鎗口并不能容手指整个插进去,只是手指的第一节,塞住了鎗口。.28
车子不多久,就驶进了进入王宫遗址的直通道路,燕艳在述说著她的计画:“白天,参观的人很多,我们先去观察一下,那羊皮上的记载十分模糊,什么叫作‘中心部分’?又如何找到‘通向地窖的密道’?希望你过往的冒险生活经历,可以很快找出答案来。晚上,我有权留下来作研究,你做为我的助手,我们可以更进一步研究,希望很快可以找到地窖。”
罗开笑著:“这是典型的寻幽探秘,真像是电影或是小说中的情节:在一座超过四千年的迷宫之中,去找寻一条永生不死的巨龙。”
燕艳以兴奋的神情替代著回答。
五、他们找到她了?
王宫遗址的范围相当大,经过近六十年来不断的发掘,显露出来的建筑,大部分还相当完整,发掘工作仍然在进行,从世界各地涌来的游客,看到王宫墙壁上,色彩鲜明的壁画、大幅的宴乐图和贵妇的肖像,都发出不绝的赞叹声。带领游客参观的向导,不断用各种语言,提醒游客:这是著名的迷宫,千万不要单独行动,不然,可能迷失在迂回曲折的走廊甬道之中。也不要企图去发现什么新的密道,在经过了几十年的专家研究之后,已经不再存在任何密道了。绝不能带走任何东西,即使带走一块泥块,也是触犯法律的,需要纪念品的话、附近有专门出售纪念品的商店……
燕艳带著罗开,来到了遗址附近的一幢建筑物中,那是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的办公室,为了纪念遗址的发现者 著名的英国考古学家伊文思,这幢小小的建筑物,就叫作伊文思馆。
进了伊文思馆,罗开才知道身边这个那么出色的希腊美女,在学术界的地位,真的不低,她拥有一间私人办公室,十分宽敞。能有同样待遇的学者,不超过十二个。
进了办公室,燕艳的动作十分快,立时摊开了一张米诺斯王宫最下层的平面图来,平面图绘制得十分详细,她指著中间部分的一个正方形:“这里,应该就是王宫的中心部分,据考证,这是米诺斯王举行秘密会议的所在。考古学家称之为‘秘密会议室’。我们可以从那里开始。”
罗开用心地看著那平面图,提出了他的疑问:“现代的各种探测仪器,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底层下是不是有地窖的,难道竟没有使用过?”
燕艳笑著解释:“王宫的建筑,在墙和墙之间,都填塞著相当厚的黏土,也就是被用来烧成泥板,刻上线形文字的那种。当初的目的,可能是为了防火、隔音。这种土层,使得所有探测仪器,都起不了作用,而最下面一层所铺的石板,曾经全被撬起来看过,再照原样铺上的,并没有发现。”
罗开又问:“既然连铺在地上的石板全都弄开来看过,那就说明王宫并没有地窖存在!”
燕艳的神情有点犹豫:“本来是,那一次行动,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进行的,考古学家一直在争论,一派说,米诺斯王宫之中,根本没有地窖,因为在所有的文字记载中,提及王宫建筑的,都没有说及有地窖。但是另一派却认为,当时所有的建筑物,几乎都毫无例外地有地窖附设,何以王宫会没有?争论的结果,就是那次行动。”
罗开听得兴致盎然:“没有任何发现,自然是主张没有地窖的那一派获胜了!”
燕艳点头:“是!可是,羊皮上的米诺斯王的御笔亲书,却又证明了有地窖的存在!”
罗开吸了一口气:“非但说有地窖,而且,里面还有著一条巨龙!”
发觉燕艳行动古怪
燕艳望著罗开:“是啊,要是我们能找到地窖,找到了那条龙,那我们两个人,立刻就会成为世界知名的人物了!”
罗开摇著头:“我绝不想世界知名,而你,要全世界人知道你,也太容易了,趁坎城举行电影节的时候,到沙滩去亮亮相就可以了!”
燕艳有点不好意思:“我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扬名,而是……我一直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能够有机会发现什么,是我最大的愿望。”
罗开握住了她莹白的手,在她指尖上轮流亲著:“我能了解你的心意。那次搜寻地窖的行动,应该有完整的纪录,先弄来看看,在那次行动中做过的事,我们就不必重复了!”
燕艳显得十分高兴,大声答应著:“是!有纪录,在资料室,我去找来!”
