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匡明还婉转地承认了秘密的存在。被迫问为什么要带孩子们到岛上来的时候,他放松了警惕,如此说道:——或许,这里的确存在一个或两个秘密吧。可是,那是微不足道的,不值得一提。
虽然他是假设说这里可能会存在秘密。不过这句话也说漏了嘴。
——这点小事对局外人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这样一来,就不是或许存在,而是肯定存在了。而且,这肯定与拓海和香鱼有关。
还有妥惠在岩石堆上说的那些话。她提议要把连大人都会害怕的杀人事件如实地告诉孩子们。而且还加了一句:——他们肯定会害怕,不过没有关系。对他们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刺激。
之后,又说了钓鱼场所之类的。
当我提到钓量场所的时候,匡明愣了一下。如果那不是他的演技的话,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吗?我展开联想,尽可能寻找相似的发音。
后背突然过了一下电。联想并没有进行太久,一个假设就出现了。难道,妥惠说的不是钓鱼场所,而是吊桥?难道,他们把拓海和香鱼带到这里来是为了
“我去的太久了,很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金库和工具都拿过来了。治美把这些放在火村面前的桌子上。
思考被打乱,中断了。不得不把孩子们的事往后放。
“一打开就会有东西弹出来的惊吓箱,是有小鬼出来呢,还是会有蛇出来呢。”
火村瞥了一眼只会说废话的财津,平静地说道:
“帮我按着金库。”
不用他说,我已经那么欲了。副教授把螺丝刀伸进锁孔,用力地撬。
美奈用双手捂住脸颊,匡明则抽动着鼻孔,像要吃下去一样死死地盯住火村的手。
“开了。”
火村说这话的时候,螺丝刀的前端弹了起来。还以为是他的手受伤了呢,原来是金库被打开了。
“噢,真是个百宝箱啊。火村先生的脸从下往上被炫丽的光芒照射着呢!”
火村无视财津的戏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有三四封信,还有一个存折。就这些。
“这些信都是从证卷交易所寄过来的。有一封没资信托的运用报告书……还有一封是股票买卖报告书和条款变更透知。这个是寿银行津支行的存折。请允许我看一下余额啊。——哦,活期存款有五百四十万啊。”
“啊?”
治美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一脸的疑惑像是自己听错了一样。
“是被金额吓翻的吗?确切地说应该是五百四十一万八千零三块。这个是多还是少呢,我就不太清楚了。”
“太多了!”治美很干脆地回答说。“他会有这么多私房钱,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火村先生,您确定没有看错吗?”
“我怎么看都是百万元单位的存款。看来您丈夫没有对您说这笔存款的事。最近的一年里,不断地有几万或者几十万的现金出入。
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存起来的吧?这么说的话——”
“是赌博吧。“
藤井向歪着脑袋思考的治美如是说。
“金痒里还有证券公司的买卖报告书之类的,估计是炒股吧。
炒股跟赌博虽然是不同的事情-不过,怎么说也有相似之处。是哪家公司来着?”
“名字很长。切尔西,安德·斯托克斯证券。”
博士点了点头。
“是个外资企业。时下很流行的网络交易公司。我虽然不炒股,不过听喜欢炒股的朋友说过。说是半夜里不慌不忙地敲几下键盘,每个月就能挣二三十万的零花,很是得意。日本经济估计已经开始复苏了,从去奶始经济指数开始上升。他呢,就开始玩起了当天买卖的短线。希望他别亏了就好。”
火村也不顾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藤井,对治美说:
“我用一下您丈夫的电脑行吗?”
“请。”治美的话音来落,火村就已经离开了座位。就像屁股上着了火一样迅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妥惠向我询问,可是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电话线已经被切断了,又不能上网,用电脑做什么呢?”
匡明对惊讶的妥惠说:“不对不对,何止不能上网,不知道密码,电脑根本就打不开啊。可是,他急急忙忙地去干什么呢?”
