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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亡之翼 .2

作者:日-有栖川有栖 当前章节:117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5:44

“现在的海老原瞬应该恨不得把自己的不幸全归结于爱伦坡的《乌鸦》上才对,乌鸦的标本就是不祥的代表。要是我的话,连看都不想看。”

火村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是因为主观意识不同,他认为对于妻子已故这个事实,海老原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放在里面。非但如此,他还暗示海老原有可能是把这个标本当成可以抚平悲伤的道具来欣赏。今天的副教授比我更富有想象力。

在失去深爱的妻子的悲伤里破碎的心。如果在无法摆脱这个伤痛时,用绝望的诗来装饰侵袭自己的悲剧,就可以把刺痛缓和的话,那人类的心可真是难以琢磨了。

“也可以说是复仇的一种体现吧。”火村说。

为什么用复仇这个词呢?

“如果说海老原瞬真的想克隆自己妻子的话,那么他手上就握住了和妻子再会的希望。所以,就算跟书房里那只乌鸦面对面,也可以坦然处之了吧。不仅如此,他还可以享受打破自古以来诗里咏颂的宿命这种特权式的快感,也有这个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可以说乌鸦的标本就是向命运复仇的象征吗?”

沃位他反问了。本来,答案应该仅存于海老原瞬心里。不过,也许现在的海老原也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思吧。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了乌鸦的叫声,好像在对什么发出抗议一样。

前面是一小段开凿出来的山路。两旁黑松的树枝在风的吹拂中歌唱。我们两人相对无言地走了一会儿。火村打破了沉默。

“海老原夫人是死于恶性淋巴肿。说是在东帝大学附属医院住院以后,还被日本数一数二的放射治疗名医诊治过。也就是说,在进入治疗之前,很有可能已经把卵子取出来进行保存了。照X光的话,对卵子的损伤是不可避免的。虽然跟精子不一样,卵子的冷冻保持很难,不过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先进,应该没问题。”

“什么呀。你的脑袋里也离不开她要被克隆这件事啊。别打探别人的私事,是你说的吧?”

他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又没什么别的事好想,就随便说说嘛。——正在琢磨怎么才能从已经死去的人身上得到细胞呢,就想到这个事了。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而且把这个细胞从医院里拿出来也没有什么阻碍,有藤井继介的帮忙事情就简单多了。”

虽然无法判断是不是很简单,不过肯定是天时地利人和具备的状况。因为当时医院里就有克隆界的权威人物。也许正因为如此,海老原才想到克隆妻子这个办法。

“夫人是在六哪匕去世的。用了六年的时间酝酿,海老原先生和藤井先生的计划也该成熟了。”

“应该是还在酝酿呢。就我所知道的来说,现在克隆人的技术还不成熟。虽然现在大家都在预测很快就会有人成功。”

“就算今天明天不行,人类最初的克隆人出现也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海老原先生就得跟时间斗争了,漫长的等待对他来说有点困难。虽然不比阿初,但他心里也应该很焦急。不过……”

很努力地想跟他有同感,可就是想不出妥当的计划。在我含糊其辞的时候,火村接着说:

“制造一个拥有跟自己已故妻子一样DNA的婴儿,他就能心满意足了吗?在抱起呱呱落地的妻子的分身的那一刻,希望他不会被后悔与空虚的海啸侵袭。”

初生的婴儿和妻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海老原想要做的,也许会是无视八千代的人格而导致推测落空的愚蠢行为。

走到岛的最南端,接着向西前进。因为春霞的掩盖,连陆地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路不仅损害严重,还激烈地起伏着,这还真是不错的运动呢。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乌鸦的身影,我们被岛的支配者严密地监视着。

很快,路就钻入了森林深处,要跟海暂时告别了。树枝上到处都落有乌鸦。他们紧紧收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翅膀,一声不响地站着。一只啼叫的乌鸦都没有,森林被静寂包围着。这也让人感觉到一丝不安。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祸事的发生。

如果在这儿对他们询问些什么的话,应该会一起嘎嘎地回答吧。

NeverMore、NeverMore、NeverMore

——永不复还、永不复还、永不复还!

穿过森林,我们又向着岛的北面转过去。从出发后算,走了一小时的路程时,我们来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被废弃的村落的尽头,初芝真露的安身之处——初芝度假村出现在眼前。

“我们过去看看吧?很想去了解一下他接下来的计划。”

“哦,这主意不错。正好有栖川推理小说的全球推广计划还没商量好呢。”

“闭嘴!”

