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非常赞成这个决定。
“这下开心了吧。”季实子说着就拉起了香鱼的手,“这下可以安心地睡觉了。好了,先去洗澡吧。”
在我面前走过的季实子,下巴左下方有一颗像是用笔尖画出来的黑痣。印象中,应该是刚好和妥惠的痣在相反的方向。
“那就这样吧,我也让这个小家伙睡觉去。待会儿见。走吧,拓海。”
少年说完“晚安”就被带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他还冲着火村做了一个投球的动作。副教授假装接住了球,还击了一个侧没。估计明天会让这位叔叔做他的投球对手吧。
“啊啊,是不是喝得太多了啊,我。”美奈瘫坐在椅子上。妥惠扶着她的肩膀问:“没事吧?”还帮她整理了一下迷你裙。
“香椎先生给我们带来的玫瑰红酒太好喝了。喝了好多杯呢,我。”好像有点醉了。妥惠用食指像电钻一样捅了一下美奈玫瑰色的脸。
“还有明天呢,醉成这个样子可不行啊。”
美奈抓住那只手,往自己身边拉。妥惠踉跄着。
“明天肯定得有啊。没有的话才不得了了呢。那样今晚就变成地球的最后之夜啦。”
“快放开。这里可是海老原先生的家,知道吗?快坐好。还得收拾碗筷呢。”
“嗯。大家吃的真不少呢。今天好开心好开心。收拾也没有那么麻烦啦。派对的食物,大家各自吃进肚子带走最好了。然后第二天早上,在上厕所的时候一用力——”
“快住嘴吧,真不害羞。总胡说八道的话,会受绞刑哟。”
“呀!放过我吧。”
美奈紧紧地抱住妥惠,妥惠傻傻地笑了。因为没有小孩子在,她们也松了一口气吧。看着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今夜的晚宴还真不是为了追悼海老原八千代而设的呢。
“让我帮忙收拾吧。”我说。妥惠摇了摇头:“人手已经够了,您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也不能排成一排洗碗吧。——不过,阿初说不定还在等您呢。现在他肯定很寂寞。”
这些话被藤井听到了。正和香椎匡明说话的医生马上扭过头来说:
“要是去那个社长那儿的话,就帮我转告他,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谈的。他做什么都没有用,最好是游泳回家。无论如何都请和他很强硬地说。拜托了。”
被他使唤了。事实上,不管初芝有没有等,我都想过去看看。对于他想跟我聊些什么,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去神原先生的家,顺着路往南走很快就到了。从这到那里的直线距离也就一百来米吧,很容易找到。”
我装作被妥惠赶出来的样子,走出了餐厅。走到门口,对开门的火村说“等我一下”就奔向了洗手间。
完事以后穿过走廊的时候,听到墙里面传出来争吵的声音。虽然没想站在那里偷听,可又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好像是木崎夫妻在争论。
“别说没用的。来这么多客人我这儿正忙着呢。”
“是你让我不得不说的。不是又犯老毛病了吧?你可真是不知悔改啊。”
“是你脑子有问题吧?我在这儿正正经经地工作呢,你唠叨个啥?”
“一看你那眼神我就知道。看你那眼神。”
“嘘,别那么大声嚷嚷。”
“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想借干活儿蒙混过关,没门儿!你心里明白着呢,啊?你这个——”
“哎呀,疼啊,快住手!”
这时,我眼前浮现了治美揪着丈夫山羊胡子的情景。只剩夫妻二人的时候,就开始显露本性了。可现在这么忙,他们为什么吵这么无聊的架呢?
“敢再放肆的话,我杀了你!”
正要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治美威胁的话语。
4
每次在远离城区的地方仰望夜空,都会因为看到满天的星光而感动。可是这个孤岛上的广阔星空却别有一番滋味。这里没有街灯,也没有车灯的影像,星星幽暗的光亮可以尽情地照在大地上。平时过着与优雅无缘生活的火村这时边走边仰望着夜空。
我突然选了一个不雅的话题:
“住在这么偏远的小岛上,夫妻二人关系不和的时候,可怎么办呢。都没有地方躲。”
“你是说那对管家夫妻吗?”
火村望着北方天空上鲜明的仙后座——这个简单的星座我还是看得出来的——问。我把刚才治美因为说“又犯老毛病”而激怒丈夫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还说,不知道她指的那个毛病是什么,不过她的丈夫却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么看起来,治美像是个泼妇啊。丈夫的胡子好像还被狠狠地揪了一把呢,真恐怖。”
“那可真够戗。还是单身一人,养养猫什么的比较安全。”
火村说话的口气透着对这件事情的不屑。可能他觉得我偷听人家的事情很无聊,可我也不是故意要听,是被迫听到的。如果我不马上消失,那对夫妻看到我肯定也会非常尴尬。
“那个,”火村望着脚下,“那个藤井继介先生,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虽然没有面对面地看见,不过肯定在报纸、杂志上看到过。——你也不认识吗?”