她一面说,一面向外就走。罗开虽然不是很愿意和她分开,可是总不能连她去找资料都跟了去,眼看著她动人的背影出了门,罗开闭上了眼睛,回味著她突然出现在门口之后,整晚的原始疯狂,但是不到一分钟,他就陡地想起了什么,睁开眼来。
这时,他还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感到刚才燕艳走出去的时候,有一点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他还未曾确切地想到,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是,当他一睁开眼来之后,他立即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了!
摊在桌子上的平面图,由于平时存放的时候,是卷成一小卷的,所以在摊开之后,两边一定要用东西压著,才能使图纸摊平。
当时,摊开图纸之后,燕艳在一边用一个长长的纸镇压著图纸,罗开就顺手拿起燕艳放在桌上的手袋 那是一只长方形的硬手袋 压在另一边。
而罗开感到有点不对头的是,刚才燕艳走出去的时候,是带著手袋出去的,所以,摊在桌上的图纸,已经卷了起来。
罗开想到的是:到资料室去取一份资料,为什么还要拿著手袋呢?虽然许多女性,都有随身携带手袋的习惯,但似乎到资料室去,手袋不必随身。
罗开立时又想到的是:那只瓶子,瓶子中的一切,全在那只手袋之中。
罗开是一个十分细心的人,一个细心的人,可以在根本不为人注意的细节上,逐步逐步,联想出许多问题来。
罗开第三步又想到,在他们第一次享受了欢乐之后,燕艳几乎是立刻和他讨论那只瓶子的事。而且,她在来找自己之前,曾向伦敦的那间资料供应社去查询自己。
虽然她说当一个女人想要得到一个男人时,应该大胆一点,可是,她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是和自己相处的欢愉,还是另有目的?是不是她手袋之中,有什么东西,足以暴露她的目的?
想到这里,罗开已经有了一个决定:只要有机会,他要查看一下燕艳的那只手袋。
虽然这种行动,有欠光明,但人总是有保护自己的权利的。如果对方有不肯明言的目的,那就非要弄明白不可。在行动略欠光明和做一个傻瓜之间作选择,罗开当然选择前者。
罗开打量著这间办公室,办公室相当宽敞,几乎到处全是书,是一个典型学者的办公室,很难将这样的一间办公室和燕艳这样的美女联系起来。
渐渐地,罗开那种感到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他立即知道是为了什么,燕艳去得太久了!看了看表,她去了已有十五分钟。
整幢伊文思馆也不是很大,大约是寻找资料需要时间,罗开耐心地等著。
可是,又十分钟过去了,燕艳还没有回来,这几乎有点不可能了。
罗开走出了办公室,回头向办公室门口钉著的、刻有名字的那块铜牌望了一眼。不错,那正是他在沙滩上听到的那个希腊名字,是他把它简译成为燕艳的。
在办公室门口,他看到有一个神情肃穆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罗开迎了上去:“请问,资料室在什么地方?”
那中年人用十分严峻的眼光,打量了罗开一下,沉声道:“先生,伊文思馆并不对外开放,请你立刻离开!”
随他们跑到资料室
罗开忙指著名牌:“是燕艳小姐带我来的!”
那中年人一听,神情古怪之极,像是罗开不是说了一句话,而是在他的肚子上踢了一脚一样,而且,也忘记了他绅士的矜持,尖声叫了起来:“什么?他们找到她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那中年人忽然有了这样的反应,罗开的神情,一定也够古怪的了,他全然不知对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只好道:“对不起,我不明白?”
那中年人定了定神,显然是他刚才十分惊惶,但是以罗开的精明,也想不出自己的话,何以会令他吃惊。他指著那名牌,手指甚至在发抖:“你说,是她带你进来的?”
罗开点点头:“是啊!”
那中年人伸手在自己额上,用力拍了一下:“天,他们找到她了,是什么时候找到她的?”
又是“他们找到她了”,罗开仍然莫名其妙,只好望著对方,等待他作进一步的解释。
可是那中年人只是急急地问:“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罗开据实回答:“到资料室去找一份资料,去了半小时了,我正在找她!请问资料室在什么地方?”
那中年人竟然没有回答罗开的问题,一转身,就向走廊的一端奔去,罗开虽然感到这个中年人的行动有点失常,但也可以想到,他是到资料室去了,所以立即跟在后面。在中年人奔跑时,又有一个人迎面而来,向那中年人叫了一声:“齐尔博士!”
中年人一扬手:“燕艳回来了,他们找到她了!”