我竟有些不好意思了。一直以来,谁都没有依赖过,我都是靠着自己仅有的微弱力量走过来的。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给我。可是,仅仅听初芝说了几句甜言蜜语,被他轻轻碰了碰肩膀,我就开始沾沾自喜了。

“就当这事没发生吧。直到哪天阿初为了正式签约来找我,我是不会再主动提这事了。你也决不能再提了。”

“知道啦。我再也不提了。就让我们一起为了光明的未来脚踏实地地付出努力吧。”

我为能找回自己而兴奋。

越过损坏的栅栏,轻轻地拉开了门厅的门,刚要冲着里面喊一声时,陋室中传出了很不友善的声音,让我们顿时哑口无言。

“不是说了不让你们打电话过来的吗?你是不是耍我?就知道待在那儿发愣,是坚本派来的内奸吧。啊?真是会找时候。说是休假,我也没闲着!正为二十年以后的事做打算呢。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靠不住,我才不得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你敢再为点无聊的事打电话试试?我就在连《机器猫》、《七龙珠》都收不到的国家的深山里设一个事务所,让你上那儿当终身所长去。行了,听明白了吧,快点回答我!啊?什么?我绝不会再打开电源了,就这么扔在包里算了。这样对你我都好。哭什么,你这个笨蛋。赶紧麻利地处理一下,下周一就得给我出一份报告书!……真是的。”

刮了一场时速五十公里的飓风。被骂的应该是密德斯 ?日本的社员,真是灭顶之灾啊。因为被藤井拒绝了,初芝好像变得极端苛刻。看样子他应该是没什么秘密武器了。

“那应该是他的本性吧。真有威慑力啊。都可以被选拔当搜查一科的取证官了。恐怖的疯狂刑警。”

“也能胜任黑社会老大吧。”

我们放轻脚步声,悄悄地离开了阿初的住处。

好像是有件事没弄明白……可是这件事是什么来着,受到初芝的怒骂声影响,突然想不起来了。

4

好,渐渐变得健康了。在来这里之前,因为极度的疲劳,他的状态

非常糟糕。虽然来到黑根岛是一个失误造成的,可是大婶说的休假的目的确实达到了。我也好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在治荚说“明天船可能来不了。因为是周日,大家都不想出海”的时候,我们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很困惑,可是内心却觉得,如果这里的人不觉得麻烦的话,在这儿待着也不错呢。

听完她的汇报,主人很爽快地说:“那样的话,就请他们多留一日吧。”又对我们说:“周一肯定会找船来。”这与其说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如说是留我们在此能讨得孩子们的欢心。

考虑到这样的确是住的太久了,治美又帮我们打电话询问有可能余来的船只。我们可以多付租金的。”火村说。不知道他能承受多步。

关于船,我们只有等待好消息了。这件事暂时被我们搁置了。

还阻为孩子会很想让我们照顾,结果人家要么两个人跑出去玩,要么就各自读带来的书,要么打电玩,根本没有照顾的必要。

说起来,他们今年春天应该要上五年级了呢,这个年纪也不怎么需要过多的照顾了。即便如此,我们却被当做宝贝一样看待,本想是因为大人们之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可是—一

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有要开始什么重要会议的兆头。在餐厅,本来海老原和藤井在那儿玩国际象棋,可不知什么时候成了香椎季实子跟美奈、妥惠的聊天场所。一会儿匡明过来了,有人离开了,又会有别人再参与进来,就这样,这里就像是艺人们等待出场的后台。有人懒散地出去散步,也有人睡午党——我也小睡了一会儿——每个人过的都很悠闲。

在楼顶屋里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五点了。乌鸦们还在空中嘈杂着。

峙 因为口渴,就下搂去餐厅。香椎夫妇的房间里传出了香鱼和拓海的笑声。有电子的声音,估计是在打电玩吧。

我的心里又产生了新的疑问。按初芝其露的说法,这里应该是要开一个围绕克隆人的秘密会议,可是现在一点几苗头都没有。如果不是初芝的推测出了偏差,难道是他们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而在竭尽全力地掩饰着?也许他们是刻意装出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呢。也就是说,在这副假象背后的确有秘密存在。

餐厅里只有财津一个人正在冲咖啡。他有些咖啡因中毒了。

“有栖川先生,您受累了呢。不过,托您的福,拓海玩的很开心呢。难不成,您是0型血?

