鎗口并不能容手指整个插进去,只是手指的第一节,塞住了鎗口。.5
现在,那少女反找上门来了!
刹那之间,罗开的思绪极混乱,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了心头,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过问题虽多,当那少女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又按了一次门铃之后,罗开知道自己总不能躲在浴室中不出去的!他吸了一口气,对著萤光幕,道:“请进来,请随便坐,我立刻下来!”
他顺手在萤光幕下的一个掣钮上按了一按,就匆匆离开浴室,进卧室先换衣服。
两分钟之后,他走进了客厅,看到那少女以一种十分闲适的姿态坐在沙发上,自然而秀丽,一点也没有紧张的神态。
这一点,令得罗开十分佩服,因为他知道,这屋子,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所在,而他,就算对方已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应该知道他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物。可是那少女这时的神态,不是镇定。镇定还是要经过一番努力之后的表现,她这时,简直是自然地当作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少女的这种态度,也多少使罗开感到右点狠狈,他还在楼梯上时,就故意加重脚步,那少女抬头向他望来。罗开先开口:“小姐,你是……”
他这样开口,算是很得体的了,可是那少女笑了一下:“我们已经是见过面了,你不必假装不记得!”
罗开若是本来只有一分狼狈的话,那么这时,他的狼狈程度,增加到了三分。他除了勉强一笑,来掩饰自己的窘态之外,别无他法。
那少女伸手,向她面前的茶几拍了一下:“对不起,我弄错了,那是你的东西,和夏氏兄弟集团无关。第二个对不起的是,我打开看了一下才知道!”
罗开的尴尬,从三分增加到了五分,那少女说她打开盒子看过 那盒子就放在几上,罗开刚才竟会没有留竟到!而浪子高达曾说过,只要打开盒子,就可以知道送礼的目的,那么,那少女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的了,这岂不是尴尬之极?
他勉力定神,保持著微笑,虽然这时来保持微笑,令他的脸部肌肉发僵,他作了一个手势,那多少可以掩饰一下窘态:“真不好意思,还叫你送了回来,你是在车子上留下了微波发射仪?”
那少女笑了一下,表示承认:“我正在对付夏氏兄弟集团,夏老二已经丧生在地中海,夏老大逃走了,我追到澳洲来,恰好路过,认出那两个女人是夏老大的手下,所以顺手牵羊,不知道那是你的东西 ”
她讲到这里,忽然又佻皮地眨著眼:“其实你的易容术已经相当高明,我只不过是说笑。”
罗开有点沮丧:“要是高明,就下会一下子叫你看出来了!”
那少女神情更佻皮:“那是你一个小小的疏忽,你颈际结著一条丝巾,丝巾的结在右边,通常,女人总是把结放在左边的,那和男女服装钮扣方向不同有关,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罗开只好苦笑,他不想再讨论下去,令自己更尴尬,所以他转变了话题,拍著那盒子:“这是一位朋友所送的礼物,我还未曾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少女在忽然之间,脸色变得十分庄严,令人有一种肃然起敬之感:“高达是一个声名狠藉的浪子,你把他当作朋友?”
罗开这时道:“我和他没见过面,但是我不同意你对他的评语!”
少女现出一丝不屑的神色来:“对于你,我姐姐倒常说,你是一个十分耿直,富有正义感的人!”
罗开高兴了起来,他是感到真正的高兴,他由衷地道:“能听到女黑侠木兰花的一语之褒,真是比什么都光荣,真叫人高兴!”
那少女略怔了一怔:“原来你早知道我是谁了?”
罗开笑了一下:“看到了那张轮椅和你的身手,再要认不出你是天使侠女安妮,那真别再混了!”
“天使侠女”的名字,是早两三年才传出来的,她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名称。而女黑侠木兰花的名字,举世皆知,安妮是木兰花、木秀珍姐妹自小收养来的一个孤儿,她有著木兰花的机智,深邃,也有著木秀珍的勇敢和冲动,名声响亮,已不在她两位姐姐之下了。
这时,她略现矜持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我要告辞了,对于高达这个人,我还是坚持我的评语。”
罗开耸了耸肩,表示不想争论下去,他很高兴可以认识安妮,也很高兴大名鼎鼎的女黑侠木兰花对他的评语,他也站起身来。
安妮已向外走去,可是在走出了一步之后,又转过身来,指著那只盒子,现出一丝奇讶的神情:“这盒子中有一个人,看来像是著名的双重间谍宝娥。”
罗开陡然一怔,安妮的话,他有点不明白,什么叫“盒子中有一个人”?那个人,又怎么恰好会是宝娥?