那个人也呆了一呆,立时随齐尔博士,一起向前奔去。罗开听到了这样的对话,总算对齐尔博士的话,有了一点概念:燕艳曾经失踪过,或者,至少是不告而别了一个时期,现在突然又出现了,所以引起了他们的惊喜。
罗开仍然跟在后面,不一会,就看到齐尔博士用力推开了资料室的门,大声叫著燕艳的名字。
这时,罗开也跟著来到,那是一间相当大的资料室,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是管理员,正从一张桌子后站起来,神情大惑不解:“博士,你找燕艳?她不是失踪了两个月了?”
罗开跟了进来:“半小时之前她到这里来的。”
六、完全不合情理的事
资料室的管理员望著罗开:“你一定弄错了,进资料室来的每一个人,都无法逃过我的视线!你亲眼看到她走进来的?”
罗开呆了一下,他只知道燕艳离开办公室到资料室去,并没有亲眼看她走进来,所以他只好摇了摇头,不过他立时道:“她是来取一份纪录的,若干年前,考古学家寻找王宫地窖的经过!”
管理员用一种异样的神情望著罗开,带著点厌恶和冷淡:“这一类纪录,是不能自由取阅的,必须先通过我,而今天到现在为止,根本没有人要向我借这样资料!”
罗开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或者她说到资料室来,可是却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时,罗开心中,已经感到极度的疑惑,知道事情一定有他不明白之处在。可是他这时,也未曾料到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会更令他吃惊!
这时,那个齐尔博士已经十分焦急,他在资料室中转了一转,道:“她回来了,不先和我见面,真没有道理,女人到了更年期,行动怪诞起来,真是无可形容!”
罗开听得齐尔博士这样埋怨,不禁怔了一怔。
这个齐尔博士,罗开已经可以推测到地位相当高,可能是伊文思馆的主持人,他在埋怨的是什么人呢?是燕艳?燕艳的年龄,不起过二十五岁,怎么可以用“更年期的妇女”来形容?
罗开正在想著,齐尔博士已经用十分严峻的口气问:“你究竟是什么人?警方人员?”
罗开摇了摇头,齐尔又极不客气地道:“燕艳根本没有出现,你闯进来是犯法的!”
罗开并不气恼,虽然齐尔的指责,全然不符事实,但他知道,从事考古工作太久的人,大都会有点怪脾气,何必与之一般见识?
所以,他仍然维持著礼貌:“的确是她带我进来的,不然,我何以进得了她的办公室。”
齐尔盯著罗开,仍是一脸不信任的神色,罗开微笑著:“虽然我们进来时,没有什么人和我们打招呼,但也遇到了几个人,那么动人的一个金发女郎,总有人会注意到的,你可以去求证一下。”
罗开的话,讲得十分委婉,而且,再入情入理也没有了。可是听他这样讲的两个人,齐尔博士和那管理员,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双眼凸出,神情之怪异,就像是吞了一只活蟑螂进肚子一样!
他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这种一副被惊讶噎住了说不出话来的神情,也可以使罗开知道,自己刚才的几句话,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他只好问:“两位,我……刚才说错了什么?”
齐尔的喉间“咯”地一响,才缓过了一口气来:“什么金发女郎……什么意思?”
金发美女是假燕艳
罗开道:“我是说燕艳 不管她学问多么高,有著什么头衔,但谁都不能否认,她是一个典型的金发南欧美女!”
齐尔博士陡然将手拍在自己的额上,罗开看到他后退了一步,对那女管理员急速地道:“天,这个人是疯子,快通知保安科,把他弄走!”
他这几句话,是用希腊语说出来的,罗开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立即也用流利而纯正的希腊语回答:“请先告诉我,你认为我是疯子的理由!”
齐尔显然是想不到,一个明明是东方人,也会说那么流利的拉丁语,所以怔了一怔,才道:“任何把一个超过五十岁的瘦小妇人,称之为典型南欧金发美女的人,我有权视他是疯子。”
罗开陡然一震,他再也想不到,自己的话引起对方的震惊,是由于对燕艳这个人的外型在形容上的分歧。他吸了一口气:“你说燕艳,在雅典大学做研究员的,是一个瘦小的、超过五十岁的妇人?”
齐尔愤怒地道:“你以为她是什么样的?”
罗开又陡地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有她的照片吗?我可以看一看?”
齐尔狠狠瞪了罗开一眼,大踏步走出几步,在一个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书本,几乎是把那本书,向罗开直抛过来的:“这是她的著作,揭开来就可以看到她去年的照片!”