我肯定了他的猜测,他报信服。是觉得O型血人有旺盛的奉献精神吗。

“我自己倒觉得很多地方我都缺乏奉献精神呢。那么财津先生是什么型的呢?。

“是神秘的AB型哟。很深邃的。”

什么地方神秘深邃了?关于血型的话题,说来说去都是老一套的东西。我连包括火村在内的身边的人的血忻患不知道。如果这样说的话,他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我喝了一口从冰箱黑拿出来的矿泉水,坐在了财津前面。这里也没有其他人,而且对方也是比较好说话的人,我就又想起克隆这个话题了。

“藤井先生来这儿跟克隆的研究没有关系吗?”

财津正在向咖啡里倒牛奶的手突然停住了。然后,仍然低着头,回答说:“没有啊。连一根试管都没有的岛上,您说能做什么研究呢。还是我说过的那样,是到从学生时期开始就关系密切的海、老原先生府上放松一下。”

我不毙说你是在撒谎。

“这样啊。不过,这个岛现在可不得了呢。既有海老原先生,又有藤井先生过来——”

“有孩子们的偶像作家有栖川有栖先生的光临,还有蠹脸阿初过来烦人,这可是全明星萍容呢。”

“阿初不管对还是错,就想擞一个自己的克隆人,藤井先生有没有可能接受他的请求呢?”

“绝对不可能。我觉得藤井先生没空理会这种脑子进水的大孩子的妄想吧。”

他也讨厌初芝,还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在这个家里,除了木崎信司,好像再没有人支持阿初了。

可是不是有一点点趋炎附势了呢?初芝又没有直接地伤害到财津的利益,没有必要对他如此的冷嘲热讽吧。也许有一些对我挑起克隆这个话题的不满吧。

可是不是有一点点趋炎附势了呢?初芝又没有直接地伤害到财津的利益,没有必要对他如此的冷嘲热讽吧。也许有一些对我挑起克隆这个话题的不满吧。

这么想着,可我还是试着把问题更深入一步。

“在来这儿度假之前,火村因为忙的不可开交曾发牢骚说‘真想有两个身体啊’。初芝社长肯定要比火村忙得多,因此才想到要做一个克隆人作为分身。他对这个克隆人的渴望应该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所谓克隆人不是分身。因为是作为婴儿出生的,为了养育这个孩子会无端地变得更忙。——啊,我知道有栖川先生不是认真的,是在服我开玩笑吧。”

他喝了一日咖啡,又加了三分之一勺的糖。虽然外表很有拉丁风情,可实际上是个很神经质的人。难道是AB型血人的特质吗?

“不过说他想做克隆人,有栖川先生一定是被他耍弄了吧。也≈许是害怕自己心爱的宠物死掉了,自己肯定会伤心寂寞,所以想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做一个备用品吧。如果的确是很认真地想做一个克隆人的话,那肯定是误认为克隆技术已经达到了实际应用的阶段了,可以说他是学习不够充分呢。”

“原来还是不能做啊。”

。就算是侥幸也不可能。如果您真的对这个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跟藤井先生请教一下。得到第一手情报之后,没准儿还能写本科幻推理小说出来呢。”

我和藤井还没有好好谈过话呢。因为他一直都在和海老原聊天,很难找到机会。而且他对我们这些闯人者是最反感的。

“不过……”财津一副得意的样子,“不来了呢。”

“什么?”

“就是初芝啊,初芝。因为一大早就跑过来了,还以为会有第二波、第三渡的攻击呢,可现在连个影子都不见了。会不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啊。他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还真让人有些害怕呢。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吗……”

“他和我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不过,不管他用什么怪招来进攻,藤井先生也只会说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吧。说要克隆人类,还真让人觉得好笑。”

让克隆人的话韪就到此为止吧。财津也转移了话题。

“您和火村先生在岛上转了一圈吧。感觉怎么样呢?”

“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在这儿生活会很不方便,不过偶尔过来疗养一下那真是太棒了。海老原先生经常过来吗?““一年里来几次吧。”

“为什么会把别墅建在这儿呢?”

哺财津摸着粗重的眉毛。

“那是因为…这里是留存着八千代女士的记忆的家。夫人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是个新情报。

“原来是这样啊。夫人真是出生在了一个极度偏僻的地方呢。”

“她是在东京出生的。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在十岁的时候被亲戚带到了这里。在家庭方面,真是没有得到上天太多的眷顾。不过因为搬到了这个空气绝佳的地方,她天生的哮喘病好像也被治愈了。”

“那些亲戚们?”