罗开心中想到“恰好是”的原因是,宝娥和那个控制了他一年多的那个组织有关,而那个组织的神秘,还有许多谜,他至今未曾解开。
他忙道:“请你等一等,或许,我心中有些谜团,你可以帮我解决。”
安妮略考虑了一下,看她的神情,像是也因为那盒子中的东西,使她感到十分好奇,所以她才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留下来。她想了极短的时间,就点了点头:“恐怕我不能帮你什么,这盒子里的东西,我只看了一眼,可能是你和浪子之间约定的密语?”
罗开见她愿意留下来,而且对自己并无敌意,心里更是高兴,他一面去打开那盒子,一面道:“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密语的约定!”
盒子盖只是用一个简单的扣子扣著,伸手一拔,就拔开了扣子,当罗开向盒子中看去时,他怔呆了一下,这才明白了“盒子中有一个人”的意思。
「待续」《妖偶》
浪子的一封怪信
盒子中当然不是真的有一个人,因为盒子十分小,放不下一个人,但是盒子中又真的有人,不止一个,是两个,那是两个栩栩如生的人像,每一具,大约有三十公分高,一眼望去,就可以知道那是中国传统的手捏泥人 上面还涂著彩色,那两个人像 其中一具是,另一具还不能说是人像,为什么会这样说,下面会解释之中有一个,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可是塑像却把她塑成了一个两面人,一面脸,泛著甜腻的笑容,另一面 却是美丽得带著浓重的煞气。
捏塑这具人像的,一定是第一流的艺术家,因为脸部的神情,表现得这样维妙维肖,任何人一看,就可以知道这具泥像,塑的是宝娥!
这具人像的姿势也十分奇特,是跪著的,双手高举,看来是准备五体投地膜拜之前的姿势。盒子之中,有著象牙色的丝绒衬垫,泥像是横放著的。
毫无疑问,那是宝娥,艺术性的双面造型,也十分技巧地表达了宝娥这个厉害人物的双重性格。
由于泥塑是如此逼真,所以罗开怔怔地看著,不由自主地回想著和宝娥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但是他当然下会一直想下去,因为另一具泥塑,早就吸引了他。那是一具奇特无比的泥塑像,看得出是一个男人,或者说,从塑像所表示的强有力的肌肉上,看得出那是一个男性的身体,塑像是半裸的,单看身体,像是希腊神话中大力神赫寇力斯的造形,优美而生动。
这具塑像也有一个头,奇怪的是,塑像的头,和人头没有不同,但是又绝不能说这是一具人像,因为在脸部,并没有眼耳口鼻五官,只是一只数字跳动著的表!就和普通六位数字显示时间的那种电子表一样!
当然,那可以说是一只钟,是一只有装饰作用的钟,放在床头或是写字抬之上,但是罗开却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象徵,就像他曾经在半昏迷中见到过的情形一样,一具活的钟。
他咽下了一口口水,竭力镇定著,把两具塑像,一起从盒子中取了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向天使侠女安妮,望了一眼。
安妮缓缓地摇著头,表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两具塑像取出来之后,看来是那个有著钟脸的人昂然站著,在接受著宝娥的崇拜。
罗开盯著两具塑像,安妮先打破沉默:“这两个玩偶,意味著什么?”
“玩偶?”罗开重复了一遍:“我不认为那是玩偶,那是……那是……”
“不是玩偶,是什么?”安妮进一步追问。
罗开的思绪十分乱,不是玩偶,是什么呢?他也说不上来,他只是有一个糢糊的概念,如果要说的话,必须自他如何进入那个组织说起,说到如何认识宝娥,如何看到过一具活的钟,而那具活的钟,又像是一切的主宰为止。
那个有著钟面的玩偶,是不是正象徵著宝娥的主人?
这一切,要说的话,实在太复杂了,罗开不由自主摇了摇头,把视线从自盒中取出来的玩偶,移到了盒子上,在盒盖上,附著一封信,信封上十分简单,写著:“给鹰。”下面并没有署名,只是用十分简单的线条,但是画出一个十分生动的,看来一副毫不在乎,有点嘻皮笑脸的男子的全身,这是浪子高达的记号,十分有名。
罗开又向安妮望了一眼,安妮立时道:“我只是打开了盒子的盖子,并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罗开吸了一口气,伸手去取信,安妮又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小心一点,浪子高达并不是什么人格高尚的人!是不是?”
