鎗口并不能容手指整个插进去,只是手指的第一节,塞住了鎗口。.55
他作了一个手势:“你去吧!”
那两个机械人,扬起手来,自她们的指尖中,射出几股光芒来,交织成一个光笼,罩住了曲如眉,曲如眉身不由主,被它们带著移动。
她正迅速远去,面对著罗开和远,直至罗开看不见她了,远还在发怔。
罗开喃喃道:“她去远了,看不见了!”
远(这是一个相当别致的名字)苦笑了一下:“你看不见她了,但是我 ”罗开立时明白了远的意思,“啊”地一声:“你可以通过那两个机械人身上的装置看到她?”
远闭上眼睛,神情苦痛之极:“我如同在眼前一样!”
罗开心中陡然一动:“如果由你送她到八角星去,情形会不会好一此?”
远摇头:“我一闯进八角星的警戒范围,就会受到致命的攻击。机械人和她不会,因为在八角星人看来,她和它们十分低级,故进来也不要紧!”
罗开又吸了一口气:“一直到她到达八角星,你还是可以‘看’得到她!”
远的声音十分痛苦:“理论上可以,实际上……只怕无此可能。”
罗开向他投以询问的眼色,他又叹了一声:“机械人自我毁灭之后,我就无法看到她,而且,我会受到惩罚,不知会丧失多少能力,也会使我看不到她!”
远两次提到了他会受到惩罚,罗开自然无不接得上口,远再次长叹:“我真想知道她到了八角星后的情形,可是我无法知道,以后又不会再见到她,简直就此没有了她消息,而又要一直为她提心吊胆,悬念她的安危,不知她终于获救,又可以有五百年岁月,还是得不到重生,已经死了……你想想,单是这种煎熬。就会使我……多么痛苦!”
罗开十分有同感,也跟著他叹著气:“或许,我有机会能得到她的消息,又或许,我和你还有机会相见,那我就可以把消息告诉你!”
远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他的笑容,苦涩到了这种程度,使得罗开完全讲不出话去劝他。
远作了一个手势:“我们也该分手了,我会使你直接降落在地球表面,你喜欢在哪里著陆?”
罗开在那一刹间,忽然想起了燕艳 那来自遥远星河的美女,他吸了一口气:“请放我在雅典附近。”
远点了点头,罗开又道:“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名字,并且颂扬你如何牺牲自己,帮助了她的经过!”
远仍然苦笑著,请罗开向前走出几步,一股光柱,突然罩住了他,罗开觉得身子正在迅速移动,四周围只是青膝膝的一片,他思想著和燕艳见面的情景。
突然之间,熟悉的,发自地球上的各种声音,传入耳中,竟然有燕艳的娇声惊呼在内:“鹰,你……是怎么来的,你 ”罗开一定神,看到自己在一个宽大的阳台上,那正是他在雅典为燕艳准备的住所,他也呆住了 远,竟然能知道他在想燕艳,知道他确切要来到什么地方!
「十、去而复返」
罗开本来就已经知道三晶星人非同小可,可是也不知道他们的能力强到了这种程度!
燕艳正在阳台的一角,提著一只小巧的水壶在淋一盆植物,那盆植物有著尖而长,飞扬向上的叶子,看来相当奇特。
她显然是偶然转身,突然看到了罗开,才发出惊呼声的。罗开也无法解释他如何来的,只是向她笑了一下,燕艳已跳跃著,向他扑过来,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中,紧紧拥抱著他。
柔软的身体的紧偎,有一股异常的舒适,罗开也回拥著她。燕艳有和地球女性不同的性格,至少她绝不会问长问短,罗开没有回答自己是怎么来的,她也就不再问下去。
她指著那盆植物:“那盆是鹰翼草,我就是为了它的名字,才每天小心地照顾它,”
罗开的心头,有一股烘烘的暖意,他打横抱起了燕艳,向上略抛,再把她接住,在燕艳的欢笑声中,罗开把她抱了进去。
燕艳身子,柔软得像一头大猫,她把罗开搂得那么紧,使罗开有窒息感,那种被压抑的感觉,在陡然得到渲泄时,也就格外强烈,如同恒古以来,就被厚厚的地壳所包的溶浆,陡然喷发,燕艳肤光赛雪的胴体,尽可能地闪进,配合,她双颊红得如同要滴出血夹,当一切终于静止,她贴著罗开的胸脯,娇喘不已时,罗开急速起伏的胸口,可是感到她脸颊上的灼热。
好一会,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起眼,望向罗开,睫毛闪动:“鹰,你会令女人又爱你又怕你!”