“三哪匕和其他岛民一起离开了。您应该能想象得到,这个岛上的人是靠打鱼维持生计的。连个像样的港口都没有,却能捕捞到很多龙虾、鲍鱼什么的。为了能够自给,还发展了一点农业。八千代没靠到这里的时候,这个家很富裕。据说主人是个有点异想天开的人。借着自己建筑家的手,多半靠自己设计建造了这个宅子。好像是叫普请道乐的人。的确,先生说过大概是九哪匕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是在结婚前被八千代女士带到这里的。说是那个时候完全被这个岛和家吸引了。当先生听说黑根岛要被废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继承了这个家。当然也付了一笔可观的费用。因为夫人已经不在了,跟八千代女士的养父母也没有什么关联了。”

“不只是喜欢这里,还因为思念八千代女士才买下来的吧。”

“嗯,这是肯定的。他把夫人的坟墓建在了这里,本来自己也想搬过来住的,可现实条件不太乐观,毕竟先生不能永远保持健康。”

“坟墓啊。简直就是……”

财津猜到了我脑海里的意象。

“简直就是《安娜贝李》吧!”

因为弗吉尼亚的死衙沉最在悲伤中,过早地落下生命之幕的爱伦,坡。这是他遗留下来的最后一首诗。这首诗让人感觉到文字背后深深的悲痛,同对字句的表面却仿如将人拉回初恋般的甜美与纯情。安娜贝李不是别人,就是弗吉尼亚。

和《乌鸦》一样,诗中的“我“也被悲伤打击得体无完肤。为在海的王国里生活的少女安娜强李的死露痛哭的沃委叹着,是天国的天使们因为嫉妒才把我们拆散。我发疯似的喊着,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都无法将我们的灵魂分离。每一个月夜我都会在梦中与她相见,每一个星夜我都能见到她聩亮的双眸。就这样,我每夜都躺在大海边墓穴里的安娜贝李的身旁。

“我也是忽然就想到了。松本清张的《零的焦点》就是以这首诗作为结尾。我这个引用也许有些唐突了吧。”

“这酋诗拥有很多读者聪。有栖川先生,您也喜欢吗?”

“噫,怎么说骣。这首诗有点过于甜腻了,很难说喜欢。’

“如果只看被翻译成日语的文章的话确实有些甜点的味道。不过,诗是要体会它的感觉跟韵味,不是吗?海老原先生曾经nFr过原文的朗读,当时就被一种无法忍住的冲动驱使,突然就拿了那本书读起来了。那是夫人去世以后的事。在场的所有人都煲了起来。那种悲哀的美,简直达到了极致。”

只是这么听着,眼睛里的泪水也快落下来了。所有的人,应该是指聚集在这里的人们吧。

“最终,海边的坟墓没有建起来,不过对于海老原先生来说,这个岛本身就是八千代女士的陵墓吧。”

乌鸦们的啼叫在海老原瞬听来应该另有一番意味。

他们是在说—一永不复还。

5

“那个……”财津换了轻松的口吻问道,“怎么没看到火村先生呢,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我一直睡觉来着。估计是在傻呆呆地望着海吧。”

“这可是在这里最棒的消磨时光的办法。——哦,说曹操,曹操到。用英语说的话,是说狼,狼就来了。”

我望向窗外,不知是一起出去散步的还是在中途碰上的,副教授和海老原瞬肩并肩地走着呢。火村在叙述着什么,海老原不断地点着头,他们在聊些什么呢?

我的目光追随着他们正要进门的时候,看到木崎治美从走廊过来了。满脸不知所措地问我们;

“那个…您看见木崎了吗?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因为要开始准备晚饭了,所以她到处寻找丈夫的身影。我们开始渝油加醋地说:

“逃避烂化可真让人头疼呢。真是个不可靠的人呐!”

从昨天晚上开始,夫妻两个人就意见不合,估计现在是跟她闹别扭呢。

“三点左右的时候还在这儿来着,”财津说,“我看见他从里面的房间里走出来了。”

“是的,这个我知道。他好像是上网查天气预报了,还说了句‘明后天都是晴天呢’,三点多出去以后就再也没看着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估计是找阿初要签名去了吧。”

“也有这个可能哦。”

治美叹息的时候,海老原和火村进来了。治美问:“想喝些什么吗?”