原来他也有同感啊。看来藤井医生应该是个名人。我们两个都绞尽脑汁地回想着。作为医生,能在新闻界被报道,是因为什么事呢?一种可能,是发生重大医疗事故的时候。第二种可能,是治好了备受瞩目的事件的受害者。这两种可能不管是哪个,有记者招待会在电视里播放的时候我们都会看到。能想到的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为了在医学方面作出大的贡献,进行着一般人都能明白其目的的重要研究。而这个研究也许被当做新闻头条报道过。
“就是想不起来啊。答案就在嘴边上了呢。”
火村也显得有些急躁。
“我们两个都见过他的话,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被报道过。——对了,上网查查吧!电脑……唉,没带过来呀。”
为了恢复精神出来休假的副教授怎么可能会带那种东西。我这个不是工作狂的非主流作家当然也不会带。
“也没必要上网去查。这种事直接问他就行了。他对这位藤井医生肯定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着,火村指向了杂树林的另一边。那里有个黑黑的人影。我们心里都明白那是谁。在这个岛上除了我们跟海老原府上的人们,就剩下一个人了。
“他要去哪儿呢?”
“是出来散步的吧。要不然,就是去迎接雇来的潜水艇。”
那个场景很生动地在脑海里浮现了。
“老师,您这可真是个绝妙的故事。那个超级社长既然能坐直升机过来,也就很有可能做这个奢侈的准备。好吧,我们就过去看个究竟。”
透过云间的月光照亮了那个漫步的人影。果然是初芝真露。应该不会真的是在等潜水艇,可他却朝着海边走了过去。这条路稍稍向上蔓延着,不像是通向海边的。
快接近他的时候,我叫了他一声。初芝慢慢地回过头,向我们举了举右手说“你好”,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我等了你们好久呢。因为没有来,我就出来散步了。想去眺望一下大海,想点事情。”
前面好像有个很不错的地方。初芝事先研究了地图,把这个岛上的地理情况全记在脑袋里了。
向上蔓延的路开始往右弯过去,在走出树林的地方结束了。星空一下就充满了我们的视野。因为我们走到断崖边上来了。白天的话就能看到眼前是水平线。既没有栏杆也没有扶手,还缓缓地向大海那边倾斜,靠近悬崖的地方非常危险。
“到了。这里就是礼文岛展望台了吧。”
“礼文岛?”我回问了一句。他笑了笑说:“因为北海道的礼文岛跟英语里的乌鸦谐音,就把这里戏称为礼文岛了。不过现在真的是什么都看不见呢,只好明天早上再过来一趟了。这边正好是东边,可以欣赏到日出哟。——哦,我们可以坐在那上边。”
那边有一棵长椅大小的倒下来的树。初芝在又芜,火村在左边,我们并排坐下来。静寂的夜晚,可以听到风吹来的优美的波浪声。就像在演奏着一曲世界共通的摇篮曲。
“很抱歉,请允许我一个人喝几口。我想不会有人想跟我用这个一起喝吧。”
阿初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威士忌小酒壶。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品尝起来。好像以前也是独自一人小酌。很快,他的眼周就显出了红晕。
“对于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初芝社长,这也算是休养生息了吧。”我说。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看到海就会觉得很放松。我出生在群马的一个山村,从小的时候开始就很少有机会能看到大海。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就这样让潮水冲走日常生活里积攒起来的污垢。人如果总是忙忙碌碌的话,身心都会变得很疲惫。”
经商的魔鬼说出了值得赞赏的话。虽然是在一个很恬静的环境中长大的,可是却成长为一个工作狂。
“今天真的累坏了。下午本来想早点从东京出发的,可总放不下手头的工作,所以才那么晚到。正因为这样才给藤井先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唉。”
哈,终于来了。关于藤井先生,我马上提出了疑问。
“他是因为一件事而备受瞩目的。那场骚动是两哪匕的事了,您已经忘记了吧。”初芝淡然地说,“为了能让那件事情成为现实,我才跑到这里来。我开始还以为您二位是当事者或者代理人呢,可是被否认了,那这件事就得保密了啊。因为关系到私人的问题,不能随随便便地说出来。”
问题的关键又被避开了,这让我更加焦躁。
难耐夜风的寒冷,他披上了夹克。看到他放在夹克口袋里的手机,我决定寻求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在这里手机应该没有信号啊,为什么初芝先生的手机可以打通呢?这个事情您应该可以告诉我吧。”
“哦,这个吗?”他说着敲了敲口袋。“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因为知道这里没信号,以备万一,我特意带来了经由卫星传递信号的手机。有了这个,就算在戈壁沙漠正中心遇难了,都可以用它求救。因为工作需要,我经常会去些意想不到的地方。虽然很方便,这也只不过是个野外生存的道具而已。在这还随时都会有人打过来问‘社长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办’之类的,真让人头疼。唉,已经警告过他们没有紧急的事不准打电话,可能不会总响吧。”
“总算去掉了一块心病。”
“你们很想知道藤井先生的真实身份吧。哈哈。请好好地想一想。进行推理不是有栖川先生的拿手好戏嘛。火村先生您也不知道吗?专业不同,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可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先生您的职业呢。——我可以请问您一下吗?”