罗开笑著,手在她柔腻的腰际移动:“那不是好现象,应该只是爱,没有怕!燕艳又看了罗开一眼,忽然道:”你有心事?“
罗开缓缓摇了摇头:“不算是心事……只是由于还未发生的一些事,很有点感慨。”
把燕艳拥在怀里,罗开详细地把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告诉燕艳 只隐瞒了一点:他没有说出卡娅爱的是一个机械人,那是他和远之间的秘密。
罗开甚至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向燕艳说起这一切,只是觉得说了之后,心中会舒畅一些。
曲如眉的身分奇特,遭遇也奇特,她会怎样?到了八角垦之后,会有什么结果?罗开都十分关心。想想,可能是一宗长达一千年的恋情,照说应该有一个好的结果!
或许是由于燕艳在地球上生活了更久,所以应该可以了解这种事,罗开才讲给她听的?
罗开的心情惘然!
燕艳听得十分投入,不时发出嗟叹的声音,最后,她低声道:“希望她能重生,也希望那……‘影子’……能再得到……形体。”
罗开在她的殷唇上亲了一下:“替你自己也希望一下!”
燕艳连半秒钟也没有考虑:“希望我的大鹰记得我,经常来看我!”
过去那一段经历,变幻莫测,是罗开冒险生活中罕见的惊涛骇浪,而现在,又是那样的平静温柔,罗开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忽然间:“你刚才说什么?希望……那影子能再得到形体?”
燕艳睁大了眼睛:“是啊!若是得不到形体,那么他们之间的热恋,岂不是一直都是 ”她讲到这里,把脸埋进罗开的怀中,发出了一连串动人的娇笑声。
罗开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她的丰臀上拍了一下。“你的想法真特别他讲到这里,陡然停了下来,刹那之间,像是想到了一些什么,可是却又无法具体化。他想到的是,他曾和远,一起分析过那八角星人(幽灵)对,曲如眉的态度,可就是未曾假设那八角星人在回去之后,未能得到形体,也就是说,他未能”复生“,仍然是一个幽灵!
如果情形是这样,那么,曲如眉等不到他回来,也就不足为怪了!
他的思绪十分乱,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只好又叹了一声。
燕艳用听来怯生生的声音问:“鹰,你……也喜欢那个……曲如眉?”
罗开笑了起来:“当然不!我只是……只是……”
他忽然发现,十分难以解释。他当然喜欢曲如眉,不然不会尽力想去帮助她。但那当然不是爱情,他对曲如眉的遭遇经历,极有兴趣,因为曲如眉是地球人,可是生命形态却又有大大突破,使她有著如同传说中“仙女”的地位。她充满了神秘传奇,可是心境却又那么凄苦,遭遇也不是那么顺利!
罗开把自己想到的有关曲如眉的感觉,毫无保留地全告诉了燕艳。
燕艳听到得很感动,深深地吸著气,轻柔地吻著罗开,然后,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闭上了眼睛。
罗开在燕艳的身边,逗留了三天才离开,当他到达巴黎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他就接到了黛娜的特别通讯,通知他,苏联的整个特务系统,正以空前庞大的行动在找他。
黛娜还留了话,问他究意惹了什么麻烦,是不是需要帮助。
黛娜也提到了她用尽方法,可是无法和卡娅取得联络 她们两人,虽然各为其主,录属于两个敌对的集团,但是她们又有著共同身分 亚洲之鹰的女人,所以她们之间,也有约定的特种联络方法。所以顺便问一下:“卡娅怎样了?”
即使是留话,罗开也可以体味出黛娜的话中,大有妒意,因为黛娜当然有办法知道,罗开曾和卡娅一起,在东欧和苏联出现过!
罗开立即主动和苏联情报人员联络,他无意逃避,事情必须有一个了断。
联络的结果,前面已经提到过,苏联官方对他十分客气和尊重,把最机密的文件,给他过目。而且,在最高层的一次秘密会议中,也请他参加。
在那次会议中,他被问及一个问题:“如果有一种力量,能令得十二枚巨大的火箭,消失无踪 照阁下的调查所得,那些火箭被移送到了一个不可测的所在,那么,这种力量,如果要与我们为敌,有什么方法可以防御?”
罗开的回答十分简单:“不但是贵国,地球上全部防卫力量加起来,也无法防御!”