“冲着机器念咒语,芝麻开门吧。”财津说,“手提金库虽然能用螺丝刀撬开,可是这招对电脑可不管用。”
“不过,有栖川先生。”
藤井叫了我一声。食指晃动着伸向金库。
“让我看看木峰在炒什么股?宾让人感兴趣。”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场台吧,我看了看金库,里丽的买卖报告书已经没有了。这时我才想起来,火村刚刚离开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东西。
“火村先生拿走了吗?那就等他用完了我再看吧。为了将来作一下参考。”
大家都在等着副教授回来,可是我却没有耐心。说了声“我去看看”就离开了。
管理人夫妇的寝室。火村坐在一角的桌子前,两手放在电脑的上方,就像和电脑扭在一起一样。
“你在千什么?”
我对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句,他头也不回地举起右手招呼我过去。我走过去,透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屏幕。还以为他会和请输入密码的画面对峙着呢
门,已经被打开了。
只不过,因为不能联网,“网页无法显示”的提示无情地出现了。不过能够突破关口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即便是与垒世界都隔离的电脑,也可以看到电子邮件的收发信记录。也许,揭开事件真相的情报就在那里沉睡着。
“有栖川。来这儿之前,在车上你跟我说什么奇怪的贴纸的事了吧。对,你确实说来着。当时我也没太在意。你说在东京的某个地方溜达,看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贴纸。贴纸上写的是‘非工作人员以外的人禁止人内’吧。”
这是在一个出版社仓库门口上贴的警示牌。不仔细看的话也不觉的有什么不对,可实际上却犯了一个大错。如果非工作人员以外的人禁止人内的话,这里只有非工作人员能够进入,这不就把重要的工作人员拒之门外了吗?在车里的时候,想起这些,就和火村说了一下。当时他连句话都没说,难道其实是感觉很有意思吗?
“是啊。那个愚蠢的贴纸怎么了?”
“过失不管在哪里都会存在。我们都对这个岛抱有很大的错觉。
直到现在,我们都被任意指责着,真是后悔。简直太没有道理了。”
从他的声音上判断,他并没有生气。话虽这么说,他也并没有后悔吧。
“什么错觉啊,怎么没道理了?”
侦探转动椅子,朝向了这边。
“就是我们被当成局外人的事啊。”
“啊,确实,我们一直被说成是局外人、闯如者的,心里的确很难过。事实上,我们也是因为迷路,才会闯进他们的亲睦会,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啊…这个又怎么了啊?”
“我们并不是局外人。很显然我们是他们其中的一员。现在,在这个岛上的所有人都是对等的。侦探也好,凶手也好,也包括孩子们在内。’
在下这个定论的时候,其他的门也被成功打开了。火村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餐厅里的人们也按耐不住过来打探情况了。打头的是花椰菜头先生。他眼睛敏锐地扫视了一下电脑画面,带着僵硬的表情不失诙谐地说:
“哦,干得不错啊。秘密终于被破解了。在这个神仙洞前,你到底傲了什么演出呢,火村先生?”
“只不过是凭直觉试了试。”副教授拿起桌子上的信件挥舞着。
“就是这些从金库里拿出来的股票买卖报告给了我启发。木崎先生并不是因为虚荣才说自已是阿初的粉丝,而是密德斯·日本的持股人。
九十几万一股的股票,他拥有五股。”
站在藤井身后的季实子说:“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呢。”
“据治美女士说,密码是四位数字。我输入的是——”
火村说出来的几个数字,我想象不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只是随便试了一下,结果很幸运地让我猜对了。这个号码是密德斯日本的编码。对于很关心这家公司的木崎先生来说,这个密码是很难被忘记的数字吧。”
“原来是上市公司的编码啊。这里的人对炒股都很生疏,所以成为一个盲点了呢。”财津念叨着。“您太厉害了。虽然是歪打正着吧,不过您的着眼点太好了,火村先生。”
“能被你夸奖,真是我的光荣啊。——请坐。”
火村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了对电脑很感兴趣的藤井。脸淋浴着青色的屏幕荧光,博士独白道;
“木崎持有初芝社长公司的股票,那又怎样呢?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或许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可也只不过才五股面已,只能算是个泡沫股东吧。我不认为这会成为杀人事件的诱因。能向我们解释一下吗?”