罗开接住了那本书,先看书名:“爱琴文化中神话传说之研究”,作者的署名就是这个音节十分长,被罗开译成了燕艳的那个名字。
然后,罗开揭开书,在扉页,看到了作者的照片。正如齐尔博士所说,那是一个身材瘦小,已超过五十岁的妇人,头发是灰白的,虽然看来十分有智慧的样子,可是照片中的人,和罗开所认识的那个燕艳,绝对没有任何相同之处,这一点,是绝对不用怀疑的了。
虽然罗开是一个心思十分缜密的人,可是一时之间,他全然无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认识的那个燕艳,虽然对爱琴文化也有著专家的知识,但是她绝不是那个雅典大学的研究员。
真正的燕艳年过五十,一点也不动人美丽,而且在两个月之前失踪了。
罗开只感到整件事复杂无比,一时之间,一点头绪也理不出来,他站在那里发怔,齐尔已“哼”地一声:“金发美女,嗯?”
罗开只好道:“对不起,我想其中有点误会,我立刻离去……请问,在哪里我可以买到燕艳研究员的著作?”
齐尔没好气地道:“在卖纪念品的商店中就有!”
罗开放下了手中的书,礼貌地鞠躬而退。当他走出伊文思馆之后,他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他坐在石阶上,背靠著石柱,仰头向天,半眯著眼睛。在旁人看来,他像是走累了的游客,正在休息。
但事实上,罗开是在急速地转著念。
事情本来是很正常的,偶然的机缘,认识了一个美女,互相吸引,不必理会爱情,单是生理上的吸引,也可以使俊男美女,度过一段极欢愉的时光。
然后,美女提出了一个要求,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全然无可解释了。
美女假冒了一个大学研究员的身分。
可是她却又有那个研究员专用办公室的钥匙!罗开清楚记得,她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
罗开不知道她是假冒的,她自己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她到伊文思馆来,难道不怕被别人发现?冒著被人识破之险来到这里,目的是什么呢?
若她的目的,是真的想通过罗开的经验,找到王宫的秘密地窖,那么,事情还是可以勉强讲得通的。可是,更不合情理的事却又发生了,她突然不见了!
她自然应该知道,她一去不回,罗开会找她,一找她,她假冒的身分就会被揭穿,可是她还是这样做,那目的是为什么呢?难道说,她带罗开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想揭穿她自己假冒的身分?
这当然是说不过去的!
那么,是不是她一离开了办公室,就遭到了什么人的武力胁迫而离去?
罗开被人四面包围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罗开还是立即就否定了。一则,那时,办公室的门半开著,如果在走廊中发生了武力胁迫一个人离去的事件,他,亚洲之鹰罗开,不敢说绝对会知道,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难以逃得过他的耳目的。
二则,她离去的时候,带了手袋一起走,那更足以说明她是有意离去的。
剩下的最大问题,也就是根本无法解释的一个问题是:她这样做,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她想达到某种目的,不论那目的是什么,她都没有理由那样做,而她竟然那样做了,那么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罗开坐著一动不动,大约有半小时之久。在这半小时之中,他把自己和燕艳 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暂时只好这样称呼她 认识的经过,直到她忽然走出办公室,仔细想了一遍,包括他和她在海边小屋子中,那令人难忘的一夜。
罗开还是想不通,其间似乎有一个重大的关键在,可是这个关键弄不明白,整件事,也只好叫人处在迷雾之中,真相难明。
维持著一个固定的姿势,长时间不动,这也是罗开的特殊本领之一,这样,可以使得思想更集中,全心全意地投入自己要想的问题之上。
但是他也是一个十分警觉的人,虽然全神贯注在想一件事,但是对于四周围发生的事,他还是立即可以知道的。
这时,他就听到一阵急骤的脚步声,向著他走了过来,当他低下头,睁开眼来时,看到至少有七八条大汉,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一个走在前面的,就是齐尔博士,指著他,大声道:“就是他!”
随著这一句话,那七八个人之中,有一大半,立时散了开来,行动十分快捷,罗开感到那些散开来的人,已经四面包围了他。
罗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甚至仍然半眯著眼睛,所以他看起来,在他面前的那些人,并不是太清晰,而是朦朦胧胧的。七八个人围住了他,这种事,对他亚洲之鹰罗开来说,绝不算是什么事。
可是就在那一刹间,他心中陡地一凛,觉得事情绝不是像自己想像那样容易应付了。因为就在那一刹间,他留意到了一个人,那是在那一群人中,唯一来到了他面前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的一个人。这个人虽然不动,但是却使罗开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七、另一个传奇性人物
罗开仍然半眯著眼,也不动,可是他心中所感到的威胁,却越来越是强烈。那个使他心理上感到威胁的人是什么样子的,罗开也没有特别看清楚,单是这个人站在那里的神态,在罗开这种对于神秘的东方武术有高深造诣的人看来,就可以用“渊渟岳峙”四个字来形容。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东方武术的大行家!