与会者都脸色惊惧之极,罗开想起了在“观察地带”中的经历,长叹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大可以放心,在人家的眼中看来,地球人十分落后低级,不值得进攻。火箭失踪事件,只不过是一宗意外,以后不会发生,所以,也根本不存在什么防御不防御的问题。”
与会者虽然有点将信将疑,也总算舒了一口气。他们甚至邀请罗开担任一个极高级的职务,当然被罗开拒绝,于是他们赠以“永远的好朋友”的街头给罗开,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身分,罗开本来也无意接受,但是一来他不愿和这些人多费唇舌;二来,想想这种不伦不类,古里古怪身分,在自己冒险生涯中,有时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功用,所以他没有坚拒。
虽然与会者都希望罗开多逗留一会,甚至可以让他在特务系统之中,挑选他喜欢的美女,但是罗开还是立即离开,当然在离开的时候,他不禁怀念起娇小可爱的卡娅来,他也不知卡娅如今身在何处。他只知道卡娅和那个机械人在一起,一定十分快乐,可能她一生之中,从来也没有那么快乐过!
罗开也想起,他有一位尊敬的朋友常说:快乐就好!
快乐就好,管他是真人还是假人!
从莫斯科到巴黎的途程不算远,在飞机上,罗开睡了片刻,精神抖擞地下机,才一跨出机门,一个机场职员,就递了一封信给他。罗开怔了一怔,信封上画著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鹰,又画著一朵小小的红花。
罗开笑了起来:水荭!
他把她当作小妹妹一样的水荭,总有点花样闹出来。可是罗开又皱了皱眉,因为在那朵小红花旁边,还有一个嬉皮笑脸的脸谱,虽然只有潦潦几笔,可是那种吊儿郎当,毫不在乎的神情,却又跃然纸上!
浪子!浪子高达!
罗开立时打开了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两个字:速来!
罗开呆了一呆:速来!
只有两上宇,来什么地方?高达和水荭在哪里?
他迅速地转著身,想去问一下那职员,可是当他一看到那职员有著一种等著看热闹的神情之后,他就已经明白了!他只是不经意地问:“高先生的飞机,停在哪里?”
那职员神情,惊讶之极,甚至连连吸气:“高先生把信给我的时候,曾说,你一看到,就可以知道他在何处,我还不相信!”
罗开笑著:“其实不难猜!”
那职员连声道:“请跟我来!”
他们登上了一辆车子,在跑道上驶出不多远,罗开就看到了高达的私人飞机,也看到了水荭在机舱门口,向他挥劝著丝巾。
罗开在机旁下车,听得水荭在叫:“大鹰,‘他’回来了!那‘影子’回来I!”
罗开呆了一呆。实在无法知道水荭叫嚷些什么!
罗开也注意到飞机随时可以起飞,引擎根本是发动著的,他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上机的梯级,水荭至少又前后叫了两次:“‘他’回来了!那‘影子’回来了!”
罗开仍然不明白水荭的叫嚷是什么意思,水荭握住了他的手,拉著他进了机舱,罗开向坐在驾驶位上的高达打了一个招呼,高达道:“坐好,立刻起飞!”
随著他的语声,机舱门关上,飞机已经在向前滑行了。
罗开叹了一声,伸手按住水荭的鼻尖:“是你表达能力差,还是我领悟能力不济?”
水荭坐了下来,神情焦急:“那‘影子’,就是曲如眉爱的那‘影子’!”
罗开“啊”地一声,那“影子”!那个在一个多面体装置上的“影子”,曲如眉的恋人,那八角星,不,那八角星灵魂。他明白了那“影子”是什么,可是,什么叫作“回来了”
?那“影子”……不是回到八角星去了吗?曲如眉一直在等他回来,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去找曲如眉?
一想到这里,罗开不禁陡然叫了起来,不但叫,而且直跳了起来!
罗开常自诩自己有岩石一般的镇定能力,可是这时,他的举止,竟然如此张惶失措,令得水荭也大吃一惊,一时之间,睁大了眼睛望著他,不知如何是好。
令罗开吃惊的是,他突然想到:那“影子”又到地球上来了,可是曲如眉,却已在三晶星人远的帮助下,到八角星去了!
曲如眉到八角星去本来就会有种种不顺境的遭遇,可是再坏,也坏不过她要找的恋人,根本不在八角星上!
