊艳之感,如果天使不是那么美艳,他是不是会一下子就那样倾心,那样不克自制?当然不会!
而且,男女相会,第一眼的印象,一定是由于对方的外形,而不是对方的内在。世上有多少一见钟情的故事,男女双方外形的重要,是绝对不容忽视的!
所以他道:“当然十分重要──”他为了想气氛轻松些,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的长相,像‘巴黎圣母院’中的那个又丑又驼的怪物,很难想像,我们怎么会有刚才那样的欢乐!”
罗开是想藉这样说,来使得气氛轻松一点,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天使在一听之后,陡然站了起来,双手无目的地挥动著,神情紧张之极。
罗开愕然看著她,过了好一会,天使才恢复了平静,可是看得出是故意装出来的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
“要不要听一听我是怎么才知道可以遇见你的经过?”
罗开吸了一口气:“你想说就说,不想说的话,完全可以不说。”
天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她进行这样的动作之际,她丰满的胸脯诱人地起伏著,罗开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心中不住地想:这样美丽的一个女人,何以还会关心男女欢悦中的外形问题!
天使半侧著头,看起来,她像是镇定了许多,但是罗开却还可以感到她的心情,实在十分激动。罗开轻轻地环抱著她纤细的腰肢,更可以觉出她在微微颤抖著。她在低叹了一声之后,说:“你当然已经猜到,其实我并不是甚么卢洛伯爵的唯一传人了?”
罗开把脸贴向她的背上,喃喃地回答:“没有猜到,但有了一点概念,因为如果你是”唯一的传人“,就不应该有族人!”
这时,罗开的心情,矛盾之极,他在竭力思索,天使的真正身份是甚么?她不是卢洛家族中的人,这一点已可肯定,她和自己相遇,是一项刻意的安排,这一点也可以肯定。
最令得罗开不安的是:天使是凭了甚么方法知道自己的行踪的?自从无法躲避时间大神的控制之后,罗开对于自己的行踪,保持著更严密的秘密,但是天使竟然能够知道,这实在是令他又吃惊,又感到极不舒服的事。当他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才知道古人的话“如芒刺在背”是甚甚意思。
那种不惬之极的感觉,甚至令他产生了一种窒息的感觉,要十分用力,才能令得呼吸畅顺!
天使又低叹了一声:“鹰,为了避免你的疑虑,我把最根本的一点先告诉你。”
罗开的思绪十分紊乱,但是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天使的语音,听来是如此诚恳,那足以证明她真是肯把一切真相,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他沉迷在天使的美丽之中,在一小时之前,这种沉迷,是完全的,毫无保留的,但现在,情形多少有点不同,他在沉迷之中,多少有了几分思考和清醒,他缓缓吸了一口
气,以一声轻轻地“嗯”作为回答,可是同时却又忍不住,在天使滑腻的背上,轻吻了一下。
天使的身子又颤动了一下:“希望你够坚强,可以忍受真相的打击。”
天使的话,说得相当严重,这又不禁令得罗开心中凛然,他直了直身子,勉强笑了一下:“事情真有那样严重?”
天使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轻柔地把罗开的双手,自她的腰际移开,同时,站起身子来,无声无息,如同飘浮在半空中的羽毛一样,向外走了开去,走出了两步之后,仍然背对著罗开。
罗开凝视著她的背影,发觉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颛抖著,罗开陡然站了起来,在那一刹间,他感到自己如果执著于寻根究底,那将是多么无聊的事!天使是这样出色的一个美女,管她是甚么来历身份,重要的是她是这样实实在在的存在,这样能给人无穷欢愉的一个女人!他也感到,自己居然等著,去听她的自白,那不但无聊,而且,简直迹近卑鄙!
所以,他站了起来之后,以十分激动的声音叫了起来:“别说,我不想知道甚么真相,只知道我们在一起快乐,你懂吗?快乐!那是人世间最难追求的境界,快乐!为了快乐,一切都可以不理会!”
他一面叫著,一面又走向前去,在天使的身后,把她紧搂在怀中。
可是,他才一来到天使的背后,天使就疾转过身来,罗开的双臂已经伸了出去,但是当他看到天使的神情之际,他的动作僵凝了,伸出去的手臂,用一种看来滑稽可笑的姿势,僵在半空之中。
天使看来,仍然是那么美丽,令得罗开在粹然之间僵呆的,只是她那一种哀怨之极的神情!
她看来哀伤莫名,罗开从来也不知道一个人脸部的神情,可以表达出如此深刻的哀伤。她甚至没有说甚么,只是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望著罗开,可见已足以使罗开感到她心中的哀伤。在碧蓝色的眼珠旁,泪花在打著转,终于,一连串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顺著她鲜嫩如花瓣的脸颊,流了下来。
在这样的情形下,罗开不但心慌意乱,简直是不知所措了。
他无目的地挥著手:“天使,怎么了?天使,怎么了?你别哭,不论情形多么坏,你别哭!”
