鎗口并不能容手指整个插进去,只是手指的第一节,塞住了鎗口。.49
但是,这又是情理绝无可能事!
就在这时,那人影,或者说,自那平面之中,居然传出了声音,那是一个男人的语声,高达并不陌生,就是他曾听到过好多次的,那个“洞中男人”的声音。
“洞中男人”竟然是平面上的一个人影!
高达真想用力扯身上的头发,试试是不是会有痛的感觉!
自平面中传出来的男人的声音听来很平静,并没有落著什么感情,可是听来,有一种落寞之感:“两位……好,我……”
这显然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才好,所以在说了一个“我”字之后,是一阵犹豫的喉音,然后,就没有了下文,只见他在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曲如眉哼了一声,转向罗开和高达:“两位看到了,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形!”
罗开和高达,都有全身被疑惑和纳闷充塞得快要爆炸的感觉,两人不由自主,高声喊叫了起来:“他现在是什么情形?以前又是什么情形?他是什么 ”
本来,正常的问题应该是:“他是什么人?”
可是两人讲到这里,陡然住口,因为一个人影,是不能算作一个“人”的,而如果问:“他是什么东西?”那又似乎太不礼貌,所以他们只好一句话没有说完,就住口不再说下去。
曲如眉叹了一声,并不立即回答问题,却又望向影子:“我该说什么?”
那平面上的人形影子,已然像是思索了一阵,才又有声音传出:“人们对于我们之间的故事,不会有什么兴趣,最简单地说!”
曲如眉低下头,哺南地道:“最简单……最简单……我竟然不知自何说起!”
她说著,抬起头来,明澈动人的双眼中,泪花在转,神情楚楚,口唇欲语又止,一副愁肠百结,不知如何才好的样子,看得罗开和高达两人,也不由自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自平面中传出来的声音,有著明显地极悲伤的造作,甚至用两下干笑作为开始:“两位别见突,你们一定更明白,女性总是这样的!”
罗开哼了一声,他突然说了一句突兀的话:“或者,在阁下的立场而论,应该说:‘地球上的女性,总是这样的!’”
罗开这句话一出口,曲如眉陡然震动了一下,立时向罗开望来,张大了口,欲语又止,高达也听出了罗开话中的弦外之音,像是在说平面的那人影,是来自外星的高级生物!
这更有点不可思议了 曲如眉爱上了一个外星人!
爱上外星人,这件事的本身,并不奇特,罗开的几个亲密女友之一,燕艳,就是一个外星美女,有著长生不老的奇能(拜时间与空间的关系所赐),令人感到奇绝的是,这个外星人的形态,如果只是在一个看来如同荧光屏一样的平面上的一个人影的话,曲如眉是怎样认识它,又为何和它产生感情的?
那人影在停了一秒钟之后,居然回答:“是,可以这样说!”
人影的回答亦带来了震撼。一、证明了它来自外星。二、声音仍是由平面上发出来的,人影只是一个明暗不定的人影,看不清五官等等的细节,也无法判断它是不是有眼耳口鼻等五官,但既然是在应对,也自然要承认,声音是它发出来的。三、它不但会发声,显然也能接受声波,所以,它是可以和人对答的!
和一个平面上出现的人影进行对话,还能设想比这种情形更加诡异的情景吗?
罗开又吸了一口气:“阁下 ”
那人影一挥手,截断了罗开的话:“一次意外。”
罗开又讲了一句听来十分突兀的话:“你们的航行,看来意外甚多!”
曲如眉又是一震,高达也感到震惊,不知罗开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那人影显然也震动了一下,失声道:“他们……他们也……出了事!你……你……”
罗开沉声道:“我正好在出事的现场,现在我明白了,这正是我会突然从那个箱子中冒出来的原因!”
高达忽然叫了起来,再以手拍额:“天,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罗开道:“用最简单的话来说,这位朋友 ”他指著平面上的人影,“在星际飞行中,遭到了意外,这种意外,相当严重,其中的详情,我还不是十分清楚,但足以使他原来的形体起了变化,甚至连行动也受了限制,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高达苦笑:“一个影子?”
罗开道:“一个影子。那实在不算什么 外星生物可以任何形式存在,一个影子,就是生命的形态,也并无不可!”