在驾驶位上的高达和水荭齐声问:“什么事?”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情形相当复杂,你们先说。”
水荭道:“我先发现,通知了浪子。”
罗开又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
罗开知道当日,那八角星灵魂回去之后发生的事。代表大三势力的特工人员,黛娜、卡娅和水荭,本来都有意要争夺八角星人留下来的装置,可是她们在高达和罗开的调停之下,却达成了一项协议:不把这件事向上级报告,八角星人留下,经由曲如眉交到她们手中的那两个装置,仍由曲如眉的直升机运走,运到印度北部的一个别野中去存放著。
当初,也没有想到会发生什么事,是罗开的一番话打动了她们三个人:“你们都是要听从组织命令行事的人,说不定有哪一天,出了差错。或是未能完成任务,可能会受到极严厉的谴责,在那种情形下,这两件装置中的任何一件,都可以使你们的处境改善,由获罪变为立功,好好地放著它们,谁有紧急用途时,谁就可以动用。可是曲如眉却道:”那是外星人的东西,我也不是十分了解。“
她在讲了这句话之后,就迳自离去,一直到在“观察地带”中,罗开才再次见到她。
那时,也没有人知道曲如眉究竟是什么身分,他们甚至可以设想她是外星人,也决计想不到她是一个生命形式经过了彻底改变的地球人!
印度北部的别墅,是高达的产业,但高达很少来,罗开和高达相继继离去,卡娅、黛娜和水荭三人,也分道扬镳,那两件装置,放在空置的大屋子上,根本没有人去注意它们。
事有凑巧,水荭在最近的一次行动之中,遭到了严重的挫败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遭到了上级的责罚,又把上次追踪失事飞船,一无成就的事,也翻了出来。水荭想起罗开说过的话,知道要讨上司欢心,唯有把其中的一件装置呈上去,作为自己工作的表现。
所以,她才会在相隔了若干时的之后,又来到了那幢别墅之中。
别墅本来是印度一个土王的物业,是高达在一次赌局之中在那个土王手中赢来的,当时还包括了别墅中四十多名各种仆役在内。几年来,仆役少了一半,高达也不带来。当年高达有兴趣赢得它的原因,是由于别墅附带一个小型机场,设备完善,所以虽然地方偏僻,但来往还算是方便之故。
水荭到了别墅,仆役接待她,她来到了放置那件装置的房间,才一进去,就陡然怔呆!
在那个多面体上,她赫然看到了一个人影!
这种情景,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还曾见过曲如眉紧拥著多面体,尽量把身子贴紧“影子”的情形,可是她总以为那“影子”已经回去了,再也想不到又会看到它出现!
她发觉了,那“影子”显然知道她的来到,明暗不定地闪动著,同时,发出了一下又一下的叹息声 水荭并不是真的听到叹息声,而是“影子”在明灭闪动之中,使她感到它在叹息。
水荭不但可以感到“影子”的叹息声,而且还可以感到“影子”的讲话声,以致和它对话。
水荭首先失声问:“‘你’……还是哪个……‘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她不知称那“影子”作什么才好,所以才在“还是那个”之后,迟疑了片刻。罗开曾向她说过,那“影子”,是一个外星人的灵魂,面对一个外星人,已叫水荭不知如何称呼才好,何况是外星灵魂!
(外星灵魂的回应,曲如眉的出现,一切奇诡的情节,都在亚洲之鹰故事之八“火凤”
中。)影子闪耀得十分激烈,水荭感到那是十发激动的声音:“我答应过她会回来,我要回来。”
水荭十分高兴:“是啊,我当时,在‘你’走了之后,她十分伤心,我也曾这样对她说 ”她讲到这里,陡然住了口,因为她发现事情很不对劲:那“影子”答应过要回来,回来的情形,不应该是这样!如今这样。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既然没有不同,又何千辛万苦要回去?
她只是在迅速转念,还没有发言为声。但她和“影子”的“对话”,根本就是一种能量的发射和接收过程,直接进行,不必再通过声音作媒介,也就是说,水荭在想什么,那“影子”立即可以知道!
水荭感到影子在说:“现在这种情形,当然不对劲,我和同伴回去之后,才知道,我们由于两次失事,损失极大,决策者已经决定,不再进行长途宇宙航行。我那时已经获得了新的形体,正像我答应曲如眉的那样,她见了我的新形体,一定会喜欢,可是……可是我却没有交通工具!我曾吩咐她在”观察地带‘等我 “水荭讲到这里,顿一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什么叫’观察地带‘?“
罗开听水荭讲到这里,早已听得傻了,水荭问,他才道:“你先说,我会解释给你听。
“
水荭并说:“你知道?”
罗开心乱如麻,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水荭继续说下去。
那影子闪耀的速度更快,话听来也更激昂:“我竭力争取,可是决策者决定了的事,不能轻易改变,我知道事情危急之极,。因为她五百年一次重生的过程,日期快到了,过了日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挽回,我甚至偷窃封锁起来的飞船,可是没有成功!”
水荭听得心头怦怦乱跳:“什么叫五百年一次重生过程?”