罗开叹了一声:“小姐,这一点,你可能不是很明白,他声名不好,我们也从未会见过面,但是我相信,他是一个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安妮冷冷地道:“所谓男人的第六感?”
“可以这样说,”罗开说著,已经取下了那封信来,并且打开,“女人也有第六感,而且往往比男人的第六感更灵敏!”
安妮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罗开把信纸打了开来,立时摊在他和安妮的中间,那表示他愿意和她分享任何秘密,不准备有任何隐瞒。
安妮对于罗开这一行动,看来十分欣赏,她的视线也移向信纸,信是用法文写的,看来浪子高达十分讲究生活的情趣,信上的字体优美。看起来,还是用古式的鹅毛笔蘸著墨水写成的。现代人已经绝少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文字了,就像是没有什么人再用毛笔来写信一样。
整封信,罗开和安妮大约花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完了,看完之后,两人呆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在他们互望一眼之际,罗开注意到安妮的脸色,变得相当白。同时,他也感到自己的脸颊上,有点麻痹 想来脸色也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
事实上,这封信在一开始,已经给罗开带来了极度的震撼,因为它一开始,就提到了那个组织!
浪子与宝娥的相处
以下就是那封信的内容:
“鹰:
我们互相闻名,但是没有见过 是真的没有见过吗?当然不是,还记得那个组织吗?你曾是其中的一员,是不是?而且在几次会议之中,都有人误以你是我,相信你还记得这种可笑的情形 是的,看到这里,你一定已经知道,我也曾经在这个组之中。你没有认出我,我认出了你,这并不是说我的能力比你强,而是有人肯定地告诉我,你在组织之中。如果你肯定地知道了我在组织之中,你只要稍加留意,一定可以在十多个人之中把我辨认出来的,是不是?
“告诉我你在组织之中的,就是宝娥,现在,你看到的两具玩偶,是宝娥给我的,那是在一种十分奇异的情形之下给我的,详细的经过我不说了。你注意到这两具玩偶的神态是何等生动吗?宝娥和我,有一段时间,十分亲密,我是一个浪子,而宝娥是这样出色的一个美人,我们曾有一段十分快乐的光阴,那种快乐。足以令得一个再没有人性的人,也激发出人性中隐藏的一面来,或许,这是我这个浪子对女人的特殊本领。有一天,她也感到极度的快乐之后,忽然对我说:”浪子,你在一个组织之中,你千方百计想摆脱这个组织,可是你做不到,是不是?告诉你,别再努力了,你无法做得到的,好多在组织控制下的人都在努力,譬如说亚洲之鹰,他尽力想摆脱控制,但是他做不到!‘
“朋友,你可以想像,身受组织控制的我,当时在听了这样的话之后,所受到的震撼,是如何之甚?但是我还是尽力维持著镇定,用说笑的口吻说:”宝贝,听起来,你像是组织的首脑一样!‘
“宝娥伸了一个懒腰:”是的,我可以说是,但是真正的主宰,浪子,不是人,是神!‘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神?我倒要见识见识,神是什么样子的!‘
“宝娥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又是在玉体横陈的情形下,忽然现出了这样的神情来,我立刻就知道,事情一定十分不寻常了,于是我继续取笑,她在我继续取笑了几分钟之后,一跃而起,离开了一会,然后就取来了那两具玩偶。
“玩偶的精巧程度,你一定已经欣赏到了,当时,她指著那个钟,说:”这就是神,时间之神。时间是一切主宰,虽然它被解释成一种抽象的观念,但是地球上没有任何一种现象,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可以摆脱时间的控制,在时间不断的转移之中,任何生命,都受著控制,从开始到结束!‘
“当时我的回答是:”这算是什么?一种新的宗教的教义!‘
“宝娥说:”不是,时间之神,并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它使我相信了它的存在,组织是由它在控制的,而我是它选中的得力助手!‘
“这实在是很骇人听闻,而且难以想像的,是不是?当时,我不可控制地感到了一股寒意,一种妖异莫名的感觉侵袭著我,我甚至不由自主地,大声讲著话:”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不过是一个玩偶,一种摆设,一具设计别具心思的钟!‘
“我一面在说著,一面用力把这具玩偶,向墙上摔去,我想一定可以把它摔成粉碎,但是它却丝毫无损,宝娥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看,你不能损害时间大神的造像的!你不能,我也有一具造像,也是时间大神赐给我的!‘她说奢,又取出了自己的塑像来。
“这两具塑像,我曾用各种方法,检验过它们的质地,但是却没有结果 它们不知道是什么质地制成的?怪不怪!两具妖异的玩偶,据称是时间之神为了表示祂的存在而制造的!