站在最后面的治美对面有海老原的身影。诗人一脸事不关己的漠然,像是超然地观测着浮世中的骚动。
在藤井的要求下,火村把到现在为止的忧愤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我就跟大家说明一下吧。傍晚,乌鸦啼叫的时刻。”
4
为了喘口气,我们回到楼顶房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可火村沉默着并不想说话,可能是头脑里正在忙着整理人手的所有情报。我为了不打搅他,就暂时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密码被解除。成功打开木崎信司电脑的火村,肯定掌握了某些线索,可是他并没有向大家作出详细的说明。虽然财津和妥惠都向他提出了疑阅,可他只是冷冷地说了句;“你们自己看吧”,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桌子。被挑拨的二人,现在应该正认真地研究电脑里残存的情报吧。
我躺下来翻开笔记本,又浏览了一遍全员昨天的行动。无论再看几遍,都找不出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的人。也没有人有什么可疑的行为。初芝被杀的时刻都精确到秒了,却仍然找不出犯罪嫌疑人,这真让人感觉不痛快。为了打破沉默,我随便说了一句无聊的话:
“我们也去听听拓海和香鱼的不在场证明吧。也许会有新的发现呢。”
我并没有真的想去这么做,因为从大家的供词当中也能大致了解到孩子们的行动,就算再去问一遍,估计也不会得到有用的情报。
可是火村却说:“走吧。”
我很失望。
“你真的穷途末路了吗?你觉得从两个孩子那儿能打听出什么来呢?”
“我不是要去询问他们。只不过想运动一下,跟他们去借手套和球。”
副教授竟然对投球感兴趣了,估计是想用适当的运动来刺激脑细胞。
来到二楼,我们敲了敲财津房间的门。“请进”,是拓海的声音。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正在看电视里的综合节目。但是并不开心。
“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啊,火村先生想跟你们玩投球哦。”
还以为他们会很兴奋,可是拓海的反应却很迟钝。
“我现在不想玩。你们想用的话,就在那边。1
床的一角,球和手套在一起放着。火村说:“那就借用一下!”然后拿了起来。难道他要把我当成对手?
“阿初死了,他的公司会不会倒闭呢?”香鱼问道。
我回答说:“我觉得不会倒闭。”如果她是担心密德斯日本的社员们的话,我不得不让她安心。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他们。
“昨天,你们不是说过他跟某个人见面了吗。还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其他的关于他的事情呢?”
髓个人同耐摇了摇头。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之后,我们就没有接近过他家。”拓海说,“怎么没有看见木崎叔叔呢,他是不是生病了,在睡觉?”
“是啊,好像是不太舒服。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看到过他啊?”
“昨天中午之后吧,一次都没有见过。”
“是吧。”
对于木崎信司的死,我们仍然没有问出什么。
“打搅啦。”说若我们走出了房间,这时,火村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走廊的深处。
“我并不是对我们被安排在楼顶阁楼表示不满。”他先做了一下铺垫。“那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呢?好像没有客人在用嚼。”
“储藏室之类的吧。”
听到我们的谈话,香鱼说:“是写真室哦”。
“写真室?”
副教授反问了一句,香鱼就穿过我们中问跑到走廊深处的房间外,打开房门招呼我们过去。是想向我们展示一下吧。
虽然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有些顾忌,不过因为不太明白笥真室的意思,我们就操着头魄里匠望了望。
这间房间不愧是被少女称为写宾室。四面墙上挂满了大量的照片。照片的内容无一侧外,全部都是诗人已过世的哪蒯妻子。有的被放大,有的被剪去了多余的部分,大小不一。可仍然能感觉到有秩序的凌乱美,简直就是一个小宇宙。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的光,锋乖j地切在地板上。
“我说的没错吧,房间里都是照片呢。”
香鱼毫无顾忌地走进去,转了一圈。我们却不能动。这里是过于私密的空间,充满了严肃的空气。我们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不能踏进去。