副教授没有看海而是仰头望着天空——没有乌鸦的天空。
“没有什么好隐藏的。我的研究对象是犯罪。”
初芝低声念叨了一遍,又尝了一口威士忌。瓶里应该是所剩无几了。
“这个答案倒是很意外呢。研究犯罪啊。是不是也研究对于人类来讲什么是罪孽这种课题呢?”
“那是属于法哲学范畴的。我是研究现实主义的犯罪。在日夜思考杀人事件这方面跟有栖川没有什么区别。”
“现实主义?啊,不是很特殊的,而是很真实的事实吗?那就是研究类似滴血的牛排那样的杀人事件了?那可真够刺激的。还很容易明白。杀人是罪恶的,这没有什么可以议论的余地。虽然会有人问‘为什么不能杀人’,可他如果是真的不明白的话,那还真不够格做一个健全的人呢。这是一种社会约定。如果非要违背常识的话,就一边唱着‘为什么肚子会饿呢’,然后一边绝食吧。”
他说话有些大舌头,估计是喝醉了。他的话让人感觉他很拘泥于犯罪这个词语。
“犯罪学者老师,您的职业还真是和我的工作不沾边儿呢。有机会成为合作伙伴的还是有栖川先生啊。”
是啊,他好像在为我量身打造着什么计划。那久辉不住了火村,自己看会儿星星什么的吧。
“我在向全世界推销日本,出口这个国家独特的流行文化,赚很多钱的同时,也希望日本能够被更深入地了解。没开玩笑,这是我公司的经营理念。我想让全世界都染上日本的色彩。我深信,在这些国家的大地上,理想的文化散播得越广泛,日本离战火也就越远。也就是说以文化作为国防。这些话如果在电视上说的话会被耻笑,所以只在这儿说。”
“你说国防是开玩笑的吧?”
“还是包含着一点本意的。那些排斥移民或外来文化的自国文化至上主义者们也会开开心心地品尝着外国料理。饮食可以跨越国界。在全世界,不管走到哪里,中华料理都很受欢迎吧。而娱乐方面,虽然不能像饮食那么顺利地被推广,但是好的东西还是可以打破国界的限制。在政治方面憎恨美国的哪蒯人,却会沉迷于美国的流行音乐或者好莱坞电影。随着全球一体化的进展,人们的娱乐观念也会被逐渐统一。与其担心生活或娱乐方式美国化,不如我们也主动出击,参与这场洗脑的战争,让世界日本化。能以娱乐的方式征服的话,谁也不会敌视的。过去罗马帝国在扩大版图的时候,以建筑、雕刻、绘画的美征服了殖民地的人们,而顺利地统治了他们。请千万别误解,我并不是想怂恿大家去支配其他国家。只是想说日本化可以给国家带来利益。”
他不想追随他国文化,而出口大量的动画、漫画、动漫人物周边。虽然我并不认为他那伟大的目标能够实现,但那是初芝的信念。完全就是一个狂热的爱国者的演说。
“请试想一下。令人异常愉快的东西,让人激动的可爱的东西,新奇的很酷的东西,这些如果不断地从日本流入的话,对方就不能击溃日本。这就等于我们手里握着强大的武器,不用开战就占据了优势。而日本就成为了被世界向往的地方……火村先生,您是不是觉得无聊了?怎么开始打哈欠?”