影子用十分简单明了的方法,向水荭解释了这一点,又道:“我实在无法可施,想起这两个装置还在地球上,只要我舍得弃去形体,我的……灵魂,可以不必飞船,通过在我们星体上的发射装置,回到地球来。虽然到了地球,我只是一个附在装置上的影子,但总比我不能离开的好,她会以为我食言……以为我负心,事实上,我是那么爱她,过去那么多年,我们都这样子互相爱著……”
影子说到这里,在多面体中看来,变成了淡淡的一片看来像是随时可以消失!
水荭惊呼了一声:“你……竟然舍弃了自己的形体!这种行为,在你们那里叫什么?在地球上,这种行为叫……叫……”
影子立即接上答:“叫自杀,在我们那里,也一样,而且被认为是十分严重的罪行。”
水荭双手紧握著激动得泫然欲泪,喃喃地道:“想不到……你那么重视爱情!”
影子苦涩的声音继续著:“我来了,到了地球上,可是却没有法子和她联络,要命,也没有人发现我,我焦急得死去活来,谢天谢地,你来了,你必须帮助我!”
水荭忙道:“一定!一定!我能为你做什么?”
影子急速地说话,教水荭使用两个装置的方法,他的目的,是要发射强烈的讯号,使在“观察地带”的曲如眉,可以收到。
变成了影子的八角星人,离不开多面体,只有设法把曲如眉招来。
可是,一连两天,讯号不断发射出去,一点回音也没有,曲如眉不可能收不到讯号,“影子”急得不住在发出肝肠寸断的鸣咽声。
水荭一早就联络了高达,高达赶来一看,也觉得事有蹊跷,就开始联络罗开,水荭才能在罗开一到巴黎,就和他见面。
水荭叹了一声:“爱情真伟大,那外星人 ”罗开的声音低沉之极:“他是八角星人。”
水荭用疑惑的神情望著他。
「十一、事态严重」
罗开又苦笑了一下,整件事,竟然有这样的阴差阳错的情形,真是造化弄人,至于极点!
在“观察地带”,他和远(三晶星人)曾作了种种分析和推测,可是再也未曾想到,曲如眉的“恋人”,在口到了八角星之后,会遇上了那样的问题;而真不愧曲如眉对他的爱恋,他竟然无顾一切,自毁形体,又来到了地球上!
罗开想起自己的推测,不禁感到了极度的愧意!
事情虽然不是被他弄糟了的,但是他多少有责任。至少,曲如眉收不到讯号,是由于她正在前赴八角星的途中!
接连叹了几口气,水荭伸手在罗开的手背上轻抚著,表示了一个小妹妹的关怀,罗开才开始叙述他的遭遇。
他说得十分详细,说到一半,水荭已急得泪花乱转,高达也紧蹙著眉。
水荭的声音急促,显然她被这段复杂之极,也奇绝之极的星际恋情所感动,变得极其关切他们的命运,她道:“我们怎么办?”
高在和罗开面面相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水荭双手紧握著拳,她身形娇小,手也纤小,握住了拳,甚至有少女的粉白腴嫩,看来极其可爱。
她挥著拳:“鹰,浪子,想想办法!”
罗开叹了一声,高达略侧头,张开口,作要咬她的拳头状,她也不缩回手来,罗开沉声道:“先别乱,见了那影子再说!”
水荭咬著下唇:“真伟大,那八角星人……比地球上的男人伟大多了!”
罗开和高达两人都不出声,自然,他们这时都在想:若是易地而处。自己会不会那么伟大!会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牺牲?
高达立时耸了耸肩,他立刻有答案: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否定爱情这回事!
他是浪子!浪子如果忽然堕人爱河,那比冰琪淋跌进了油锅更糟糕!
(高达自己也不知道他和蜂后之间,有过轰烈之极的爱情,因为他思想中能发挥爱情的一部分,已经被抽出来,变成了他的一个化身的幻境了。)(而他的化身,这时不知在什么地方,和蜂后在享受著堪称世上最浓最腻的爱情生活。)(这段怪异的经历,记述在“蜂后”这个故事中。)罗开想了好久,才缓缓叹了一声!他仍然没有肯定的答覆。问题是在于对方是什么样的一个女性!他目前几个女性,似乎都不会使他作那样的牺牲,但是如果对像是“天使”?他就会考虑。如果有一个女性,比“天使”更值得爱,他也就会考虑!
水荭在讲了那句话之后,很有一定要得到他们答案的意思。
她看到高达耸肩的动作,也知道高达的想法,她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又凝视著罗开。
罗开缓缓地道:“也不见得第一个八角星人都在爱情上那么伟大,这种情形,地球上也曾发生过,那个三晶星人,对爱情的执著,也不遑多让!”