窗边摆着一张古旧的桌子。上面摆着发黄雏台灯还有烛台。旁边并排放着五个相架。其中两张照片上是诗人和妻子的合影。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清楚是在什么地方拍的。
我的目光被烛台吸引了。三根蜡烛上都有蜡油流下来的痕迹。
海老原应该是曾经坐在桌子前点燃过蜡烛吧。在摇曳的烛火中回忆着自己和爱人的往事,在深夜里度过一段孤独的时光。幸福与不幸交织在一起。
是《绿屋》。
我想起了弗朗索瓦特吕弗自导自演的电影。这部电影是根据亨利詹姆斯的《死者们的祭坛》改编的,不过这本书我没有读过。
主人公朱利安是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中年男人。战友们大多都被战争夺去了生命,而自己却存活了下来。对此,他的心中总有着一股罪恶感。加上哪蒯的爱妻茱莉也早早地离自己而去,从此他便生活在死者的阴影中。而他的工作就是在一家与时代脱节的杂志社当编辑,专门写一些名人的死亡记事。他曾经拼命地安慰L个因为失去妻子而哭泣的友人,可当这个友人再婚之后,他却很轻蔑地说友人“非常不可理喻”,而他的理想是创造一个专门来祭祀已逝的爱人和亲友们的场所。他接手了一个被转让的废弃的教堂,并狂妄地对神父说:“对于没有信仰这件事,我很自豪。”朱利安旧识的妹妹塞西亚——由娜塔莉贝伊出演——对他产生了爱意,可是他并不知情。两人一起守护着死者们的祭坛,最后,祈祷着这里能够点燃祭祀自己的蜡烛。
“绿屋”就是他为怀念妻子而装饰的房间。眼前这间屋予并不是在模仿电影,可是与电影里的非常相似。连青瓷包的壁纸都是一样的。
“香鱼,快出来吧。这里是海老原先生的房间哦,不能随便进去。”
她愣了一下,回答道:“知道了。”估计是看到我们的反应,她也感觉到了些什么。人,就是这样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怎么了?”
身后传来了拓海的声音。我回过身,对他说了句:“没什么。”这时,治美正站在楼梯上。我们偷窥禁地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香鱼迅速跑向拓海那里,脸颊微微泛着红色。等孩子们消失在房间里面之后,治美向我们走过来,说:
“那扇门请不要再打开了。那是只属于先生的房间。”
“非常抱歉。”
火村急忙道歉,我也低下了头。
“海老原先生经常来这里吗?”
听了火村的问话,治美垂下了眼帘。
“这里好像是夫人曾经用过的房间。有一阵子,先生从早到晚一直都待在这个房间里。每次出来都会消瘦很多。只是看到他,就会让人无比难过。对先生来说,那段时间简直就像是地狱一样。脸上再次出现笑容的时候,部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
守丧的封间持续了很久。不对,应该说是翻现在都没有结束。
“书房里不是有个乌鸦的标本吗。先生还曾经看着它说过这样的话:‘实际上,我是想把八千代的标本放在这里的。我希望她能一直陪着我。没那么做,是因为受到了道德伦理的阻碍。仆朱利安在绿色的房酒里点燃了一个火盆,烧掉了所有妻子珍贵的照片和勾起他怀念的东西。极度后悔之后,他曾经想过要傲一个与妻子一模一样的玩偶。可是,做好之后的玩偶怎么看也不像妻子茱莉。愤怒的朱利安不得不命令工匠:“把它给我毁了!”
因为不能制作亡妻的标本,也就没有办法说“把它毁掉”,海老原瞬只能绝望。我的脑海里浮现了遗憾的一幕。
转过身看了看走廊的深处。
我们偷窥了不该看的房间。可是,我们不能打开那扇门。绝对不能。
5
我把稍微有些回旋的球啪的一声收进了手套。只不过接球方式有些不对,手掌感觉到有些麻痹。
“咱们这样不太好吧。现在这个场台,咱们用三十四岁的青春在这儿投球玩,不太合适啊。”
我把球扔回给沐浴着夕阳的火村。球稍微有些偏左,不过对方很巧妙地接住了。
“你说乌鸦啼叫的时候就会真相大白,是真的吗?如果那样的话,你得赶紧开始调查啊。还有空在这儿玩——”
一个快速球扑面而来,像是跟我抗议,让我住罐。我抡圆了胳膊也用相同的速度回了他一球,也是对准了他的脸。
“我可没闲着。现在是在作时闻的调整呢。”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再没五个回合,就去展望台那边看看。要验证我的假设,还需要点时间。”
虽然不晓得他要千什么,不过我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美奈和季实予正透过窗户看着我们。她们应该是在疑惑,我们怎么在这个时候还能嚣得下去。这让她们满腹疑问吧。
五个回台结束后,火村走过来把球和手套塞给我。得击还给拓海。要不要拜托美奈呢,她和季实于还有匡明正凑在一起说话。
“哦,那个。”美奈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说,“先还给拓海吧。
虽然暂时用不上了。”
“发生什么事了?”