“是睡眠不足……请别介意。——事实上,这真是个远大的蓝图。真没想到您还有如此伟大的构想呢。虽说听起来有点夸张吧。”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夸赞。对别人来说那是很夸张的妄想,可对我阿初来说却是很真实可行的目标。并且现在我也正在为实现这个目蹦匕进,还有很多人为了我的未来下了赌注呢。所以,股票上市后能很快筹集到巨额的资金。现在可以把成功的商业形式分为三种:威胁顾客、医治顾客、魅惑顾客。我很讨厌那种用‘如果不这样就会对健康不利’或者‘没有这个就会被外国攻击’等言论恫吓人们,利用大家失去理智的时候来获取利润的人。所以我是以治愈、魅惑的手法挣钱。”
“也就是说您对自己的经营模式有绝对的自信吧。的确,对于动画、漫画、游戏等所谓的国际竞争力的软件,连政府也开始给出了很高的评价。也可以说是因为日本经济的潜力低落了,不得不对这一产业寄予厚望吧。”
“谢谢大人物们的评论。世界数字情报市场的规模超过了一百二十兆日元。日本的出口额在进入新世纪后已经达到了三千亿日元,到二○一○年基本可以达到一兆五千亿日元。作为对这一趋势的反映,二○○二年的时候,小泉首相在政策演讲上宣言要用知识产权立国,并成立了知识产权战略会议。还提倡以创造、保护、活用数字情报来创造财富的知识产权立国方式。两年后,因为成立了数字情报促进法,日本经济财团联合会还设立了数字情报专部,很多有识之士还因此哭笑不得呢。以前大人们还经常骂孩子‘就知道看漫画’、‘沉迷于游戏’,大皱眉头。现在完全反过来了,他们会说‘从今往后就靠这个大笔大笔地挣钱’。邻国的韩国都不服气地说‘明明是我们更早地培养了漫画、游戏的创作者’呢。——所以,希望政府最好尽可能地发挥无为的姿态。我想国立的动画人培养所里是培育不出优秀的作家的。我们这个国家,如果某个产业得到了政府的庇护,那么这个产业最终就会走向毁灭,这算是惯例了。”
“如果是韩国政府的话,就能很好的控制吗?”
“不会,那是不可能的。官吏们只懂得挥舞旗帜,能做出什么动画呢?不管是动画、漫画还是游戏,都是在脱离了所谓的大人物们的意志的前提下,散漫放纵地茁壮成长起来的。”
火村已经睡意全无,兴致勃勃地跟初芝谈论着。
“漫画不同于电影,不需要大量的资金就可以制作出版。可以说是穷人的娱乐,因为可以用很少的没入就可以得到很高的回报,各国都很有可能会大力发展。这样的话,日本不就无法永远保持独占地位了吗?”
初芝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并不担心。战后,漫画虽然被当做穷人的娱乐而发展起来,可它并不是越穷越能写得出来的东西。日本的土壤是最适合漫画生长的。临近的亚洲诸国,就算想模仿,也不会做得太出色哟。——还有盗版什么的。”
阿初列举了一些畅销的商品,这些商品在知识产权概念不成熟的国贾位违法地拷贝着。对此,他大体上抱着宽容的态度。难道他觉得盗版充斥市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推销方式吗?其实不然。
“日本贸易振兴机构在北京、上海等地的事务所里都派了专家进行监督。这确实是必要的措施。但是,虽然盗版侵害了日本的利益,对于充斥海外市场的部分,在一定程度上我觉得还是可以允许的。那是因为,在盗版普及的国家,不可能培育出一流的创作者。拿游戏来说吧。在中国或者韩国,那种只要连接网络就能玩的在线游戏很受欢迎,韩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游戏用户都是在线玩。这并不是因为在这个国家网络很普及,而是违法拷贝现象在蔓延。即使做了电脑或者家庭游戏机专用的软件,很快也会被便宜的盗版取代,所以没有办法继续做下去。因此必然,无法被拷贝的在线软件就发展起来了。可是,在线软件利润很少。制作畅销软件就像印书一样,逐渐增产的同时才能获得巨大的利益。与此相对,在线游戏的用户越多,它的费用也会越多。对此我不能出手,因为不是敌人。也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宽容盗版,就能妨碍那个国家创作者的成长。”
初芝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火村的兴趣到这儿也开始枯萎。
“真佩服你的深谋远虑。——但是,让世界染上日本流行文化的颜色,这能做到吗?”
“能。是我要让它能。我们的国人现在不仅因贫穷而操劳奔波,还对将来充满不安,这么做是大错特错的。自古以来,日本人让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充满了消遣,以享受人生为本。如果祖先看到日本的现状,肯定会伤心地感叹‘怎么会这样’。疯狂
?日本是日本文化的最终体现。工匠独特的技能、让人肃然起敬般丰富的传说的蓄积、能让人陷入软绵绵的没有实体的东西里面的独特的美的意识。拥有如此诱人资源的国家只有日本。并且,这些东西并不是从某个地方被勘探出来而被挖掘的矿脉,而是我们自身DNA里面的组成部分。因此,别人是没有办法模仿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给我充分的时间和资金,我就能打造一个全新的日本,一个黄金新
?日本!资金我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聚集。我的目标是一年之内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这个您在报纸上也看到过吧。现在的问题就是,时间太少。”
“你现在才三十一岁,比我们都哪蒯,为什么那么在意时间呢?”