高达可以接受罗开的解释,可是他却无法接受曲如眉爱上一个影子的事实,他自然而然向曲如眉望去,看见曲如眉正情深款款地望著那人影,一副沉醉在无比的冀望之中的模样,高达看著这种情形,也不禁呆了,要罗开重重碰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哼”地一声:“那……是可怕的意外。”
罗开道:“他的同伴,大约知道了他发生了意外,所以出动了救援部队那人影道:”是的,我许多能力全在,而且……你们现在看到的……装置,是飞船主要装置之一,没有它,早已消失,有了它,我还能存在,这其中的关系,相当复杂……我会慢慢解释。“
罗开继续道:“更不幸的是,救援飞船,也发生了意外,在我的目击之下,在许多雷达船的跟踪下,堕落在喜马拉雅山的一个雪谷中!”
「十、截取了脑部活动的电波」
罗开的话,令高达和曲如眉都发出了一下低呼声。那人影也发出了一下低哼声。
罗开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认为,先让我把我的经历叙述一下,可以对了解这位朋友的处境,更有帮助。”
高达表示不同意:“为什么?这位……朋友的处境,他自己应该最清楚,为什么不能由他直接来叙述?”
自然是由于曲如眉的缘故,高达对那个诡异之极的“人影”,并没有什么特别好感,虽然他也一样都极想知道罗开的经历。
罗开笑了一下:“浪子,人人都有不想说话的时候,也更有不想叙述的经历,你也是一样!”
高达现出一个冷冷的笑容来,碍于罗开这样说了,他才没有把心中想说的话说出来,他想说的是:“人都有不想说话的时候,可是这是什么?这只是一个影子!甚至根本不能算人!”
高达忍住了没有说什么,但是他那种不以为然的神情,却是无法掩饰的,罗开伸手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我到喜马拉雅山区去的目的,是为观察哈雷彗星,是浪子送我去的。”
高达发出了一下闷哼声。那人影忽然“哦”地一声:“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我可得到两位资料的原因了。”
人影的这两句话,听来是莫名其妙的,令得罗开和高达,一时之间,都为之愕然,高达迅速地解释了一句:“我在印度洋的小岛上度假,曲小姐忽然来找我!”
罗开仍然不是很明白,曲如眉作了一个看来并无意义,只是为了加强语气的手势:“经过情形是这样,救援队来,他知道 ”
她向人影指了一指,继续说道:“他们凭著这个装置,可以作有限度的接触。救援船在快要飞到时,可能截到两位的脑部活动电波,又分析出两位会到喜马拉雅山去,和两位一些脑部活动的……经过……”
曲如眉讲到这里,罗开和高达不禁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罗开沉声道:“截取了我们的思想?”
高达闷哼一声,神态更为不满:“这种行为,我看比地球人偷听电话,和拆信件更严重吧!”
曲如眉的神情有点尴尬,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求助似地向那人影望去,人影发出了一下叹息声:“截取人脑活动所产生的电波,并不是经常发生的事,只是在电波特别强烈,也就是说,脑活动者本身,有异于常人的时候才发出。”
罗开和高达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罗开表现得十分君子风度:“多谢盛赞!”
因为人影的话,对他们两人是一种称赞,说明他们的脑部活动能力之强,远在一般人这上。这一点,罗开也颇有自信,也曾凭借他的脑部活动所产生的坚强信念,几次战胜过宇宙之中,能力超群的恶魔时间大神!
可是高达却一声冷笑:“这算是什么逻辑?这等于说,我抢你身上的钱,是在于你身上钱太多的情形之下才发生的!这种理论,对不起,在地球上,站不住脚!”
高达的话,十分尖锐,那人影并没有反应,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它的颜色,迅速无比地变幻了几下,也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曲如眉在这时候,低叹了一声,幽幽地道:“高达,何必这样?”
她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哀怨,令得高达心头一软,也叹了一声:“对一个被利用的人来说,这几句说话,不算过分吧!”
曲如眉十分委婉地道:“不是利用,只是求助 情形经过是这样,一来你们的脑部活动有异常人,二来你们那时正在从事高空飞行,脑部活动又集中在哈雷彗星上面,你们既然集中思想在想哈雷彗星,救援船当然也容易得到你们的想法。”
高达和罗开更是诧异,各种各样的影响,纷至沓来,一个疑问才有了点眉目,又来了许多新的疑问,他们的思想集中在哈雷彗星上,又有什么关系?
人影直到这时才再出声,声音听来平静,“救援船由于我的意外,采取了新的飞行法,是附在哈雷彗星的轨迹之中,接近地球的,所以对有关哈雷彗星的思想电波,特别敏感。”
高达哺哺地道:“真想不到,你们……”他面对人影:“你们的科学水准这么高,也会连连失误?”