而通常,一个人若是在东方武术上有极高造诣的话,绝不会参与鸡毛蒜皮的小事,武术造诣的高深,和一个人的气度、学养,自然而然成正比例,不是值得参与的大事,不会有这样的人在。
而且,如今众人对罗开的包围之势已成,对方是敌人的可能性,比是朋友的可能性大,有这样一个武学高手在,事情自然要棘手得多。
这时,罗开又听到了一个有著浓重的南欧口音的声音:“先生,请你站起来!”
话虽然说得很客气,可是又有著严峻的命令意味。
自从发现了那个令他感到有威胁的人之后,罗开根本也未及去注意别的人,这时,他仍然不去看发话的是什么人,他只是缓缓地睁大眼睛。
这时,他已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了,首先接触到的,是那人的眼神。那人的眼神,几乎是霸道的,用相当锐利的神色,注视著他。可是罗开又立时直觉地感到,那人的眼神之中,有著太多的忧郁。眼珠是黑色的,属于东方人。
而当罗开看到了那个人整个脸面时,他绝对可以肯定,那是一个中国人!
罗开和那人,互相绝不躲避地互望著,然后,罗开挺身,缓缓站了起来。以罗开刚才坐著的姿态来说,要一跃而起,几乎是人人做得到的事,但是要那样缓慢地站起身来,除非是在体能上有过极艰苦严格的训练,否则是无法做得到的。
罗开这时这样做,绝不是为了向对方示威 那是全然不必要的,在那人盯著他看的神情上,罗开完全知道,对方是个武术大行家,也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同凡响的人!
罗开之所以要这样做,是由于防范对方的突然行动,他缓慢地站起,先蓄势,后发作,对方若是有突然的袭击,他就可以立即反击,在情况不明的情形之下,他必须如此保护自己。
他一站直了身子,一个身形十分魁伟的希腊人,已到了他的身前,在他面前,摊开了证件:“我是范亚警官!”
罗开向证件望了一眼,虽然他和警务人员打交道的机会不是太多,可是既然他过的是冒险生涯,对各国警务人员的证件,还是有点认识的,一看之下,他就知道那大汉的确是希腊的警务人员。
白奇伟助罗开解围
这使得罗开心头松了一松,他越过范亚警官宽阔的肩头,仍然把视线停留在那个中国人身上。那中国人也一直在看著他,罗开估计他略长于自己,英俊挺拔得令人有点心醉,倨傲不群的神情外露,可是总是难掩那份忧郁。
罗开只是随便答应著那警官,却向那人,扬了扬眉,做出了一个询问的神色。
罗开是在向那人问:“你也是希腊的警务人员?”
那人立即略摇了摇头,表示他不是。
罗开几乎立即喜欢那人,他微笑了起来,而那人的心意,看来和罗开一样,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间发出会心的微笑的。
在这一笑之后,罗开的心情,由紧张而变得松弛。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由于在那一霎间,两个人虽然未说过半句话,但已可以肯定,对方只会是朋友而不会是敌人。
既然肯定对方只会是朋友,那自然不用再戒备了。罗开将视线自那人身上移开,转向面前的范亚警官:“请问有什么指教?”
范亚警官约莫三十多岁,一副职业性的严峻神情:“你刚才进入过燕艳研究员的办公室?”
罗开点点头:“是……”
范亚闷哼一声:“办公室的钥匙,是随著研究员的失踪一起不见的,你是从那里得到她的办公室钥匙的?”
罗开笑了起来:“警官先生,我只是进过办公室,并不是说我有钥匙!”
范亚一瞪眼:“那 ”
罗开已准备给这个态度如此差的警官以一些难堪,但这时,那中国人走了过来,来到了他们面前,对范亚道:“让我来,好不好呀?这位先生,我估计,猜三次,我就可以猜出他是谁来,你再要把他当普通人的话,只怕整个希腊,都要天翻地覆……”
人总是希望听到他人对自己的恭维的,罗开也不例外,一听得别人这样说,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像一个小孩子那样高兴。
范亚警官则显得十分尴尬,望著那人:“白先生,研究员失踪案,牵涉可能十分广,是一件重案 ”
他还没有讲完,那人已经拍著他的肩头:“贵国的最高警务局已经委托了我,我看还是照我意思做事的好,是不是?”