天使仍然在流泪,可是同时,她却又极其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来,握住了罗开的手,罗开只感到她柔软的手是冰凉的,那种凉意,简直令人发颤,可是罗开还是紧紧回握著。
天使吁了一口气:“你刚才提到快乐,在……遇见你之前,我真的不知道甚么是快乐。”
罗开急急地回答,他的神态,使他看来,宛若一个正在初恋的少年一样:“那就是了,不必再理会别的,就让快乐一直持续下去好了!”
天使幽幽地问:“还能够吗?”
罗开开口,他想说“能够的”,可是还未曾发出声来,天使的一只手指,就已经轻轻地按上了他的口
唇,不让他发声。同时,天使的声音听来更令人心酸:“鹰,别自己骗自己,想想刚才我说出了‘我的族人’之后,我们俩个人的反应?”
罗开怔了一怔,天使提到的那个时候的情形,他自然不会忘记,他只好软弱地回答:“我们……我们可以不再去想它!”
天使缓慢地摇著头,当她摇头之际,又有泪水自她的眼中迸出来:“不能,我们一定会不断地去想它,你对我已经有了怀疑,怀疑就像发了芽的种籽一样,一旦发生了,就会不断扩大,所以……所以……”
她讲到这里,语音听来有点乾涩:“所以,不如由我把真相全部告诉你!”
她陡然松开了罗开的手,后退了几步,虽然仍是满面泪痕,但是神情十分坚决,显然在经过了一连串的矛盾之后,她已经有了决定。
在感情上,罗开实在不愿意听到甚么“真相”,但是在理智上,罗开却知道,天使的话是对的。既然他对她已经有了怀疑,刚才的快乐,已经一去不返,那还不如把真相揭露出来的好!
在罗开的一生之中,可以说从来也未曾面临过这样的犹疑不决的情形,他只好叹了一声:“如果你一定要说的话──”
天使扬了扬手,打断了他的话头:“不是我一定要说,而是你,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想去求答案。与其你去浪费时间,不如由我来说算了,我知道,至少你是会相信我的话的,我们有很多事要去做,不值得再为了追寻我的身份而虚耗光阴。”
罗开深深叹了一声,天使的话,是无可辩驳的。天使像是能知道他在想些甚么一样。的确,罗开知道自己,说是不要追究真相,但这种意愿究竟能维持多久,他连自己也没有甚么把握!
在这一刻,他真是真心诚意那么表示,但是以他的性格来说,以他多年来冒险生活所处的环境来说,他能隐忍著,永远不去探索事实的真相吗?
他自己深切地知道,在他心底深处的唯一的答案是:不能!
罗开无话可说,只好无目的地挥著手。天使的神情更哀伤:“虽然我知道,真相一说出来,我们之间……的一切……”
她发出了几下乾涩的笑声:“……我们之间的一切就会告一段落,就像是一出戏,已演完了,幕落了下来一样,可是……”
罗开的反驳十分无力:“我……想不曾,你至少不是受时间大神利用的人!”
天使现出凄凉的笑容:“鹰,准备好接受真相!”
她略顿了一顿,才以十分清澈肯定的语音说了出来:“我不是地球人。”
这句话是如此简单,罗开可以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一时之间,以罗开的头脑之灵敏,他真还难以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这句话,听来像是开玩笑,根本是不能接受的,所以罗开的第一个,自然而然的反应是张大了口想笑。
可是他才一张大口,却如同遭到了雷殛一样,整个人都僵硬了!在那一刹之间,他想到了天使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第十二部:“借尸还魂” 」
一领悟到了天使那句话中的真正含义之后,罗开实在没有法了不震动!
天使说她“不是地球人”!
那就是说,她是来自地球之外,浩淼无涯的宇宙之中,别的星球上的生物!
罗开虽然想到了这一点,可是在观念上,他仍然感到那是不可接受的。可是他又立即想到了“时间大神”,时间大神极可能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怪物,那么,天使为甚么不可以?
本来是在观念上绝对无法接受的事,刹那之间,变得可以接受,这其间,在罗开的思绪上所形成的巨天冲击,简直无可比拟,令得他,大名鼎鼎的亚洲之鹰,看起来如同泥塑木雕一样。
天使的声音在柔软动听中带著哀伤:“你明白了吧,鹰,我不是地球人,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你们地球人的知识范畴所了解不到的地方来的!”
天使的声音,使得罗开在极度的震撼之中,惊醒过来。他毕竟不是普通人,电光石火之间,他已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所想到的,令得他心情立时变得轻松,他甚至“哈哈”笑了起来!
他一面笑著,一面道:“那有甚么关系,是,你不是地球人,哈哈,那有甚么关系,若干年之前,中国人见到了欧洲人,以为那是红毛怪人,但现在,中国人,欧洲人,非洲人一样,全是人!”
天使一声不出,用她那碧蓝的、深邃的眼睛凝视著罗开,等到罗开讲完,她才缓缓地道:“你还是不明白,我不是地球人!”
罗开张开了手臂:“我已经说过了,没有关系!”
天使苦笑:“你举的例子一点也不贴切,你应该想像得到,我的形体──”
罗开疾声:“你的形体是那么美丽,比任何地球上的女人美丽!”