人影声音苦涩:“星球飞行,是超越任何星体高级生物的知识范畴之外的事,对科学水准再高的星球人来说,都是不可测的冒险,随时可以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高达扬了扬眉:“那又怎样?截取了我们的脑部活动,就可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曲如眉摇头:“当然不,其中还有一点过程,他……得了那些资料,告诉了我,并且说,原来地球上,也有那么出色的人,我根据他给我的资料,自然就知道了两位的身分。”
这一次,轮到罗开扬起了他的浓眉,曲如眉忙解释著:“因为两位的行事作风独特,而且有许多事和两位有关,是很容易推测出两位的身分来的!”
罗开并没有再表示什么异议,曲如眉吁了一口气:“所以,在救援船突然没有了信息之后,我们要找人求助,自然就找到了高达!”
高达笑了起来:“怎么好像版本不对了?”
曲如眉不好意思地笑著:“其实,我们早就想找人帮助,我们把出色的地球人,排了一下,一共是十五个,你的确排在第八位。”
高达再问了一句:“那箱子的故事 ”
曲如眉道:“那箱子 ”
她只是说了三个字,就向那人影望了一眼,又像是徵求人影的意见,人影再发出了一下叹息声:“我知道,要别人帮助,就不能向人家隐瞒什么,你只管说好了!”
有了人影这一句话,曲如眉颇有如释重负之感:“那箱子,是救援船在失去联络之后,发出的最后联络。那箱子本来是和他一起来的,在同艘飞船上,飞船失事之后,下落不明,直到救援船到达地球时,才通过特殊装置知道了它的所在 它在山区被一群土著发现,辗转地送到将军那里,收藏在地窖中……当我向高先生求助的时候,自然加了一些自编的故事。”
高达想说什么,曲如眉又抢著道:“不能说我欺骗,因为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有……难以说得出来的隐秘……虽说不应该隐瞒朋友……但一时之间还说不明白,总会有向两位说明的时候的。”
她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十分焦急,甚至在鼻子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来。高达看了这样的情形,倒也不再忍逼她什么。
曲如眉换了一口气:“由于我……要照顾他,实在不能出任何意外,所以,就找了高达去把那箱子弄出来,他说,那箱子果真是他出事飞船中的东西,多少人会有一点帮助……就是不知道……你,亚洲之鹰,会忽然从那箱子中冒出来的!”
曲如眉一双妙目,向罗开望去,罗开点头苦笑:“说起来或许不会有人相信,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人影在这时,忽然“啊”地一声:“你……不但目击了飞船的失事,而且……进了飞船之中!”
人影的语气,焦急而激动,甚至有点发颤,而且,它的颜色,也在迅速变换,有极短暂的一个时间,它甚至是闪电一样夺目!
罗开沉声道:“是!”
人影的声音更激动:“请你把经过的情形说一说,那对我……可能大有帮助了!”
罗开道:“我刚才正要说,却被打了点岔。”
人影正急速喘气:“请说,请快说!”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他的经历。
在那个雪谷中,罗开是在陡然看到积雪之中,冒起了一个红色的光筒,景象奇异之极的情形之下,向著那个光筒之中,直跃了进去的。
在这以前,他亲眼看到了一个血红色的飞行物体,以惊人的,难以想象的高速飞行著,堕落在这个雪谷之中,而当他赶到时,他又隐约感到,有一种十分急切的讯号,传入他的脑中。
(当时,他只是感到有讯号传入他的脑中。后来,他自然知道,自己脑部活动的讯号,也能进人对方的“脑中!)