水荭的声音中,有相当程度的向往:“真正的爱情,几乎没有任何条件的限制!想想看:一个‘成了仙’的地球人,和一个八角星人的幽灵!”
高达有点不以为然:“别想得太远了,等你遇上外星拆白党,你才有苦头吃呢!”
水荭叽咕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罗开和高达两人其实都没有听清楚,但他们都可以知道水荭在叽咕什么,水荭说的一定是:“外星拆白党,只怕比地球浪子好得多!”
高达作了一个要打水荭的手势:“腹诽!”
水荭大有感叹,不住长嗟短叹,罗开也有点看出,她不单是关心曲如眉和那影子,她自己多半也有点感情的困扰,对像难道是高达?
罗开想到这里,不禁也暗叹了一声,水荭要是钟情于高达这个浪子,那只怕会是悲剧!
他侧头看看水荭,看著这个在外表看来,清纯如少女,但实际上,不知受过多少严格训练,不知多能干的女特务,看到她几乎每二十秒钟,眼波就忍不住要在高达的身上转上一转,而高达,凭他浪子的天性,也完全知道有什么事在发生著,而且正极度享受著这种情况。
罗开又略叹一声,觉得以大哥哥的身分,必须在事情还未曾进一步“恶化”之前,先告诫一下,他闲闲地道:“小水荭,我想在你接受的训练之中,应该有一项是控制自己的情绪!”
水荭略为震动一下,向罗开望来,竟大有楚楚无依的神态,她先叹了一声,才道:“当然有,可是这……一课程,我不合格I”她聪明绝顶,自然知道罗开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所以才有这样的回答。
高达也聪明绝顶,自然也知道这一问一答的真正意思,他真想纵声大笑,可是一想,这样可能伤害自己和罗开之间友谊,所以他才强忍了下来,可是仍不时在喉际,发出了一阵轻微古怪的声音。他向水荭看了一眼,水荭正低著头,轻咬著下唇,雪白细小的牙齿微陷在殷红丰满的唇中,看来极其动人。
高达心中一荡,这么可爱的女性!
可是他随即摇了摇头:即使那么可爱,他也不要成为爱情的奴隶,他是浪子,他无法成为单一的一个女人的男人,他是浪子,是许多许多愿意和浪子接交的女人心目中的浪子!
他这样想著,水荭和罗开,也各有心事,三个人都默然不语。
接下来的旅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当飞机在离那别墅最近的可供降落处降落 飞机场太远了,高达凭他超卓的驾驶术,令小型喷射机,降落在一处平坦的旷地之上。
然后,他们驾一辆吉普车,直驶向别墅,要特别指出的是,罗开和高达会面,是罗开和曲如眉分手的四天之后,飞向印北的旅程,又去了几乎一天 而曲如眉前赴八角星的旅程,需时九天,她必须一到八角星,就得到“重生”手续“,不然,就会极悲惨地死去。
时间已过去了四天半,也就是说,她是在地球和八角星的中间,那是什么所在,根本不知道,也无法估计究竟离地球有多远,多少光年!
他们冲进了那房间,在那多面体前站定,在多面体上的那上“影子”,闪耀得叫人感到是在剧烈地颤抖,罗开不由自主摇著头,他充满希望地问:“你能回去?”
那“影子”一下变得十分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忽然又变得极浓,浓得像是就像一个人要从平面上走下来。他的回答是:“不能,为什么要我回去?她在‘观察地带’,离地球并不远!”
罗开道:“‘你’听我说事情的经过!事情很糟,‘你’没有力量回八角星去,情形就很坏!”
“影子”显然发急:“为什么?我不顾一切前来,为什么要我回去?”
罗开沉声道:“因为她正在前赴八角星途中!”
“影子”发出的能量,使罗开、高达和水荭三人,都感到了极度的震动,也使人感到他声嘶力竭的呼叫:“不可能!绝不可能!”
罗开叹了一声:“我在‘观察地带’见过她,在那里,还有一个三晶星人……”
他们三人都听到那“影子”发出了一下十分难明的尖叫声,和一连串他们无法了解的声音,当然是他在表示他的愤怒。
那令得罗开在叙述时,要十分小心,他终于把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当他说话之后,四周出奇地静,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一个平面上的那个“影子”,开始缓慢地,但是顽固地缩小,越缩越小,在他的缩小过程之中,可以感到极度的痛苦发自他的身上。
他缩到了只有手掌大小时,才又渐渐变大,直到恢复原来的大小,这一个过程,大约有十分钟,但对看著这种变化的三个人来说,就像过了整个世纪一样!