天使沉默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向罗开解释才好。罗开已经向她走过来,但是她还是来得及,在罗开重又把她拥在怀里之前,说出了一句足以令罗开震惊的话来:“当然,我借用的形体,本来就是一个地球上最美丽的女人的形状!”
这一句话,不但令得罗开震惊,而且令得他的耳际,响起了一阵嗡嗡声来。天使话中的一些名词,令得他的思绪紊乱之极,甚么“形体”、“借用”、“形状”……这全不是一种“正常”的对话。罗开已经隐约地感到了它们的含义,可是他却不敢深入一层去想,因为单是隐约地感到了一些概念,已经足以令人震慑的了!
天使在他发怔时,又道:“你应该可以进一步明白了,我现在的样子,就是当年卢洛伯爵的那位美丽的情妇!”
罗开陡然叫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就算你有借尸还魂的本事,那也不可能,过了几百年,当年再美丽的女人,也变成了枯骨!”
天使低下头去,声音很低,可是很清晰:“是的,只剩下了白骨,可是根据一个人的骨骼,复原她生前的体形和容貌,这种方法,连你们都早已会了,是不是?”
罗开吞咽了一口口水,是的,不要说根据一副完整的骸骨,可以把这个人生前的体型和容貌相当正确地复原出来,甚至只根据一些骨骼,例如一根大腿骨,也可以大致把生前的体型复原。这种方法,早已被广泛地运用在法医学上,并不是甚么奇特的事。
可是,天使提出了这一点来,又是甚么意思呢?自己何以在刚才,竟然自然而然,运用了“借尸还魂”
这样可怕的词句呢?
罗开的思绪更乱:“你……亲爱的,你的意思是……是……”
天使的意思是甚么,罗开根本说不上来,所以,他的问题,也全然无从问起。
天使声音略提高了些:“我原来的形体,绝不适宜在地球上作任何活动……”
她才讲了一句,罗开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震动了一下。天使的话虽然说得十分委婉,但是罗开完全明白其中的真正含义!
她是在说,她原来的样子,极其可怖!
罗开想勉强笑一下,可是脸上的肌肉僵硬,绝不听他意志行事,他根本笑不出来。
现在,他明白何以天使忽然会问他外形是否事要这个问题,也明白她何以自称是“雌性的生物”了!
她根本不是人,不是地球人!自然,她有著难以想像的形态,她的形态是“绝不适宜在地球活动的”,说不定地球人一看到,就会魂飞魄散!
罗开还绝对无法想像何以天使可以变成如今这般可爱的、绝顶美丽的样子,但是他多少已知道了一点事实的真相了。
他笑不出来,连语声也变得出奇僵硬:“那……亲爱的,你原来是甚么样子的?像八爪鱼?还是眼睛会发绿光,长在头顶上?”
天使用力地挥著手,样子又哀伤又有点愤怒:“一点也不好笑!”
她讲了这一句话之后,急速地喘著气,然后,哀求似地道:“鹰,答应我,别再把我的形体来开玩笑,真的,那一点也不好笑!”
罗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缓地道:“我刚才的话,还是没有说错,你原来是甚么样子的,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是这样美丽动人!”
天使有点伤心:“可是,美丽动人的并不是我,你爱的、要的、拥抱的、亲吻的并不是我,只是我制造出来的一个形体!”
罗开紧盯著天使,这时,他已经迅速地镇定了下来,他盯著她,用他那种被很多人形容为“鹰隼一样锐利的眼光”盯著她。可是他随即发觉,那一点用处也没有,他的目光再锐利,也无法看得出天使原来的样子是甚么样的。除非他能拥有传说中的“照妖镜”,那或者才能看穿天使的原形,是甚么样的“妖怪”。
当想到这一点之际,他只好苦笑于自己的思绪,何以还是如此紊乱。
天使又低叹了一声:“现在你完全明白了?”
罗开不知是应该点头好,还是摇头好,他只好道:“我只知道……那是一样的,你看来这样美丽,而且我们在一起,双方也真能感到极度的欢乐!”
天使低声问:“难道你不会想,我究竟是甚么样子的?你一定会这样想,会──”
罗开已经有了决定,他大踏步地走了过去,用他的唇,封住了天使的口,天使的呼吸相当急促。在一个热烈的长吻之后,罗开才道:“好,根本的真相我知道了,你不是一个地球人!那的确会带给我极大的震撼,但是一切会过去,不值得再提!”
天使望了罗开一会:“至少暂时可以不再提及。”
罗开沉声:“不是暂时,是永远!”
天使并没有反驳甚么,只是发出了几下苦笑:“好,现在应该提细节问题了!”
罗开紧握著天使的手,和她一起坐了下来,天使的声音就在他的耳际响起:“我来到地球,或者说,我和我的族人来到地球──你别紧张,那绝不是电影上的大规模外星人侵袭地球,我们来到地球,另有目的,因为我们知道时间大神在地球上!”
罗开问:“时间大神……真是几百年之前就来了?”
天使点头:“是,卢洛伯爵的航海日志中所记载的,全是事实,他和他船员见到的,就是时间大神自天而降的情形!”
罗开迟疑了一下:“这个时间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