两个人谢绝后就坐在了餐厅的沙发上。海老原看起来心情不错,火村应该是没有说什么失礼的话。

“火村先生的话很让人感兴趣娓。今貌也想跟有栖川先生讨教一下您的推理小说呢。”

他们是在森林里散步的时候碰上的,火村说了些报有品位的话题,把海老原瞬给拉拢了过去。副教授也真有本事呢。可拜他所赐,沃纬上了多余的负担。

作为参考,我问他:“您和他都聊了些什么话题?”

“我对他过去亲身参与的犯罪调查进行了一下采访。这让我再次认识到,人类的行为其实是很奇妙的。越近乎合理的行为就越接近疯狂。火村先生说‘过度地追求合理,反而会走上疯狂的道路’,这句话攫有道理。希求思想的纯粹与坚定、行动的彻底与协调的人,往往会使自己的生命污浊。一边享受着璃教者的{击悦一边在内心深娃嘲笑着所有的人,在贯彻着自我满足的过程中度过自己的一生。

与其这么活着,还不如冲动地谈一场恋爱,生命会更加精彩呢。太循规蹈矩的话,简直就是地狱。”

“的确像您说的那样。不过,太冲动的行为也会下地狱的啊。”

火村反驳了一句,海老原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因为恋爱丽下地狱的人都能堆成山了。确实正如你所说,不管偏向哪边都是地狱吧。虽如此,如果哪边都不偏离的话就太无聊了。人生就是发生在虚无与虚无之间的缝隙里的短剧。

一个瞬间的地狱。”

“不愧是饱含激情的先生的见解啊。”

“沃违含激情吗?火村先生也真是个有趣的人啊。在我这个几近枯萎的男人身上,一点儿激隋的影子都没有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两个人能志趣相没,挺不错。这样的话,在这个家的停留也能变得自然些。

海老原脱下外套的时候,有个东西落在了地板上。火村把它捡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是乌鸦的羽毛。主人伸出手捏住它拿了过去。

“哦呀,还带了这么个特产回来。这可比被控一身鸟粪强多了。

真漂亮啊,这根羽毛。”

说着,海老原把它放在桌子上,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爱惜地看着它。

“真是完美的羽毛。被打湿一样闪着光的黑色。尖尖的羽尖也很漂亮,羽轴积霹片上连灰尘和伤痕都没有。死一样的完美。”

“先生,您喜欢乌鸦吗?”

听到我的问话,他抬起了头。

心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也不会接近这个岛了。是啊,我很喜欢乌鸦。有的时候在他们身上仿佛能看到自己。有些小聪明却不被人认可,这一点跟沃稳较相像吧。”

“如果先生您都说不被人认可的话,我就更无地自容了。在您的周围不是聚集了这么多崇拜者吗?”

“茫茫人海中,也有好事的人,”他用羽毛指了指财津,“他这个人,比起作者,他更能正确地引用我的书。因为这个,他很扬扬自得呢。”

听了这番夸赞,财津一脸的得意。

“初芝真露也说他是您的作品的爱好者。可能对您来说是个大麻烦吧。”

“为什么说他是个麻烦呢,有栖川先生?他能喜欢我的作品,我很开心。——可是,他现在还在岛上吗?”

“当然了,肯定在呢。”财津说,“他现在没办法离开这个岛啊。

没准儿正在哪个隐蔽的地方策划薪的经营策略呢。”

“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物呢。虽然让你们跟藤井感觉厌恶,我却挺想招待他来喝杯茶什么的。”

“唉,我久晃那么乐观了。坐着藏升机贸然地闯进来,这太没有礼貌了,不过来都来了也拿他没办法。如果打个响指就能让他消失的话,我还真想试试呢。”

说着,财津打了一个响指。

“这样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倒是很省事啊。那个社长也会站在帕拉斯像上,反复地说‘永不复还’吧。”

“他穿的是白色夹克,里面配的红色衬衫吧。这只大鸦可是够华丽的呢。”

海老原把《乌鸦》的发音念成了大鸦。我已经习惯了在爱伦坡的诗里读乌鸦,也许正式的翻译里读作大鸦吧。

这个时候,水木妥惠带着拓海过来了,喊了一声站在壤厅角落里的治美。是为了商量晚饭的事情过来的。木崎夫人抱怨了一下丈夫不在这里的事。

“啊,是吗?难道是去观察那个珍兽阿初去了?他好像是木崎先生的偶像呢。”

她相财津说的一样。

“哦,拓海好像有事情要拜托海老原先生。——好了,你自己说吧。”

拓海后背被妥惠轻轻地推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像个小绅士一样对里面的主人说;

“可肚借用一下电话吗?”