罗开直到这时才问:“我们能为‘你’做什么?”
他们都感到“影子”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把她送走?她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影子”的话中,竟大有责备之意,罗开本来就有几分内疚,这时自然说不出什么来。
水荭抗声道:“你这样说不公平?”
水荭把声音转高:“就算她不走,你也无法令她在这里‘重生’!”
“影子”的声音发颤:“那至少我们可以短暂相聚,从我回来开始,有一个月可以相聚!”
水荭吸了一口气:“我对你失望之极,我曾设想你是宇宙间最懂得爱情,敢以用伟大的行动证实爱情存在的男人!”
“影子”十分激动,闪耀不定:“难道我不是?”
水荭的声音十分坚定:“不是!‘你’和她短暂地相叙之后,她得不到‘重生’。就会在极大的痛苦中死亡!”
“影子”没有立即再反应。
水荭又道:“而现在,她可以赶赴八角星,有一线希望,能获得‘重生’!”
“影子”的声音,听来像是呜咽:“她……不会有机会,我不在……他们不会令她‘重生’!”
水荭疾声:“‘你’不能百份之一百肯定!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影子”急促闪动,光暗不定,罗开吸了一口气,问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罗开的那个关键性的问题是:“‘你’如不去,可是能不能使‘你’的信息,发射到八角星去?‘”
“影子”仍在呜咽:“又有什么用?”
罗开陡然大喝:“回答我!”
“影子”静了片刻:“在这里,我的能量,只能到达‘观察地带’,而且,越来越弱。
但如果在‘观察地带’,我可以借那里的仪器相助,发讯息回去……你的意思是……要赶在最后限期之前 “罗开道:”是!由‘你’恳求你们的人,替她进行‘重生’只要她能‘重生’,有的是时间,慢慢一定可以想出办法来!“
高达和水荭听出了罗开的办法的可行性,水荭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欢呼声。
“影子”的声音也兴奋:“观察地带离这里不是很远,就在太阳系之外……”
他的声音到了这里,陡然静止,高达罗开水荭三人,也陡然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难过,无可言喻!
对八角星人来说,“不是很远”的意思是“只不过在太阳系之外!可是对地球人来说,那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距离,人类目前的宇宙航行能力,绝对无法在五天之内,飞出太阳系去!不错,罗开曾到过”观察地带“,但那是三晶星人引他去的;他甚至无法知道过程如何。而他从观察地带回来时,更是神奇,远(三晶星人)竟然一下子就直接把他运到了他在雅典住所的阳台上!
那“影子”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才突然住口,罗开发出干涩的笑声,高达竭力装出若无其事,水荭紧抿著嘴,他们虽然是三个极其出色的地球人,但是再出色,也无法单独突破人类知识的范畴!
僵持了片刻,那“影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三晶星人’……”
罗开吸了一口气:“他的名字叫‘远’,他一定会帮助你,他虽然爱曲如眉,可是一点也没有非份的行动,我敢说他是一个可信任的君子!”
“影子”的声音有点迟迟疑疑:“你说,如果他接受了我的信号,他……会帮我?”
罗开“啊”的一声,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肯定他会帮‘你’,请向他发信号,请!”
那“影子”沉默了片刻,一下子变得极淡极淡,淡得几乎无法辨认。罗开等三人都可以大致知道,“影子”在输出大量的能量时,会有这种情形出现。
这时,他自然倾全力在和三晶星人联络。
他们也知道,三晶星人如果收到了信号,一定肯帮忙,可以把“影子”弄到“观察地带”去,去那里,通过仪器,“影子”就可以和八角星联络!
所以,他们三人,都神情紧张地等著,只见在平面上的“影子”,淡了又深,深了又淡,一共三次,并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接著,在约莫半小时之后,才是“影子”听来,疲倦之极的声音:“他……应该收到我的讯息……你们的判断不正确……他不愿意帮我!”
罗开正想说“不会如此”,还准备请那“影子”再试试,可是刹那之间,他想起了一件事来,一股寒意,自顶至踵而生,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水荭在一旁道:“‘你’……再试试?”
“影子”的声音更疲备不堪:“我……能量已快完了,我……已经再难支持,虽然我们的生命形式,比较起来,十分高级,但一样会消失!”
水荭吃了一惊:“‘你’……会消失?”
“影子”的声音低沉:“是,你不觉得我已经淡了许多,一天比一天淡,大约至多五六天,就会消失,完全消失了!”
水荭向罗开望去:“那‘三晶星人’ ”罗开长叹了一声:“不是他不愿意帮忙,我想他一定是无法帮忙!为了送曲如眉到八角星去,他动用的设备,使他要受到惩罚,他曾向我透露过惩罚的内容,是使他的能力,大幅度削弱!”