罗开之所以毫不犹豫地向那光筒跳下去,一来,是由于他确然地感到,那是飞行物体的最后挣扎,如果他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就再无法和失事飞行物体发生任何联络了。
二则,不明飞行体,在别人的眼中,自然十分怪异,但是罗开有许多次和各类外星生物交往的经历。他知道宇宙之中,多的是外星高级生物。外星人也和地球人一样,有的生物极良善,有的侵略性极强,不可一概而沦。当然那时他不知道失事飞行体中的外星人是善是恶,但是生性侠义,救急扶难,对他来说,是义不容辞的事,所以他才突然不去考虑后果,一下子就决定了自己的行动。
当他一耸身,跃进了那个看来像是烈火一样的光筒中之后,他真正有置身于烈火之中一样的感觉,一切皆是通红的,映得他整个身子,红得像透明的红色晶体一样,看来诡异之极。
可是,却又一点也没有异样的感觉。他只觉得身子在迅速下降,这种下降的速度之快,以他的体能,尚且有全身的血一起涌向颈部的不适之感。
在那时候,罗开完全有置身于幻境之中一样的感觉,他只觉得下落的速度愈来愈高,到了他几乎难以忍受的程度,他不由自主,张口大叫起来,可是他却又听不到自己的叫声。
就在他感到自己的双眼几乎全处于充血状态之际,下落之势,陡然停止。那种在急速的运动之中,到突如其来的静止,更令得他气息翻涌,一时之间,眼前阵阵发黑,什么也看不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落何处,但是在此际的嗡嗡声稍为静止之后,听到了一阵喘息声,那显然是他自己所发出来的喘息声。
可是,在喘息声之中,却又夹杂著一种听来令人十分震动的呻吟声,罗开勉力调匀著气息,他精湛的运气训练,在这时发挥了超卓的作用,没有多久,他睁开眼来,已可以看到身处环境了。
他看到的景象,令他十分吃惊 他无法确定自己身处的所在原来是怎样的,但是这时看出来,却是一片极度的混乱!
有许多各种各样的装置,罗开全然叫不出名称来,但这时东倒西歪,有的全都散了开来,简直已经成为一堆堆散乱的零件。有的看得出来,全都扭曲了,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虽然原来是什么样子,罗开也不知道,但是那是一堆曾遭到相当严重破坏的东西,这一点,总可以看出来的。
罗开又看到,自己处身的所在,至少有四道门,可以通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其中有三扇门,已严重地扭曲,被破坏,那三扇门中有些什么,一时之间,也看不清楚,因为门内看来十分黑暗,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只有另外一扇门,看来还算是完整,门是左右移动的那一种,这扇门移开了一小半,开门后,有明灭不定的光线发出来,最多的时候,是一种暗红色,那是一种如同一炉烈火快要熄灭时的暗红色,使人联想到生命的末日。
罗开所听到的类似呻吟的声音,就是在那扇门之后传出来的。
这时,罗开已然有足够的镇定,知道自己的身子可以活动自如,他吸了一口气,挺立了身子,又吸了一口气,才道:“是……什么人接到我这里来的?”
罗开已迅速把经过的事,想了一遍,他知道自己这时,多半是已经穿过了那红色光筒的接引,到了那个不明飞行体的内部了!
而照可以看得到的情形来看,那带起一道红光,速度惊人的飞行体,的确是由于意外而堕进了雪谷的积雪之中的。罗开不知道这堆积雪究竟有多深,这时,罗开也不担心自己是不是还能出得去,他急切想要知道的是,这个飞行体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既有能力把自己引了来,是不是能够自救!
从飞行体内部的损坏情形来看,程度相当严重,而他又曾有接受到紧急讯号的感觉,是不是飞行体的主人,也正处在危急的情形之中呢?
他又道:“我是不是能够为你们做些什么?”
他一面说,一面向那扇半开的门走去,来到了门前,自门内射出来的光线,相当强烈,一时之间,令得他难以逼视。罗开一面半闭著眼睛,一面以手遮头,他看到的情景,令他骇然莫名,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应如何做才好!
看出去,是一片暗红色,门内是另一个空间,也可以看得出,原来的一切设施,已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在一片暗红之中,有好几个人 罗开一时之间数不清有多少正在用力挣扎。
那几个人 大约五六个吧 都在用一种十分奇异的方法挣扎著,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实实在在的人,而只是一个虚影。对了,罗开看到的,其实只是五六个人影!
人影怎会给人以它们正在挣扎的感觉呢?并不是由于它们的动作,而是由于它们的颜色。
它们几乎没有动作,每一个人影的姿态都相仿,都采取了一种伛偻的姿态,半站著。
而它们的颜色,是由红色而变为暗红,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炭,可燃部分已将燃烧殆尽,所以必然由明亮的红色变为暗红一样,可是它们又像是不甘心一下子就变成暗红,在渐渐暗下去的时候,又会突然有一刹间的明亮,但是在明亮过后,却变得更暗了!
这种刹那间爆发的一下明亮,就给人以那些人影正在竭力挣扎之感,而且,那种挣扎,几乎可以说是垂死挣扎!因为其中有一个人影,颜色迅速暗了下来,转眼之间,变成了灰黑色,又一眨眼间,灰暗色那人影,竟然在视线之中消失了!
虽然罗开以前从来未曾看见过这样的情景,但是这样的情景,除了一个生命的消失之外,不能给他任何别的感受!