“像这种怪异的事,我知道有一位先生和他的夫人,十分有兴趣,会锲而不舍地追寻结果。你一定知道我指的是谁,是的,可是那位卫斯理先生和他的夫人白素,实在太忙,我用了许多方法想和他们接触,未能成功。我也曾想到过和著名的女黑侠木兰花联络,虽然我知道她私下对我的评语,不是怎么好。可是一件事发生了,使我改变了主意,和你联络。
“这件事,是宝娥给我的一个讯息。
“你或许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说宝娥给我的信息,是她濒临死亡之际一刹那间发出来的,或者甚至于是她死亡之后发出来的,只怕你更加不明白了,是不是?”
罗开在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自主,喃喃地道:“不明白!真是不明白!”
这时,他向安妮看去,看到她紧抿著嘴,显然她也感到极度的疑惑。
令自己也难以相信的假设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这,要解释起来,十分复杂,我假定你看到了我的信之后,一定会设法和我见面,所以我保留到那时候,再向你详细解释,或许,这是我玩弄的一个小手段,引起你的好奇心,非和我见面不可。因为我也假定,我用登广告的形式,要你接受一件礼物,你不会亲自来取 换了我,我也不会亲自来,生活中的各种陷阱,实在太多了,朋友,是不是?
“奇怪的是,组织近期,活动好像停顿了,我想这和宝娥发生了意外有关我肯定她遭到了意外,是根据那段信息来判断的。所以,我认为现在是对付它,对付所谓主宰一切的时间大神的良好机会。组织中曾有超过十个成员,但对他们的身份,我只能揣测,只有你,我才是肯定的,所以我首先联络你,希望能和你共商对策,我们不能一直由这个组织控制下去的,对吗?
“请你和我见面,相信那对我们两人来说,都有莫大的好处。”
信到这里结束,信末,仍然是浪子的那个标志 一个线条简单,看来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吊儿郎当的一个男人。
罗开在看完了这封信之后,感到了震憾,是有原因的。他没有想到,浪子和宝娥闻的关系,是那样地密切。
这当然就是宝娥曾利用过浪子的那间房子的原因,而更令他震动的是,浪子怎么肯定宝娥遭到了意外呢?在那间发生爆炸的电脑室之中,爆炸一发生,宝娥就应该死了,她哪有时间去发出什么信息给浪子?
如果不是浪子的住所,也发生了爆炸,看了这封信之后,他一定会应邀见面,因为浪子的信中,还提及了一个古怪的名称:“时间大神”!这个名称,是宝娥提出来的,罗开看到了这个名称,脸上的肌肉,就忍不住跳动了一下。“时间大神”!这个神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就是一个活的钟?有数字不断在跳动的那种钟,可是,却是活的?
罗开的思绪十分紊乱,在他对面的安妮,也一直不出声。过了一会,罗开才缓绥地吁了一口气:“关于那个组织,我想先和你解释一下。”
安妮却出乎意料之外地摇了摇头:“不必,我知道有关那个组织的事!”
罗开有点骇然:“安妮小姐,你也 ”
他本来是想说“你也曾被那个组织控制过?”但是安妮立刻挥著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她道:“不是我 是 ”
她略为犹豫了一下,罗开故意半转过头去,表示如果她不想说,大可以下说。但安妮还是说了出来:“是我姐夫,高翔。”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十二个成员之中,有一个是高翔!和木兰花、木秀珍三人,合称“东方三侠”的高翔!安妮又道:“所以,我对那个组织的一切,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
罗开在那一刹间,产生了一股自豪感。曾被组织控制,那当然不是十分愉快的经历,但是想想,曾被组织控制的,都是那么出色的人,结果,由他,亚洲之鹰发难,而消灭了宝娥,炸毁了组织活动的总部,令得组织暂时停止了活动。
他指了指浪子的信:“组织暂时停止活动,或者,永久停止了活动,是我造成的!”
安妮睁大了眼,神情倒并不是不相信,只是充满了惊讶地望著他。罗开道:“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把经过,简单地向你说一下。”
安妮连连点头道:“当然有!在你说的时候,可以录音吗?我想高翔一定更有兴趣!”