罗开刚才,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遍体生寒,他续道:“他收到了讯号,也没有办法,他自己可能也被困在‘观察地带’之中,别说帮助别人了!”
高达摊了摊手,虽然他看来仍然十分潇洒,但是他的声音之中,也有著哀痛:“完了,什么办法也没有了!曲如眉就算在八角星得了‘重生’,我们眼前这一位,也不过只能维持五六天,这一段恋情 ”高达说到这里,本来想扮作轻松,打一个哈哈,可是一张口,发出来的却是一下叹息声。
“影子”的声音又传来:“各位已经尽了力,在地球上久了,我也知道,地球上的生命,都无法摆脱冥冥之中的一种主宰力量,我曾以为我可以摆脱,但显然这种主宰力量没有局限,是宇宙性的,所以我也摆脱不了它的影响,这种力量……”
水荭喃喃地接上去:“这种力量的名称是‘命运’!”
“影子”发出干涩之极的笑声,闪耀著:“她……才发现我的时候,我就是一个灵魂,一个‘影子’,但是我还有足够能力,使她地球人那生命形式,得到改变,她是那么美丽,我们……我们……她……我记得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她少女胴体时的那种娇羞的神态,我们……她,真那么美丽,我们之间的爱情,虽然很突异,但却绝对真挚!”
罗开等三人听得骇异莫名,水荭双眼润湿:“毫无疑问,你们之间的爱情,是宇宙间一段伟大的爱情!”
“影子”长叹一声:“八角星人的形体,和地球人几乎一样,男女之间的欢悦也相同,我曾答应过她,一定会和她一起享受这种欢愉……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最难过的是,当她在极度痛苦中死亡时,她还以为我是一个负心人!”
罗开等三人,一声不出,水荭竭力忍著,才不使自己哭出声来。
过了好一会,罗开才叹道:“或许‘你’的同类肯令她‘重生’,她总会明白真相!”
“影子”声音更苦涩:“那……就是说,她要多受五百年痛苦的煎熬!”
罗开又没有话可说,不论怎样,结局都是那么悲惨!
“影子”在隔了片刻之后,再长叹一声:“我好后悔!如果我不是那么想回去,一切可以维持原状。唉,为了想要形体的欢乐,结果什么也没有!”
“影子”说“为了想要形体的欢乐,结果什么也没有”,大有含意,触动了水荭的心事,水荭长叹了一声:“不必太责怪自己了,有人,多少年来,一直只追求形体的欢乐,不知失去了多少!”
高达自然知道水荭是在说他,一直以来,只知道追求男女肉体上的欢愉,而忽略了心灵上的交流。他心中想:肉体上的快乐毕竟实在,算我庸俗粗鄙 男女心灵交流的结果,只怕是痛苦多于欢乐!
高达自然十分有风度,别说现在这种场合,就算情形再适合,他也不会和一个美丽的女性争论 不和女性作任何争论,这是浪子的守则之一,高达是典型的浪子,自然知道这一点。
“影子”再长叹了声,忽然激动起来:“地球上没有人能帮助我到达观察地带去?”
高达听了他那种又轻视又责备的话,心中很不惬意,闷哼了一声:“据我所知,有一位卫斯理先生,就曾不止一次,帮助过外星人的回归!”
“影子”发出了一下如同呻吟似的声音:“能不能……请他一起来想想办法!”
高达和罗开互望了一眼:“就算他来了,只怕也没有办法,‘你’如果到了‘观察地带’,会怎么样?”
“影子”停了片刻,才道:“可以补充能量,可以和八角星联络 这是生或死,存在或消失的主要关键!唉!明知有生存的可能,可是做不到……这比完全没有生存的希望更可悲!”
罗开皱著眉:“是不是和卫斯理联络一下?”
高达摊开手:“他虽然神通广大,但我也不认为他有能力把这个多面体上的‘影子’,送出太阳系去!”
水荭急急道:“也很难说,要是他恰好和外星人在打交道,那些外星人又愿意帮助,岂不是大有希望?”
一句话提醒了罗开和高达,两人一起“啊”地一声,高达忙道:“我立即利用飞机上的通讯设备,去联络他!”
水荭一咬牙:“我陪你去,大鹰一个人在这里陪外星朋友就够了!”
高达一点拒绝的表示都没有 浪子绝不拒绝女性的任何要求。罗开想要阻止,可是也想不出适当的理由,高达和水荭,一起走出去,不一会,外面就传来了车子引擎的吼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