一切发生得好快,罗开才一跨进门来,就看到一条人影光亮尽减而消失,接著便是第二条,第三条,转眼之间,眼前所有的人影,全消失了。
罗开不由自主,发出了“啊”地一声低呼声:如果那些人影全代表著生命,那么,是不是这个飞行体上的生命全都死亡,自己已来不及为他们做什么了?
正当罗开想到这一点,一颗心不禁向下沉去之际,那低声的呻吟声,又传了出来,罗开忙循声望去,又看到另一个奇异的景况。
他看到,门内的那种暗红色的光芒,原来完全从另一个方型的箱子中发出来的,那箱子约有一公尺立方,盖打开著,呻吟声也自那箱子中传出来,由于箱子相当高,罗开只能看到有暗红色的光芒自箱中涌出来,却无法看得清楚箱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呻吟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他的呼吸,绝无问题),急速地来到了那箱子的旁边,向内看去,他一生之中,从来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奇景,箱子中,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但当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而是满满的,暗红色的光团,看来像是在流动,又像是在流转,那箱子只有一公尺立方大小,但是到了箱子边上,将头向箱中一看,视线一投入箱中暗红色的光芒中,却又觉得自己面对著的空间,其大无比 比面对著天空还大,比面对著海洋还要大!
面对天空,面对海洋,这种巨大和深邃,只是地球人在地球上所能感到的大和深的极度。
可是罗开曾在太空遨游过,他可以感到,望向这只小小的箱子,那感觉就如同在太空之中,凝视无边无涯,浩瀚绝伦的宇宙空间一样!
小小的一只箱子,充满了一种暗红的光线之后,竟然可以有那样的感觉,这真是骇人之极,而在箱子的光团之中,有一个鲜红明亮,看来十分小的人影。
那人影,在乍一人眼之间,真是十分小,小得只是明红色的一点,也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只是觉得在一大团暗红色之中十分惹眼而已。
可是,向之一凝视,却又霎时觉得这个亮红点,在迅速扩大,转眼之间,就从一个红点,变成了手指大小,变成了手掌大小,而且可以肯定,那种呻吟,也正是它发出来的。
而转眼之间,再由手指大小,变成手掌大小,这时候,已经可以看出,那是一个人影!
和才一进门来时见到的人影一样,只不过它还维持著亮红色,未曾转变为暗红色而已!
等到罗开发现了这一点时,他心中陡然一震,一时之间,只觉得情形又有了变化,可是却又说不上有什么变化来。
眼前的人影,还在迅速变大,已经有三十公分高下了。罗开在这时候,才“啊”地一声,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了!那时,他的四周围,全成了暗红色,除了暗红色,什么也看不到了!
而那种暗红色,究竟有多高,有多厚,有多深,他全然无法看得透,他看出去,除了眼前那变红色的人影之外,就只是一片暗红,而且他也立时感觉出,并不是那变红色的人影在向自己迅速移过,而是自己正在不知不觉之中,向那亮红色的人影移去!
这一切变化,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罗开实在没有法子去细想这个问题。他来到箱子旁,看到了亮红色的一点,凝视著那一点,接著,感到箱子中暗红的光芒无比地深远,大抵就是在这时候开始的!
从这时候,他的身子,被一种不知什么力量,吸进了那箱子之中!
当他看到那亮红色的一点,在迅速扩大之际,就是他的身子已投入了那箱子中,迅速向亮红点移近的时候!
而这时,亮红的人影,看来已经有半人高下了!罗开忽然想到,这时如果又有人在箱子旁边向内看,是不是看出来,自己也会成为亮红色的一点呢?
他一想到了这一点,不由自主向自己身于看了一下,他无法形容自己的身子这时是处在一种什么样的倩形之下,他站著,双足下却并没有踏著什么实物,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什么移动,可是却又迅速地接近那个亮红的人影。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变成亮红色,只是在暗红的光芒之中,呈现一种十分怪异的颜色,好像是在旧式的冲洗照片的黑房之中看著自己一样。
就这一打量周围情形间,服前那亮红色的人影,看来已和他差不多高下厂。可是看起来,那仍然只是一个“人影”,而不是一个人,没有一种实质的,一个人的感觉 也看不清楚什么五官衣著,只是一个人影,一个诡异绝伦的亮红色的人影,罗开又吸了一口气、他仍然不觉得呼吸有什么困难,那人影看来和他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双方之间的距离,没有再接近。
「十一、外星灵魂」
罗开实在无法发现自己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之中;他想开口讲话,如果对方是一个人,他早已开口讲话了,不论那人多怪异,罗开都会讲话,罗开见过“时间大神”,见过头骨随便可以移动的外星人,也见过“天使”原来的形状,又通过燕艳,知道了外星生物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形态。
可是,这时,他所面对的,只是一个人影,一个人形的影子,虚无飘渺,他怎么能对一个影子说话呢?