匡明为我解释了一下。
“香鱼发烧了,可能是玩累了吧。不过就是低烧而已。现在正让她在房间里睡觉呢。拓海报关心她,一直在旁边守着。所以暂时不会吵着让有栖川先生和火村先生跟他玩投球了。”
刚才看她还挺活泼的呢。
“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因为初芝的事受了些惊吓?”
难道是她理解了<Ⅸ绿屋》的意思,更成熟了?这一点完全可以引起发烧。
“香鱼怎么了?”
妥惠也从餐厅里出来了。季实子为了让她安心,跟她说没什么“那个孩子经常会因为玩累了或者一兴奋就发烧,不用担心。
每次都是一两小时就好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是吗。那么,这样的话一”
她闭上嘴,把下面的话吞了下去。因为我已经料想到她会作出这样的反应,所以心中窃喜,脸郭肌肉松动了一下。
“怎么了,有栖川先生?”妥惠很紧张地看着我,“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哦,不是的。只不过你刚才想要说的话我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会笑出来。——你是不是在想,因为香鱼生病了,拓海肯定会很尽心地照顾她,这样一来,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状况皑?”
“怎么回事?您在说什么啊?”
我就跟你稍稍对抗一下吧。火村已经跟你较量过了,现在轮到我了。
“你的头脑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样才能让拓海和香鱼玩的开心。仅仅这件事就已经让你颇费心思了吧。所以,你还想用初芝的死这件事刺激他们一下,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你们并不是出于对他们的溺爱。你想的是即便让孩子们害怕,也要让他们保持亲密的关系。”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
她避而不答,却向火村提出了问题。她是被我戳到了痛处,想要逃避。我不能让她得逞。
“因为水木小姐已经给过我多次提示了,所以我才逐渐明白。
《奇异的恩典》的歌词中有一句‘曾经盲目,但现在看潦了。”
“啊?侦探小说作家还能说出这么厉害的台词啊!”
虽然不像海老原瞬那么典雅,不过被她这么一说,连温厚的我——虽然火村不这么认为吧——语气也变得有些粗暴了。
“你和中西小姐的确是海老原先生的忠实读者吧。可是,你们留在这个岛上还有其他的理由。那就是照看孩子。一开始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来给海老原先生帮忙的,可后来又说自己是学校的心理辅导员。”
“两者并不矛盾吧!”
我无视她的反驳。
“你的好朋友中西小姐是个保育员吧。在照顾孩子这方面肯定很在行了。所以,她也担任着照看孩子的角色吧!”
季实子想制止我继续说下去。这样正好,对她我也有话要说。
“昨天早上,你劝自己的侄女和拓海一起玩投球了吧。因为你报哕唆,所以香鱼什么都没有说。后来你又对她说:‘拓海可能正等着你呢’,那个孩子不耐烦地回了你一句‘我们又不是恋人’。你也和中珏小姐还有水木小姐一样,都很糠让两个孩子接近。你们最关心的就是怎样让两个孩子建立良好的关系。”
季实子反驳说:
“我们都是有良知的大人,不会把孩子仍在一边不管。既然把他们带到这里了,就要让他们过的开心。这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监护人应该做的,有什么奇怪的呢?”
“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把真相告诉我们。
大家来这个岛上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让两个孩子搞好关系呢?”
“够了。”
匡明发出了与他性格不符的粗暴的声音。因为这个意外,我竟然有些害怕了。
“有栖川先生,你仍然在试图诠释我们来这个岛上的真正目的。
没有用,放弃吧。你那丰富的想象力用在写侦探小说上就已经足够了。因为发生了杀人事件,你听到只言片语就妄下判断,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请你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即便这件事关系列杀人事件的调查,也……这句话有点跑题了。”
火村的眼睛向我暗示着什么。虽然不太明确,不过应该是在让我赶紧离开这儿。我就扔下一句:“那我就不追究了”。
“我们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雕才给各位添麻烦了。”
火村很随意地说着,就把我推出了房门。后脑感觉到三人没来的针一样的目光。走出貌子,我吐露了刷剐没有说出的事情。
“水木小姐在岩石堆那说的钓鱼场所是我听错了。我估计她是要说吊桥什么的。”
“是吊桥理论吗?”