罗开爽快地答应,开始讲述,他也没有看到安妮有什么特别的动作,那自然是在使用一种超小型的录音设备了。罗开也知道,安妮的另一个姐夫,木秀珍的丈夫,是云氏企业集团中的核心人物,而云氏企业集团,一直在向尖端科学进军,属下几座精密仪器制造工厂,是世界上同类工业的顶尖,在太空科技方面的成就,连几个大国的太空研究发展工作,都要依靠他们的出品!
安妮有这样的关系,一具不为人所觉察的小型录音机,那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罗开把那一段经历,简单扼要地讲述了一遍(这段经历,记述在“鬼钟”这个故事之中),安妮用心听著,一直到罗开讲完,她才问了一个最主要的问题,也就是罗开心中一直解不开的谜:“一具……活的钟?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罗开的神情多少有点苦涩:“我也下明白,但是当时我的确看到,而且强烈地感觉到,那是一具钟,可是……却是活的,像是鬼灵一样!”
安妮蹙著眉,缓缓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一具活的钟,你所指的‘活’……是……”
罗开沉声:“它会活动,而且,并不是指那种机械动作的活动,你知道,看到一个机械人在动,和看到一个真的人在动,感觉是不同的,很容易分辨出来。”
安妮的眼睛,大而明亮,可是这时,在眼神之中,却充满了疑惑:“你有什么想法?”
罗开缓缓摇头:“我说不上来,一点概念也没有。”
安妮的语调相当沉缓:“去年,我和兰花姐,一起和一位先生见过面,那位卫斯理先生,他有一种十分超卓的见解 ”
她讲到这里,顿了一顿,罗开忙道:“卫斯理!岂止有超卓的见解而已!”
安妮在停了一停之后,继续著她的话:“他说,过去,现在或将来,地球人想像外星生物的外形,都是根据地球上的生物外形衍化出来的,脱不了地球生物的造型,最多把一个头变成两个头,把两只手变成八只手,把皮肤变成绿色,等等。而实际上,他说,外星生物的形状,可能是完全超乎想像之外的,看起来,可以像任何东西,甚至,像……像是一个钟!”
罗开又“嗖”地吸了一口气,这一点,他也曾想到过,不过不如卫斯理所想的这样具体而已。
安妮不由自主地摇著头:“一个看起来像是数字钟一样的生物,这真是难以想像,但如果这假设成立,假设你看到过的那‘活的钟’,宝娥口中的‘时间大神’,是一个外星来的生物,这个外星来客,运用了他的技能,控制了美国国防部的大型电脑,在从事他的活动,这是唯一可以解释何以这个组织是如此神秘的原因。”
罗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众多的设想之中,他也会作过这样的解释。但一来,他是独来独往惯了的,所作的假设,没有和别人商量的机会。二来,他总觉得自己的假设离奇了些,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这时,安妮也作了同样的假设,那登时令得他信心大增,觉得那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安妮又这:“由此推测下去,那个外星来客,不是那么容易被消灭,他一定还存在!”
罗开叹了一声:“这些日子来,我就是在担心这一点!可是,他的活动方式怎样?是不是一定要占据一座电脑,还是有别的方式,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这才是真正的困难!”
安妮走近茶几,把那具钟面人塑像,拿了起来。仔细看看。罗开心中一动:“如果从这具玩偶中,可以找到什么线索的话,你大可以拿回去,交给云氏企业集团属下的工业实验所,去作详细的研究!”
安妮点头:“我正这样想,方便吗?”
罗开笑了一下:“我想,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至少,我和高翔之间,有共同的目标!”
安妮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皱了皱眉,罗开倒可以明白她的意思,那自然是她想到了,除了他,高翔之外,还有一个“声名狼藉”的浪子,也有著共同的目标之故。罗开叹了一声,又把那所屋子突然爆炸,浪子不知吉凶如何的经过说了一遍,他在说的时候,声音之中,自然而然,充满了忧虑。
安妮听了之后,却冷笑了一声:“我看也不必为他担心,你什么时候见过鱼在水里淹死的?一场小小的爆炸,怎会叫浪子高达送了命?”
罗开怔了一怔:“你对他的评价 ”
安妮立时道:“我只是对他的行为不敢恭维,声名狼藉,可是一点也没有否定他适应冒险生活的能力之意!”
罗开抬起了头:“如果他没有事,一定还会和我联络,请问我怎么和你联络!”
安妮笑:“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他们交换了联络的方法之后,安妮拿著那个钟面人玩偶:“很高兴认识你!”
罗开送她出去,自嘲地笑著:“下次我再扮女人,会注意这些小节的!”