所以,虽然他,亚洲之鹰罗开,经历过不知多少怪异莫测事,但这时也不觉有点手足无措。
而果然,是那影子先发出了声音,只是一阵没有意义的声音,接著,便是相当清晰的语声:“谢谢你肯来,真想不到,地球人那么勇敢!”
罗开“啊”地一声:“你们发生意外了,我能帮助些什么?”
那人影叹了一声:“你一定觉得怪异了,其实,你现在看到的,不是我原来的形体,我原来的形体,已在意外发生之后的……意外中……消灭了……”
罗开有点不是很了解这两句话,可是他又隐隐地有点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令得他颇有骇然之感。在陡然一震之后,他出声道:“啊……我看到的……不是你的身体的一部分?”
那人影挥动著手,在它挥动手的时候,它整个形体的明灭闪动,十分剧烈,在最“黑暗”
的时候,几乎就和四周围的那一片暗红一样,一点也觉不出它的存在,但是终于它又成了一个亮红色的人影,在罗开的面前,同时,艰涩地发出声音:“这……很难向你解释,因为我们对地球人的身体结构,所知有限!”
罗开喃喃地说了一句:“岂止你们,连地球人自己,对自己的身体,也所知有限!”
罗开倒真是有感而发的,人对自己的身体,所知太少了,尤其在人脑部的活动方面,潜能的释放方面,以及生命的奥秘,简直可说是一片空白,现在医学的解剖术,就无法发现人的记忆藏在什么地方,以什么的形式存在和活动等等!
那人影停了片刻:“所以,我无法知道,像地球人,如果在平时,彼此活动的形体,消灭了之后,会处于什么状态之中。”
罗开虽然是有点明白,但又有点不明白。
他道:“请你举一个人体消灭的例子。”
那人影道:“譬如说,刚才,我的飞船失去控制下堕,在高速中产生高温,我们的形体,无法抵御得住那样高温的遇袭,全都解体了,变成了气体,类似这样的情形。”
罗开点头:“我明白了,就是说,身体由于某种环境,变得不存在了。”
人影道:“是,在这种情形下,地球人会怎样?”
罗开在这时,明白得更多了一些,他又是一震,眼看那人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那种情形下,形体全都消灭,人,当然是死了!”
人影重复著:“死了!死了!”
他一直重复著,像是想弄懂“死了‘两个字的意思 他们虽然在交谈,可是由于是两个不同星体上的生物,所以有许多情形,对另一方来说,就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经历!
罗开解释,指著自己的身子:“我们的形体,不是很有用处,我的意思是,不及全部消灭那么严重,只要有一点地方离开了正常,就会死亡 整个形体会没有生命、腐烂、变成……废物。”
那人影一面听,一面发出“哦哦”的声音来,在一个影子上,自然不可能看到它是不是有惊讶的神情,但是在它的声音之中,便的确可以听出,它正惊诧于这种生命的方式 十分落后和可怜。
人影在“哦”了几声之后,又问:“你们的身体败坏了之后呢?也就是说……嗯……死亡之后呀?还剩下些什么……存在!”
罗开这时,在凝视著眼前那人影的同时,心中正在迅速地转著念,他已经明白得更多了!
所以,也料到对方必然会有此一问。
不过虽然他早已料到了,这个问题,他还是感到十分难以回答!
他不由自主的,先叹了一声,才道:“人……地球人在形体灭亡之后,应该是还用灵魂的方式存在的……”
人影又把“灵魂”这个词重复了几遍,才问:“为什么说应该是?”
罗开苦笑:“由于地球人对这方面的研究不够,所以对人死了之后的情形如何,可以说……一无所知,没有确论,所以……‘应该是有灵魂’的。灵魂,对地球人来说,是一种观念上相当虚无的存在,甚至乎还有很多自命有科学头脑的人,根本不承认有灵魂的存在!”
人影发出的“啊啊”声,更是充满了惊讶,罗开所说的情形,在它听来,像是全然不可思议一样,它道:“这……多么奇怪!地球人……对于最重要的事,和自己的生命有直接关连的事,竟然这样不加以注意,却去做那么多全然无关重要的事!”
罗开大有同感:“是的,地球人太怪了!也……太笨了!”