罗开一听得范亚称呼那人为“白先生” 在陡然愣了一愣之后,随即呵呵笑了起来,更感到了极度的轻松,那人也转过头来,向他笑著。范亚十分不愿,可是也无法可施,大声吆喝著,带著那几个人,走了开去,齐尔博士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也走了开去。
罗开来到那人面前,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来,紧紧地握著,罗开笑道:“真想不到会在这里认识你,令尊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惜未识荆,倒是令妹夫,曾有一面之缘,是个十分有趣的人,你不在你的水利工地,到这里来干什么,白奇伟先生?”
那人的姓名是白奇伟,白奇伟的父亲,是早年江湖上叱吒风云的人物,人人都尊之为白老大而不名。白奇伟的妹夫,是比传奇人物更传奇的那个卫斯理,白奇伟的妹妹,自然是卫斯理的妻子白素。
白奇伟本身,也是一个传奇性很浓的人物,曾在一些古怪的事情中出现过。
白奇伟笑著:“好像很不公平,由于你知道了我姓白,所以一下子就知道了我是什么人,而我,或许要猜三次,才能猜中你是谁?”
罗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好让白奇伟看清楚的神态,而且调皮地眨著眼。
白奇伟微笑地看著他,忽然笑了起来:“浪子高达不会有你的凝重,年轻人的身边,一定跟著他的公关,我知道你是 ”
他说到这里,陡然跃起,身在半空,双臂张开,做了一个大鹰下扑的姿势,然后,落地之后,用嘹亮的声音叫出一个字来:“鹰……”
罗开哈哈大笑,两人各自踏前一步,双手再度紧紧相握。他们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各自心中都掩不住认识了对方的那种喜悦。
友情,有时候和爱情相仿,有许多“一见钟情”的例子。两个人能不能成为好朋友,往往是在相见的一刹那间就决定了的。
两人一面满心喜悦地握著手,忽然同时开口,说的是同一句话:“我不明白,你怎么会 ”
一见如故互诉心事
两个人都没有说完,又同时停了口。白奇伟道:“我们找一处静一点的所在去说话。”
罗开点头表示同意,两个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一起望向米诺斯王宫后面的山崖。王宫是依山而建的,后面的山崖不是十分高,但却很安静。
两人一起向前走著,绕过了王宫的侧墙,一面走,白奇伟已在说著:“你一定奇怪我为何会在这里,而且和希腊警方有联络,还会负责一个考古学家失踪的调查?”
罗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著。
白奇伟也自顾自地说著:“我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而来的 ”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现出了一种十分忧伤的神情来,这种神情,本来是被深深匿藏著的,虽然罗开早已注意到了这一点。
然后,他又道:“我在追寻一个可能是存在于传说之中,或是神话之中的人……希腊是西方神话的发源地,所以在经历过了若干过程之后,我自然而然,来到了希腊,希望会有奇迹出现。”
罗开听得出,这方面的事,他不是很愿意详细说,罗开虽然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也可以知道,那是他忧伤的根源,那就更不好意思多问什么,所以他一直保持著沉默。
(白奇伟其实已说得相当明白,他在不久之前,在巴西和巴拉圭的交界处,曾遇到了一个他认为可能是仙女的美丽女郎,他是在寻找他心目中的仙女。)
(白奇伟和他心目中“仙女”的一切,写在以卫斯理的故事“极刑”之中。)
白奇伟低叹了一声:“我自然爱和熟悉希腊神话的人往来,所以,不多久,就认识了海伦多蒂研究员。”
(海伦多蒂是“燕”的音译。)
听到了这个名字,罗开不由自主,苦笑了一下,白奇伟望了他一眼,罗开做了一个手势:“你先说你的,我再说我的。”
白奇伟吸了一口气:“研究员是希腊神话的专家,也是一个考古学家,她多半时间在雅典,每年也有一定时间在这里,研究爱琴文化时期的神话,两个月之前,她突然在雅典失踪……这是一件很不寻常的失踪案,你要不要听详细的经过?”
八、一件不寻常的失踪案
罗开道:“当然要,越详细越好!”