朋友敏锐的思维让我再次惊叹。既然他已经明白了,我也就不用费尽口舌去作说明了。
“那是正式的心理学术语吗?——不管怎样,人们不是常说吗?
当一个人处于一个极度紧张的环境下——例如过爵桥的时候——心跳就会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加快,如果看见桥对岸上站着异性,就会发现自己喜欢他,其实这种感情并不算喜欢,只不过是桥在晃动时带来的本能的心动感觉。虽然我没有体验过,不过我想应该是那样。两个人一起看恐怖电影或者一起坐云霄飞车,也有同样的效果。”
“一边走一边说吧!”
t
在去展望台的路上,我继续说着。用吊桥理论的话,妥惠非常识的发言不就可以讲通了吗。在孤岛上被卷入杀人事件,这件事的刺激程度要比弯着腰过吊桥或者进鬼屋强得多。如果只是想和孩子们讲明情况的危险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可如果仅仅是想让他们感到害怕呢?大胆的妥惠是想把这件事当做迷药来利用。幸亏她只是有这个想法,并没有实施。
“有意思,”火村说,“非常有崽思。”
能得到他的同意,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堆人聚集到这个偏远的小岛上,从早到晚无所事事。我还在想计划这么无聊的假日有什么意思呢,不过现在明白了。虽然有点早,不过这里举行的就是市濑拓海和小山香鱼的相亲会。”
说相亲可能有点夸张。不过我确信这次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少年和少女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当然,这并不是作为当事者的孩予们的意愿。毕竟,小学生不会想去相亲。而且对于伯母的劝说,香鱼还反驳说:“我们又不是恋人。”那是在模模糊糊的感觉到大人们的意图的时候敲出的反抗。
“终于暴露了。现在,一个新的谜团被解开了。这就是黑根岛上的秘密吗?”
本来感觉挺好,又被他泼了一盆冷水。快乐时光总是很短暂。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这不是黑根岛上的秘密码?”
“让小学生相亲这件事的背后,可能寄托着大人们美好的愿望或者欲望。但是不管他们有佧么样的封算,说爨底,相亲也仅仅是相亲。在尽力隐瞒的情况下,即便是被看穿了,也没有必要继续顽固地隐瞒下去。”
“他们这个打算没有问题吗?难道他们没有泥浆一样龌龊的想我用手做了一个和泥邑的动作。
“可这不就是相亲嘛。又不像战虱时代或者江户时代,亲权者不管孩子们有没有结婚对象都自己决定。如果真有什么龌龊的想法,那他们拼命地想讨孩予欢心不是太滑稽了吗。箍且,假如他们安排的这次相亲与犯罪有关的话,完垒可以接受你推测的相亲的说法。
他们可以说:‘是啊,实际上双方父母因为自己的关系都想撮合他们。如果顺利的话,就能安心了。’这样你跟我都能接受。正因为他们否认,才会被你不断地猜测。——不对吗?”
这么说也确实很有道理。我的自信已经开始动摇了。不过我的推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对念朔个不停的我,火村伸出了援手。
“对你作出的孩子们相亲的这个结论,我虽然不太赞同,不过体的看法很有意思。对于这个岛上正在进行的某件事来说,孩子们是不可缺少的元素。我好像从黑暗当中看到了一些黑根岛秘密的轮廓。”
“在事件解决之前,是不是有必要在他们面前拆穿呢?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一”
“是啊,我跟你有同感。瓦解他们的联系才能找出凶手:不这么做的话,真相就有可能被抹杀。”
“这比你解开四位数密码要困难得多吧。这扇谜团之门又厚又重啊!”
“我现在还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是,门的另一边也许会有我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吧!”