人影静默了片刻,在那段短暂的时间中,它的颜色又发出了急剧的变化,大约在半分钟之后,才听得一下叹息声:“我明白你的话了,现在你看到的,就是……形体消灭之后的灵魂!”
虽然罗开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可是在得到了对方的证实之后,他还是感到了极度的震动,他挥著手,好一会,才又接著道:“那你们的生命形态……进步多了,我相信,形体的消灭,对你来说,不算是一回事!”
人影发出了一阵无奈的声音:“也算是很大的事,除非我能回到我们的星球上,获得一个新的形体,不然,我现在的存在,就相当怪异,很难……向你解释,总之那不是一种完全的生命形态!”
罗开心中设想著,那多半和人死了之后,灵魂脱离了形体单独存在的情形差不多,可是他又不禁苦笑,因为地球人的灵魂,是以一种什么形式单独存在的,根本所知极少,几乎等于零!
他想起才进来时看到一些情景,忙问:“我在一进入……飞行的舱的时候,看到……有五六个和你现在差不多的存在……可是转眼之间,它们的颜色就变暗……而且在我视线前消失了。”
人影没有出声,只是颜色又在迅速变暗,罗开真怕它也会突然消失。
不过,他总算慢慢又回复了原状,长叹了两声:“他们的生命结束了,意思就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完全、彻底的消失了!”
罗开“啊”地一声:“你们的生命中,会出现这样……彻底消失的情形?”
人影的声音,听来有一种以解释的苦涩:“会,不过不是很普遍的情形,只有在最……坏的情形下,才会发生,唉……我能够侥幸留存下来,已经算是……不容易了。他们应该……也可以留存下来的,但他们用了最后能发出的能量,把你引了下来,所以不得不消失……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令我得救……”
罗开“啊”地一声,感到有一种血液流动加剧的激动,那五六个人影,是为了使眼前这个灵魂得救而牺牲的!他们互相之间的牺牲行为,竟这样高尚。
罗开苦笑:“我能帮你什么呢?我实在不能帮你什么,我只是一个……一个……和你们比较起来……十分不足道的地球人;如果我不能帮你,那你……会怎样?”
人影道:“我大概可以用现在这个形态,存在……一个时期,然后……也就永远消失……这段时期,照地球时间来说,倒也相当长。”
罗开并没有问“多长久”,他知道,宇宙浩瀚,别的星体上生物的时间观念,和地球人是绝不一样的。燕艳显然绝不是十分先进的外星人,她是被别的、先进强大的外星人掳掠到地球上的,可是她在地球上过了四千年,对她的影响,在时间上来说,就像是一天一样!
罗开知道,这个人影 那是诡异之极的外星灵魂,不是外星人,是外星人灵魂可能在这种形态中存在好几千个地球年。时间愈长,对它来说,就愈是悲剧,因为像这样,虚无飘渺地沉浮在一片暗红色之中,罗开实在想不出这样的留存,有什么意义,更不必说有什么生命的乐趣可供追寻了!
所以,他没有问这个问题,那人影低叹了几声:“说起来……有点惭愧,我的飞船是一艘求援船,目的是来拯救若干年之前的一艘失事飞船的。
罗开用心听著,只是作了几个手势,并没有说什么。
人影又道:“那艘飞船,我们相信有一个生还者 当然,原来的形体也不再存在了,可是……晤……灵魂一直还在,而且,有两个十分重要的装置,也没有损坏,因为我们一直接收到讯号。”
人影停了一停:“我说的,会不会不十分容易明白?”
罗开道:“是很不容易明白,但到真正不懂时,我会问你。”
外星灵魂发出的声音一直十分清晰,罗开完全无法想象它是如何发出声音来的,他猜测那多半是一种能量,直接影响了他的听觉神经之故,而且,对方也全然依照地球人的表达和沟通的习惯,例如叹息声,惊讶的语调声等等,使得双方之间的沟通,绝无问题。
人影的声音又响道:“那两个重要的装置,再加上现在你我所在装置,如果应用得宜,就可以使我和我要救的同伴,一起得救。”
罗开有点惘然:“我现在是在……一个装置之中?那……是什么装置?”
人影道:“我只能简单解释一下,你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那是一只箱子,是不是?”