安妮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罗开有点窘,但他也爽朗地笑著,既然双方已是朋友。被朋友取笑,那是没有关系的。安妮走出了没有多久,一扬手,罗开看到她手中有一具小巧的无线电遥控器,在她一扬手之际,灌木丛中,一辆轮椅,已经缓缓驶了过来,安妮坐上了轮椅,笑著:“小时候的习惯,有时是很难改的!”
她一坐上轮椅之后,速度加快,向前驶了出去。罗开在门口呆立了片刻,才转回身来。
他在送安妮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关上屋子的大门,所以,当他转过身来之际,他可以从敞开的大门,看到屋子中客厅的情形。
他一看之下,不禁怔住了!
客厅中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沙发上,翘起腿,衔著烟,样子悠闲得看起来,像是在自己家中一样!
被称为“生命之屏”的仪器
当罗开看到了那个人,怔了一怔之际,那人甚至还向他挥了挥手!罗开一时之间,真不知是生气好,还是也和那个人打招呼好!那是他的地方,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如何进去的?他是什么人?刹那之间,罗开不但迅速地转著念,而且,在外表看来,他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实际上,他至少已有了七八种应付突变的方法!
可是,他准备的应付方法,却一样也没有用上,他才踏进门去,那个人就以一种十分潇洒自如的动作,站了起来。向罗开伸出了手:“鹰,我是高达!”
罗开怔了一怔,虽然浪子高达大名鼎鼎,可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但这时,他只怔了不到一秒钟,就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浪子高达!
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大约三十上下年纪 男人的年龄,一到了成熟之后,是很难判断的,身形高而健壮,可以肯定他是一个运动健将,而最主要的,还是他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一个人若不是真正在他的人生观上,抱著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是决不可能全身都散发著这种满不在乎的神情的。
而这种神情,又维妙维肖地表现在高达那封信最后的那个代替签名的人形上。
罗开也伸出手去,和高达握著手:“很高兴认识你,刚才安妮说得对,鱼是不会在水中淹死的。”
高达皱了皱眉:“如果某方面也这样判断的话,那我的一切安排就白费了!”
罗开扬了扬眉,高达又自顾自坐了下来,挥著手:“先说我这方面的情形,我的信,你已收到了,事实上,在宝娥死后 我假定她已经死了,我感到那个‘时间大神’对我的威胁,一直未曾停止过!”
罗开叹了一口气:“不必假定,宝娥的确已经死了!”
高达作了一个十分可惜的神情,这种神情,使罹开感到有点不舒服。因为看来,高达只是在痛惜一件什么美好的东西损坏了一样,而不是为一个曾和他有密切关系的女人的死亡而难过。
高达的这种神情,使人感到他这个人,甚至是不懂得什么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的,使人感到他的冷漠,几乎接近冷血!
高达并没有追问宝娥的死因,继续道:“为了减少这种威胁,所以我必需安排﹂场自己的死亡。我故意和夏氏兄弟作对,破坏了他们几桩买卖,引得他们派了两个杀手来放炸弹 那两个美丽的女杀手,还不错吧?”
罗开没有料到他在叙述如此严重的问题之际,忽然这样问了一句,他感到有点尴尬,只是含糊其词地答应了一句。高达又用力一挥手:“我的目的,是想要令到对方以为我已经死了!”
罗开直截地问:“你心目中的‘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高达摇头:“不能确定,但如果必需要有一个名称的话,‘时间大神’是恰当的。”
罗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没有说什么,高达把背靠在沙发上:“我感到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足以对抗的,所以才想起联络你,终于能和你见面……”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显得有点轻佻:“你的易容术其实已经很好了,安妮不过是故意挑剔而已!”
罗开咕噜了一句:“去扮一个女人,大概是我一生之中最蠢的事了!”
高达居然同意了他的说法:“不要紧,人总是会做点蠢事的,你对宝娥的说法的意见,我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我一直在偷听你和安妮的对话。”
罗开不由自主,皱了皱眉,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如果他真的是敌人的话,那可能会是最可怕的敌人!
既然自己扮成女人一事他都知道,那么可知他一直在暗中跟踪自己,他是如何进屋子来,利用了什么先进的仪器来偷听的,其中的经过,实在不必再问了,问了,反而显得自己的低能!现在值得庆幸的是,浪子高达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罗开在想著,没有说话,高达问:“你说曾见过一座活的钟?我真无法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罗开叹了一声:“连我见过,也无法明白,而且我发现也十分难以形容。”
高达在那一刹间,居然现出了一丝严肃的神情来:“鹰,如果你假设那是一个外星生物,我不会反对。”
罗开直视著他,等著他作进一步的解释。
高达扬了扬眉 他有浓而秀气的眉毛,那使他看起来,相当英俊:“那两具玩偶,是什么原料制成的,我不认为云氏工业机构可以化验得出来!”