“我是个实业家。正如先生所说,我描画了一个看似狂妄的蓝图。如果只能看到一点点成功,我死不瞑目。如果想在有生之年确实地实现梦想,就必须抓紧时间。真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
如果这样想的话,真是挺悲惨的。刚才还说让生活的各个角落都充满消遣,享受人生。真是充满了矛盾啊。也许他就是被选中为了实现这一理想而牺牲的人。
“可是,有栖川先生。”
“嗯?”我抬起头。
“我想把日本的娱乐小说也推向世界。作为先驱,我觉得推理小说最合适不过了。而且特别引起我注意的是带有纯正日本风味的本格推理小说。著名的侦探识破诡计,经过华丽的推理指出罪犯,这种风格的推理小说不正是日本的拿手好戏嘛。而作为发源地的美国或是英国却并没有流行起来。很棒吧?盎格鲁-萨克森人发明的侦探小说,却被日本人写出来全部返销给他们。真痛快啊,这个娱乐落后国不得不读翻译作品的时代就要结束了。日本作家的书在世界各国的书店报亭里陈列的时代就要到来了。因此,写本格推理小说的有栖川先生,您能向我伸出援手吗?”
不知所措的我没有马上回答。又是一件大事。难道说我明天就能跟国外著名的出版社签约了?虽然产生了这个错觉,可事实并没有那么美好。阿初说的“援手”,只不过是让我帮忙选择什么样的作品适合出口。也就是说让我当顾问。
“当然,有栖川先生的作品也许会被当做马前卒。不过,我还没有拜读过您的作品呢……”他口齿有些不清了,“真是抱歉啊。怎么说呢,虽然我很早开始就是个科幻小说狂,可是推理小说的阅读量却有些匮乏。”
“这种事无所谓的……把日本本格推理小说在世界范围推广的计划非常好。让那些因为没有出生在这个国家而无法读到的大量名作被国外的推理小说迷们读到,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本来可以更早些。没有实现的原因是出版社的怠慢,还有,很抱歉地说就是,日本作家缺乏用英语写小说的能力。就让我来把这个屏障推翻吧。很快,‘酷 ?日本’的‘酷
?推理小说’就能赢得世界的喝彩。”
“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商机呢,有栖川。”火村抿嘴一笑。虽然不是在嘲笑,可我并不愉快。
一个犯罪社会学者知道什么啊。偶像初芝真露说得没错。很快,世界就会为日本的本格推理小说拍手喝彩。
不对,等一下。冷静。这个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办成。连在各个方面都有插手的阿初也只不过把推理小说当做一个候选而已。现在我就兴奋得手舞足蹈真是不像话。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初芝慢慢地抬起手搭在我肩膀上。被触摸的地方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密德斯 ?碰触效应。
他就是这样诱骗人的吧。虽然已经看穿他的把戏,可感觉像是被恩宠一样,一点都不反感。
“总在这儿待着也不行,就去我那个小窝吧。我这儿可没有门限哟。我们还得谈谈如何把本格推理小说打入国外市场的事呢。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我们先用啤酒干杯吧。火村先生,您对酒……”
正在初芝伸长脖子问火村的时候。火村很奇怪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状况,担心地问:“怎、怎么了?”
副教授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山珍海味,妇产科医生① 。我想起来了。人类的记忆真是很奇妙啊。——藤井继介是妇产科医生。妇产科的博士。”
“是的,没错。答案出来之前真是难产了呢。不过,那位老师可不只是个妇产科医生那么简单。”
“是在东帝大学附属医院研究针对不孕不育的治疗方案吧。是啊,他不是个普通的医生。因为某件事出了问题,被学校跟医院开除,此事被新闻界大肆宣传……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有这么多提示,我也想起来了。就连火村说的那件事我也猜到了。如果那件事被我猜中的话,那可真是令人震惊啊。虽然知道问初芝很可笑,可我还是问了。
“藤井先生来这个岛上,是受海老原先生之托吧?也就是说,为了已故妻子的……”
“应该是吧……”
阿初的表情变得很奇妙。
“也许,不只海老原瞬一人。现在,在这个岛上聚集的人们,都希望藤井先生为自己做克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