罗开点头:“对,一只有红光冒出来的箱子。”
人影停了一停:“现在,你就在这只箱子之中。”
罗开在感到四周全是一片暗红色时,已经知道自己已不知在一种什么情形之下,“进入”
了那箱子之中,这时,果然得到了证实。但是,那一立方公尺大小的箱子,何以置身其中,竟然会给人以无边无涯,其大无比的感觉呢?罗开又立时想到,当自己才一见到那人影时,只不过是亮红色的一小点,会不会自己这时,也变成一个小点呢?
当他一想到这一点之际,他不禁陡然感到了一股寒意!他倒并不是怕自己的身子被缩成了一小点 当然这种情形,也足以令人惊心动魄的了,但还有令他想起来更加骇人的可能!
身子被缩成一小点,身子还在。他想到的更可怕的是,那人影是一个外星人的灵魂,那么,他自己,这点是不是也被对方做了什么手脚,运用了什么方法,离开了形体,而以灵魂方式存在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一旦外面的身子有了意外,到哪儿再去找一个身体呢?
一想了这一点,那种诡异绝伦的感觉,令他遍体生寒,他不由自主,用力扯了自己的头发一下,硬而蓬松的头松一被扯,就痛得他不由自主歪了一下口,但那也无法证明他如今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人影似乎在寻思将如何解释才好,所以相当久没有说话,罗开好几次想问也不知从何问起,人影才道:“这装置中有一种能量,这种能量可以改变任何物质分子的密度,也就是说 ”
罗开失声道:“也就是说,可以改变任何物体体积的大小!”
人影道:“对。”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体有任何不舒服,而他惊讶的是,如果自己已只有一个亮点大小的话,那么自己身上的一切,包括衣服和扣饰,皮肉骨头,血液内脏,一切的一切,分子之间的密度,至少缩小了好几万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能量?竟然可以做到这样奇妙无匹的惊人效果!
罗开曾经听说过,有一次,来自宇宙之间不明的一种力量,把一架巨型喷射客机的前截的分子密度缩小,以致整架飞机的前半部,成了乒乓球般大小 重量却不变。而如今,这人,活生生的人,也可以这样改变,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一种新经历。
人影大约“看”到了罗开在十分讶异地审视著自己的手脚和身体各部分,道:“你放心,你还可以再缩小一万倍,小到只有你原来一个细胞那样大小,也不成问题,不过我们仍然无法克服重量的改变,所以,在这装置之中,是有著反引力设备的。”
对方的语气中,对这样的成就,还表示了谦虚,这令罗开很有好感。他笑了一下:“难怪我有一种凌空存在的感觉。”
人影又道:“反引力装置不算什么,你们的一些实验室中,也早该做得到了!”
罗开这时,奇诡的感觉渐渐消退,像是面对著一个好朋友在说话一样:“是,地球上各国的太空总署,都用有反引力装置的空间来训练太空人 使他们习惯在太空中的失重状态。”
人影一停也不停:“这个装置,还有一个功能,听来,在你听来,可能相当骇人!”
它先说“听来”,后来又立即补充为“在你听来”,可知那项功能,一定是地球人闻所未闻的了。罗开笑了一下,有点自嘲的道:“我想我经得起。”
人影道:“这装置有一种能量,能分解所有物体的分子结构,将之分解成为单独的分子,而且加以移动,可是在移动的过程中,却并不扰乱其原来的分子排列程序!”
罗开小心地捕捉著人影所发出来的第一个字,他确定自己一个字也没有漏听,可是整段
话的意思,他还不是十分明白。
“能分解任何物质的分子结构”,那应该足说,能把所有物质“拆”成以分子的形式存在,分子是小得肉眼无法看到的,那么,就是可以令任何物质“消失”了 然而,“移动”,“不变分子原来排列的程序”又何所指?如果物质的“分子排列程序”
被改变,那就是物质的改变了。
每一种物质的分子,都有它自己的独有排列方式,铁有铁的,金有金的,若是把铁分子排列程序变成金的,那么铁也就成为金了。古今中外,地球人都有“点铁成金”的幻想,炼丹家又毫无例外相信水银可以转变为黄金,无非都是想改变物质的分子排列程序而已。
罗开的思绪十分紊乱,想到了很多,可是他显然未曾触及问题中心。
那人影,那奇妙的外星鬼魂,又道:“你想到了吗?如果另外有一个装置,是可以把分散了的分子,按原来的程序还原的话,那么 ”
罗开“啊”地一声:“那么,因分子离散而‘消失’了的物质,又‘还原’了。”
人影道:“正是如此,分子可以十分高的速度传送出去,在地球上,可以接近光的速度,在太空中,可以利用宇宙间震荡的频率,在亿分之一秒中,超越一百万光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