白奇伟挥了一下手:“由于事发时完全没有目击者,只是事后,警方和我的调查”
海伦多蒂研究员今年五十二岁,大学毕业之后,一面从事考古工作,一面从事著述,独身,不善交际,性格不开朗,一个人居住在雅典市东区的一个幽静的住宅区之中,几乎与世无争。
事发之后,一位邻居指出,近一个星期来,几乎每天都有一个英伟的东方男子,每天来拜访她。这个人,自然就是向她请教神话故事的白奇伟。
白奇伟很快被警方人员找到,一开始,他是被当作要对研究员失踪负主要责任的人,但是随即弄清楚了他的身分,而且,希腊警方一个极高级的官员,对他的赏识,知道他的能力,反倒委托他对这件失踪案进行调查。
自然,白奇伟在和研究员相识之后,更钦仰对方学识的渊博,忽然离奇失踪,自然也很想把她找出来。
这就是白奇伟会和希腊警方有关系的原因,说穿了十分简单。
但是,失踪案却相当复杂。
像研究员这样身分的人,照说,她如果失踪,极有可能是她忽然有远行而没有通知别人,不应该一下子就被警方列为严重失踪的。
可是,在她失踪的同时,她的住所 一幢精致的上下两层的独立洋房,里里外外,包括一个小小的后院,都曾经经过彻底的搜查。
首先接到邻居的报告,说屋子中,彻夜有不寻常的声音传出来,而进入屋子的三个警员,众口一词,形容他们进入屋子之后看到的情形 简直令人目瞪口呆,随便你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一间屋子中的陈设,竟可以遭到如此彻底的破坏。
所有可以打开的东西全都打开 包括被砸开、被割开等种种方式,墙上的墙纸,全被撕下来,天花板被弄破,目的多半是想查看天花板之上,是不是有著夹层。
后院本来有一个小小的花圃,但所有的泥土,全都被翻掘过,衣橱的内壁,全被撬破,每一张椅子的垫子,全都被割破。
那三个警员在惊呆之余,立时通知了上级,范亚警官来到现场一看,同样发了呆,他的形容是:“我相信至少有十个以上的破坏专家,配备各种适用的工具,至少要连续不断地努力八小时,才能造成对一间屋子如此彻底的破坏。”
警方寻找屋主人,屋主人不见踪迹,屋主人本来不是什么神秘人物,但是一个再普通的人,当他的住所遭到了如此彻底的破坏之际,也就变得神秘了。
警方立即采取行动,寻找屋主人,一直到傍晚,白奇伟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和研究员是早一天约好的,他像以前几次一样,按铃,等到门打开,他看到屋中凌乱的情形,和满屋子的警员之际,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进入了梦境!
曾与罗开同一命运
警方和白奇伟之间,自然有著不少误会,这不必细表,等到误会澄清之后,白奇伟受委托调查这件案子,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一切是在夜间进行的,目的,是想在研究员的屋子之中,寻找什么东西。”
范亚警官道:“屋主人当时在家吗?”
白奇伟道:“我相信在,但歹徒一入屋,她就失去了自由,我们在前一天分手之后不久,我还曾致电给她,和她更改一下今晚约会的时间,那时是晚上七时,我可以肯定在那时,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范亚警官道:“那么,这是一宗绑架案了?”
白奇伟道:“可以这样说。”
范亚疑惑地,多少带点挑战性地问:“绑架,目的是什么呢?研究员生活虽然过得去,可是绝不应成为绑架者的目标,她根本没有被勒索的价值!”
白奇伟并没有被难倒,立即道:“她是一个考古学家,我推测一定是她在考古学上,有了重大的发现,或是发现了什么极有价值的古物,所以才招致事情的发生,有人想得到一些东西,她不肯交出来,在经过了如此彻底的搜寻之后,依然没有结果,就把她带走了!”
范亚警官在听了白奇伟的分析之后,不由自主,发出了“啊”地一声:“那么……她的处境 ”
白奇伟立时接上口去:“是,她的处境一定极坏,那些带走她的人,会用尽方法,要她交出他们要找的东西来,其中包括的可能性有:向她注射药物,甚至于对她动酷刑,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把她找出来!”
范亚警官是一个经验十分老到的警务人员,这时,他对白奇伟也表示了由衷的敬服,所以,立时同意了白奇伟的见解。
范亚警官率领著干练的警务人员,进行寻找工作。白奇伟从了解失踪者的生活、工作情形,进行周密的调查,他知道研究员经常前往克里特岛进行考古研究,他也去了克里特岛。在雅典大学和伊文思馆的办公室中,查阅著一切文件,希望可以找到一些什么,来证明他的推断。可是,两个月过去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失踪的研究员,像是在空气中突然消失了一样,在消失之前,没有任何迹象,学术研究上,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如果不是她的住所遭到如此彻底的破坏的话,人人都会当孤僻的她,到什么地方去度假了!