6
到了展望台,我走近一棵树,在树干上看到了一些痕迹。这就是火村从岩石堆上来之后拍下来的。这些痕迹距离地面七八十厘米,就像海老原说的,这是被绳子摩擦过的痕迹。而且还很新。
“这就是犯罪的痕迹了。虽然不是确凿的证据,不过可以让人想象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火村一边说这是自己的想象,一边进行了说明。谜底在波涛声这个背景音乐中被揭示着。
“拓海的惊讶很对,初芝社长不会大胆地走近倾斜的悬崖边。
这个地方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危险,何况是比其他人都惜命的社长了。
凶手要想把初芝推下去也是很困难的。即便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去撞击,也不能保证可队把一个站在安全位置的大男人推下悬崖,而且如果用力过猛的话,自己也有可能跟着一起摔下去。所以,他就用现成的东西作了些准备工作。”
他说的现成的东西,应该指的是岛上到处都能看到的作为护栏的绳子。从附近就能找来。
“他需要准备的就是十几米长的绳子和一些演技。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虽然是骗小孩儿的把戏,不过成功率很高。”
火村模仿着把绳子绑在有痕迹的树干上。这是在解释痕迹是绳子摩擦出来的。绳子的一端紧紧地绑在树上,另一端则握在手里。
“这是在模仿什么?”
“你就把我当成初芝真露。接着就把这个绳子当傲安全扣,慢慢地挪到悬崖边去窥探。因为绳子绑得很结实,所以没有问题。”
他两步、三步,慢慢地靠向海边。虽然不会掉下去,可是从他的背影中能感到他有一些担心。火村在距离悬崖边两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为了追求真实感摔下去可就不太好了,我就走到这为止吧。
初芝估计是非常信任这根救命绳索,继续往前走了。直到能从悬崖上探出头为止。如果那个对初芝抱有杀意的人正好在场的话,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杀害他的最好时机吗?”
初芝把生命寄托在一根绳索上,想要窥探悬崖的下方。这个时候如果绳索被切断了,即使他是小心翼翼地前进的,因为地面是倾斜的,也很容易跌落下去。的确正如火村所说,成功率很高。
“凶手也许是事先准备好切断绳索的刀子或者剪刀,也许是很巧妙地解开了绑在树干上的结。看起来复杂,不过很容易被解开的打结方式有很多种。”
“像是在童子军团训练过的人。或许是娘子军团吧!”
这个我并不确定,只是随便猜测一下而已。
“其实也没有必要切断。我觉得凶手应该没有那么做。如果只是攥着绳子摔下去的话,初芝的右手掌上就不会出现那么严重的擦伤了。”
“如果绳子没有被切断的话,那这个救命绳索不是还很有用吗?就不会掉下去了?”
“这也是有根据的。只要用比十米还长的绳子就可以了。先把它很结实地绑在树上,这样就会让初芝放松警惕,等他从悬崖边探出身子的时候,苒解开绳子放松。然后会怎么样呢?初芝应该是剐好被扔出去。这个时候他就算想紧紧抓住绳子,瞬间里能作出的反应也是远远不够的。即便悬在空中,也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力气就会用光。”
想起绳子无情地擦过手掌的情景,我不禁低下了头。即使具有超群运动能力的人,也不一定能坚持太久。
“他右手上的伤让我想到了这些。用这个办法的话,绳子也不会掉列岩石堆上去,省了去捡的麻烦。如果遗体攥着绳子的话,会让人产生怀疑。”
这一点我虽然明白,但仍然有些想不通。
“话虽如此,那初芝命悬一线到底是为什么呢?对他来说,从悬崖鲍壁上探出身子,是决死的大冒睑啊。”
“也许他本人没这么认为。岛上的某个人——也就是凶手,也许骗他说悬崖边上有个岩石平台,他不就放松警惕了吗。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用了根绳子来做防护。”
我仍然念叨个不停。
“如果真是这种状况的话,那把没有防备的初芝弄下悬崖就太简单了。”
本想说连小孩子都可以做到的,可是想到岛上有拓海和香鱼在,就没有说出口。
“我就是想不明白,这种特殊状况怎么才能制造出来呢?”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凶手肯定是用花言巧语诱惑他吧。
例如,跟他说有东西掉在悬崖那边的岩石平台上了,希望他帮忙捡一下之类的。”
“是说利用了初芝的热心吗?”我还是不能信服。“这好像不太可能。而且你推理的依据是不是太少了?仅凭遗体右手掌和树干上的痕i磬—一”
“有栖川先生说的更不确切。我这不是推理,仅仅是想象。我觉得想象在搜查过程中也是有价值的。”
“初芝被巧妙地推进圈套以后,接着捧下二十米高的悬崖,这样就可以伪装成意外事故了。可以说,仅仅使用现成的绳子和一些演技就办成了一件大事。”
“就算我说的和事实不完全一样,过程也应该差不多。这件事先放一放吧。”
我们又像两天前的晚上一样,坐在了横木上。较之那晚,现在这个长椅显得很宽松。初芝的离去又刺痛了我的心。
“那会你说到傍晚的时候就能让事件得到解决,而且很自信,你到底想到些什么了呢?还挺肯定地说是在太阳落山,乌鸦啼叫的时候。应该没有理由非要等割傍晚吧!”