罗开迟疑著:“你的意思是,那……不是地球上的物质所塑制的?”
高达点著头:“还有,我信中向你提及我收到了宝娥的信息。”
罗开“嗯”地一声:“是的,我全然不明白。”
高达略欠了欠身,自衣袋中,取出一样东西来,顺手向罗开抛了过来,他的动作自然而潇酒,罗开迟疑了极短的时间,一伸手,把高达抛过来的东西,接在手中。
事后,罗开很为自己那一刹间的迟疑而感到惭愧,因为那表示他对高达始终还是不能全无戒心,而如果作为朋友来说,是丁应该有任何戒心的!
当时,罗开一接住高达抛过来的东西,就是一怔,那是一只粉盒。粉盒,是极普通的东西,几乎每一个成年女性的手提袋之中,都有一只。这只粉盒看来比普通的略为大一些,六角形,看起来像是银质的,而粉盒的表面,看来十分光滑,而在盒的外面,更没有任何装饰花纹。
罗开向高达望去,高达作了一个“打开来看看”的手势,罗开按下了一个小小的掣,粉盒打了开来。一打开之后,罗开就知道,那盒子,不是粉盒,而且一时之间,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来。
盒子打开之后,两面都是萤光屏,也是银灰色,看起来,倒有点像极小型的电视接收机。
高达在解释:“这是宝娥的东西,当我们关系十分密切的时候,她对我没有什么秘密,她说,那盒子,是她的生命之屏。”
罗开苦笑了一下,事情真的似乎越来越玄妙了,除了“时间大神”之外,还有“生命之屏”!他缓缓摇著头:“我不是很明白。”
高达指著那盒子:“在宝娥活著的时候,她脑部活动所发射出来的一种波,可以被这副仪器所接收。”
高达的话,语调听来十分平淡,可是罗开听了之后,心头所受的震撼,真是无可比拟的。他可以相信,那绝不是他的大惊小怪,而是任何人一听,只要了解到这两句话中的含义,都会这样震惊的!
罗开陡然一怔之后,整个人直跳了起来,盯著高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达的反应很奇怪,他望著罗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头的大石一样:“看到你反应那样吃惊,我很高兴,我当时在听到了这东西的作用之后,吃惊程度比你更甚,那甚至使我怀疑自己的应变能力,现在我知道,那是正常的反应。”
罗开的声音有点苦涩,一时之间,仍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高达又道:“那也就是说,当宝娥在生的时候,萤光屏上,不断有杂乱的线条活动著,闪耀著,代表了她的思想。我曾经作过试验,当她情绪激动的时候,线条的波动幅度极大,而当她平静的时候,线条也显得平静。”
罗开盯著萤光屏,却看不到什么线条,高达道:“不论她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在萤光屏上看到线条的波动,我甚至可以知道她什么时候在想念我,可是突然之间,萤光屏上什么也没有了,这就等于我收到了她遭到了意外的信息一样。她死了,脑子不再有任何活动,所以便不再有线条出现。﹂
罗开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虽然脑部活动产生的电波,已被广泛地运用在医学上,可以作有系统的记录,但是那需要通过极复杂的仪器装置,像这样轻巧的一只盒子,又可以不受距离的限制,就接收到微弱到几乎不可测的脑电波 ”
高达叹了一声:“卫斯理最喜欢说的一句话:那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罗开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僵硬,但是他还是努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又问:“这东西是 ”
高达的声音,听来右极度的无奈:“她说过,那是时间大神给她的。”
罗开震动了一下,好一会,两个人都不开口,然后,突然地,两个人又一起开口:“应该可以肯定了!”
他们的话,在不明清由的人听来,当然莫名其妙,但是他们相互之间,却全然可以明白:可以肯定了!可以肯定的是,时间大神,是一个来自外星的高级生物!
在肯定了这一点之后,接下来的问题,不知有多少,那许多问题,令得他们两人,又沉默了好一会。
好一会之后,罗开才道:“我们知道,‘时间大神’曾经盘踞在美国国防部电脑中心,通过了若干活机械人,成立了一个组织,做了若干事。‘
高达点头,罗开在这时,不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自己在心中问自己:当时,如果自己知道要对抗的,是一个来自外星的高级生物,他是不是还会有勇气兴之抗争?因为很明显,地球人和外星生物相比较,强弱悬殊,相去实在太远了!