就在这种茫无头绪的情形之下,忽然有人闯进了失踪者的办公室,而罗开的言语和行动,又如此之古怪,知道案子来龙去脉的齐尔博士,自然感到可疑,就在罗开走后,立即通知正好在克里特岛上的范亚警官和白奇伟。
这种情况,自然是对整个案件的巨大突破,因为在研究员失踪的同时,她的一些随身所带的东西,如钥匙之类,一起失踪,雅典大学和伊文思馆的办公室,都是用了后备钥匙打开来的。
此所以,当罗开说他是研究员带他进伊文思馆的时候,齐尔博士才如此诧异的原因。
齐尔博士只当带罗开来的是真正研究员,就是那个失踪者,再也想不到有一个冒名者在!
白奇伟十分扼要地讲完了研究员失踪的经过,罗开一直用心听著,白奇伟的叙述告一段落后,他们两人正坐在山崖上接近山顶的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山风相当劲,吹得他们头发飘动。
向下看去,可以看到米诺斯王宫的全部建筑。他们坐著的那块大石,在山头上不知有多少年了,当然比米诺斯王宫四千年的历史更加悠久,如果它有记录下一切的能力,它就可以告诉现在研究这座王宫的人,这座宫殿,当初是怎样一砖一木建立起来的。
罗开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么,事情真是有点怪异了,我来到这里,是因为”
他开始讲述他的遭遇,也讲得十分扼要,但是所有的关键,一点也不忽略。
他的经历,就是这个故事一开始,直到那自称是燕艳的金发美女在伊文思馆中突然不见了踪迹的那段经过。
等他讲完之后,白奇伟用力一挥手:“那女郎,毫无疑问,是那群破坏了研究员住所,和让她失踪的人那一边的,不然,她怎会有办公室的钥匙?”
罗开表示了一下异议:“也并不一定,办公室的钥匙,毕竟是可以通过许多方法获得的!”
设法调查女郎踪迹
白奇伟略想了一想,就取出了无线电通讯仪来,望著罗开:“希望她还没有离开克里特岛,我想通知警方,全面搜寻!”
罗开却抿著嘴,不表示意见,白奇伟笑了一下,打趣地道:“怎么,一夜缱绻,舍不得她落入警方手中?”
罗开想起昨晚的疯狂,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这时,他的手上,似乎还残剩著燕艳滑腴的胴体中挤出来的那种腻人的芳香。
他坦然承认:“有一部分,但更多的是为了有一处关键,我实在想不通。”
白奇伟立时道:“对,她为什么要带你到伊文思馆去?真没有道理之极!”
罗开缓缓吸著气,心想,和白奇伟这样的人在一起分析一件事,真是愉快的事,他能立即注意到事情的关键,可以不必详细解释,就能明白事情的要点何在。
他望著白奇伟:“你有什么意见?”
白奇伟站了起来,迎风而立,山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刷刷震动。
他站了一会,又来回走了几步:“真是没有道理的事,她假冒了研究员的身分,就算再热中于探索王宫的地窖之谜,也绝对没有道理带你到伊文思馆去的,因为一去,她假冒的身分,必然暴露!”
罗开苦笑了一下,这一点,他早已想到过了。
白奇伟双眉打著结:“可是她居然这样做了 鹰,我觉得还是要把她找出来才好!”
罗开用十分沉缓的声调说:“不必找,我觉得,她要我做的事,根本没有开始,就已经发生了那样的变化,所以她 ”
白奇伟接上去:“她还会来找你?”
罗开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白奇伟望了他一会,收起了无线电通讯仪。
罗开道:“你和研究员请教过许多有关米诺斯王宫的事,她对于地窖的意见怎么样?”
白奇伟道:“她是研究神话传说的,所以她相信王宫有地窖存在,是由一条十分秘密的通道进去的。”
罗开皱著眉:“地窖之中,真的禁锢著一条 巨龙?有这样的传说?”
白奇伟神情十分严肃,深深吸了一口气。
九、王宫中惨遭龙噬的美女
白奇伟的神情何以这样严肃,罗开多少有点奇怪。
白奇伟在想了一想之后,道:“王宫的地窖,或是某一处通过密道才能到达的隐密所在,有著神话中动物的传说,相当普遍 ”
罗开对这方面的常识,不是十分丰富,这时听白奇伟说得郑重,他不禁大感兴趣,挺直了身子,用心听著。
白奇伟道:“最普遍的一种传说是,米诺斯王,在宫中养著一头半人半马的怪兽,这头怪兽的名字是‘敏诺斯’。这头怪物的食物是人,米诺斯王为了他所畜养的半人半马怪兽有足够的食粮,经常派人到雅典去,引诱青年男女到克里特岛上来。自然,被诱骗去的人,都成了怪兽口中的主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