火村摇了摇头,点燃了一根烟。
“我说‘在乌鸦啼叫的时候’并不是为了虚张声势。这点时间观念对我来说很必要。而且还有一件事需要验证。”
“哦,验证啊。那还不赶紧开始?”
“已经开始了啊。”
“不就是在这坐着吗?跟在敬老院的院子里晒太阳似的。”
“那是你。我可是有目的地等待呢。”
“等什么?”
“等着大自然把事实告诉我。——喏,听听地球的鼓动吧。”.
海浪声吗?把波浪声说成是地球的鼓动,作为小说家是不能接受的。不确切的比喻是会遭到全世界创作界的耻笑的。
“体是不是睡眠不足呢?火村先生?”
“你不也满脸倦意嘛。光在这坐着是挺无聊的,咱们去跟初芝社长打个招呼吧?”
难道不用听地球的鼓动了吗?我正想着,他已经走出去了。早知道要去的话,应该摘些花带着的。希望他能原谅我们两手空空地去看他。
走到下石阶的地方,火村停下了。然后指着下面的岩石说;“初芝社长从展望台上摔下去,遗体就是在那个地方。能看见吧。”他让我确认了一下,“所以凶手才不能放置不管的。”
“是那样吗……不对吧。凶手不是为了把初芝的死伪装成意外事故动了些手脚吗?如果把遗体从悬崖下边挪开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是啊,遗体是在洞穴中被发现的。这能说明什么呢?”
希望他能照顾一下我喜欢思考的习惯。
“等一下。让我好好想想。”
“在乌鸦啼叫之前,你得给我个结论啊。”
本打算好好琢磨的,可是从石阶上往下走的时候,脑子根本不能转动。为了不踏空,我所有的精力久患被占据了。
下到岩石上,火村挽起夹克的袖子,看看了手表。嘟囔了一句“十二点五分”。听到这个,我才感觉肚子空空如也。从昨天中午以后,都没吃到一顿像样的饭。
“跟早晨的状况很不相同。”
火村一边看着撞击起来的浪花一边说。因为潮水退了,现在露出来的岩石面积是早晨的两倍。虽然到处都有海水的存留,不过并不会把身体打湿。
对着被蓝色塑料布盖着的初芝的遗体,我双手合十拜了拜。很庆幸,他没有再被乌鸦啄食。要是能早点发现的话,他的眼睛也不至于被吃掉。
洞穴里的空气实在让人无法呼吸,我逃出了洞外。火村过了一会儿也出来了,不过他好像没有重新进行尸检。
“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吧。”
他又下了新的指示。这里的事情好像已经办完了。上石阶之前,他又回身望了一眼岩石堆。
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到了阿初度假村。是手捧水仙花的治美。因为她是出现在门口的,还以为她刚从里面出来呢,其实不然。因为门是上了锁的。
“这是开门用的吗?”
看到副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她舒了一口气。
“对啊。我忘了先生有开门的钥匙了。”
“那我们来的刚刚好啊。”
他把锁打开,我们三个人走了进去。治美在前,一起向遗体拜了拜。接着火村就开始检查初芝的遗物。之前也已经检查过一遍了,所以好像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估计他一开始也没抱太大希望。
离开丈夫的遗体,治美回到前面的房间。火村对她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