而如今,又面对著同一问题,他自然而然,感到寒意流遍了全身!
受时间大神控制的人
坐在罗开对面的高达,像是可以在罗开的神情变化之中,揣知他的心意一样:“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几乎是不能对抗的,是不是?不但是普通人,连像我们这种出色的人,也无法抗拒,地球人注定了要做外星人的奴隶,你是不是在这样想?”
罗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叹了一声。他正是在这样想,这是令人极度沮丧的事实。高达也叹了一声:“本来我起初想法也和你一样,可是,你的行动,却给我极大的鼓舞,我曾经沮丧得想投降 ”
罗开道:“是,那两个女郎曾叙述过你的情形,我甚至怀疑她们见到的是不是你!”
高达指著罗开:“你的行动,已经证明了就算时间大神是外星的高级生物,也不是全然不可对付的,至少,你就令它受到了挫折。”
罗开挺了挺胸:“这……只可以说是偶然!”
高达提高了声音:“当然不是偶然,是你出色的努力的结果,鹰,不要妄自菲薄!”
罗开自然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他微笑著,接受了高达的赞扬。
高达又道:“我们如今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那个‘时间大神’找出来!它自己暴露了自己的缺点,它在受了挫折之后,就躲了起来,因此可以证明它是相当脆弱的!”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至少,它不是那么不能对付,我们不必太被动!”
罗开凝思著,高达的话是有道理的,主动去把那个神秘的“时间大神”找出来!可是,该如何著手呢?这个外星生物,可以躲藏在任何地方,因为它的外形,就是一只钟,而像这样的钟,世界上可能有超过一亿只!
他把手中的盒子合上:“这种仪器,如果可以随意接收到每一个人脑电波活动的话,那就可以知道每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高达表示同意:“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罗开有点不明白地望向高达:“如果时间大神有这种能力,你为什么还要诈死?”
高达摊了摊手:“从宝娥和活机械人的例子看来,时间大神本身的行动能力有限,看来,它必须通过受命于他的一些人,才能有所行动,我的目的,是想骗过那类人!”
罗开又问:“浪子,是不是你已经感到了受到这类人的威胁?”
高达略为迟疑了一下,但是他立时道:“对不起,我是不应该犹豫的,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了合作,我就不该有任何隐瞒,只不过我还不能肯定,所以才在回答之前,想上一想!”
罗开坦然道:“你不必为了这种小事道歉。”
高达吸了一口气:“我感到我在受监视,一种目的不明的监视,经过了反击,发现监视是来自西方国家的一个高级情报组织!”
罗开的神情,表示了他心目中的讶异:“你……和西方国家的情报组织。应该是扯不上任何关连的!”
高达点头:“本来就是,我生活糜烂,只知道追求享乐。当然,我也追求金钱,可是为什么会和西方情报组织扯上了关系,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罗开犹豫地问:“或许是你的调查,有了什么差错?”
高达摇头:“绝不会,我想,可能是我手中,有著那两个玩偶,和这个仪器的原故。”
罗开倒不同意:“那更说不通了,如果是为了这个原故,要找你的应该是时间大神,不是西方阵营的情报组织!”
高达神情讶异:“鹰,你怎么啦?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是在说:时间大神,通过了西方阵营的情报组织,在对付我?”
罗开的心境,十分苦涩,他当然不是不知道,以他的反应之敏锐,高达一提出来,他就已经想到了。可是他却竭力想否定这一点。原因很简单,他内心深处,不愿意那是事实,是因为黛娜的原故。
黛娜,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的女子,就是西方阵营高级情报组织中的重要人物,如果这个组织已被时间大神所控制,那么黛娜的处境,就十分危险,罗开是为这个原因,才想否定高达的想法的。可是在高达直截了当的询问之下,罗开无可回答,只好道:“可以作为一种设想来处理。”
高达用力一挥手:“不是设想,鹰,我已经有确实的证据,知道了主持这件事的人是什么身份,要追查时间大神的下落,必须在这个人身上著手!”
罗开望向高达,发出无言的询问。
高达道:“这个人本身绝不简单,是西方阵营情报机构中的一张皇牌,有极辉煌的工作纪录,有一个外号,叫作‘烈性炸药’ ”
高达讲到这里,罗开发出了一下叫声,整个人直跳了起来,他的行动是如此之怪异,以致高达不但突然停止了讲话,而且身子向后,疾翻而出,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身,才站定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