真正的绅士手掌向上伸出手说:“请!”

要求被很痛快地允诺了,少年鞠了一躬,走出了走廊。虽然餐厅里也有电话,可能是要用门厅里的分机吧。

“我出去看看吧。”火村边说边站起了身。是指找木崎信司的事。

“我去下初芝那里。因为大家跟他没有建立友好邦交,我和有栖川最适合做这个特使了。”

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地,我也要一同过去。今天还没有跟初芝见过面。现在竟然有一点点迷恋上他耍的嘴皮子了呢。

往外走的时候,我们跟拿着分机往餐厅里跑的拓海擦肩而过。

关上门之前,背后传来了他说“电话打不通”的声音。

又是一个夕阻夕罪的时间。

仲望东方的天空,想象着今天也会有一架直升机从不知哪个方仲望东方的天空,想象着今天也会有一架直升机从不知哪个方位飞过来的情景。然后,又会有一位新的稀客从着陆的飞机里走出来。最让人感到意外的人会是谁呢?首相阁下,超级女明星,责任编辑,筱官大婶……胡思乱想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最终的目标人物——初芝的克羟人。

他住所附近的道路曼一个缓缓的s形状的弯。走到那里的时候,路旁的草丛里飞出了几只乌鸦。沃位他们飞起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不对,让我惊奇的不是声音,而是不可思议的巧合。

向着右上方飞走的鸟儿们的样子,辽阔的风景,s形的路。这些组合,跟凡高的<乌鸦群飞的麦田》描画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有一点不同,就是那幅名画描绘的不是傍脱,仅此而已。

关于《乌鸦群飞的麦田》,我也知道一些。凡高画这幅画的地点是奥弗,时间是在用枪自杀之前。然后我也隐隐约约地记得,他给作为自己知已兼后援团的弟弟泽奥的绝笔信的最后一节。里面这样写道——这幅画对狂风乱舞的天空下无进无垠的麦田的广阔的描绘,好像充分体现了我极度的悲伤与孤独。

就要到阿初度假村了。屋顶上的鸟鸦——这只比其他的要大一圈——四处张望着,高声啼叫。不祥的感觉更加强烈。虽然这是在岛上司空见惯的情景。

乌鸦张开翅膀,更加高亢地啼叫了一声,紧接着又像化石一样一动不动。,仿佛教意向我们展示它象征死亡的翅膀。

火村哔啦一声拉开门,藏了一声:“初芝先生!您在家吗?我是火村!”

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回话。看来是外出了。

“如果没在这里的话,两个人都去哪儿了呢…””

我正说着,火村给我指了指脚下。有一双穿旧的男式拖鞋。不是初芝的。

“是蝗来了吗?”我说。

“是他的拖鞋。我有印象。虽然没有得到社长的允许,不过我们就进去打扰一下吧。”

火村在前面,我们走了进去。左手边的洗碗池里丢满了速食拉面的纸杯和矿泉水瓶。虽然过后有可能会收拾吧,不过现在的邋遢样让人心里很不舒服。拉开残破的屏风,里面是十几平米的空间。

地上散满了阿初的行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昨晚在这几摆酒宴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凌乱。

“半天时间就把房间搞得一塌糊涂,真不敢相信这种人还BB经营卡几二十家公司。”

“这跟那是完全不同的能力吧。——哦,不愧是青年企业家呢。

不仅没有看见漫画、游戏机什么的,还有很多工作方面的资料在这儿呢。海外的动画市场动向啊,美国著作权法啊,知识产权的信用保险啊,他在分秒必争地学习着呐。成功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正在说笑的火村突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觉得这些东西不是被乱扔的,而是他在找什么东西。”

跨过这些散乱的资料,火村伸手去拉隔离。里面还有一间同样的房间。火村说过他是在那间屋子里钻进睡袋睡觉的。

拉开有些发涩的隔扇,里面有一个男人背朝上伏卧在那里。是木崎倍司。他在这个地方干什么呢?

“木崎先生?”

火村用膝盖晃动7一下他的身体,他的脸就转向了这边。额头上粘着黑红色的东西,是被什么东西敲破的伤口。

副教授没有再叫管家的名字。因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山羊胡男人再也不会笑了。

再也不会生气了。

也再不会流泪了。

永不复还。

永不复还。

永不复还。

好像是在为胜利欢呼,屋顶的乌鸦啼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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